第21章
卖盒饭的第一天, 中午生意极好,水笛趁热打铁,口袋里揣着钱, 都没来得及回家,先骑着三轮车去了菜市场,买了几斤新鲜的蒜薹,猪肉, 还有十几斤空心菜。
今天晚上卖蒜薹炒肉和凉拌空心菜。
空心菜是个好东西, 钙含量高,维生素C也满满当当,无论是炒还是煮汤都分外合适。
特别是现在是空心菜大量上市的季节,水笛买了十几斤才花了25块。
但她今晚不准备炒空心菜, 今天气温比较高, 吃点凉拌的更清爽。
把水烧开,放入翠绿的空心菜,加一点盐和油, 这样空心菜既有了味道, 还能保证菜色的翠绿,菜在滚水上里打了个滚就捞起来过冰,脆生生的绿被锁得牢牢的, 跟新鲜的看上去没两样,只是散发出一股独属于蔬菜的清香。
水笛又起锅烧油, 把切碎的蒜末和干辣椒过一下油,往烫熟的空心菜上一泼——
“滋啦”一声,香气腾地窜了起来。
“今晚吃什么呀?”谢雨静站在厨房门口问,她听见水笛做饭的声音就忍不住了,走到楼梯口便闻到了味道, 基本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水笛回头笑道:“蒜薹炒肉和凉拌空心菜。”
谢雨静有点好奇,她们本地一般都是将空心菜炒或者煮汤,凉拌还挺少见。
走过来一看,水笛往盆中淋上生抽,香醋,芝麻油,另一只手戴着手套拌匀,焯过水的空心菜是那种透亮的带着水光的翠绿,蒜末星星点点缀在菜叶间,切成圈的小米辣混在其中,颜色十分喜人。
水笛手腕一翻,菜就翻了个身,醋香、蒜香混着热油的焦香,加上空心菜本身的清爽,各种味道勾得人鼻子只痒。
谢雨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想怎么以前没觉得凉拌的滋味这样诱人呢。
“小笛。”她说,“我今晚吃凉拌空心菜就好了。”
水笛说:“待会蒜薹炒肉也不错呢,静姐不尝一尝吗?”
谢雨静说:“我晚上一般不摄入太多碳水。”
水笛听她这样说,便想拿饭盒帮她装菜,谢雨静拿出一个大号瓷碗:“我带了饭盒,自己装就好。”
说着就拿起筷子开始夹菜,长条的菜在空中一晃,一股酸辣鲜香味就完完整整透了出来,谢雨静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尝两口。
装了一碗后,谢雨静便朝楼上跑去:“小笛,钱给你放桌上了。”
一到三楼,谢雨静便舀了半碗自己煮的杂粮饭,迫不及待坐在桌前,筷子一夹,空心菜上颤颤巍巍挂着一层薄油,一送进嘴,牙齿先碰到茎秆的脆。
“咔嚓”一声,清甜的汁水四溅,带着草木本身的鲜,嫩软的叶片裹着熟蒜末的香和小米椒的微辣,带着醋的酸在舌尖炸开。
嚼几下,那股子清爽就漫开了,脆生生的,带着点凉意,一层层往外冒。
谢雨静从来不知道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空心菜凉拌后居然是这般美味,本来准备空心菜下杂粮饭,但吃起菜来就停不住,吃掉碗里最后一根菜,碗底只剩下一层薄料汁,再看饭一动没动,但肚子已经饱了。
这一顿谢雨静吃得无比满足,摄入的热量还十分低,比专门点外卖的减脂餐好吃百倍,她迫不及待把这好消息告诉好友:
【我跟你说,我家楼下来了一个厨神!】
好友也是本地人,两人有空时会一起出门逛街散步,几乎是秒回消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喜欢和人住一起吗?】
谢雨静:【她不一样!她很特别!】
谢雨静只恨自己刚才吃饭前没拍照,那碗凉拌空心菜是光看照片就能感觉出的美味。
*
凉拌空心菜不仅受到了谢雨静的喜欢,也受到了工人们的热烈欢迎。
大家平时吃食堂油水极少,早已对青菜深恶痛绝,但没想到水笛做的这份青菜竟然半分不输肉菜,清爽微酸鲜辣,下饭至极,吃一口感觉疲倦的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水笛晚上同样准备了三十份盒饭,这个数量她做起来比较轻松,而且一天两顿也能挣不少钱。
回到家后,水笛先把三轮车洗了洗才还给张大爷。
“张大爷,我来还您车了。”水笛把干干净净的三轮骑到了张大爷家门口,今早也是在这儿借的车。
张大爷走出来,一看三轮的样子,忍不住先揉了揉眼睛,他这个三轮挺久没用了,就放在家旁边用防雨布遮着,不过是洗干净后才遮的,今天水笛借走时看上去干净,但整体有点薄灰。
现在一看,处处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新车。
张大爷打趣:“小笛,你怕不是给这辆车上了一层油吧。”
水笛笑着说:“没有,我只是洗了一下。”
话虽这样说,但张大爷是清楚水笛肯定是仔细洗了一番,对于自己借过去的东西这样爱惜使用,张大爷心中那个念头更强烈了,只是又感觉是自己占便宜了,他一个六七十岁的人,竟然还让小姑娘吃亏……
不过张大爷念头一转,他可以直接问水笛买盒饭啊!不提三轮车的事。
张大爷呵呵笑道:“小笛,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水笛说:“挺好的,都卖完了。”
她口袋里都装着今天挣的钱,恨不得马上回去数一数。
张大爷:“我瞧你生意肯定不错,你今天中午给我那盒饭我吃得特别好!我老伴也很喜欢!”
岂止是喜欢啊,老伴一个人吃了一大半,中午家里做的饭都没咋动。
水笛立即说:“张大爷您要喜欢我明天再给您送。”
张大爷笑容毫不掩饰:“不用不用,我听雨静说你做盒饭是拿去摆摊卖的,这样,你摆摊卖多少钱,我给你,明天中午我要两份。”
水笛推辞:“不用,张大爷您肯借三轮车给我是帮了我大忙了,盒饭您拿去吃就行,我明天还想借您的三轮车用用。”
说着就拿出五十块给张大爷:“今天的租金您收着。”
今天水笛打听过三轮车的价格,像张大爷这种车卖的话要小一万,租车用来摆摊拉货的话,一天通常40—60块,根据三轮车的大小,新旧程度而定。
张大爷这辆三轮车很新,也很能装东西,放在外面最少得45块一天,今天张大爷借给她的时候没提租金,但水笛不能不给。
张大爷手往后一缩,表明不要,见水笛这动作,他索性直接道:“小笛,你看这样行不,这辆车我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用就行,我每天在你那儿拿两盒饭,租金的事就别提了。”
水笛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心中欣喜,嘴上还客套:“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两盒盒饭才卖30块。”
张大爷摆摆手:“我这车平时没用,你拿去用用还能延长使用寿命,说起来还是我占你便宜了。”
张大爷的确是这样想的,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能吃一口好的,而且还要不油腻不升血压的,那是千金不换。
张大爷道:“车你就放这儿充电吧,我这儿有插头方便。”
谢雨静那边没有在外面拉线,要充电的话还得费一番功夫。
“谢谢张大爷!”
三轮车的事就这样解决了,水笛原本还想自己租三个月,和租车行的人讲讲价,看三千能不能拿下,现在就更好了,张大爷这辆车很好骑。
回了家,水笛把卫生打扫了一遍,然后跑进房间,关紧门窗,开始数钱。
一大把钞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散落在椅子上,水笛看着这些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她坐在旁边,把这些钱从大到小点了点,又依次放好。
现金675元,微信收款255元,今天账面总收入930元,一共卖出62份盒饭。
水笛上午和晚上买的菜都是备的30份盒饭,只是人的估计不会那么准确,最后多装了几份,也全部卖了出去。
今日除房租外的开销是861元,利润69元,这看上去并不多,但那是因为今天买了很多可以长时间使用的东西,比如油盐调料,一口大锅等等。
光买菜的话……
水笛打开本子,一边回忆一边记录,最后拿出计算机,今天买菜总共花了215元!
这样一算,利润极其丰厚!
水笛把现金用塑料口袋装好,放进衣柜最深处,但又觉得这样不太保险,她看新闻说有人把钱放衣柜被老鼠啃了,虽然水笛已经准备攒够三千就拿去银行存起来,但她还是决定先买一个专门放钱的结实的盒子。
把要买的东西记在本子上,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保温箱两个。
今天卖盒饭是用纸箱装的,被热气一熏便有些软,而且看起来不太卫生,做生意尤其是做食品生意,安全干净是放在第一位的。
这样一看,明天又要花不少钱,水笛叹息,怎么生活中到处都要花钱,她原本还想尽快把家里债还了,现在只想赶紧挣点钱,把妈妈给她出的房租还了。
虽然胡苹肯定不会问她要,但摆摊卖盒饭是水笛决定要做的,妖怪也要承担起自己选择的责任。
洗了澡准备睡觉时,水笛收到了胡苹的转账,胡苹给了她两千块:【刚做生意处处需要用钱,别太省了】
水笛没有收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她语气兴奋,迫不及待和胡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最后说:“妈妈,我挣了不少钱呢。”
胡苹笑了笑:“我知道小笛可以的。”
又细细叮嘱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水笛觉得自己一点不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好,一想到明天还要赚钱就更好了。
第二天早上胡苹把鸡蛋给水笛送了过来,得知今天水笛做农家一碗香需要用到鸡蛋后,胡苹直接把这些天送酒楼后攒下来的60个鸡蛋都给了她。
水笛拿出手机,一定要按照酒楼收购的鸡蛋价格,把78块给妈妈,胡苹不要,水笛振振有词:“妈妈,做生意就是要把成本算得清楚,你不要的话我这边不好记账。”
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胡苹没忍住笑,这才做生意第二天呢,已经有了小老板的样子。
“不用78,72块就行了。”
水笛疑惑:“给福满酒楼不是按照一块三一个鸡蛋的价格吗?”
胡苹轻描淡写:“降价了。”
水笛不解,想问妈妈为什么要降价,她们家的是正宗土鸡蛋,在菜市场最低都要卖1.6元一个,可转念一想,降价肯定不是妈妈提出的,那就只能是福满酒楼。
她把心中的念头压下去,给胡苹转了78块:“妈妈,等我以后生意做大点,你就别给福满酒楼送鸡蛋了,都给我,我出一块三一个,我家的鸡蛋值这个价!”
胡苹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弯:“行,妈妈等你。”
30个鸡蛋用来做农家一碗香就行,剩下的鸡蛋放冰箱,正在这时她昨晚买的快递到了。
水笛个把巨大的箱子拆开,里面是60L的EPP保温箱,她咨询了商家说可以装40盒盒饭。
黑色的保温箱抱起来并不重,但质量挺好,摸起来厚实也扎实,比纸箱好太多。
另一个快递则是她买的装钱盒,一个内部尺寸为30×20×15的铝合金箱子,店家得知她要用来赚钱,说这里面可以装一块的钞票装八千,还送了她一把锁。
对于要装钱的东西,水笛很认真检查,最后确定这个铝合金盒子自己用工具可以轻松打开,但普通人的话还是要费一番劲。
她把自己昨天赚的675块现金整整齐齐放在了里面,又把盒子放进柜子里,再把柜子锁好,多方保险。
今天中午水笛准备做农家一碗香和炒莴笋尖,农家一碗香是工地门卫罗大爷点的菜,也是一道易做且非常下饭的菜。
做这道菜的精髓在于“三香合一、各守其味、锅气十足”,看起来简单,只需三种食材混在一起炒,但要做好却非常考验火候和顺序。
水笛选的是肥瘦相间的猪前腿肉,这个地方是猪经常活动的身体部位,肉质细嫩不柴,炒来吃正好,水笛把肉片切得很薄,这样煸炒时才能把肥油逼出,做到香而不腻。
螺丝椒切成小的滚刀块,备好配菜。
先是鸡蛋下锅,对于炒鸡蛋水笛十分有心得,家里便是养鸡的,经常做鸡蛋来吃,对于怎么把鸡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外皮蓬松水笛是手拿把掐。
鸡蛋煎好后再炒肉片,最后炒螺丝椒,这二者的顺序也不能搞错,肉片先煎,锅中便有油和肉味,之后炒螺丝椒更有脂香。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炼猪油后的锅用来炒菜味道更好,那时因为油脂把锅的方方面面都浸润了。
煸炒肉片时水笛只放了少许的油,用小火慢煎,煸到肉片卷曲,边缘微焦才捞出。
最后便是煸椒了,锅中先不放油,螺丝椒在热锅中表皮微微起皱,一股生呛味冒出来,这时放油,炒到辣椒表面出现虎皮再下入豆豉和蒜片,最后把鸡蛋和肉片一同放入,加入生抽提鲜,大火快炒半分钟,味道融合得刚刚好,立即出锅。
看着这一大盆农家一碗香,水笛觉得自己口水也快流出来了,这道菜真不愧是下饭神器。
工地上,罗大爷也望穿秋水,水笛说了今天要做农家一碗香,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期待,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小时候吃这道菜的情形,醒来后只觉得嘴巴发苦,赶紧喝了碗蜂蜜水才压下去。
这件事罗大爷可不想给别人说,让人听见了肯定会笑他,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因为一道菜心心念念,就跟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但人对于自己的食欲很难控制,罗大爷盼望着盼望着,终于在工人要下班时看见水笛骑着三轮车的身影出现在远方。
一看时间,十点二十五,跟昨天完全不差,罗大爷心想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特准时。
拿着三十块就走出了保安亭,大步走到水笛面前:“小姑娘,今天做的是什么啊?”
水笛一笑,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大爷,今天是农家一碗香和炒莴笋尖。”
罗大爷眼睛笑眯了:“好好,我要两份!”
“行嘞。”
水笛打开保温箱,罗大爷注意到她装饭盒的箱子换了:“哟,连箱子都换成更高档的了。”
水笛把两盒盒饭递给罗大爷:“专门买的保温箱,这样大家伙吃起来饭菜更热一点。”
“好好。”罗大爷觉得这小姑娘是个会做生意的,手接过饭盒,骤然闻到一股迷人的香气——
就是这个味!
罗大爷精神抖擞,一时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吃这道菜时的场景,就是这样的咸香十足,锅气十足,椒香肉香交织的味道。
他恨不得当场打开饭盒来上一口,只是在水笛面前不太好意思,不想让人看笑话,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就差跑起来回了门卫室,第一时间关了门,生怕香气跑出去似的。
打开饭盒,油亮诱人的农家一碗香就这样呈现在眼前,焦黄的鸡蛋被炒成一大块一大块,蓬松裹满了酱汁,肉片被炒得微卷,瘦的部分吸饱酱汁,肉纤维分明,肥肉部分薄而微透,滚刀小块的螺丝椒被煸出了虎皮,边缘微微收缩,沾上了酱色的菜汁,整道菜色彩鲜明,热气腾腾。
罗大爷吞了吞口水,第一筷便夹了鸡蛋,舌头触碰到的瞬间,只感觉肉的脂香,辣椒的鲜辣全混合被包裹在了鸡蛋块中,鸡蛋像块蓬松的海绵,吸足了汁水,本身带着浓而纯粹的鸡蛋味,边缘微焦,内里却还带着一丝嫩气,香得让人停不下嘴。
再来一口肉片,肥的部分不腻嚼起来有一点焦香,肉的部分不柴,酱香四溢,略带一点不韧的嚼劲。螺丝椒也不是那种呛人的辣,吃起来不脆不软,带着农家菜特有的烟火气,简直绝了。
罗大爷刨了一大口饭,连忙拿着另一份去办公室找了魏鹏。
魏鹏和罗大爷是邻居,两家处得很好,魏鹏小时候家里穷,父母干活又忙,有时罗大爷家做了肉菜,看见魏鹏一个人在家,还喊他一起来吃。
后面魏鹏上了大学找了工作,在工地上当了个官,手里有点权力,就喊罗大爷来工地一起干。
门卫在工地上算一个好差事,一个月三千五看起来不多,但也一点不累,并且还包吃包住,因为和魏鹏的关系,时不时还能去酒楼吃顿好的,过年就和魏鹏一起回家,在家里耍着工资都照发。
三千五的工资在江城不算高,但在他们县城可一点不低,那是一个人均工资两千五的城市,罗大爷再过两年就能拿双份工资了,门卫是一份,退休金又是一份。
因此罗大爷也是有什么好的就想着魏鹏,拿着盒饭进了魏鹏办公室,魏鹏看着电脑还在敲打着键盘。
看见罗大爷便喊:“罗叔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着给罗大爷倒了杯水。
罗大爷也不含糊,直接把盒饭放在了魏鹏桌上:“工地外面有卖盒饭的,我尝了这味道真不错,也给你带了一份来。”
魏鹏笑道:“谢谢罗叔,这是做的什么啊,我尝尝。”
魏鹏并不觉得盒饭有什么好吃的,他在工地干活,又是身处这个岗位,很多材料方请他去吃东西,一顿吃几万都很常见。
魏鹏小时候家里穷,吃一顿肉就觉得十分美味了,现在尝遍山珍海味,却觉得食物味道都那样,难吃的难吃不到哪里去,好吃的也没好吃到能捧上天。
不过罗大爷专门拿过来,应该有几分特色,或者是特别合罗大爷口味。
“是农家一碗香。”罗大爷兴致勃勃道。
魏鹏打开盒饭的手顿了顿,这道菜啊,倒是他们那地方的特色,只是他昨晚才吃了大鱼大肉,今天想吃清淡点,不过又不想拂罗大爷好意,便打开了盖子,准备尝一尝。
盖子揭开的瞬间一闻到味,魏鹏神情就有了变化,低头一看——
这份菜好像真有两把刷子,他本来不想吃油啊肉啊的东西,这会却来了食欲,拿起筷子和饭尝了一口,一种特别的咸香鲜辣味便直击心头。
一口、两口、三口……
鸡蛋,辣椒,肉片混合出的味道是独属于记忆深处的美味,特别是大块的鸡蛋,带着本身的纯粹又融合了其他菜味,分外突出,这让魏鹏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如果能吃一碗蛋炒饭那一整天都十分高兴。
但他现在已经很少能尝到这种味道的鸡蛋了,也很少时间回忆起小时候的场景。
罗大爷看着魏鹏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笑呵呵道:“小鹏你小时候我还做过这道菜呢,你那时候就说很好吃。”
随着罗大爷的话,魏鹏也想起了那场景,一大盆农家一碗香放在总是擦不干油渍的木桌上,比人脑袋还大的不锈钢盆里装得快溢出来,那时候的人做菜总是这样弄很多,大家胃口好,两三个人就一顿就能吃完。
但那时候的农家一碗香并没有这么多鸡蛋和肉,菜里大部分是螺丝椒,切得大块小块很不均匀,但因为沾上了一点肉味也分外美味。
魏鹏一边吃一边道:“这道菜味道的确不错,就像……小时候的味道。”
“是吧!”罗大爷看魏鹏喜欢自己心里也高兴,“我吃着第一口也觉得就是以前那味道,能把人香迷糊了。”
魏鹏把油汤浇在饭上,简单拌了下,一大口饭喂进嘴里,每一粒米都被酱汁包裹,咸香鲜辣在口中完美融合。
他小时候最喜欢这样拌饭吃。
“罗叔,谢谢,今天这顿饭我吃得特别好。”魏鹏说。
罗大爷道:“甭客气,下次我尝到好的再给你拿过来。”
他知道魏鹏是经理,工地又有食堂,他们就算不在食堂吃,在工地外面卖盒饭也不太合适。
魏鹏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罗叔,今晚盒饭卖什么呢?”
他现在也不想去吃那些大鱼大肉,觉得这一盒盒饭吞下肚,身体感觉很满足舒服。
罗大爷哈哈笑:“还不知道呢,不过卖盒饭那小姑娘挺好,还可以点菜。”
魏鹏道:“不知道她能不能做拌黄瓜。”
感觉这种天气吃点清淡凉拌菜和稀饭最合适。
罗大爷:“我回去问问。”
魏鹏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茶叶给罗大爷:“罗叔,这盒茶叶别人送我的,你拿去喝,我这里太多了,就算有十张嘴都喝不完。”
罗大爷推辞了几句便收下了,回到保安亭打开一闻,嚯,好茶啊。
*
没买到!又没买到!
李工头看着何贵双手空荡荡,灰溜溜回来的样子都想骂人,这人到底还能干什么?让他去买两份盒饭都买不到!
何贵也喊冤:“李哥,真不是我的问题,我去很早了,但那个卖盒饭的不卖给我!”
说起这件事何贵就是气,他都排到了,明明看见那保温箱里还有好几盒,但水笛把盖子一合,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了,不卖了。”
何贵当场和她理了起来:“你有本事把盖子打开,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不想卖给我?!”
好像才知道还能有不卖给他这个选项,水笛打开盖子,果断点头:“你猜对了,你昨天还动手,我不想卖给你。”
何贵顿时哑了,完全没想到水笛会直接说出来,不都说做生意的讲究和气,只要客人来买肯定都卖呢,水笛怎么这样?
但他就耽搁一会儿的功夫,后面的工人就催起来:“干嘛呢?到底买不买?别站着挡人啊。”
水笛说:“卖的。”
说完拿出一盒盒饭伸过他身边,递给了后面的工人。
有完全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的工人看到何贵木愣愣的样子噗嗤笑了,一把走上前来把何贵挤开:“别挡道啊,昨天还那么歪,今天怎么就求着人把盒饭卖给你了?还以为能支棱多久。”
何贵哪受得住这样激,再加上看见保温箱里的盒饭已经卖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就跟李工头诉苦:“李哥,那小娘们真是故意的!”
李工头咬了咬腮帮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正巧外面几个工人手捧着盒饭走过,一边走一边来上两口:“这什么菜啊,又有肉又有鸡蛋的,真香。”
“农家一碗香,我们那边的特色菜,别说这炒得真好,比我在本地吃的还好吃!”
“每顿就卖三十份也太不够了,跟胡尾说一下,让他妹子每天多做一点行不?”
“你有这面子你去说啊,现在胡尾可是工地上的红人。”
几个工人说笑着离开,只有那菜香还留在原地,被风吹得送到了李工头和何贵鼻间。
真他娘的香!
虽然很生气,但何贵还是没骨气地吞了吞口水。
李工头面色阴沉,恨恨道:“不卖给我们,其他人也甭想吃!”
何贵:“……”
他看着李工头拉长脸的样子,不是吧大哥又搞举报啊?
李工头:“你去找门卫把这事说一下。”
何贵不想去,昨天胡尾提一嘴举报的事,其他工人就冲上来,一副想把他撕了的样子,要他今天去了不是直接暴露了吗,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报复。
何贵想了想,弱声弱气地说:“李哥,我一个小工人,罗大爷怕不会听我的。”
李工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一起去,学着点。”
何贵:“好嘞哥!”
说干就干,李工头带着何贵去到了门卫室,李大爷正在看手机刷视频,听见门打开,转头看去:“李工头啊,怎么来我这儿了?”
李工头一进来就觉得有点不对,仔细闻了闻,好像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很淡的香气。
“罗大爷。”李工头狐疑道,“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呢?”
食堂饭菜不是这个味吧。
罗大爷没好气说:“……你打听这个干啥?怎么想请我吃饭啊?”
李工头:“……”
没有一点想。
他也懒得废话了,直接说:“我听说工地门口出现了一个摆摊的,罗大爷这一片可归你管,工地外面应该不允许摆摊吧,咱们工地里又有食堂,真要有人吃了外面东西出了事,你也跑不了。我看还是趁领导没发现,赶紧把人撵开算了,别等出了事后悔!”
罗大爷愣了下,匪夷所思地看着李工头,他开口想说,工地没有规定外面不许摆摊。
可一看李工头嚣张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上次胡尾卖东西不会是被李工头举报的吧?
这回故技重施,还举报到他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面对李工头的举报, 罗大爷不语,只是喝了口茶,入口回甘, 果然小鹏那儿的茶味道都不错。
李工头费劲吧啦讲了一大堆,看罗大爷不为所动的样子,脸色有点沉:“大爷,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你着想, 要真出点事, 门卫首先是受连累。”
罗大爷语气徐徐:“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李工头这才带着何贵离开。
罗大爷在心中慢慢这句话补充完整,放心,会处理好你的。
晚上水笛卖的盒饭果然做了凉拌黄瓜这道菜, 荤菜做的莲白回锅肉, 罗大爷心想这姑娘做事也真有效率,中午他点的菜,晚上就卖上了, 罗大爷买了两份去了魏鹏办公室。
魏鹏看见罗大爷挺高兴:“罗叔。”
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上的饭盒上。
罗大爷把饭盒往桌上一摆, 笑呵呵道:“我今天中午才说了想吃拌黄瓜,小笛晚上就做了这道菜。”
魏鹏听罗大爷这句话就知道他和盒饭摊主很熟了,这也难怪, 和厨师搞好关系是真真切切能马上得到好的。
魏鹏中午吃了那碗农家一碗香,一下午精神头都很好, 那碗菜吃起来的时候已经觉得很美味了,吃过后嘴巴居然也一点不拔干,魏鹏吃过不少东西,知道菜里没放过多的调料和什么科技,那十分难得。
现在也对拌黄瓜期待起来, 这可是他想吃的菜,这种天气晚上就适合吃点凉菜,他说:“那我去食堂打两份稀饭。”
魏鹏到食堂一看,今晚在食堂吃饭的工人并不多,和以前相比,食堂冷清了一点,但魏鹏并不在意,往放饭的地方一看,一个大桶里装着绿豆稀饭,但看起来有点清汤寡水,但那并不是米放得不多,纯粹是熬煮得不好,稀饭不黏稠,便全沉入了桶里,上面的米饭清得能照出人影。
食堂负责人丁义海看见了他,赶紧走上前来:“魏经理今天想吃点什么啊?”
像他们这样的工地领导是有特权的,在食堂吃饭可以单独要小炒,不过魏鹏对食堂的东西敬谢不敏。
“我要份稀饭就可以了。”
丁义海接过他的饭盒,走到后厨,笑道:“我帮您打饭。”
一边舀粥一边自卖自夸:“现在天气热了,我们专门熬的绿豆稀饭,绿豆都是买的最饱满的品种,吃起来清热下火,最适合工人吃了。”
魏鹏道:“你们有心了。”
丁义海给魏鹏打满了两大盒稀饭:“魏经理给您。”
魏鹏一看,饭盒里虽然也是绿豆稀饭,但粘稠了许多,绿豆煮爆了花,米似乎都白了些,这显然是小锅小灶煮起来,大概是丁义海他们自个准备吃的。
魏鹏也是无语了,心想丁义海这两口子的眼界比针尖还小,煮个稀饭都得分两锅,这摆明了不拿工人当回事。
他接过稀饭道了个谢便离开了,没多说什么,毕竟丁义海两口是丁经理安排来的人。
魏鹏回了办公室便把几个饭盒打开,立刻闻到了黄瓜的清新融合酸辣以及蒜末的香气。
拍碎的黄瓜放在饭盒中翠绿脆嫩,瓜肉带着水润的白,表面裹着一层清亮的红油,小米椒和蒜末,油光微微发亮,清爽勾人。
魏鹏夹起一块,放嘴里一咬,“咔嚓”一声,凉丝丝的汁水爆开,清冽解腻,瓜肉腌制得刚好,不软不绵还进味,辣椒油香而不燥,香醋微微提酸,咸淡刚好。
明明是简单至极一道菜,却偏偏一直勾着人的嘴巴。
连吃几块拌黄瓜,再喝一口稀饭。
嗯……这稀饭,怎么回事?
魏鹏皱起了眉,在他看来煮饭熬粥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技术的事,不就是把米饭放进水里煮就行了吗?
怎么食堂做的稀饭这么的粘腻?
粘腻这个词用在清爽的稀饭上实在有点侮辱稀饭的意思,但这稀饭不仅是粘腻,吞下去后还有点齁嗓子,一点不润口,估计是丁义海把给工人们的稀饭缺斤少两抠起来后,全放在了自己的小锅里,但稀饭也不是越浓越好吃啊。
魏鹏把稀饭放下,工人们天天吃这种东西也是受苦了,就连丁义海煮给自己吃的饭都是这样,更别提食堂大堂放着的那桶稀饭了。
丁经理也是,就算收了好处把食堂交给别人,也应该找个看得过去的人啊,丁义海这厨艺实在一般。
魏鹏觉得这稀饭配拌黄瓜都是侮辱黄瓜了。
“罗叔,等会,我让香满园饭店的小李送两份稀饭过来。”魏鹏看着也准备喝粥罗大爷制止道。
罗大爷笑呵呵:“哪有这么娇气,都是稀饭能有多大的差别。”
说着他喝了一口,顿时就不说话了。
食堂也算有点本事,能把粥熬成这样,就算扔一把米放电饭锅里也不至于煮成这样吧。
等了十来分钟,饭店的服务员把两份稀饭送来,魏鹏和罗大爷才吃起来。
“这还不错,配拌黄瓜正好。”罗大爷说。
魏鹏却觉得这酒楼白粥配水笛这拌黄瓜也差了点,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嘴巴早被调,教得极其敏锐,拌黄瓜这份清新爽口是极难做好的。
也不知道这卖盒饭的老板要是做一次清粥味道怎样。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很快把拌黄瓜都吃完了,最后莲白回锅肉就当零食一般吃,罗大爷这才缓缓道:“今天下午李工头还来找我了。”
魏鹏一听这个名字,眉头微拧,这次凤鸣广场工地项目工期紧,当时找了几个包工头来分配干活任务,李工头便是其中一个。
李工头这个人爱占便宜,有点欺软怕硬,心眼很小,不过这样的人却是极好掌握的,只需要对他戴点高帽,捧他两句,他便觉得自己的价值被认识到了,干活都更卖力。
平时魏鹏在工地上也是这样对李工头的,但其实心里有点看不上这样的人,觉得不太聪明。
“他找你干什么?”
罗大爷说:“他想让我把门口摆摊卖盒饭的姑娘赶走。”
魏鹏说:“他是会借刀杀人的,不过卖盒饭的老板跟他有什么仇怨吗?”
这就是魏鹏想不通点了,食堂饭菜做成这个鬼样子,人家愿意来工地门口摆摊,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卖得也不贵,怎么看都是造福群众的,李工头也是受益者群体中的,他怎么干这事?
罗大爷道:“这里头还有点弯弯绕绕……”
罗大爷把李工头当时怎么举报胡尾,后面他手下跟班又是怎样得罪水笛,差点被工人群殴的事说了个遍。
魏鹏神情一言难尽,怪不得李工脑子不够用呢,遇到这种好事想的不是让自己多受益,而是一两次没得到好处就开始举报给他们福利的人,真是目光短浅,心思恶毒。
罗大爷作出纠结茫然的样子:“小鹏,这件事我还不知道咋办呢,你说工地也没有规定不让摊贩在工地外面摆摊啊,再说了,水笛那姑娘做的东西味道还不错呢。”
魏鹏看了罗大爷一眼,笑了,很想说一句罗叔,在我面前你就别说这种话了。
他道:“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罗叔你别管李工头,他那个人脑容量不大。”
罗大爷听见这话也笑了:“行。”
*
清晨五点半,工地食堂大门已经打开,里面灯光通明,好些工人在吃早餐。
食堂的早餐就那么三样,馒头,鸡蛋和稀饭,馒头不知是用什么面粉做的,看上去带点米黄色,吃起来也不绵软,噎嗓子得很,鸡蛋不知煮了多久,里面蛋黄表皮都泛青,稀饭也就是充当了一个水的作用。
大家原本吃食堂都吃得怨声载道,但现在有些不同了,还是老三样,但一些工人面前放了一个碗,碗里面装了些小菜。
“别说,外头卖的盒饭里面的菜夹在馒头里,连馒头都好吃多了。”
“是吧,我昨天晚上专门省了些菜放起来,想的就是今天早上和早饭吃。”
“第一次感觉食堂味道还是可以,哈哈。”
“哪里是食堂可以,分明是盒饭太好吃,把食堂的东西都带出了几分味道。”
“今天早点去买!免得去晚了就卖完了。”
“走走走!”
李工头坐在旁边桌上,听着这些话恨得牙痒痒,狠狠咬了一口馒头,使劲一吞,顿时卡在了喉咙口,拼命咳了好几声,脸都呛得有点红,赶忙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才勉强把馒头吞进去。
这下直接把胃口给卡没了,旁边桌吃得有声有色,李工头面色阴沉。
吃吧吃吧,过不了两天卖盒饭的就被赶走了,到时候看你们吃屁!
清晨六点过,该上工的已经上工了。李工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检查安全设施,忽然听见有人小声说:“魏经理来了。”
李工头顿时支棱起来,爬高上低,这里敲敲那里看看,一边检验工人干的活儿,一边扯着嗓子分配任务。
“老李,一大早就忙活这么多事,辛苦了。”魏鹏戴着安全帽走过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李工头立刻挺直腰板:“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分内的事。”
魏鹏顺势提高音量,朝周围工人招呼:“大家都看看,这才是咱们工地的榜样,眼里有活儿,手上勤快。”
听着这话,李工头脸上快笑开了花,还使劲绷着,腰杆却挺得更直了。
魏鹏顿了一下,翻开文件夹:“接公司通知,下个月市里要来检查,各班组的资料得统一规范。咱们班这摊子事……我看就老李来负责。”
周围工人听见这话,都朝这边看过来。
魏鹏目光落在李工头身上,语气郑重起来:“李班长平时心细,能发现问题,这事交给你最合适。事关领导检查,责任重,干好了,在领导那儿挂上号,以后机会多的是。”
旁边有工人起哄:“哟,李哥升官了!”
李工头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这活儿得去办公室干吧,不用顶着日头在工地上晒,还能落个轻松。他脸上立刻堆满笑:“行行行,魏经理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魏鹏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先去办公室领袖标和表格,表格每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别耽搁。”
李工头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没问题!”
魏鹏笑了笑,转身走了。
*
水笛又在数钱,她下山已经一周了,每天雷打不动做两顿一共60盒盒饭去卖,赚的现金都放在衣柜里的铝合金箱子内,微信账户的钱都不用数,一眼明晰,水笛平时买菜也都是用微信账户的钱。
她依然保持这每天记账的好习惯,水笛并不觉得这很麻烦,反而每天算账时心情分外激动。
她数了两遍,最后确定自己这一周赚了4159元!
除去要还给妈妈的房租和押金,还剩2359元,看着这么多钱,水笛只觉得心潮澎湃,她决定了,她要去存钱!
说干就干,水笛上午出去买菜时,存了两千块在自己银行卡里,尽管存了钱后水笛身上就只剩下359块,但她看到银行卡上的数字时,心脏还是激动得扑通直跳,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身上有这么多钱。
其实在村里的小妖怪群体中,水笛从小就算零花钱比较多的,但自己挣的钱跟妈妈给的不一样,水笛握紧拳头,决定今天多买一点菜,做三十五份盒饭。
前两天胡苹又给她送了鸡蛋来,水笛现在也算用鸡蛋大户了,自从上次做了农家一碗香,顾客的反馈极佳,都说里面鸡蛋好吃,水笛决定今天中午做苦瓜炒鸡蛋和小炒肉,让大家伙再尝尝她们自家鸡蛋的味道,完全是值一块三一个的。
不过要凸显鸡蛋的品质最好是煮白水蛋,但白水蛋和盒饭的搭配就不伦不类了,以后如果能做早餐的话那可以列在菜单上。
但目前水笛还不准备做早餐,一天做两顿盒饭卖对她来说体力用度刚好,总之可持续发展很重要。
水笛像往常一样做好饭后打电话给谢雨静,叫她来吃饭。
相处了这些天,她和谢雨静关系拉近了不少,谢雨静是个很好的人,尽管两人只有在每天吃饭的时候才能聊上两句,谢雨静居家工作,喜欢安静的环境,但一说到吃饭,总会以最快的速度下楼。
“小笛,今天吃什么呀?”谢雨静站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看见水笛把菜盛进饭盒中,那清新的颜色一下抓住了她眼球。
走近一看,谢雨静却拧起了眉头,怎么是苦瓜啊……
她最讨厌吃苦瓜了,无论是炖煮烹炒,她都觉得苦瓜很难吃,里面有一种奇怪的苦味,让人难以下咽。尽管她知道苦瓜是一种好蔬菜,尤其在夏天,清热解暑降火,还能稳定血糖促进消化。
水笛把苦瓜炒得很好看,金黄蓬松的鸡蛋块和翠绿的苦瓜片搭配在一起,颜色鲜亮又家常,给人十分清爽的视觉体验。
味道闻起来也很清淡,苦瓜独有的清苦瓜香让人脑海清明,只是……
谢雨静光想着苦瓜的味道都觉得胃里在翻腾。
“静姐,今天吃苦瓜炒蛋,我去菜市场发现好多卖苦瓜的,而且都是新鲜采摘下来的,炒鸡蛋最好吃了,我家里也种了苦瓜,我以前还用来凉拌,很可口开胃。”一说起吃饭,水笛眼睛弯起来,透出十分的清亮。
谢雨静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讨厌苦瓜,她看向小炒肉,委婉地说:“我比较喜欢吃这个。”
说着拿起饭勺给自己盛饭,水笛也把盒饭装好了,拿起两盒就往外面走去:“我给张大爷送饭去。”
“等等。”谢雨静道,“张大爷他们今天不在这儿,进城去了。”
尽管她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江城范围内,但比较偏郊区了,谢雨静口中的进城是去城中心那块,她们也有房子在那边。
水笛:“怎么又进城啦,前两天才去了,张大爷把三轮车借给我时还说不用租金,让我每天给他送饭就行了。”
现在一周起码有两天不在这儿,水笛觉得自己占大便宜了。
谢雨静道:“等张大爷回来你再送就好,小事。”
谢雨静端着饭碗回了三楼:“小笛我去吃饭了。”
打开平板,调出下饭剧,再打开饭盒,谢雨静开始享用午餐,拿起筷子没有过多犹豫,先夹了一片小炒肉。
水笛选用的是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煸炒到微微卷曲,放嘴里一嚼,一股带着浓郁烟火气的焦香在嘴巴里漫开。
谢雨静原来不太喜欢吃五花肉,觉得过分肥腻,但水笛做的五花肉完全没有给她这种感觉,她夹起一片肉对着光瞧了瞧,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是半透明,被酱色一染,染着微许酱汁,无比咸香。
吃着这样的饭,感觉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下饭剧好像又品出了一些新东西,谢雨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已经把每天吃饭时间当成了自己的充电机会。
眼睛看着屏幕,筷子还习惯性夹菜,往嘴里一送——
下一秒神情微顿,不对劲,这不是小炒肉。
嘴巴动了动,味蕾先察觉到的是鸡蛋的软嫩鲜香,紧接着蔬菜的汁水随着牙齿的陷入漫开,微微的清苦,却半分不涩,反而把刚才嘴里的肉味温柔地中和得干干净净,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给人一种十分清冽的感觉。
苦瓜经过恰当的烹炒,既保留了微微爽脆的口感,又不至于生涩,鸡蛋吸饱了精华,更加醇厚,二者搭配竟然如此精巧绝伦。
顿时,谢雨静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嘴里,连电视都没心思看。
她不敢置信地夹起一片苦瓜,还有点恍惚,自己刚才真的吃的是苦瓜吗?怎么感觉和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样,虽然还是苦,但并非那种难以下咽的苦,而是变成了清新的代名词。
她试探性地把苦瓜再次送进嘴里,第一次吃是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第二次就是故意放慢的品尝。
味道清爽微苦,十分顺口,谢雨静看着这碗苦瓜,这才第一次品尝到了这种蔬菜的的美味。
吃了两口后便再无半点抗拒心理,谢雨静很快把碗里的苦瓜炒蛋解决干净了,只是吃完还觉得有点意犹未尽。
她当时打菜时对苦瓜还有几分嫌弃,只打了一小勺……
后悔了,早知道当时就尝一口,多打一点了。
谢雨静恋恋不舍地吃下最后一片苦瓜,站在体重秤上一称:
98.6斤!
谢雨静赶紧再称了下,体重秤上的数字还是98.6!
她减肥成功了?!!
前些天每天早上起床上了厕所第一件事就是称重,都是一百零二三的样子,今天中午吃了饭再称,竟然轻了。
谢雨静身高162,她总想把自己体重控制在一百以下,但又是个嘴馋的,完全没法控制食物摄入,同时还不太爱运动,简直双重BUFF叠加了。
仔细想想最近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同,思来想去也就是吃的不一样了,以前每顿饭都是点外卖,但自从水笛来了后,谢雨静就再也没打开过某黄色和橙色APP。
那就只能是吃水笛的饭吃瘦的,她就知道水笛做的东西跟外卖不一样!
谢雨静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好友:【我瘦了!!!】
好友飞快回了消息:【恭喜!】
然后追问:【怎么瘦的?我也想减肥!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啊!】
【工作好忙,一忙起来我就想吃东西[小黄豆流泪]】
谢雨静:【也不用控制自己,我每天还是照常吃吃喝喝】
好友:【???】
谢雨静:【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家楼下来了一个小姑娘吧】
好友;【……怎么可能忘,你这几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谢雨静:【我就是吃她做的饭吃瘦的,平时一点没有节食】
好友:【???你在开玩笑吗?】
谢雨静直接把一张图片发了过去,她今天吃饭前拍照了,照片上小炒肉热辣鲜香,苦瓜炒鸡蛋清新爽口,怎么看都是很美味的,好像跟减肥搭不上一点关系。
好友直接发了一张流口水表情包过来:【女人,你在诱惑我!】
谢雨静:【并没有,我只想告诉你,这真的可以减肥】
好友:【我宣布你成功勾引到了我,我今天下班过来,我也要吃!】
上一秒还叫嚣着要减肥,下一秒就要吃东西,果然减肥之路总是充满了诱惑和坎坷。
谢雨静的好友叫季思菲,她俩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大学毕业后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生活,上班后也时不时约出去吃饭聊天,谢雨静工作时间自由,只要季思菲约总能约出去,季思菲在某中学当老师,工作很忙,今天终于抽空来她这里,谢雨静想要好好招待她一下。
看到水笛回来后,谢雨静问她晚上准备做什么菜。
水笛说:“香煎鸡和焖豆腐。”
今天水笛去菜市场看到有卖鸡胸肉的,价格也便宜,她想着这些天荤菜都是炒的猪肉,寻思着今天换个种类。
谢雨静心想这不巧了吗:“小笛,我朋友今天要来找我玩,我想做一份柠檬拌鸡,你能教我一下吗?”
鸡胸肉可谓是减肥必吃的食物之一,豆腐可以用来煮汤,白菜豆腐汤也很鲜美,谢雨静三下五除二就想好了做什么来招待好友。
水笛说:“静姐朋友要来呀,她想吃什么呢?我直接帮你做好就行了。”
谢雨静连忙道:“不用,你晚上还要做这么多饭,不用麻烦的,我朋友说要减肥,我随便做点就行。”
“不麻烦,两个人的菜很好做,我也想试试减肥餐怎么做。”水笛笑盈盈。
谢雨静看着她那瘦而不弱,身姿矫健敏捷的模样,心想这哪里还用得着减肥,分明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身材。
水笛说:“凤鸣广场项目只有三个月工期,等这三个月结束我就不卖盒饭了,还想做减脂餐试试呢。”
谢雨静一听她这样说,欣喜万分:“完全可以!小笛你的厨艺在减脂餐界完全是毫无敌手,而且减肥餐可贵了,一份就要卖三四十。更何况你做的是真有效,我才吃几天都瘦了。”
水笛有点惊讶,居然吃瘦了?她不敢相信。
小时候山里穷,吃饭是要让人长身体长胖的,谢雨静说吃她做的东西吃瘦了有点打击到水笛。
不过转念一想,谢雨静晚上只吃素菜,而且只吃那么一点,瘦也是可以理解的,水笛又稍稍被安慰到了。
“静姐,你朋友想吃什么呢?”她问。
谢雨静说:“柠檬鸡丝,豆腐白菜汤,再煮两个鸡蛋就行了。”
水笛记下。
谢雨静又道:“小笛,你中午做的苦瓜炒鸡蛋真好吃,我以前都不爱吃苦瓜的。”
水笛笑道:“在炒苦瓜之前腌十分钟,再焯一下水就能去除掉大部分苦味了。”
“鸡蛋也好吃,一点都不腥,和苦瓜简直是完美搭档。”
水笛笑容更大:“鸡蛋是我妈妈送来的,都是自家养的粮食鸡生的蛋,煮白水蛋更好吃。”
谢雨静没想到鸡蛋还有这样的来历:“那晚上我得多吃一个。”
要上楼前谢雨静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便是咚咚跑上楼的脚步声,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小笛,我多买了几瓶草莓鲜奶,在桌上,你记得喝不完的放冰箱。”
要麻烦水笛专门给她做饭,这应该给钱的,但谢雨静担心给钱水笛不要,既然水笛喜欢喝这草莓鲜奶,她直接买了五瓶给她。
水笛看着桌上的鲜奶,唇角微微弯起,全部收起放进冰箱。
她觉得谢雨静对她很好,已经完全超出了房东的友好。
就像一开始她住进来,谢雨静直接把wifi密码告诉了她,这栋楼wifi全屋覆盖,谢雨静都不用她出宽带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水笛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减脂餐, 她有点奇怪,还记得小时候在村里大家伙都是巴不得每顿的肉和油越多越好,原形毛茸茸的小妖怪也是胖嘟嘟的更可爱呢。
小时候胡尾就长得圆滚滚, 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她都很喜欢。
不过水笛是一个非常喜欢学习,很乐于接受新知识的妖怪,听闻是现在人类社会热量普遍比较容易摄入, 而且摄入量还高, 为了健康和美丽很多人都尝试过减脂餐。
既然决定做那就要做好,水笛搜索出减脂餐的核心在于制造热量缺口加上营养均衡,谢雨静提出的柠檬鸡丝和白菜豆腐汤正是减脂餐的大热门餐品。
水笛简单看了下这两道菜的做法,在心里默默想着改良方式, 凉拌鸡胸肉很容易煮柴, 变得噎嗓子,要想让鸡胸肉变得嫩滑最重要的是腌制过程和火候,不过腌制的话就不符合减脂餐了, 完全是小煎鸡的做法。
煮得嫩滑米秘诀在于闷煮, 水笛看了一些教程,觉得有点死板,每个人煮的鸡胸肉大小不一样, 锅传热的性能也不一样,甚至水的多少都有讲究, 她决定自己试着做,反正看着火候,刚熟就捞起来一定不会柴。
不过教程中大多没讲鸡胸肉怎么去腥,好像默认鸡胸肉是不腥的,水笛决定自己做的时候把去腥也给加上。
收集了资料后水笛开始做饭了, 锅中添水加入葱段和姜片,等水烧开放入鸡胸肉,看着锅里翻滚的水,水笛眼睛眨都不眨,火候和时间的把控在这时候尤为重要,而水笛对此很有把握。
妈妈和胡尾的原形都是狐狸,狐狸自古就是爱吃鸡的,水笛在家做过无数次鸡肉,无论是红烧还是凉拌,都十分有做菜心得,早已经对鸡什么颜色是刚熟,什么颜色是熟透拿捏得刚好。
锅中的水滚了两滚,鸡胸肉微微变色,水笛迅速盖上锅盖,同时关火,透明锅盖氤氲上水汽,但这并不妨碍水笛用视力极佳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瞧着鸡胸肉熟了,她迅速打开锅盖,眼疾手快把肉捞了起来。
水笛用筷子轻巧地拨开鸡胸肉,只见断面细腻,呈现出均匀的淡粉白色,没有血丝也没有干涩的纤维感,肌理间带着水润光泽,看着就十分软嫩。
水笛满意弯唇,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做白菜豆腐汤了,白菜先下锅煸炒一下,因为是减脂餐,水笛只放了极少的油,大概能把锅底润泽一遍,白菜叶一炒便发软,透出特有的甜香。
再倒入开水,放入豆腐,大火烧开,汤水瞬间就泛出淡淡的奶白,咕嘟咕嘟煮一会儿,蔬菜的甜香和豆腐的豆香融在一起,汤面浮着极淡的油星,看上去如玉般温润,最后撒上少许盐,光闻着就鲜气十足。
谢雨静不知何时下了楼,走进了厨房,看见水笛正在做饭,很是惊讶:“小笛,这么早就开始做饭啦?”
水笛说:“已经五点了,静姐你的朋友不是这时候到吗?”
水笛一般做工地晚上盒饭是六点过开始做,她这些天卖的盒饭做的都是快手菜,短时间就能炒好,如果放久了味道会变差,所以她都是计算着时间,差不多炒好就装进饭盒,然后送到工地上,确保工人们能最快吃到新鲜炒的饭。
谢雨静的朋友来得比较早,水笛便先做了她们的。
水笛见谢雨静目光一直在那碗白菜豆腐汤上打转,便递了一个碗给她:“静姐你先尝尝味。”
谢雨静连忙摆手:“不用,你做的肯定好吃。”
水笛眨眨眼:“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减脂餐,不太确定这符不符合要求,静姐你尝一下,帮帮我吧。”
既然水笛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不尝的理由呢?再说她进来时看到这碗汤嘴巴已经蠢蠢欲动了。
乳白的汤盛在碗里,白菜边缘煮得微透,白生生的豆腐浮在白菜之间,端起来颤巍巍的,光看就知道极嫩。
谢雨静小心舀了一口豆腐,完全都不用嚼,在嘴里一抿就化了,豆香醇厚柔和,顺滑到了极点。
嘴里还留着豆腐味,手上已经等不及夹了一块白菜送进嘴巴,这完全是另一种境界了,菜叶裹满了汤汁,软烂入味,稍微一嚼,白菜本身特有的清甜就化开了。
最后再来一勺汤,清鲜不寡淡,暖乎乎地从喉咙滑进胃里,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浸润放松,味道干净清新又纯粹,谢雨静觉得自己眉毛都要被鲜掉了。
本来说只尝一口,但谁尝到味道后还能有意志力放下勺子?
正当谢雨静一口一口又一口品尝着白菜豆腐汤时,鼻子又不期然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柠檬清新的果酸和小米椒的鲜辣,以及蒜香融合成一股勾人的凉拌菜香味。
抬头一看,水笛正在抓拌鸡胸肉丝,柠檬切成薄片,红色的小米椒一圈圈,蒜末星星点点,水笛手腕翻抖,指尖抓肉,每一根鸡丝都均匀挂上酱汁,泛着温润酱色的光。
光看到这一幕,谢雨静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目光一会儿聚集在鸡丝上,一会儿又挪到水笛身上,总觉得她做饭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特别赏心悦目,人总是很容易被美好的事物吸引,同性间同理。
水笛把柠檬鸡丝拌匀后放在旁边,看着谢雨静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明明第一次见谢雨静,她话还很少,现在已经每天准时在饭点出现,总期待问她今天吃什么。
水笛给谢雨静捞了一大碗:“静姐你尝尝柠檬鸡丝。”
“好嘞。”谢雨静说,“我以前经常吃减脂餐,有经验。”
她都不用水笛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又夸:“小笛你做的白菜豆腐汤绝了,比我在五星级酒店吃的还好吃!用来做减脂餐简直暴殄天物!”
减脂餐历来都是和寡淡无味捆绑,谁能想到能这样有滋有味。
水笛笑道:“谁说减肥不能吃好的呢?”
谢雨静双眸一震,情不自禁比出大拇指:“小笛,减肥界需要你这样的人物!”
说着,便往嘴里送一筷子柠檬鸡丝,嘴巴嚼了嚼,神情都有点恍惚,她以前也煮过鸡胸肉,完全不是这样的口感!
她低头看了看,这份鸡胸肉丝鲜亮清爽,跟点外卖的减脂餐完全不一样!
谢雨静原本想等季思菲到了再吃,但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怪就怪季思菲自己迟到吧。
外面,季思菲终于到了,今天周五,城里堵车严重,本来预计四点五十就能到,生生堵到了五点十五分,停好车,她大步朝谢雨静家走去。
今天谢雨静说要做好吃的招待她,季思菲胃口早已经被吊了起来,其实从学校出来时就有点饿了,但因为这句话硬生生挨着没吃,就想来这儿吃口好的。
这几天谢雨静已经说了好多次她家一楼叫水笛的小姑娘做饭多么好吃,多次渲染,加上中午的照片,季思菲已经迫不及待了。
今天就暂时不减肥吧,季思菲决定放纵一次。
走到家门外,季思菲便闻到了一股香味,非常特别十分诱人,一下就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得咕咕叫。
季思菲脑海中忽然蹦出好些道菜名:海鲜大餐、炸虾饼、芙蓉鸡片、滑炝里脊丝……
想着想着她步伐不由得加快,一到门口就喊:“雨静,我来啦!”
一脚踏进门,看见里面场景时却愣住了——
家里两个姑娘,一个是她熟悉的好友,一个看起来青春洋溢的样子,应该是好友提过的水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朋友谢雨静正在埋头吃饭,大炫特炫,抬头看她时,腮帮子还一鼓一鼓像仓鼠,透出满满的愉悦和满足。
“思、思菲,你来啦。”说话都有点含糊。
季思菲:???
不说请我吃好的吗?怎么自己在家吃上了?
看着季思菲不敢置信的模样,谢雨静把嘴里的鸡丝咽下,不好意思笑笑:“小笛做得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季思菲:……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诱人?以前两人约饭,谢雨静都会等她到了一起吃的。
她走到桌旁,低头一看——柠檬凉拌鸡丝,白菜豆腐汤,以及旁边碗里装着的两个鸡蛋。
再明显不过的减脂餐,季思菲顿时食欲减半,虽然菜色看上去不错,但她今天是来吃放纵餐不是来减肥的啊!
谢雨静主动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水笛。”
“这是我的朋友季思菲,小笛你叫她思菲姐就行。”
季思菲认真看了一眼水笛,这一看便有点吃惊,怎么看起来和她学生差不多大?
季思菲差点职业病发作想问水笛多大了,怎么不去上学?
又想起自己今天给水笛买了点零食,现在觉得或许送几本书更合适,尽管谢雨静说了水笛年纪不大,但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小。
她顿时有点卡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水笛:“小笛,给你买的零食。”
水笛双手接下:“谢谢思菲姐。”
谢雨静等不及般说:“快来尝尝小笛做的减肥餐,太太太好吃了!”
季思菲一时无言以对,叫这么小的姑娘给她们俩做饭,谢雨静也真干得出来,这真的不是雇佣童工吗?
哦,不算雇佣,水笛只是租了谢雨静的房子。
季思菲心中风云变幻,迟迟没动作,谢雨静现在一心被美食俘虏,只想让好友也尝尝,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鸡丝就塞到了季思菲嘴边。
季思菲嘴巴下意识动了动,舌头便迅速地品尝到了味道。
顿时瞳孔微震,等会,这是鸡丝吗?怎么不太对?
这下不用谢雨静介绍,季思菲自己拿过筷子就尝了一口,这一尝就感觉更不对了,鸡胸肉丝不可能这么美味这么滑嫩这么酸辣鲜爽。
眼看着季思菲吃了好几口,仿佛大有在原地大吃特吃的意思,谢雨静连忙拉着她胳膊,对水笛说:“小笛,我们上楼了,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还要说些悄悄话摆些八卦,不宜让第三个人听见,而且也别在这儿妨碍水笛做事了。
水笛挥了挥手:“好,静姐思菲姐再见。”
两人端着两大盆菜上了楼,水笛悄悄看了季思菲买来的一大袋零食,居然有她喜欢的干脆面呢,静姐和她朋友都真好。
楼上,两道菜一放在桌上,季思菲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夹起一筷子鸡丝就放进嘴里。
舌尖首先品尝到的是柠檬的酸涩,但放的汁水刚刚好,既调和了料汁的醇厚增加了清新果味,又不会太酸,鸡丝煮得恰到好处的嫩滑,每一丝纤维都饱含汁水,吃起来几乎让人忘了这是鸡胸肉。
季思菲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这道菜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长胖?那是不可能的。
谢雨静就转头打一个杂粮饭的功夫,回头一看,季思菲已经吃掉了大约四分之一,她那边的碗底的汤汁都隐隐能瞧见。
谢雨静连忙劝道:“思菲你别急,东西多的是,这里还有白菜豆腐汤,今晚小笛做的盒饭是小煎鸡和焖豆腐,吃不饱还可以买盒饭的。”
说着给季思菲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真担心她吃这么快噎住,虽然季思菲一直以来吃饭速度都比较快。
季思菲也不客气,端起汤碗便喝了一口,这一喝便呆愣住了,半晌后才抬起头,神情有点恍惚:“雨静,我懂你了。”
谢雨静:?
季思菲:“小笛做的菜真好吃啊!”
谢雨静哑然失笑:“我早跟你说过了,你怎么还不信呢。”
季思菲:“我信啊,我今天下午还和其他老师调了课才提前过来的。”
只是没想到能好吃到这种程度,舌头尝到味的瞬间,脑海中再也想不起曾经吃过的美味,心神身体都被俘虏,而这还只是两道减脂餐。
众所周知,减脂餐和美味扯不上关系,只能说能吃,但这两道减脂餐已经不是美味二字能形容的了,她忽然想起那首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因为荔枝太好吃,所以愿意一辈子待在偏远的岭南。
季思菲觉得自己现在和诗人感同身受,因为这两道菜太好吃,想一辈子待在谢雨静家里,每天吃,顿顿吃,一辈子都吃不厌。
谢雨静笑了笑:“以后多来吃。”
说着便拿出一个放得温热的鸡蛋在桌上磕了下,剥壳,鸡蛋应该是大部分减脂餐必有食物,谢雨静也吃过不少,自己也煮过,但有些鸡蛋壳很难剥。
可水笛煮的这个鸡蛋,磕破后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轻而易举剥掉外壳,露出的蛋白并不是死板的惨白,而是带着一丝温润的乳白色,像上好的玉石,细腻光滑。
谢雨静光看这外表便知道不一般了,咬一口,蛋白嫩滑至极,没有任何怪味,最让人惊讶的是蛋黄,呈现出一种饱满的色泽,仿佛凝聚了阳光的精华。
吃进嘴里更能感觉到特别,沙糯绵密,一点不噎人,而且没有丝毫腥气。
谢雨静知道鸡蛋有散养的粮食鸡蛋和笼养鸡蛋之分,她都买回家煮了吃,但尝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觉得可能是智商税。
但今天一吃水笛煮的,立即和以前吃过的白煮蛋区别开,无论从口感还是味道都有明显的差距。
她忙把另一个鸡蛋递给季思菲:“你尝尝这个。”
季思菲向来不太爱吃白煮蛋,觉得有股怪味,不过如果是水笛做的,她完全可以尝试。
接过剥开就吃,一入口,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含糊道:“好吃!”
这就是厨神的威力吗?连这平平无奇的白煮蛋都能做出这种味道!
谢雨静道:“小笛说这是她家自己养的鸡生的蛋,是纯粮食鸡蛋。”
季思菲:“怪不得,跟我在外面吃的不一样!”
“我也想买点回家。”鸡蛋是个好东西,营养丰富,减脂期吃更合适,不过以前季思菲不爱吃,减脂餐里的鸡蛋都扔了,但如果是这种口味的鸡蛋,季思菲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谢雨静:“待会下去问问小笛还有没有。”
季思菲点点头,发出感慨:“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啊,小笛就租在你楼下,你每天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谢雨静来了精神:“是啊,当时我还不想把房子租出去呢,你知道我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但我一看小笛,我就觉得特别有缘分……”
事实证明记忆会美化过去的事,特别是因为当初的选择让日子过得更好后。
两人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面了,季思菲在忙半期考试,工作繁多,她今天从学校出来时感觉精力被吸干,两人吃了饭,聊了天,季思菲只觉得身体又充满了电。
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天南海北聊着,只感慨好久这样的畅快过了。
本来还想尝尝水笛做的盒饭,但两份减脂餐下肚,已经吃得肚皮圆圆,再放不下其他食物了。
季思菲摸着自己的肚子都没招了,谁家好人减脂餐都能吃这么多的啊?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季思菲便准备离开。
一楼,水笛正在打扫卫生,看见季思菲便露出一个笑容,喊:“思菲姐。”
她吃了季思菲买来的零食,里面干脆面很好吃。
季思菲一看到她,眼睛便骤然点亮,几步奔过来:“小笛!”
“你厨艺真好,柠檬鸡丝和白菜豆腐汤特别好喝!”先夸了一番,季思菲又说,“我听雨静说你家养了鸡,不知道你们家的鸡蛋卖不卖。”
水笛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即说:“卖的,思菲姐,我们家的都是粮食鸡,散卖的话是一块六一个。”
季思菲完全没把这点小钱看在眼中,她知道粮食鸡蛋比较贵,但超市里更贵的鸡蛋也有,她吃了感觉味道也平平无奇,比不上水笛今晚煮的。
“行,我想买十个可以吗?”
水笛唇角弯弯:“当然可以。”
她冰箱里还放在胡苹上次送来的鸡蛋,当即数了十个给季思菲,季思菲接过,却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家离这儿太远,不然每天都来吃。”
说着,季思菲忽然想到什么:“小笛,你是不是在卖盒饭?那你上外卖了吗?”
水笛摇摇头:“我都是送到工地去卖的。”
季思菲惊讶:“你一个人吗?”
水笛点头。
季思菲惋惜:“你拿去工地卖还得费力气,要上了外卖,光做好就行了,凭你这技术肯定在平台上打遍天下无敌手。”
最重要的是,她也能点啊!
谢雨静一听这话当场表示支持:“小笛你可以考虑多做外卖,少做盒饭,这样更轻松点。”
这些天谢雨静每天吃吃喝喝,水笛还经常做一些小吃两人一起享用,谢雨静吃太多免费的美食深感不好意思,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帮一帮水笛。
通过这些天的交流,谢雨静也知道水笛家里缺钱,如果能多一条渠道也好。
谢雨静想了想:“不过我这是住宅性质的楼房,办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可能比较难,不过小笛你可以去问问,我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听下她们一番话,水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是知道做外卖的,胡尾就在跑外卖,但那至少得有个门面,她现在做盒饭送去工地挣钱也不少,便没有想其他的售卖渠道。
但如果做外卖,那可以涨一点价吧?工地盒饭做的是平价餐,当然上外卖的话她也会做不一样的菜品。
更重要的是,工地盒饭只能卖三个月,如果做外卖,可以一直做下去,形成品牌效应。
水笛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冲谢雨静和季思菲一笑:“谢谢姐姐,我去问问。”
*
李工头这些天过是心力交瘁,他从没想过,自己以为是接了一份“好活”,却是揽了一个大麻烦。
本以为魏鹏让自己做这个记录员,他能捡着空休息休息,说出去还是一个坐办公室的,可没想到平时的活该做的还得做,每天别人下工了,他还得费劲吧啦对表格写记录。
李工头一个干体力活的做这些事是处处不顺手,写出来的字都歪歪扭扭,他自己看着都嫌丢人。好不容易熬了一晚上凑合出一份交上去,魏鹏翻了翻,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李啊,你这个写得不行。”魏鹏把表格推回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你看这里,工序编号没填,施工时间也对不上。这东西是要拿给甲方领导看的,你写成这样,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怎么交代?上面追责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李工头眉头一皱,便想说不干了。
这时魏鹏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些:“我跟你说啊,这施工日志,你就按时间顺序写,几点干了什么、用了多少材料、哪个班组经手的,一条一条记清楚就行。验收表更简单,你把该签的字都找对应的人签上,别漏了。”
说着拍了拍李工头的肩膀:“老李,你这活在丁经理那边都过了明路的,你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工头到嘴边的那句“我不干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丁经理是项目经理,凤鸣广场这个工地干完,他还指望着从丁经理手里再揽点后面的活计。得罪了丁经理,那不是断自己财路吗。
只是拿着表格回工地时,脸拉得老长,手底下的工人看他这副模样,谁也不敢往前凑。
李工头闷坐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喊了一嗓子:“何贵!过来!”
何贵心里一咯噔,预感不太好,磨磨蹭蹭地挪过来。
李工头一把将那沓表格塞到他怀里:“这个,交给你了,好好干。”
何贵宛如接到了烫手山芋,马上想扔,苦着一张脸道:“李哥,我初中都没读完,哪有文化做这些事,要是我写得不好,到时候还不是你帮我挨了嘛。”
李工头神色一沉,一把把表格夺回来:“屁用没有!”
何贵看李工头动了气,心里也犯嘀咕,怕自己被当成没用的人往后捞不着好活,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凑过去:“李哥,咱之前不是说要把门口摆摊那小娘们弄走吗?门卫那边一直没动静,要不……再去催催?”
何贵最近跟李工头一起干过的见不得光的事,也就这一件了。
李工头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破表格,哪有心思管这个。记录员的活儿已经把他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还得再熬半个多月,熬到甲方领导检查完了,这摊子事才算有个头。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没长嘴吗?什么事都要我去催?”
说完抱着那沓表格走了,也真是见了鬼了,在工地上累了一天,回家还得写这些破玩意儿。
何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他去催罗大爷?他哪有那个胆子。
谁不知道罗大爷跟魏经理关系近,平时连各班组的头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一个普通小工,这不是去送人头吗?
算了,李哥自己都顾不上这事,他还操什么心。
何贵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工友正捧着盒饭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水笛的盒饭他是买不着了,人家压根不卖给他。
何贵咽了咽口水,悻悻地走开了。
真是倒霉催的。
*
水笛完全一点不知道李工头这边的事,她卖盒饭很顺利,除了第一天有想强买强卖欺负人的,那之后风平浪静。
水笛每天拉盒饭来卖,生意极好,要不了几分钟就能卖光,又干了一些天挣了不少钱,水笛第二次把钱存到银行后,去到了妖管局。
这是水笛第二次来妖管局,第一次是她十六岁时,被胡苹带着来办身份证。
妖管局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单位,只有刷妖怪身份证才能进入,进去后立着指引牌,写着“业务办理”“咨询窗口”等字眼,窗口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态度极好。
也怪不得态度好,水笛听说妖管局福利待遇特别好,工资高先不提,还有各种隐性福利,比如逢年过节发礼品,再比如职工生病的话,医疗费报销可高达90%,如果水笛当时生病有这个保障,家里也不会欠债。
而且妖怪局是妖怪成为公务员的唯一途径,就算水笛是小地方出来的,也对当官充满了向往。
那时她还想以后自己成年后能来这里工作就好了,现在才知道,进妖管局是要考试的,并且考试十分严格,而水笛可以说是一个文盲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你好, 我想开一家店做外卖,不知道在哪里办手续。”水笛面对着咨询窗口,眉头微蹙, 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对于处理这种事,工作人员已经很有经验了,长期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妖怪还好,知道各种常规证件在哪儿办理, 但还有一部分妖怪常年生活在山里, 对人类社会的种种规矩可以说一窍不通,还闹出了很多事,现在监狱里也关押了不少妖怪,一边进行着劳动改造, 一边被普及着现在社会生活基本常识。
像水笛这样想做外卖的妖怪也不在少数, 毕竟现在外卖店很多,而且对店铺位置和面积没有太多要求,一个人也能做好。
很多妖怪没有什么文凭, 要找好工作很难, 创业不失为一条路子。
不过创业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工作人员微笑道:“您可以下载一个江城通办,搜索食品经营许可就能办理营业执照,另外开店的话还需要有食品经营许可证, 这您也可以在APP上预约,会有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现场核查。”
水笛皱着眉头, 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在上面咨询过了……”
工作人员心想,看来是一个在人类社会生活有段时间,比较机灵的妖怪了。
“可他们说我的店不符合要求,不予颁发营业执照。”
工作人员好奇道:“怎么会不符合要求呢?”
妖怪创业需要的一系列手续都是按照人类社会正规流程办理,只是妖管局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支持, 工作人员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不给发营业执照的。
水笛眨眨眼:“他们说我的租的地方是住宅。”
工作人员:“……”
水笛很快说:“不过我在网上了解过,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住改商,那房子只有我和房东在住,我房东也支持我做外卖。”
水笛来妖管局之前是做了充足准备的,先在网上了解过她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随着科技的发达,信息获取变得极为简单,在得知如果直接去工商局申请几乎会被打回后,水笛直接来到了妖管局——卖惨。
她揉了揉眼睛:“我才下山不久,原本是做着盒饭拉去工地卖,虽然说辛苦点,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晚上九、十点才能收拾完,但也能挣点钱,只是这点钱不够我家里要的,所以我才想做个外卖,增加一点收入。”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眼中也带着些同情,虽然他们妖怪体力和精力都相较人类更好,但也会疲倦会累会痛,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每天工作超过了十三个小时,更何况搞餐饮本就是个累活。
“小姑娘,住改商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水笛点点头,很懂事地说:“我知道的,我想的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去我那儿看看,如果符合要求的话,可以办理下这些证件吗?”
说着她递过去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身份证和租房证明。
“我老家是青山村的,我也是第一次下山,想多挣点钱还债,我们家因为我生病欠了很多钱,我不想再连累家人了。”说着说着她眼泪仿佛要掉下来,又隐忍憋了回去,四十五度抬头看天花板,模样非常坚强。
工作人员看了看资料,又瞧了瞧她,语带不忍:“青山村啊,那的确是不太发达的村落,现在还没脱贫……”
水笛捕捉到关键词,开口道:“不瞒您说,我其实想做外卖还有一个原因,想要扩大经营,这样我们村里种的蔬菜也有了销路。”
“我从小在青山村长大,村里邻居都很好,大家平时在家里种种田,养点牲畜,可是多余的钱就没有了,大家下山的次数很少,平时连买个东西都要再三考虑,我这次下山才见识到了社会的发达,我想如果我生意好点,就可以向村里大家购买蔬菜肉类了,这样村里人也多一分收入……”
说着,水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这些只是我的打算,现在看来,可能是说大话了。”
她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资料,脸上的忧愁明显,担心着外卖店的事。
工作人员一听不禁肃然起劲,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竟然还有如此宏大的愿景,早听说村里妖怪比较团结,果真如此。
她说:“姑娘,开外卖店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办成的,这样,我让工作人员和你一起去店里看看,如果符合要求的话,这边会为您申请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
水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麻烦您了。”
工作人员一笑:“应该的。”
要是水笛的外卖店开起来,说不定青山村的脱贫工作也能打开个头了。
工作人员让水笛稍等片刻,接着便带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姑娘,这是我们局下派到你们村的驻村干部朱鸣,专门负责脱贫工作,他会和您一起去店面看看是否符合住改商的条件。”
然后赶紧推了朱鸣一把,积极点啊,工作还做不做了?
朱鸣脸上扯出一个笑:“你好。”
水笛有点疑惑:“我们村还有驻村干部吗?”
工作人员道:“朱鸣同志是刚考进我们局的,才过了试用期,昨天已经去过青山村了,估计您最近不在村里不知道这件事。”
水笛“哦”了一声,看向朱鸣的目光亮了起来,村干部,官方背景,看工作人员和他很熟的样子,如果以后她需要什么帮扶,可以直接对口申请吧?听说人类社会的扶贫工作就是这样开展的。
“朱鸣同志,您好!”
“朱鸣,你和水笛一起去看看。”
水笛对工作人员说:“谢谢,不过我现在还要去菜市场买点菜,待会我开车来接朱鸣同志可以吗?”
工作人员诧异:“你还有车呀?”
水笛不好意思一笑:“摆摊需要辆三轮车嘛,我问邻居租的。”
工作人员不知被哪句话戳中的笑点,噗嗤一笑,打趣地看了朱鸣一眼:“行行,你先去吧。”
水笛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开始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水笛,朱鸣已经先去了你的店铺,你直接回去就可以了。”
水笛有点诧异:“好的。”
工作人员看着水笛熟练地开着三轮车离开,脸上还有些遗憾,真可惜,还以为可以见到朱鸣坐三轮车呢。
水笛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朱鸣,他正拿着手机在外面拍什么,看到水笛回来后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说要见见房东。
谢雨静看到水笛发来的信息时有点抗拒,她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特别还是一些体制内的人,总觉得他们说话官味特别重。
不过既然要支持水笛,那就支持到底,换了件衣服下到一楼时,谢雨静看见朱鸣第一秒便惊了下……
怎么回事,现在长得好看的人都上交国家了吗?她以前也去过工商局,好像没看见里面办事的男工作人员有这么帅的?
谢雨静有一瞬间想提醒水笛,注意别被骗了。
但朱鸣一开口,谢雨静又觉得他不像骗子了,因为骗子说话不会带着这样一股要死不活的味,仿佛工作牛马十分抵抗出外勤的样子。
之后朱鸣例行公事问了一些事,比如否同意一楼住改商等等,谢雨静自然是同意的,还出了一个同意书。
然后朱鸣又去水笛厨房看了看,拍了拍照,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衣袖往上爬,露出腕间的手表,谢雨静见了,眼瞳瞬间睁大不少。
朱鸣拍完写完后,对谢雨静和水笛说:“谢谢配合。”
眼见他要走,水笛送他出了门:“朱鸣同志,感谢您拨冗前来现场核查,耐心细致地给出了指导,给您添麻烦了!”
谢雨静站在屋内,听着这些话神情有点异样,怎么感觉水笛的官话一套一套的,比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更像体制内的。
不过平时水笛完全不是这样,谢雨静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些佩服,不仅做饭厉害,说话也厉害,再看朱鸣,他脸上又出现那种好想死的神情,勉强说:“不客气。”
水笛这时候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是否通过申请呢?”
朱鸣说:“三个工作日。”
朱鸣一走,谢雨静便问:“这真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啊?”
水笛“嗯”了一声,在向谢雨静说明情况时吗,她体贴把妖管局换成了工商局。
“我就是在工商局咨询的。”
谢雨静脸上有些狐疑:“奇怪……”
水笛:“怎么了?”
谢雨静:“现在体制内工作人员不要求低调了吗?刚才他手上那表值几十万。”
水笛:?!!!
来自山里的小妖怪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贵的表,手表不应该都是几十块一个,一两百就算很贵了,怎么还有几十万的表?
“静姐你没看错吧?”
谢雨静说:“当然没有,那款表我堂哥也有,还专门炫耀过呢,一块要五六十万。”
水笛只觉得恍惚,人家戴五六十万的表,而她卖十五块的盒饭,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贫富差距。
谢雨静本想说,还是少和这样的人接触,太张扬的很容易被查。但转念一想,水笛只是办理一个营业执照,以后应该也接触不了,便没说了。
“小笛,恭喜你,以后可以做外卖了!”
水笛迅速回过神一笑:“谢谢静姐!”
转过身,水笛给胡苹打去电话:“妈妈,我们村里来了一个负责扶贫的干部吗?”
胡苹惊讶:“你怎么知道?”
扶贫干部是昨天才来的,而且还和村里人发生了一些冲突,胡苹当时在养鸡场,是回来的时候听田婶说起的。
水笛嘿嘿一笑:“我今天去妖怪局了,妈,那个干部人怎么样?”
胡苹说:“我没接触,不过你田婶说人还不错。”
昨天扶贫干部是被村长带来村里的,走访了一些人家,看了看大家的田土,然后就碰上了苗家两口子。
苗家夫妇向来很喜欢在村里闲逛,听村长说是来扶贫的,苗山当即说:“我们村里还需要扶贫啊?”
媳妇房兰在旁边立刻搭腔:“你这话说的,真以为人人都像我们啊?村里穷的人多了去了,有些连个砖房都没修起来,就比如胡苹家,还到处欠着债呢。”
苗山叹了口气,无比唏嘘:“真是可怜哟。”
然后拍着胸脯说:“村长,朱干部,我们家不需要扶贫!妖管局要管理这么多妖怪肯定很辛苦,我平听说你们平时都忙的要死,累得很,我们家就不给局里添负担了。”
苗山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说:“我们家人勤劳勇敢,敢拼敢做,这人啊,只要肯干,哪有不发财的呢?”
房兰立刻补刀:“是啊,现在社会还穷的基本是等着国家帮扶的,朱干部你们真是辛苦了。”
说着还想着还想带朱鸣去看看自家别墅。
水笛听到这儿也是无语了,这是苗家两老能做出的事。
“然后呢?”她追问。
胡苹都笑了:“结果扶贫干部就问他,怎么这么有钱还住村里?”
苗家两口子立刻说自己在城里有房之类的,村里空气好,能吃新鲜蔬菜,还说自己城里的房管两百万。
朱鸣语气平静:“城里也可以空气好,城中心有别墅区,植被覆盖面积极高,打造的城市公园;城里也可以吃新鲜蔬菜,每天农场新鲜运过来。至于两百万的房……那能住人吗?”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一点没有炫富的意思,反而是这样的平静把苗家两口子气得不轻:“你什么意思?我要去举报你!”
“你一个扶贫干部还知道什么城里别墅,吃农场鲜运的菜,你哪来的钱?怕不是都贪污的我们的辛苦钱!”
朱鸣不为所动,神情都没丝毫变化。
村长把人拉开,连忙带着朱鸣回去了。
胡苹说起来有声有色,当时田婶跟她转述时还专门模仿了双方语气,田婶当时就在现场,可谓是现场吃瓜了。
听见胡苹的话,水笛心里是极爽快的,她在村里就不喜欢苗家叔婶,又听说他们在她生病时还趁火打劫过,知道他们昨天过得不好,水笛心情就好了。
又想到谢雨静说的话,不禁暗暗感慨,妖管局真能挣钱啊,要是她有文凭,也得去参加一下考试试试。
母女俩聊完后,水笛说:“妈,明天顺便给我带一些鸡蛋下来吧,你上次给我的都吃完了。”
胡苹惊讶:“这么快就吃完了?”
水笛语气自豪:“当然,大家都很喜欢我们家的鸡蛋,特别是我房东的朋友,她来家里吃过还问我买了十个,说比在超市买的可生食鸡蛋都好吃。”
“行,明天给你送!”
次日一早胡苹拉着鸡蛋去往了福满酒楼,像往常一样把鸡蛋搬进酒楼,老板娘就在旁边看着。
两箱搬完后,车厢里却还有半箱,老板娘踮起脚瞥了瞥,粗粗估计有百来个,她笑道:“苹苹,你又多喂了鸡吗?怎么这次多了这么多鸡蛋?”
胡苹不想多谈自己养了一些小鸡的事,只道:“没有,只是最近母鸡产蛋率比较高。”
老板娘看向车厢,道:“这里起码得有一百个吧,你拿去菜市场卖零售一天怕卖不完,这土鸡蛋卖得贵,大家也认不出来。”
胡苹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娘见她这样,眼珠子轱辘一转:“苹苹你给咱们酒楼送鸡蛋也快一年了,就这样,我今天把你这些多的鸡蛋都收了,也免得你再辛苦去菜市场跑一趟,价格还是按原来的不变。”
这个季节来酒楼吃饭的顾客更多了,福满酒楼的招牌菜原本是一些肉菜,但订购了胡苹的鸡蛋后,招牌菜渐渐都变得和鸡蛋有关,现在一天两百多个鸡蛋都不太够。
胡苹却说:“不用麻烦了老板娘,这些鸡蛋我送出去了。”
老板娘眉心一蹙,胡苹又给哪家餐馆送鸡蛋了?要这样的话,那这招牌菜不就不是他们酒楼独有的了吗?
“苹苹,我们当时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要优先保障我们酒楼的鸡蛋供应。”
胡苹道:“老板娘,每隔两天送两箱600个鸡蛋是我们约定好的,后面你说要降价我也同意了,我现在每次给你们送的是650个鸡蛋,一个没少。”
老板娘神情不太好看,话虽这样说没错,但哪有和他们家签了合同还送给同类型的餐馆送呢?也怪她当时看胡苹老实,没把这句话写在合同里,叫人钻了空子。
老板娘勉强拉出笑容:“苹苹,那你这是往哪家餐馆送鸡蛋啊?”
胡苹说:“不是餐馆,给我女儿送去。”
老板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送给女儿啊,那还有什么威胁性?
“这样啊,水笛现在也在江城上班了吗?那是该补补身子,多吃点鸡蛋好,你快给她送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知道胡苹今天要送鸡蛋来, 水笛估摸着时间做了早餐,她知道妈妈下山送鸡蛋那天很忙,在家里通常是顾不得吃什么早餐的, 顶多在车上糊弄两口面包。
听见门外熟悉的面包车声响起,水笛忙往锅里加入热水,煮上面条,拿着筷子飞快搅散便跑出去。
“妈妈, 快进来, 今早吃面。”把胡苹拉进屋,水笛又马不停蹄跑到了厨房,往面条里加一点凉水,这样能让水温降低, 面条受热更均匀, 吃起来更劲道。
胡苹把鸡蛋放在桌上,也好奇进了厨房,她来这里看水笛的次数并不多, 不过每次见水笛她好像都有些变化, 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蓬勃向上生长的劲。
一进入厨房胡苹便闻到了一股暖融融的酸香,不油腻不辛辣不黏糊,那香气钻进鼻子, 把身体都带得暖乎起来。
往锅里一看,雪白的面条在滚水里起伏, 旁边放着一大碗酸菜炒鸡蛋,金灿灿的蛋一大块一大块,切碎的酸菜透着无比的鲜香,叫人闻见只觉得清爽至极,胡苹开了许久的车, 原本有点发胀的脑袋此时也清明不少。
她早餐没吃两口,看到这场景,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又好奇:“小笛,这是什么浇头啊?”
水笛道:“酸菜鸡蛋面,房东姐姐教我的,她说江城本地人就爱这一口。”
胡苹听着她轻松的话语也安心不少,看来和房东相处得不错,当时她们来租房时看房东就知道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水笛站在锅旁,聚精会神盯着面条,煮面最重要的是拿捏一个火候,稍微煮久一点便软烂,煮的时间不够面条芯又硬,要想吃到合适的面条,必须在芯子微微硬时捞起,毕竟还要考虑到面条在碗里被热水一浸,也会变软。
仔细盯着面条和颜色和软硬程度,水笛及时关火捞进盆中,然后端上桌。
胡苹夹了一大碗面条,再舀上一大勺酸菜鸡蛋浇在面上,心中有点好奇有点期待,她以前没吃过酸菜鸡蛋面。
在青山村面条是家家户户常备的食物,不过大家下面的调料一般都是吃剩的肉菜菜汤或者是自家调一份辣椒蘸料,像这样清淡的挺少见。
把面条拌均匀,每根面条上都裹上了金黄酸香的料汁,往嘴里送一大口,嘴里顿时尝到柔和的酸香,鸡蛋更是醇厚鲜美,二者混合在一起调出了非一般的美味,一点不辣,却格外开胃。
胡苹很快把一碗面吃完,连碗里的汤汁也一点不浪费全喝了。
食物下肚,胃里暖乎乎的,身体也舒坦极了,好似早上身体的疲倦被冲刷干净了,简单朴素的一碗面,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熨帖。
胡苹坐在椅子上,喟叹般舒了一口气,半个月前水笛还躺在床上久不醒来,家中时不时有人上门委婉催债,她要忙着养鸡场的活也要照顾水笛,过得着实有几分艰难,现在再想那些日子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看着水笛认真吃面的样子,胡苹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
吃碗面后水笛来不及收碗,先跑进了房间,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胡苹面前:“妈妈,给你。”
看着女儿晶亮的眼睛,胡苹不自禁笑了:“这是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叠百元大钞。
水笛:“这是钱,一千八,妈妈给我交的房租和押金。”
胡苹:……
她把信封还给水笛,嗔怪道:“你给我干什么,你现在刚做盒饭,多的是要用钱的地方。”
水笛摇头:“我现在已经不用钱了,我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说着就要带胡苹去看看自己的摆摊装备,三轮车是向邻居张大爷租的,新买的保温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遮阳帽等等,厨房用具也一应俱全,菜刀、案板、锅铲、大锅……都是新买的。
胡苹一一看下来都有些惊讶,她最近又要照顾蛋鸡又要照顾小鸡,这些小鸡仔要饲养员费的功夫更多,一不留神就摔死了、淹死了、被同伴啄死了,虽然每隔两天下山便会顺便来水笛这里,但像今天这样详细看还是第一次,她没想到水笛竟然准备得这样齐全,甚至还买了一个大泡菜坛。
胡苹担心道:“买了这么多东西你的钱还够花吗?”
也怪她最近太忙,自己也没摆过摊卖盒饭,在菜市场卖鸡蛋是什么都不用准备的。
“当然够!”水笛声音清脆,微抬起的下巴扬出一点骄傲的弧度,“我还存了不少钱呢!”
她很想炫耀一下,但每次有两三千就拿去银行存,手机也没开通短信,一时竟然找不出证明自己资产的办法,她现在卡里都有五千块呢。
“妈妈我带你去银行看看你就知道了。”
胡苹看着水笛风风火火的样子笑出了声:“不用,我知道你不缺钱就放心了。”
水笛说:“妈,这钱你收下就行,这样我能好好记账,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能挣多少呢。”
胡苹看她眼睛亮堂堂的,眉眼舒展,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把钱收下,当时她支持水笛下山果然是没错的,无论是人还是妖怪,自己挣钱才有信心和底气。
“小笛今天中午准备做什么菜啊,妈在这儿给你打打下手。”
水笛:“酸菜肉沫粉丝和黄瓜炒蛋!”
酸菜是水笛自己用大白菜泡的,刚泡熟才从泡菜坛里捞起来,闻着便十分酸涩清爽。
这道菜不少餐馆里也有,但那些酸菜大多是餐馆在外面买的袋装泡菜,吃起来不会太酸,但难免千篇一律。
自家做的酸菜用来做配菜还好,但要做主菜就很容易咸了,毕竟自家做的大多是老坛泡菜。
也幸亏水笛是前些天才买回泡菜坛,现在泡水咸度正合适,刚泡熟的菜既有酸菜特有的香,还带着本身的脆,切碎后和着猪肉一起炒,既满足了人体对油脂热量的摄入,又清爽解腻。
放在工地盒饭中再恰当不过,能让劳累了一天的工人胃口大开,是一道十分完美的下饭菜。
胡苹以前也经常下厨,切菜游刃有余,粉丝拿温热水泡开,将酸菜切成细条,肉沫有绞肉机帮忙,很快就备好了菜。
水笛则起锅烧油,先把肉沫炒熟炒散,再捞起,把葱姜蒜干辣椒爆香,下入酸菜——
“刺啦”一声,酸菜接触到热油爆发出一股浓烈的香气,掌厨的水笛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得趁泡水不咸不淡这几天多做一些酸菜,机不可失啊。
三楼,正在睡觉的谢雨静便这样被香醒了,这要放以前,她肯定认为被香醒是一种夸张的表达,但自从水笛来了后,谢雨静觉得这十分写实。
香味勾着脑袋渐渐清醒,鼻子忍不住多闻两口,口腔便不由自主分泌出唾液了,胃部仿佛在说,睡什么睡,起来吃饭!
谢雨静以前睡觉要被吵醒,整个人状态都很糟糕,透出一股低气压,但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一是被香醒和被吵醒完全是两种不同醒法,一个让人暴躁,一个让人期待。
二是晚上睡得特别好。说来也奇怪,谢雨静以前入睡还有点困难,自从水笛来了后,她像往常一样开着小夜灯躺床上看小说,没看一会儿眼睛就打架了,再次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以前还要靠吃褪黑素入睡,现在完全不需要任何药物辅助了,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随着意识清醒,那股香味也越来越浓烈,谢雨静很快判断出水笛是在炒酸菜。
她前两天看见水笛买了大白菜和新鲜仔姜回来洗干净晾在窗台上,仔姜新鲜脆嫩,白菜白生生的,仿佛用手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这些菜泡熟后不知道有多好吃。
谢雨静喉咙动了动,很想立刻起床下到一楼蹭两口吃,但又想起水笛说她妈妈今天会来,谢雨静见过水笛妈妈,和一般典型的家长很不一样,但谢雨静还是不太想见长辈。
在床上纠结了会,忽然拿起手机给水笛发信息,明知故问:【小笛,你在做什么菜呀,好香。】
水笛应该在炒菜,过了几分钟才回复,直接给她发了一张图来,照片上晶莹透亮的细粉丝裹着油润松散的肉粒,嫩黄的酸菜交错缠绕,点缀上翠绿葱花,鲜亮得勾人食欲。
谢雨静只觉得的胃在疯狂叫嚣,手上迅速打字:【看起来好好吃,这就是今天午餐吗?】
水笛说是。
谢雨静:【太好了!】
她立刻把这张图转发给季思菲,自从季思菲来吃过一次水笛做的饭后,也念念不忘,只可惜工作太忙,从学校过来又很远,只能每天在微信上找谢雨静哀嚎。
谢雨静消息发过去没一分钟,就收到了季思菲的信息轰炸:【老天!怎么又吃那么好!】
[舔屏舔屏舔屏.jpg]
【我好饿!我想吃!】
【天杀的!我恨上班!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人!世界毁灭吧!】
谢雨静还诱惑:【今天炒的泡菜是小笛自己做的,跟超市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季思菲秒回:【小笛的外卖搞定没有啊?我已经等不及了!】
谢雨静:【申请已经通过,办理手续还要走十来天的流程】
季思菲:【我一点等不了!我叫个跑腿来你那儿拿行吗?】
谢雨静:【……】
季思菲工作的学校离这儿起码十五公里,普通小件收费35元以上,一份盒饭15元,光跑腿费都能买两三盒盒饭了,为了这一口吃的季思菲也是破费了。
【行,我给小笛说】
季思菲心想为了这口吃的自己也是拼了。
水笛这边做好饭装盒后便要去工地了,胡苹看了看时间:“小笛,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卖。”
水笛高兴应了声,刚要出门季思菲喊的跑腿就到了。
同城快送小哥再三确定了手中的盒饭就是要送的东西,精神有点恍惚,抬头看了看门口,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餐馆啊,他还很少接到快送的食物单。
犹豫着问了下:“这份盒饭多少钱啊?”
跑腿费都42元,要盒饭价值太高,中途撒了不好赔。
水笛说:“十五块。”
啊?十五块?
快送小哥神情一瞬间有点茫然,十五块的盒饭42块跑路费,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如果季思菲知道快送小哥的心里话肯定得心酸反驳,她哪是什么有钱人,普普通通打工人罢了,只是完全拒绝不了美食的诱惑,她就长了个酸菜胃,平时吃泡面都要吃泡菜泡椒味。
尽管老坛泡菜已经被315锤了,但她依然放不下,偶尔还会买来吃。
水笛亲手做的泡菜亲手炒的酸菜肉沫粉丝肯定得尝尝。
把盒饭交给快送小哥后,水笛便开着三轮载着胡苹去到了工地。
胡苹一直听水笛说生意很好,基本是等工人下班后要不了两三分钟就被抢光了,胡苹一直以为是水笛报喜不报忧,结果今天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
到了点工人们几乎是一窝蜂地就涌了过来,掏钱的掏钱,扫码的扫码,那积极的架势生怕自己买不到了一样。
事实也真是这样,走在后面的工人一看保温箱都清空了,一脸失落:“老板你下次多做点呗。”
水笛抱歉道:“我一个人做盒饭,一顿做30盒顶天了,再多就忙不过来,而且一次炒太多味道上可能也把控不太好。”
旁边工人表示很理解,十分支持:“对,做生意就是这样,质量最重要!老板一定要保持味道啊。”
“中午买不到下午搞快点就行,老板你也别太累,要长久做下去才好。”
工人们说话都客客气气尽显关心,生怕水笛什么时候不干了,他们的盒饭就没着落了。
这盒饭价格不贵,味道比餐馆的还好,跟食堂那些东西一比,哦不,根本没有可比性,和食堂的东西放在一起都侮辱盒饭了。
胡苹看到这一幕难掩惊讶,她在菜市场卖鸡蛋很长时间了,从没看到谁的顾客这么推崇哪家的东西,做生意的在顾客面前都要矮三分,毕竟要赚钱嘛,但在水笛这里,好像没看见哪个顾客趾高气扬的。
等盒饭都卖完了,胡尾才出来,散步似的悠哉走着,周围不少工人跟他打招呼,人缘好的爆棚。
胡尾朝这边一看,瞧见胡苹,这才跑了过来:“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说着把手往水笛面前一放,笑容满面:“小笛。”
水笛把最后一盒盒饭放他手里,吐槽道:“你下次再慢点我就回去了。”
明明一开始说到吃饭就积极得很,后面越来越散漫了。
胡尾说:“我懒得和他们挤嘛。”
当然这是表面说辞,自家妹妹在卖盒饭,自己怎么能没有一点特权呢?如果这点特权不炫耀出来,还叫什么特权呢?
说着胡尾打开盒饭,看见菜色便十分惊喜,飞快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笛,高姐托我问你还做不做瓶子装的下饭菜,她还想买。”
自从做了盒饭后水笛便没做过这类瓶装菜了,一是相比盒饭瓶装菜不那么新鲜,二是价格贵,不过价格贵也意味着水笛能挣更多,她做盒饭这些天,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吃瓶装菜的。
“高姐说想给她女儿寄点去,她女儿吃了你前几次做的下饭菜特别喜欢,小笛,你的手艺已经远销一千公里外了。”
水笛听得欢喜:“行,你问问高姐有没有喜欢的下饭菜,我回家就做。”
胡尾立刻打了电话给高芳。
高芳正在吃盒饭,听见还可以点菜,高兴极了:“这泡菜就不错,我吃得比馆子里的都好。”
水笛应道:“行,高姐,我就做酸菜的,做个酸菜笋片,酸菜肉沫怎么样?”
高芳忙道:“好好,麻烦你了小笛。”
水笛笑弯了眼:“不麻烦。”
赚钱的事怎么能叫麻烦呢。
卖完盒饭后胡苹便要回家了,今天跟着水笛完整地走了一遍,她也完全放心了。
水笛却拦住她:“妈妈,别急着回家,我带你和胡尾去城里逛逛,买点新衣服。”
胡苹:“不用,我有衣服穿。”
胡尾:“好耶,什么时候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胡苹看了胡尾一眼,你妹妹才挣钱你就想花她钱了?
胡尾立刻蔫了下去,闭嘴大口大口吃饭。
水笛撒娇道:“我这些天挣了钱,也没带什么夏天穿的衣服下来,你们就当陪我去买嘛。”
最后还是去买衣服了,一家三口坐着面包车去往了江城青山路,哪里有一个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里面衣服比较平价。
但一般人不太爱来这里,虽然衣服很多,但品质良莠不齐,而且店长喜欢乱喊价,必须是对衣服有一定了解同时还要敢砍价的人才会来。
像所有妈妈一样,胡苹具有良好的识别衣服品质的能力,上手一摸就知道材料好坏,同时还十分敢砍价,水笛和胡尾跟在胡苹身后,宛如鹌鹑一样,不多说话但也绝对不拖后腿。
一旦胡苹表现出要离开的想法,他俩立刻随上:“走吧妈妈,我也觉得一般好看。”
“去看看另一家,刚才那家还比较便宜。”
这时店长往往是很不耐烦摆摆手:“行行,卖给你们了,就按照你说的那个价。”
最后从服装城出来时,一人手里拎一套衣服,总共才花了四百二。
胡尾身上就穿着新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洋气:“我都好久没买衣服了,小笛,你努力干,挣钱了再给我买!”
胡苹说:“行了,你什么时候给你妹妹买点吃的穿的?”
胡尾立马说:“我当初下山打工拿到工资第一个月就给水笛买了双鞋!”
“懒得说你,赶紧上车。”
三人坐上了这辆二手面包,水笛把车窗摇到最下面,胡苹开的车很稳,午后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微许的热,但好似能把所有烦恼的事都吹平顺,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水笛想起了胡苹第一次买回这辆车带她和胡尾出去兜风的时候。
应该也是这样的场景,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风里带着一股子轻快劲,她们一家三人说说笑笑。
水笛心想,她们家会越过越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