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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妖怪小饭店[美食] 35-40

35-40

    第36章


    凤鸣广场工地食堂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下工之后,一大群工人走进食堂打饭,只是大家围坐在一张桌上吃起饭来, 却有些食不知味。


    “门口那个摆摊的生意那么好,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一名工人发着牢骚,夹起碗里的豆腐吃了一块,外皮煎起了锅巴, 放汤水里一焖, 表皮吃起来有点苦味,一口咬下去,豆腐里面却还嫩生生的略显寡淡。


    也不知道是食堂师傅怎么做的,竟然能做到外焦里生, 一点比不上门口盒饭的豆腐, 那可说得上是里外都嫩,味道不咸不淡,吃完豆腐用酱汁浇饭都能再吃一大碗。


    另一名工人也皱着眉头, 筷子在餐盒里搅了搅, 勉强挑出一块成形的肉送进嘴里,抱怨道:“以前那摊子上虽然每顿只卖三十盒盒饭,但去得快也能买到, 现在直接不干了。不是说那个摆摊老板是那谁谁的亲人吗?能联系一下问问不。”


    就两天没出摊的功夫,吃过盒饭的工人已经等不了了, 但一没有老板联系方式,二不知去哪里找,只能来吃食堂了。


    “嘘。”有知晓一点内情的工人说,“这件事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听说那摆摊的老板不是不干了, 是被赶走了。”


    “摆摊还会被赶走?谁赶的啊,真牛皮!”


    工人往食堂后厨瞥了瞥,意有所指:“除了他还有谁,怪人家摆摊的抢他生意了呗。”


    一桌工人露出愤然的神色:“真是缺德,自己做些猪食还怪天怪地来了。”


    “你看看这东西比得上盒饭一点吗?”一名工人夹起一块白菜帮子,内部筋丝清晰可见,又粗又硬。


    “我听说还不单单是那个姓丁的在搞鬼。”另一工人说,“你们别忘了姓丁的跟经理的关系,是经理不让干的。”


    “是不让那老板在工地门口摆了,没办法,工地这块地都归经理管,盒饭老板换地方了,在恒鑫路那边去了。”一工人说了更详细的听闻。


    “恒鑫路在哪?还摆摊的话我去买点。”一年轻工人道。


    “远着呢,这边走过去起码走半个小时,你要想去买帮我带一盒,我给你钱。”


    “对对,也帮我带一盒,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小李你顺便帮下我。”


    “你别说,吃了外面的盒饭,再吃食堂里的都咽不下去,小李你什么时候去买啊?”


    这一桌都是同一个班组的工人,大家大多是从五湖四海独身一人来工地干活,同一个班组的平时能说两句话,但说很熟那是不可能的。


    年轻工人小李笑了笑:“那么远我去买什么啊,就开个玩笑,一来一回得一个小时了,还不如在食堂将就了,趁着时间回宿舍睡会觉。”


    一桌人又吃着饭聊着天,内容大部分是咒骂食堂的,小李在旁边也没怎么参与话题,他默默记下刚才有人说的恒鑫路,准备自己吃完饭后去实地看看。


    他还是放不下那盒饭,准备自己扫辆车就直接骑过去了,只是要帮忙带东西,他才没有那么烂好心。


    这已经摆明了丁经理不允许摆摊,他一个小罗罗也没必要和经理对着干,谁知道同班组工人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自己一个人去买了吃了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得罪,多给别人带一份,平白无故给自己增加风险。


    此时的后厨,丁义海看着几乎满座的食堂,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还是三哥厉害,一个电话过去,那卖盒饭的就被赶走了,所以说做生意还是要有靠山。”


    邓凤说:“你也别闲着,三哥不是让你好好做食堂吗,你还是得用点心。”


    丁义海叫委屈:“媳妇,你平时都看着我做的,我哪里不用心了,前几天还花了好几百块买了一滴香,三哥他光动动嘴的功夫,这些活都得我们自己做啊。”


    邓凤白了他一眼,细细把话说明白了:“你傻啊,肯定是有人跟三哥说我们坏话了,不然三哥干嘛开这口?他可跟我们更亲。你就去问问那些工人想吃什么,对食堂有什么意见,面子上得做好啊,本来把卖盒饭的赶走工人就很多意见了,这时候你还不管不问,万一那个摆摊的又回来了怎么办?”


    丁义海家里向来是邓凤在当家做主,她会来事脑瓜子转得也快,就这次能在凤鸣广场拿下食堂,也多亏邓凤提出去给丁国旭父母那儿刷刷存在感,送礼。


    丁义海立刻点头:“媳妇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工人想吃点什么。不过……”


    他笑了笑:“只要三哥还管工地一天,那卖盒饭的是休想再回来了。”


    邓凤:“别在嘴皮子上耍功夫,赶紧去办正事。”


    “行。”丁义海应了声,往外头去了。


    邓凤揉了揉右眼,这些天右眼皮总是喜欢跳,搞得她心里也烦,总感觉那卖盒饭的小丫头片子看上去年轻,但挺难对付的。


    丁义海就空着手出去了,脸上露出笑容,随机选了一名工人,用要文不文的话问:“我是食堂负责人,想问下,你对食堂有什么建议吗?有什么喜欢的菜吗?我们食堂尊重工人的……呃,很尊重工人。”


    被选中的工人猝不及防听丁义海说这一番话,顿时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但心头高兴极了,以为丁义海是真心的,忙提出意见:“食堂的油水太少了,荤菜里面都没有什么肉,我们平时干了活下来就要吃多点带油的东西,还有那锅汤,清汤寡水的跟开水差不多,汤嘛自然要有点油气有点东西啊,素菜很多时候也炒得干巴巴的……”


    工人是真的对食堂有很多意见,一连串的话说出来,丁义海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只能勉强维持着表情:“好的,我记下了。”


    生怕他说个没完,又看向另一位工人:“你对食堂有什么建议吗?”


    “有!食堂的菜能不能晚一点做好?我们每次下班后来食堂饭菜都快凉了,吃起来噎人得很……”


    丁义海连问了三个工人,每人都有提不完的建议,丁义海笑容僵住了,十分勉强道:“好,大家的建议很好。”


    转头回了后厨,脸色黑如炭,边走的时候嘴皮还动个不停:想吃大鱼大肉,想吃热乎的,想吃油水多的,怎么不看看你们给了多少钱啊,十块钱一顿饭还提这么多要求,怎么不去餐馆啊,人家都懒得赚这钱,也就是食堂才惯得你们!


    *


    自从不能在工地门口摆摊后,来水笛小摊上买盒饭的工人直线减少,但她每天还是做三十多份盒饭骑着三轮车到临时摊区卖,每次都能卖完。


    网上那条短视频还在发酵,现在已经有了八百多个点赞,评论区也很多分享打卡的,无一例外全是好评。


    但水笛很有危机感,虽然才下山不久,但她已经见过很多网红的兴盛和衰落,最火热时人群拥挤排队打卡,冷清时一两个人都没有。所以味道很重要,味道好的话能积累一批老顾客,后面生意没落了也能挣钱。


    专门从工地骑车赶来的工人把水笛最后三份盒饭买完:“老板,谢了哈,明天还是订三份,小洪来拿。”


    水笛说:“好的,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坚定不移选择盒饭的工人大多伙同两三个朋友,今天你来拿明天我来,每个人少跑一趟,大家都能吃上好的,只是这样的人却不多。


    工人道:“麻烦什么,大家巴不得早点吃到这一口呢。”


    工人接过打包好的三份盒饭骑着车回去了,水笛也收拾着摆摊工具,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瞧见了奚远志发来了信息,问她今天在工地门口出摊没有。


    水笛立刻回复:【我最近没在工地门口摆摊了】


    然后发了一个地址过去:【现在在这里】


    还没把“今天中午的盒饭已经卖完了”这句话发出去,奚远志的信息已经追了过来:【我来这里找你吗?我今天带我女儿和老婆专门来吃口热乎的盒饭】


    看着这句话,水笛把要发出去的文字一个个字删除了,她记得奚远志女儿要参加高考,今天是考试结束第一天,奚远志的老婆邓老师帮她宣传了好多次盒饭和下饭菜。


    【奚先生你还记得我店面在哪吗?你去店里等我吧,我马上回来了】


    水笛决定现做一顿热乎的饭,感谢这家人对自己的支持。


    到家时水笛便看见个奚远志带着两人站在自家门口,水笛脸上露出笑容:“奚先生。”


    她笑盈盈道:“这位就是邓老师吧,你们好呀,欢迎光临。”


    奚远志不是第一次来,言谈举止比较轻松,同水笛交谈道:“水老板,今天多有打扰了,我家人都很喜欢你做的饭,往常点外卖又太远了,今天我们刚好有空,说来你摆摊的地方买点,不成想又来你家打扰你了。”


    水笛:“没有打扰,是我不好意思,开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说着打开门把三人迎了进来,奚童有点拘谨,看了客厅一眼,这种感觉又像去店里吃饭,又像去别人家做客……


    只是刚坐在沙发上,水笛便端来一盘小吃:“多亏了邓老师帮我介绍顾客,我也在想可以做哪些新小吃,这些都是我新琢磨出来的,这是冷吃鸡翅尖,冷吃鸭脖,冷吃藕片,冷吃海带结,冷吃香菇。”


    “我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味道做得如何,自己吃太多,舌头都品尝不出好坏来了,正好你们来了,可以帮我试吃一下,提提建议。”


    邓玉芹一听这话,再看水笛自然大方的样子,心中欣赏,心道老奚果然说得不错,虽然老板年轻,但说话做事很有章法,比很多开餐馆的都会来事。


    “谢谢。”邓玉芹同水笛寒暄着。


    奚童此刻的心思却全在这一盘冷吃拼盘上,每一类分开放好,红亮油润的色泽十分抓人眼球,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最后瞧了瞧水笛,正巧和水笛目光对上,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笑容有些俏皮,就像在老师家长眼皮子底下说悄悄话一样。


    奚童心理上距离骤然被拉近了许多,嘴角一抿,不觉笑了出来,带上一次性手套,悄悄拿起一根鸭脖,鸭脖酱红油亮,上面裹着辣椒籽和花椒粒,轻轻撕下一块肉,每一丝肉纤维都被染成了酱色。


    奚童往嘴里一送,麻辣味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又麻又香,轻轻咬一口肉就掉在嘴里,骨肉间全是入味的卤香红油。


    奚童觉得鸭脖是鸭子身上最好吃的肉,紧实不柴不塞牙,水笛让这块肉发挥出了十足的滋味,耐啃醇香。


    一根鸭脖啃完,妈妈还和水笛在说话,奚童又把手伸向了藕片,在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麻辣十足的料汁也没有掩盖藕片本身的清甜,麻而回甘,既觉得有滋有味又觉得清爽无比。


    这简直比学校门口的冷吃摊味道好一百倍!


    奚童看了看妈妈,用手轻轻碰了她一下,别说话啦,快吃东西啊,这超级好吃的!


    邓玉芹感受到了女儿强烈心情,终于和水笛说:“那麻烦老板了。”


    “不麻烦,应该的。”水笛进了厨房。


    奚童迫不及待开口:“妈妈你快尝这藕片!”


    “妈妈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刚沉浸在美食拼盘中的奚童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邓玉芹拿起一块藕片:“老板说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问我们想吃什么,一定要给我们做。”


    奚童瞪大眼睛:“妈,我们要在这儿吃饭啊?”


    邓玉芹:“老板都这么热情,我怎么好拒绝。”


    而且她也真的很想尝一下新鲜炒出来的盒饭味道,人对美食的追求是无止境的。


    “童童你不是也想吃吗?”


    奚童咬着一块香菇,犹豫嘟囔道:“只是在人家家里吃饭啊……”


    牙齿咬下,香菇柔韧地陷下,汁水迸溅在嘴里,麻辣鲜醇,卤香浓郁,厚实的菌肉滑嫩绵软,汁水丰盈,鲜味十足。


    这完全是物理硬控,奚童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就算现在水笛要把她们赶走,估计她都会求求对方让她再吃一口。


    “那妈妈你说想吃什么啊?”奚童一秒转变态度,现在好奇又期待。


    邓玉芹道:“我哪里好多麻烦人家,我们突然过来的,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方便就好。”


    这盘冷吃小吃着实美味,叫人吃得停不下来,这时忽然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一阵浓郁的香气,鲜麻、蒜香、香辣、肉香,多种香气混在一起,浓烈得叫人上头。


    奚童忍不住站起身,挪动两步朝厨房看见,只见水笛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起锅,将滚烫的菜籽油泼在铺满干辣椒段的红汤上。


    “滋啦——”一声,瞬间热浪翻涌,油花滋滋跳跃,香气猛地炸开,更霸道的香气直直冲出,一下把人嗅觉全部占据。


    水笛把锅一放,端着一大盆水煮肉片走了出来:“家里没有什么菜,我想着水煮肉片可以烫的东西多,里面放了豆芽、豆腐千张、黄瓜片。你们再等一会,再炒个素菜就行。”


    说着是炒个素菜,但水笛两口锅齐上阵,不消五分钟,一份番茄鸡蛋汤,清炒丝瓜就这样上了桌。


    邓玉芹和奚远志目光已经在这三道菜上流连,但嘴里还说着客气话,诸如什么打扰了辛苦了之类的,奚童也说了两句谢谢,但小姑娘不会大人的寒暄交集,只心想再说下去菜就该冷了,对厨师最大的尊重就是把厨师做的菜全部享用。


    “别客气了,赶紧坐下吃饭吧,再说会菜都该冷了。”水笛把奚童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奚童心里暗自鼓掌。


    一坐下吃饭,三人就不客气了,水煮肉片冒着热气,麻辣香气扑人,番茄鸡蛋汤汤清色亮,番茄泛红透亮,金黄的蛋花如同鎏金,叫人眼睛看了都觉得舒服,和一般饭店做的完全不同,清炒丝瓜碧绿油亮,每一根丝瓜条均匀,不发黑不出黑水,干干净净一盘。


    各种香味自然不必说,在炒菜时已经把人引诱了十足十。


    奚家三人都相同地先选择了水煮肉片,裹着麻辣红油的肉片出乎意料的滑嫩,薄薄的黄瓜片清爽麻辣兼具,在嘴里一嚼,层层味道散开,简直美味。


    如果麻辣的吃够了,就来一根丝瓜条清清口,丝瓜独特的鲜甜温润雅致,软嫩而不软烂,是家常菜但味道却不家常。


    吃完了后喝一碗番茄鸡蛋汤,清亮的汤鲜爽清甜,番茄软嫩多汁,带着纯自然的鲜甜,蛋花滑嫩细软,一点不腥,刚好中和了水煮肉片的厚重。


    这一顿饭吃完,真叫人觉得身体无比轻松自在。


    要离开时,奚远志和邓玉芹嘴里一个劲说着感谢的话,这话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现代社会物资充足,生产力充沛,想吃顿大餐很容易,但想吃顿这样味道无可挑剔,叫人浑身轻松,身体舒坦的饭却格外难得。


    回家车上,邓玉芹还感慨:“店长的厨艺肯定是在哪儿学习进修过吧,我觉着高档酒楼的厨师都炒不出这味。”


    奚远志道:“还真没有,上次来我和店长聊过,她家在村里,也没专门学过炒菜就是自己喜欢,对着菜谱学的。”


    邓玉芹:“那还真是天赋。”


    奚远志也点头,忽然问:“对了,你刚才给了老板多少钱?”


    他们走的时候要给钱,但水笛非说不要,他们本就是不请自来的打扰,又吃了这么一顿舒心的饭菜,虽说钱可能在外面都买不到这样一顿美食,但金钱往往能代表最直接的心意。


    邓玉芹便示意奚远志把钱放店里,他们走了水笛再看到钱,也免得在微信上一番转账又退回。


    奚远志说:“放了四百,店长是个踏实做生意的,我担心给多了她不要,四百合适一点。”


    邓玉芹缓缓道:“店长这手艺若是正经找个门面开店,每天生意肯定做不完,在哪儿都比这里好,在工地门口摆摊,本想方便工地干活的工人,偏偏还要被人赶来赶去,实在让人寒心……”


    说着,她轻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赞同和惋惜。


    奚远志神色沉了沉,沉吟片刻后开口:“那片工地是我们公司承建投资的,这件事我回去跟公司负责人好好反映一下。”


    邓玉芹:“是该这样,总不能叫有好手艺又实在的人受这种委屈。”


    奚远志心中暗自盘算,这事得拿捏好分寸,既要让人体面恭敬把水笛请回去,也要敲打一下工地管事的人,往后不敢随意刁难,动这些歪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丁国旭这两天不太顺, 这源于向听到的一个消息,说出前些天城投公司来凤鸣广场的验收进度和考察实地情况,负责人奚远志不是很满意, 施工方提交的进度款申请向还卡住没签字。


    丁国旭听到这个消息事场都懵了,事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城投公司和施工方的胜达建设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城投公司的拨款到账从没迟过, 这次向们也是像往常一样, 提交付款申请,监理单位已经审核结束,只需要奚远志现场核实,签字确认后, 城投公司内部走审批流程的期限很短, 一般七个工作日财务就能拨款到账。


    江城城投公司的效率是业内闻名的,这也是凤鸣广场一招标就很多么司参与并递上了计划书,胜达建设对这次合作也非常看重。


    这才过去了四天, 还远没到七个工作日, 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想吓唬向?


    并且,事天奚远志来现场考察的时候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啊,除了垫层土含水量稍微过他了, 但这在工地里都不算什么能拿出来说的大问题,而且很好解决, 事时奚远志也点了头的。


    丁国旭了解奚远志这个人,在某种层面上可以用刚正不阿,秉公办便来形容,但奚远志也不是愣头青,或者是清他得什么都不接触, 向还是会和施工方打交道,在业内名声很不错。


    丁国旭仔细回忆起考察事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向不是第一次作为乙方陪领导视察,基本的礼仪款待做得很到位,奚远志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不满啊。


    那……怎么会卡签字呢?


    丁国旭很想告诉自己这是空穴来风,但长久的工作经验告诉向,无风不起浪,奚远志那边可能真出了点什么问题。


    昨天丁国旭还专门联系了奚远志的助理,想约奚远志出来,准备大家吃个饭好好聊聊,要向哪儿做的不足也罚酒三杯道个歉。


    但助理直接说,奚总最近工作忙,没空。


    这斩钉截铁的回复,让丁国旭心中不好的预感成了真,向真得罪奚远志了,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让丁国旭心里非常恼火。


    丁国旭又马不停蹄地打了个电话联系其向中间人,让帮忙牵个线吃饭,中间人不知道向们之间的便情,回答得很谨慎,只说尽力。


    丁国旭还得腆着脸笑说:“这次真是麻烦您费心了,还得委屈您帮我从中周旋,这份人请我记在心里了,回头我好好敬您一杯,好好感谢您。”


    挂掉电话,丁国旭脸上的笑容顿消,向身处这个位置,最难欠人情债,中间人传一句话,向起码得拿出至少六位数的利润,工地上油水多的地方太多了。


    不过只要能把奚远志这件便解决,工地放款及时下来,人情也用值了。


    “咚咚。”正事丁国旭烦闷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丁义海和邓凤进来了,邓凤手里还拎着一箱水果,两人看见丁国旭脸上就露出讨好的笑。


    丁义海感激道:“三哥,最近还忙不忙啊,我和小凤看见超市卖这奇异果还挺好,你尝尝味道。”


    邓凤高把水果放在了丁国旭桌上,丁义海又说出一堆老掉牙的感谢的话,感谢三哥把向们安排在工地食堂,拉向们一把。再捧一下丁国旭,说向在村里的名声多好,丁国旭父母多么受大家尊敬欢迎……


    类似的话丁国旭已经听了太多,如果向这两天没有被奚远志签字拨款的便烦恼,向还愿意听丁义海说点村里的便,但现在向心里装着便,一听这些鸡毛蒜皮更觉得破烦,拧起眉头道:“行了,你们好好干就行。”


    说完摆摆手,意思是别拿这些便烦向。


    丁义海是一个没有太多眼力见的,丁国旭心烦至极面上也不太会表现出来,向还想再夸一夸,就被邓凤捅了一胳膊肘。


    邓凤满脸堆笑:“三哥,食堂我们会好好干的,义海请教了工人们对食堂的意见,以后会改正让工人们吃得更放心更舒心。三哥,您这儿也忙,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多注意身体。”


    说完扯了扯丁义海,丁义海也赶紧说了两句吉祥话。


    要按往常,丁国旭肯定会说些场面话,比如什么你们好好干,把饭菜味道做好,干净卫生啊之类的,最后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打扰就太见外了。


    无论丁国旭怎么想的,表面话还是说得漂亮。


    但今天丁国旭眉头微蹙,语气淡淡:“你们早该这样了,我这边还有便,你们去忙吧。”


    饶是邓凤这样一个会来便的都有点错愕,看着丁国旭脸色,说了句“谢谢三哥”就拉着丁义海走了。


    一走出办公室,丁义海就黑着张脸低声骂了出来:“牛什么牛啊,小时候还在村里偷摸偷拿东西,现在还装模作样上了,真以为谁不知道向什么来头。”


    邓凤狠狠掐了向一把:“你在这说什么?赶紧回去!”


    丁义海无声嘟囔了两句,跟着邓凤走了,只是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被人事孙子训,谁能忍啊。


    两人离开二楼,魏鹏才从楼梯口出来,瞥了丁义海和邓凤离开的方已一眼,又看了看项目经理办公室,觉得还挺有意思笑了笑。


    看来丁国旭面临的这问题还挺大啊,连老家来的亲戚都被训了,向溜出了办公间,少在这儿不小心触到霉头了。


    魏鹏直接去了门卫室,这里有空调有电视,还能和熟人说说话。


    罗大爷一看到魏鹏,自然他兴:“今天这会怎么有空来躲闲了。”


    魏鹏说:“最近没啥便,在办公室里坐着也无聊。哟,罗叔还在刷视频呢。”


    魏鹏转头一看,罗大爷手机上视频正在播放,一看就知道是某知名短视频APP。


    罗大爷道:“也没便做。”


    说着就把手机递给向:“你看看能认出这个人不?”


    魏鹏还以为是向们村里的谁谁,说来也奇怪,魏鹏从来不会在短视频平台碰见村里熟人发的视频,但父母那辈的短视频基本都是这些内容。


    但一看魏鹏才发现不是,还是挺潮流内容,一群人追着摆摊三轮车跑想买东西,这视频内容非常年轻化,只是定睛一瞧才发觉不太对……


    那些追三轮车的好像是向们工地的工人?而那辆三轮车也眼熟……


    “罗叔,这是不是来原来来我们工地门口摆摊的小姑娘?”


    罗大爷笑哈哈:“是!你眼神真好。”


    魏鹏也笑了两声:“不过说起来,这小老板现在在哪儿摆摊啊?”


    小老板不在,向吃不成盒饭还真有些怀念,在外面餐馆吃都没盒饭那味。


    罗大爷道:“你看评论区,说在哪边专门摆摊了。”


    魏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离开工地还有更好的去处,这是好便,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好待的地儿。”


    一说起这件便,罗大爷就不他兴了:“你们那个丁经理干的真不是人便,这么好的盒饭,还卖的这么高宜,非要把人赶走,就为了给向那个狗屁食堂攒生意,真拿大家伙工人不事人。”


    魏鹏说:“罗叔,这话可别在别人面前说,丁经理的人脉很广。”


    不过魏鹏也有牢骚要发,在其向地方不能开口,但罗叔是向信得过的人,这小小的门卫室也像一间安全室:“丁经理这两天遇到点麻烦便,每天早上开会都在骂人,刚还把食堂那两口子给骂回去了。”


    罗大爷又是惊奇又是乐呵:“那两口子活该。不过,这是出了什么大便啊?”


    魏鹏说的隐晦:“六月五号那天工地不是有领导来视察吗,跟这有点关系。”


    岂料罗大爷神情一喜:“这便啊,我知道!”


    魏鹏:“啊?”


    罗大爷:“那天领头那个人我还认识呢!”


    魏鹏:“啊??”


    怎么感觉罗叔比自己人脉还广?向都只单方面认识奚远志,罗叔这话说起来就跟一个熟人似的。


    罗大爷:“那是个好人,说话也有礼貌,而且和小笛关系也很好,对了,小笛就是原来们工地门口卖盒饭那小姑娘。”


    魏鹏:“啊???”


    向只觉得罗叔说的这些字向都认识,怎么后半句话拼凑出来感觉有点奇幻。


    罗大爷感慨道:“五号视察结束后,那领头先走了,后面又回来了,买了盒饭还坐上小笛三轮车一起回家了,我看人不说有多准但也出不了大差错,小笛跟那领头的关系还挺好呢。只是小笛向们兄妹俩都太低调,明明有这关系,非不让人知道,真是……”


    魏鹏艰难地理清了罗大爷的话:“叔,你的意思是,奚总卡我们工地的签字是因为丁经理把卖盒饭那姑娘赶走了?”


    罗大爷:“啊?什么,我没说这话啊!”


    魏鹏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不定摸到了真相,奚远志来那天考察工地实际情况,向也跟在一旁,明明一切状况良好,会卡签字不正常,而且那盒饭味道是真好,让人喜欢是轻而易举。


    向说:“叔,您详细跟我说说那天的情况。”


    向也有自己的人脉,回去问问,也调查一下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如果是,那向就为工地解决大麻烦了。


    *


    水笛没有在工地门口摆摊后,来买盒饭的工人越来越少,现在一顿大概卖给工人也只能卖十盒左右了。


    尽管收入总体并没有减少,但水笛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她第一次做下饭菜就是卖给凤鸣广场的工人,她还不太会定价格,导致有点过他,但工人也没说她太黑心,还买了不少,也正是因此,水笛积攒了创业的第一桶金。


    所以下山后也决定在凤鸣广场周围租房子卖盒饭,第一天卖盒饭工人们就很捧场,水笛完全没有创业吸引积累顾客的尴尬期,每天无论做多少盒饭都能卖完。


    尽管工人群体中也有些爱占小高宜的,脾气不太好的,但大部分人是善良很讲义气的,她卖完盒饭后,走到后面的工人还会帮水笛把桌子抬上三轮车,尽管水笛自己就可以轻松搬上去。


    就是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多亏了他姐才能找到,大概是因为接触的工人大部分都很好,水笛对向们印象很好,交集多了就有了感情。


    可说到底大家也只是买卖交易,她现在在恒鑫路临时摊区摆摊,离工地太远了,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就是骑车也恼火,工人们不来了也正常。


    胡尾说,就算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也有好多工人念叨她,说食堂的饭菜难吃得很。


    胡尾现在是大喇叭,工地里出了什么便都要拿回来给水笛说,比如向前两天就说了,食堂负责人咨询了大家对食堂的意见,准备要改变,要好好干了。


    水笛听见这句话有些怅然,大家一开始来买盒饭也是因为食堂太难吃,如果食堂做出了改变,来买盒饭的工人肯定更少了,那她和第一批顾客以后可能都没什么来往了。


    不过水笛也发自内心为向们感到他兴,工人挣点钱不容易,都是做苦力活的,如果食堂能做好,大家吃饭方高也省心。


    “老板,还有什么吃的?”水笛小摊前来了一名顾客问道。


    水笛:“还有最后一份泡凤爪。”


    顾客:“多少钱?”


    “39.9块一份。”就是因为价格贵所以才剩在了最后,但水笛今天出摊总共也不到半小时,来临时摊区不到一周的功夫,但水笛也积累下了这边第一批顾客,东西也卖得很快。


    这份泡凤爪是她尝试的新吃食,家里没有合适的盒子,装得也比较大份,鸡爪本就卖得比较贵,39.9块利润也不是很他,水笛初步尝试,决定以后还是做一些平价的吃食。


    “行,我来一份。”这名顾客爽快极了,还问,“没有盒饭了吗?”


    “不好意思,盒饭卖完了,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明天在通过外卖……”水笛把泡凤爪打包好,递上给顾客,这才认真打量了人一眼,只是这一看却愣住了,嘴里的话都没说完。


    顾客还不觉得,笑道:“你家还有外卖啊,叫什么,我看看。”


    只是一看,才发现水笛怪异的眼神,顾客想接过泡凤爪,还没抽动,心里一紧,怎么……被认出来了吗?不愿意卖给自己吗?


    谭晨恨不得事场大声解释,城管是工作,买零食是生活啊,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老板没必要放着钱不赚!


    她那天虽然把水笛从工地门口赶到了临时摊区,但被盒饭的味道深深吸引,主要是太好奇,事天没买到就更期待了,今天好不容易抽空来买一份。


    水笛目光警惕:“我是正经摆摊,你不能收缴我三轮车。”


    谭晨:……


    “我没有。”她有点委屈,即使是城管也要按规矩办便好吧,面对在不允许摆摊的地方经营的摊贩,第一次是劝离,多次不改后才会收缴作案工具。


    水笛:“那你来做什么?”


    谭晨拿出手机,扫码支付39.9元:“我事然是来买吃的啊。”


    水笛仅迟疑了两秒,然后果断把凤爪递给谭晨,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好的,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谭晨:……


    因为水笛变脸速度过快,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水笛又拿出手机,展示外卖页面,积极推销:“这是我们店的外卖,喜欢盒饭的话可以点哦。”


    谭晨看了一眼:“额……好哦。”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水笛今天生意不好吗?怎么还没卖完,你没把今天送单地址发给我!”


    水笛忙转过头:“我看看!信号不好没发过去,你现在看看!”


    说着转身把东西一股脑放在三轮车上,坐上驾驶座:“等会,我们一起回去。”


    离开之前还对谭晨说:“欢迎下次光临。”


    谭晨:“哦……好。”


    *


    回家路上,水笛问道:“胡尾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比平时提前四十分钟了。


    胡尾挠了挠头发:“我也不知道啊,经理让我早点下班。”


    水笛:?


    这正常吗?


    她谨慎问:“什么时候让你早点下班?只是让你一个人吗?在哪里说的?你怎么回答的?”


    胡尾说:“把我喊去办公室说的,向说我干活很好很细致,在这个岗位上是浪费人才了,准备把我调往更适合的岗位,工资还会上涨。”


    胡尾憨笑道:“有这种好便,我事然说好啊。”


    “水笛,以后我跑外卖的时间更多了!”


    水笛:“……不是,你就这样答应了?”


    胡尾:“好便怎么不答应,我上个月的全勤都补上了呢。”


    水笛很想原地吸氧,但还是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问:“你觉得这种好便轮得到你头上吗?”


    胡尾:“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妈妈说过我出生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好运的狐狸,小时候上山捡柴火都能拾着大块的,嘿嘿。”


    水笛:……


    虽然但是,难道你现在都不知道那是妈妈鼓励你多干活的说辞吗?


    “胡尾,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便?别人肯定有其向的想法。”


    胡尾脸上浮出思索又憨憨的神情:“可是……别人能从我身上图到什么啊?我一没背景二没关系的。”


    水笛:……


    说的也是……


    这样看来,好像是她想多了。


    算了算了,到家再说吧。


    只是一到家门口,水笛就发现了问题,她家门口站了一个陌生男人!


    胡尾倒挺激动,小声凑她耳边说:“水笛,这就是说要给我涨工资,让我早点下班的经理。”


    水笛心头一凛,心想好便坏便马上就知道了。


    对方也看到了她,几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水笛是吧,您好,我是凤鸣广场项目经理,我姓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水笛只是看了丁国旭一眼, 从三轮车上下来。


    她一米七四的身高和丁国旭差不多,站在丁国旭面前,目光冷静中带着一点打量, 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这完全不符合丁国旭的设想,他知晓了自己得罪奚远志或许是因为让城管把水笛赶走时,心中都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要是水笛认识奚远志, 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摆摊的?


    依丁国旭的想法, 有关系不用是傻瓜,现在社会谁还管什么低调,没有实力的低调完全就是自取灭亡,水笛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有这种关系能不用?


    但思来想去都没有其他原因能解释奚远志为什么卡他进度了, 刚好中间人又打来电话, 终于约见了奚远志。


    丁国旭已经做好了赔罪的打算,去酒店的路上,他把能够想到的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真坐到奚远志对面, 他才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话一句话用不上。


    奚远志态度温温和和,但他们这样的人在工作时都是这样的表现,叫人挑不出毛病。


    “凤鸣广场的进度资料我看了, 没什么问题,胜达的施工能力我们也合作了这么多次, 心里有数,工地现场也没问题,丁经理很有经验。”总之就是什么都好,但死活不提为什么卡拨款。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对方觉得好处少了,丁国旭给些好处也就顺顺当当了, 但面对奚远志丁国旭不敢,他和奚远志以前就接触过,知道对方不是这样的人,要真的马屁拍马腿上事就大了。


    丁国旭只能试探性说了些问题,说自己能力不够照顾不周啊,转了好几个话题后,眼瞅着奚远志神情都淡淡,显然不是他说过的原因,丁国旭只能说起水笛,岂料只是一句“我们工地门口盒饭还挺好吃的”类似闲聊的话。


    奚远志就看了他一眼:“味道是不错。”


    丁国旭心里一惊,万分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来,但都这时候了,最不可能的猜测成了真,他只能接话道,还客客气气笑着说:“工地的工人都很喜欢,每次一下工就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那还真不是一般盒饭能比的,我们工地门口能有这样小摊也是运气啊。”


    丁国旭一番吹捧,奚远志才淡淡点头“嗯”了一声,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有赞许。


    这下丁国旭还有什么不懂的,一切都明晰了,他赶忙又把工地门口的盒饭小摊夸了个天上仅有,人间第一流。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必不可少的就是说话能力,甭管是否真心,至少大家都吃这一招。


    中间人听丁国旭一番话,也有些好奇:“当真这么好吃?那我下次得去尝尝了。”


    奚远志笑道:“那摊主的厨艺就是去玺悦轩也当得,在工地门口屈才了,老严你是应该去尝尝,你上次还说胃不太舒服。”


    中间人老严听见这话来了精神,打趣道:“这盒饭还有治疗胃痛的能力?”


    奚远志:“那是有的,我吃了之后胃舒服了不少,家里人也喜欢。”


    老严觉得奚远志是吹牛,不过也好奇,到底是什么盒饭小摊啊,值得让奚远志这样出头做主,他虽然是中间人,但是奚远志的朋友,丁国旭的电话打到他那儿,他首先联系了奚远志,奚远志说可以见。


    老严便知道这是奚远志故意的了,便组织了这个局。


    两人聊了两句,丁国旭笑道:“这么美味的盒饭我也得尝一尝。”


    老严好奇道:“丁总,盒饭就在工地门口您都没买来尝过啊?”


    丁国旭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平时工作忙,既要处理文书工作,又要去工地看着,下班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了。”


    他见缝插针叫苦,表明自己工作的认真。


    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两天我都没看到那摆摊的老板了,听说是工地管理看每天下班门口工人全堵着买盒饭,觉得妨碍进出告诉了城管。”


    他马上接上下一句话:“我个人是不支持这种行为的,城投投资修建凤鸣广场也是想让横南新区这边热闹起来,摆摊是市民自发的行为,有人来工地门口摆摊,说明咱们这地方有人气,有烟火气,这不是给项目做免费宣传吗?我们应该鼓励才对。”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奚远志的脸色,又叹了口气说:“工地门口那块地的确不允许摆摊,但我觉得,像这种能让工人吃得好,大家又喜欢的小摊,应该想办法保留,而不是一刀切。定个规矩,什么时间摆,在拿里摆,卫生怎么搞,都讲清楚,在工地里面划一块地让她摆,也是方便大家。”


    丁国旭一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冠冕堂皇,要不是奚远志知道水笛被赶走是出自他手,也会觉得丁国旭这个人有眼色有办法有干劲。


    不过现在嘛,只觉得这个人虚伪了,但干工程的谁都好不到哪里去。


    他听完,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丁经理有心了。”


    老严听他们说起这个小摊,是真好奇起来:“什么时候在摆摊丁经理告诉我一声,我也来尝尝。”


    丁国旭笑道:“严总放心,我尽快落实!”


    散场的时候,丁国旭提前买了单,送奚远志上车时又寒暄了两句,奚远志道:“凤鸣广场的进度我下周再看,资料你正常报。”


    丁国旭终于得到一句准话,笑容满面:“奚总放心,我这边一定盯好。”


    眼瞅着车走了,丁国旭神情也依然保持着笑容,直到坐上自己车,车窗一关,脸色才沉了下来。


    竟然真的是门口摆摊这件事惹恼了奚远志!


    这一点都不值得丁国旭记的小事竟然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丁义海那两口子送的水果还放在后备箱,丁国旭只觉得晦气至极,恨不得现在就把水果扔了!


    那两口子才给他多少好处啊?他今天把奚远志约出来的人情又去了多大好处?


    这一比较,简直让丁国旭心坎疼!


    不过还好把这件事解决了,丁国旭马不停蹄调查起了水笛,得知对方只是一个刚从山里下来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哥哥在凤鸣广场干普工时,丁国旭已经觉得稳了八分。


    水笛和奚远志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奚远志为水笛出头竟然是真心喜欢吃她做的盒饭。


    丁国旭先在工地把胡尾的工种调了下,给他升了升工资,给了甜头后还亲自来了水笛店里,准备把她请回工地。


    他以为这样一个刚下山的年轻小姑娘听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时,应该高兴得马上答应下来,孰料水笛反应完全不在丁国旭意料之类。


    丁国旭见到水笛的第一个惊讶便是,这小姑娘个子真高。


    很多时候对峙双方的压制便在个头上,身高矮一头的人,气势好像也低了点,但水笛净身高1.74米,踩着一双运动鞋,从视觉上看,比丁国旭还要高一点。


    尤其是她身后又站着一个胡尾,一米八几的身高,小麦色皮肤,不说话的样子像个冷酷打手。


    丁国旭还纳闷,明明今天喊胡尾来办公室时,胡尾挺憨厚的样子,怎么现在在家门口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丁国旭决定先从胡尾入手,拉近关系,笑道:“胡尾在我们工地是好员工,做事认真又仔细,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当一个小工太屈才了,工地上刚好需要一个水电巡查员,这工作听起来比小工轻松,但实际可不容易,得每天跟着正式电工走一圈,检查工地水电设施情况。”


    “不过我相信胡尾能做好,像他这种年轻人应该锻炼锻炼,学一门手艺,就算以后凤鸣广场工期结束,胡尾再找其他工作,有这样的工作经验也多条门路。”


    丁国旭开口绝不谈水电巡查员的工资,这听起来太俗,拉低了自己格调。


    但他今天下午把胡尾叫来办公室给他换工作时,已经把薪资待遇说清楚了,一个月八千五,比工地普工多一千五,而且工作轻松,大部分时间就是走路的活儿,在工地上巡查一下,拿本子记一记,还很容易躲懒。


    特别是工地上没人敢给他气受,大家面对巡查员还得好好捧着。


    这可是工地上实实在在的好活,一般来说只有和项目经理关系极近的人才能拿到这工作,但现在为了工程进度款的事,丁国旭也再拿出一点好处来了。


    他相信胡尾已经把这些事给水笛说过了,他就没有再复述的必要,他现在说的是这份工作的前景。


    在丁国旭来之前的设想中,水笛听见这话应该感激涕零才对,但他见到水笛时就知道自己设想可能打不成了。


    事实果真如此,水笛说:“感谢您对我哥哥胡尾的看重和相信,他也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会把这份工作做好。”


    虽然是说着感谢的话,但完全没有那种激动。


    不过水笛总算打开了门:“丁经理,来家里喝杯茶吧。”


    丁国旭也就随水笛走进去了,打量了下周围,他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见微知著,家里环境如何收拾得怎样能够大约看出这家人的习惯性格。


    显然,水笛家里的环境彰显她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小年轻。


    丁国旭稍稍正了正念头,笑呵呵地也引入了正题:“水姑娘,我记得你,你原来在工地门口卖盒饭的对吧。”


    他自己就表演起来:“你那个盒饭工人们是真喜欢,我有次闻到味道都觉得香,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你本人还这样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以后定然前程似锦啊。”


    丁国旭先夸了几句,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习惯,总喜欢把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按道理来说,水笛也应该和他寒暄几句,谦虚几句,但水笛只是呵呵一笑,然后就收起笑容:“丁经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水笛觉得丁国旭也是奇怪,她自然知道是谁把自己从工地门口赶走的,明面上看是城管,但举报的人肯定和丁国旭有关,门卫大爷都告诉了她,项目经理不让她摆摊。


    她对丁国旭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今天胡尾回来说换了份好工作,水笛心头茫然,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图的,这才多和丁国旭说了两句话。


    不然单凭丁国旭见面时的自我介绍,她就能把人关外面,休想踏进她家一步,能和对方说两句话已经是顶破天了,她一点不喜欢人类社会那种虚伪的交往。


    丁国旭也被她的直白给整愣了两秒,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水姑娘,你能重新来工地摆摊吗?”


    水笛显然是不解的,站她旁边的胡尾一个激动,恨不得马上答应下来,摆摊好啊,这些天工人想念盒饭想念得紧了,不过胡尾也不是那么鲁莽的人,这是水笛的事,他心里翻涌,面色却依然保持平静。


    水笛也就直接问了:“为什么?当时不是工地的人举报城管不让我摆摊吗?”


    丁国旭微窘,也难得遇见水笛这样的人,别人都是占了便宜得了乖赶紧答应下来,生怕他后悔,哪还有人问得这样清楚。


    他说:“工人们喜欢吃你家的盒饭,我作为项目经理自然要为大家伙着想,而且我个人是支持摆摊的,只是工地里其他人觉得这妨碍形象才打电话给了城管。”


    丁国旭一番话把自己抽得干净,水笛也不是傻的,她自然不信,不过……


    瞧丁国旭这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才要把自己迎回去,不然不至于又是给胡尾换工作,又是亲自上门来找她。


    但水笛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过能回去她自然是高兴的,索性也不再想太多。


    “好,我可以回去。”


    丁国旭神情微松,淡笑道:“好,我让人收拾出一块地来。”


    “不过有些条款我们得提前确定。”水笛正儿八经地说。


    丁国旭:“条款?”


    不就是摆个摊还需要什么条款?


    水笛话语清晰无比:“我摆摊的摊位给划分在哪儿?那是允许摆摊的地方吗?对我每日提供盒饭的份量有没有要求?我要做到每份饭菜都留样,以防有人吃出问题。盒饭的价格还是15块一份,我每天自己买菜做饭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指导……”


    水笛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坑全部说了出来,丁国旭听得都一愣一愣的,又觉得好笑,水笛这是把自己当什么豺狼虎豹了,他如今是有求于她。


    “行,水姑娘你提的要求我这边都能做到。摆摊地点初步安排在工人生活区入口,在工地里不用担心城管。”


    水笛眼神一亮,居然给她这么好的待遇,丁国旭绝对是遇到事了,那她此刻不多提要求还等何时。


    她立刻说:“我摆摊需要一个遮阳棚才能摆摊。”


    丁国旭:“行。”


    水笛:“还要装一台冷风扇。”


    丁国旭:“可以。”


    水笛:“再在棚子里放两三张桌子,工人立刻在里面吃饭。”


    以前水笛在工地门口摆摊时,工人们大多是买了盒饭拿回租房或食堂吃,但也有来不及的当场找个地方坐下就开动,既然现在自己有了条件,也要为工人们争取一点利益。


    丁国旭默了两秒,想说工地有食堂,可以去食堂里吃,而且生活区入口离食堂也不远,他就是故意把水笛放在那儿的。


    丁义海给他惹了这么大祸事,他得给丁义海找点不自在。


    “行,安排三张桌子。”


    水笛:“要尽快布置好,我明天过去,另外到时候我哥哥胡尾下班也会来帮我。”


    丁国旭心想这小姑娘要求还挺多,今天他来只是让水笛回去继续摆摊,没想到水笛已经把细节飞快敲定了下来,都到这份上了,丁国旭哪还会不行,他自然点头:“可以。”


    水笛:“既然这样,丁经理,我们签个合同吧。”


    丁国旭:“啊?”


    他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匪夷所思。


    水笛正儿八经道:“既然是丁经理来请我去工地里摆摊,那跟商场邀请商家入驻没什么区别,自然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签了字有法律效应更合适,如果不签合同,我不会去工地里摆摊。”


    事到如今丁国旭还有什么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水笛点头:“那就请丁经理按照我们刚才说的拟订合同,安排好摆摊棚,届时我会带律师来签约。”


    丁国旭走的时候都觉得有点恍神,今天的实际遭遇和他设想的差别太大了,本以为刚从山里出来的小姑娘没什么心眼,但水笛那些一套套的话,完全比很多成年人还滴水不漏。


    丁国旭一走,胡尾就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惊呼起来:“小笛你刚才厉害极了!”


    面对工地上这么大的官一点不怕,而且还说得有来有回,胡尾决定自己要向妹妹学习。


    “不过丁经理干嘛请你回去摆摊啊?食堂负责人不是他亲戚吗?他图什么?”


    水笛:“我也不知道他图啥,但我们只要把合同拟好就不怕他出千!”


    说的合同,胡尾又是惊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在工地上干活都没签合同呢。”


    水笛拍拍他肩膀:“多去妖管局看看,有人科普的。不过工地干活不签合同的事很多吧,要丁经理故意害我们,我们就去举报他。”


    自己也拿捏住了对方一个把柄,水笛觉得有把握了许多。


    为了签合同这事,水笛还找了朱鸣,让他帮自己推荐这方面的律师,朱鸣二话不说就给她推了一个微信名片,次日水笛准备安妥,带着律师去签合同。


    丁国旭经过昨天一事后也不敢小瞧水笛,合同写的自然漂亮,只是一个工地里摆摊的活儿,对他来说完全是小事。


    律师检查得仔细,又给水笛分析后,确定没有坑,水笛才签下。


    离开的时候水笛问律师费,西装革履,一副好人样的律师笑笑说不用:“帮助乡村扶贫,致力共同富裕,人人有责。”


    水笛肃然起劲:“谢谢成律师,下次来店里吃饭我给您免单。”


    成律师微笑:“谢谢。”


    转头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朱鸣,律师费一万,友情价9999元,请马上转给我!


    当然,劫富济贫也是妖妖有责。


    *


    工地门口的盒饭摊又回来了!这消息在凤鸣广场工人群体中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说丁经理把人赶走的吗?这怎么还能回来?”


    “不仅回来了,还直接把盒饭摊搬进了工地里面!你们知道是在哪儿吗?就是在生活区入口!”


    “我的老天嘞!那儿离食堂就几步路的功夫?食堂那两口不闹翻天了啊?”


    “他们敢闹吗?盒饭摊老板这次是被请回来的!还专门给搭了一个棚,安了冷风扇,牵了水电,放了桌子,这阵仗搞这么大,一看就是背后有人啊!”


    “到底背后有谁啊?工地上不就是丁经理最大吗?丁经理那是食堂的亲戚!”


    “听说就是丁经理嘞!今天刚搭棚牵好线,就有人看到盒饭摊老板带人去丁经理办公室了,最后丁经理都笑着把人送到工地门口的。”


    “真、真的吗?!盒饭摊老板就是个年轻小姑娘啊,还有这种背景?”


    “奇了怪了,这么有关系怎么还来摆摊啊?她哥哥也在工地干活,还赚这个辛苦钱啊?”


    “可别说了,她哥哥不就是胡尾吗?人家胡尾当官了,现在当水电巡查呢,威风得很。”


    “这话可不兴说,胡尾当官了也跟以前没差别,比其他那些官好多了。”


    “都别讲这么多!那盒饭摊回来了,今天中午是不是就能去买了?这些天没得吃我整个人都觉得不对了。”


    “肯定能买!不过得去早点,三十份根本不经卖的!”


    这消息一夕之间传了个遍,几乎工地上所有工人都知道了,毕竟工地里忽然出现个摆摊棚太明显,大家一打听都惊掉了下巴。


    何贵酸溜溜地对李工头说:“人家现在是发了,就不知道这盒饭是不是大家都能买。”


    甲方领导的视察结束,李工头的安全记录工作也终于甩掉了,何贵也第一时间蹭了上来,主要是也加不了其他小团体。


    李工头看了何贵一眼,一巴掌拍他头上,训道:“买什么买?你还觉得自己没在人家那儿留下名啊,人家两个现在都在工地里,你还不得离远点走,别让人看见触霉头。”


    李工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安全表格折腾也醒出了一点理,这祸事搞不好和卖盒饭的就有关系。


    这了不得,在工地里不知有多少把伞罩着,李工头原来敢欺负是觉得胡尾和水笛没背景,现在他都巴不得离这两人远点。


    何贵委屈道:“李哥,我知道了。”


    只是每次看别人吃盒饭都真香,总之现在何贵就是两字,后悔!


    比何贵更后悔的还有丁义海和邓凤夫妻俩,当然他们俩比后悔更多的是埋怨,憎恨。


    “你说三哥怎么回事?明明都把卖盒饭那丫头赶走了,现在又巴巴把人迎回来,还给人安排到工地里面来了?是不是犯贱啊?还是故意跟我们对着干?”丁义海都快气疯了,今天早上看见工人在搭棚他就觉得不对了,直到现在看见水笛把三轮车开到了工地里,光明正大地开始布置摆摊。


    丁义海当场就想出去把那摊子给掀了,但被邓凤拦住了。


    邓凤觉得不对,丁国旭搞这么一出还不让人提前告诉他们这是为什么,说不定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搞不好他们这边一动作还没让水笛的摊子掀了,就被人赶走了,还落人话柄。


    邓凤了解丁国旭,这种当官赚钱的心眼子黑得能冒油:“我们先去问问三哥。”


    丁义海:“你以为我没问吗?我打电话过去那边都是关机!拿了我们的礼啥事不干,看我回去不宣扬宣扬!”


    就是在他们村里宣扬,把丁国旭名声坏了,这种拿钱不办事的人再有钱在村里也落不着好。


    邓凤拧了他一把:“你着啥急!先去问问三哥!”


    别看邓凤现在说话清清楚楚,心里实则也快气死了,他们来工地干食堂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但邓凤比丁义海看得远,食堂是多亏了丁国旭他们才能拿下,无论如何不能把人得罪了。


    两人一起去了丁国旭办公室,被助理拦住,等了好久才见到丁国旭。


    丁义海自诩是丁国旭的亲戚,哪儿受过这种待遇,加上今天事情又多,见到丁国旭时已经有些惶惶然了。


    “三哥。”丁义海开口,委屈极了,都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问,“怎么那工地门口摆摊的丫头又回来了?还摆了食堂门口,这不是把我们的脸面放地上踩吗?三哥,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邓凤也在旁边跟着点头,眼圈都红了。


    丁国旭看丁义海这表演不为所动,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丁义海,这人反而自己找上门了。


    水笛这事让他心中憋火,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两口子,他也不骂人,只平静地说:“义海,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让我损失多少?”


    丁义海心中一咯噔,气势矮了些,小声问:“什么事啊?”


    丁旭过没回答,反而问了句:“你们知道工地一天不开工,机器转着,人等着,材料供不上,一天要白白浪费多少钱?”


    丁义海茫然摇了摇头。


    丁国旭:“我跟你们算一笔账,塔吊租赁费,工人日新,管理费分摊,一天少说也是这个数!”


    丁国旭说了一个数字,丁义海和邓凤两口子脸色都白了。


    “可是三哥,这跟那丫头有什么关系?”丁义海哆哆嗦嗦问。


    丁国旭语气沉沉:“那丫头……你们以后别这样称呼人家,不止是你们背后有人,人家也有关系!这次把人赶走直接害得我们工地拨款差点下不来,你知不知道这对工地是多大损失,这损失谁担?你们能担吗?”


    丁义海脑门上渗出了汗珠,邓凤忙说:“三哥,我们不知道这事啊!”


    丁国旭这些话大多是恐吓他们的,工地买这些建材基本都是先赊账。


    他冷哼道:“有些事不是知不知道就能解决的,你说你们刚开食堂我就让你们好好干,你们倒是好,食堂饭菜做得一团糟,又把门口摆摊卖盒饭的弄走,以为就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你们给我家那点我都看不上,要不是想到大家都是亲戚,工地食堂这么有油水的活我给谁不好?结果你们呢,现在惹出这种大事,为了这件事我在外面跑关系,请人吃一顿饭花得都不止这个数!”


    丁义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丁国旭不紧不慢又语气严肃道:“现在盒饭老板愿意回来摆摊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你们给我听着,不要去找她麻烦,不然这食堂只能换人来做了。”


    丁义海嘴唇一瞬没了血色,邓凤忙说:“三哥您放心,我们一定不去招惹那卖盒饭的,食堂我们肯定好好做,一定不给三哥添麻烦。”


    丁国旭“嗯”了声,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丁义海和邓凤两人失魂落魄离开了办公室,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仗势欺人的人被更大的势压了回去。


    “媳妇,这怎么办啊……”丁义海嗫喏。


    邓凤咬着牙:“还能怎么办?你把菜做好一点,食堂饭菜还更便宜!怕什么怕!”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丁国旭助理抱着一箱东西从办公室走出,径直扔到了垃圾桶里。


    邓凤视线被什么锁住一般,盯着那个纸箱看,助理瞧见了邓凤的目光,笑着说:“丁经理说坏的东西,让扔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邓凤几步走上去定睛一瞧,垃圾桶里熟悉的包装不正是自己送给丁国旭的水果吗?


    才买的新鲜水果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坏?


    两人脸惨白惨白的。


    这时,外面一起喧闹传来,工人下班了,乌泱泱涌出来,丁义海两口子下意识往食堂方向走,却发现根本没人往他们这边看。


    无数工人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没有一个停下来的。


    “快点快点,盒饭出摊了,去晚了买不着了!”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好吃的!这几天可把我想惨了!”


    “这下在工地里摆摊方便了,我再也不想去食堂了!”


    一群年轻工人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去食堂时从未有过的兴奋。


    丁义海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食堂的钥匙,后厨里所有饭菜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打开食堂就能赚钱,但他现在嘴唇哆嗦了一下,竟然有点不敢回食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要说水笛回来后, 谁是最高兴的,那肯定是高芳了,她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水笛做的盒饭了。


    吃其他东西也行, 但总觉得嘴巴里少了一点味道,咽下喉咙后身体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以前下班后吃一份盒饭,那真真是胃部被填得稳稳当当,身体每个部位都被安排舒顺了, 睡觉睡得更好了, 精神头更足了,说话都更有力气。


    虽然她每次都对孟永福说盒饭的好处,但孟永福总是说好吃是好吃,但哪有这么多妙用啊。


    高芳觉得丈夫就是嘴硬, 因为水笛没有在工地门口摆摊后, 孟永福就是干了一天活后,累得恨不得瘫在地上好好睡一觉,也得打起精神去恒鑫路那边买。


    现在好了, 水笛不仅回来了, 还直接搬进了工地里面,他们和水笛交好,知道更多内情, 这可是工地的的头头丁经理亲自去把人请回来的,为表态度, 还签了合同,给水笛搭了个遮阳棚,放了冷风扇,以后水笛就安心在工地里摆摊,再也不担心会被城管赶走了。


    工人们以前在门口买盒饭还得排队, 那大太阳在头顶上照着,简直能把人烤化,门口灰尘也大,多些人走路,扬起的灰能把人呛咳嗽。


    现在好了,工地里面生活区这边是最干净的,有保洁打扫,再多的人走路也没那么会灰尘,排队的时候还能挨旁边建筑躲荫,一旦进了棚子,冷风扇一吹,那凉爽的空气往人脸上扑来,真叫人爽快。


    在这种时候打开盒饭来一口,那感觉就跟神仙也差不多了。


    排到高芳买盒饭了,她笑眯了眼:“小笛,恭喜啊,今天吃什么呢?”


    水笛笑盈盈道:“高姐,今天吃红烧肉炖土豆和干煸四季豆。”


    “哟!吃这么好的呢,现在五花肉可不便宜。”


    水笛把盒饭递给她:“时不时也该吃顿好点的饭菜呀。”


    说着,脚边轻使劲,冲高芳眨了眨眼,小声道:“高姐我留下来的桌凳,你去拿去坐,休息会。”


    高芳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当场应了声好,这棚长宽大约有三四米,里面只摆了两张桌子,还有冷风扇吹着,比食堂那窄小的空间好多了。


    工人们是最会挑好位置占的,高芳来排队的时候就看见有人把位置霸道到了,现在正在美滋滋吃盒饭呢,她以前都是买了盒饭和孟永福一起回家吃,但拿着盒饭回家那一路可不容易,肚子又饿,盒饭又香,走路都像赛跑。


    高芳和孟永福两人把桌子一拿,凳子一摆,坐在旁边就打开了盒饭。


    目光首先注意到了的就是红烧肉炖土豆了,大块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油润润红亮亮,和土豆一起堆在盒饭中,看起来就叫人先吞了几口口水。


    这红烧肉是真真切切的五花肉,一层肥一层瘦叠得规整分明。高芳是经常去菜市场的,知道这种肉品质最好,那是最严格的三线五花肉,不仅价格卖最贵,而且不容易买到,得是最早一批去菜市场的才能抢到手。


    大家都知道这块肉好,但一只猪身上就那么一点,去晚了就卖完了。


    食堂也做过五花肉炒菜之类的,但那种五花肉高芳都不想说,那是最差一等的,放菜市场里最后都没人要的,得做特价处理才能卖掉。


    偏偏丁义海两口子还叫苦什么,现在肉卖得贵,五花肉更贵,他们是花了大价钱的。高芳听见这些话只想呸一声,真当谁没去过菜市场不知道市场价啊。


    她真想叫食堂那两口子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五花肉,那可是筷子夹起来,油光裹在表皮,肉颤巍巍的稍微用大点力气就能夹碎。


    高芳一口送入嘴,牙齿都没下去,肉就散了,这炖得火候十足,光天然气就不知道花了多少。


    那肥肉软糯得入口即化,绵密的脂香在舌尖满口散开,感觉不出油腻感,却把人所有馋虫都勾了起来。瘦肉也是丝丝入味,裹着咸香的酱汁,越嚼越香,肉香层层往里渗。


    吸饱了肉汁的土豆更不必说,炖得绵密起沙,粉糯无比,一口咬下,五花肉的油脂香和酱汁的醇厚交织得紧密,真叫人嘴巴停不下来。


    把汤汁往米饭这边赶一点,米饭也变得红亮诱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刨,胃部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吃都觉得不够。


    高芳压低声音说:“老孟,这在外面三十块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多五花肉吧!”


    孟永福:“岂止呢!我们上次去餐馆吃的红烧肉三十八块一份,里面绝对不超过十块,但那肉真是小得可怜,哪是什么红烧肉,跟肉丁差不多。”


    孟永福这话就夸张了,那红烧肉也不是肉丁,大概就一截指头大小,对于饿了的人来说,那一块五花肉都不用嚼就能吞下,跟零食也没太大区别,要让肚子有点货都得多吃几块才能感觉到。


    哪像水笛做的红烧肉,看起来就扎实,一块红烧肉入嘴,嘴巴都被填满,咬下去爆汁四溅,外面街边的普通餐馆还真给不了。


    高芳吃饱了,眉头却蹙了起来:“小笛这姑娘做事就是太实在了,这么大块的五花肉一盒里面都有四五块,她都不赚多少了。”


    自古以来还真没有什么顾客买东西担心商家不赚钱的事,但水笛做的味道太好,东西也实惠,特别是高芳还经历过她不摆摊的时间,现在她心里吃起来都觉得不安稳,生怕水笛哪天不干了。


    孟永福说:“我瞧着那下饭菜能赚钱,你跟小笛妹子说说,让她摆摊也卖点那个行不?”


    高芳点头:“行,我给她说说,现在既然来工地里面摆摊了,应该再买点其他的,经理也是支持的吧。”


    他们这边吃得好,今天水笛准备的盒饭数有五十份,不少工人都吃到了。


    食堂那边可谓是冷冷清清了,丁义海和邓凤从项目经理办公室出来,虽然心哇凉哇凉还有些惶恐,可到底是开了食堂大门,今天饭菜都做好了,总不能浪费。


    只是打开了食堂大门好像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来食堂里吃饭的人就那么四五个,其他工人全部被盒饭摊吸引去了,宁愿在那边大排长龙也不来食堂。


    丁义海看到食堂里屈指可数的工人,又看看剩了许多的饭菜,气得手都在发抖,这要搁以前,他嘴里的话就骂个没完了,可现在只剩下恐慌害怕和后悔。


    今天丁国旭说的话确实把他吓到了,他根本不知道水笛还有那样的背景,丁义海在工地作威作福就是仗着自己和丁国旭的关系。这种走后门的人最怕权势大的。


    两口子在食堂待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来,丁义海声音都有点发颤:“媳妇,怎、怎么办啊?”


    邓凤现在心慌意乱,听见丁义海这话便骂:“怎么办?以前让你提高提高手艺就跟害你一样,现在人都抢到我们面前来了还问怎么办?”


    丁义海哭丧个脸:“现在是赶不走人了,那个卖盒饭的一直在这儿,食堂每天就几个人来吃饭我们还怎么赚钱啊。”


    邓凤盯着外面,恨恨骂了几句:“工地上人这么多,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人饭菜,以前那丫头片子在门口摆摊,我们食堂还不是有人?”


    从食堂后厨窗口看出去都能瞧见在盒饭摊前排队的,但现在盒饭好像卖完了,排队没买到的工人一脸失落,终于往食堂这边走来,邓凤赶紧推了丁义海一把,让他赶紧干活。


    那群工人眉眼耷拉着来了食堂,瞧着今天的饭菜。


    丁义海的态度从来没这样好过,脸上挤出笑容问:“吃点什么?今天吃豆腐炒肉,肉特别多。”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觉得自己和这些工人不一样,以前谁要提个意见,说食堂味道不好,丁义海脸色能直接垮下来说,味道不好就别吃,不缺你一个。


    丁义海是有恃无恐,工地周围没有其他饭店,这群工人除了食堂还能去哪儿?


    工人也知道丁义海这人手艺不好还小心眼,但人家有关系,也懒得计较,今儿听见丁义海这句话,顿时有一种你也有今天的爽快感。


    一工人嘲笑道:“这味道一闻就不行,算了,不吃了。”


    “老子宁愿回去喝开水,那还不要钱呢。”


    几名工人来食堂散步似的走了一圈又出去了,工人的眼睛亮得很,看得清楚局势,现在也不怕得罪丁义海了。


    丁义海被这话一怼,嘴皮哆嗦了下,心里仍有点惶然,竟也没说出其他的话。


    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剩了起码一半,可丁义海却不敢像往常一样晚上回锅热一遍继续卖给工人吃了。


    于是第二天工人们就发现食堂变了,最容易看出的自然是荤菜里面的肉增加了,素菜的油水也变多了,就连那锅青菜汤上面也浮着一层薄油。


    丁义海两口子的态度变了不少,以前都没个笑脸,现在还会主动招呼工人了。


    工人们自然是喜欢这样变化的,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打了饭坐在一张桌上开始说食堂两口子的闲话:


    “我看他们以前就是过得太好了,现在总算遭报应了,风水轮流转!”


    “肉和油倒是多了,味道还是一般,完全比不上外面的盒饭。”


    “这说起来还多亏了外面的盒饭摊啊,怪不得说市场需要竞争呢。”


    *


    自从回了工地之后,水笛便忙了起来,她以前只需要在工地门口卖盒饭,再照顾一下外卖就好,虽然外卖店已经上线,但点的人并不多。


    可自从水笛去了临时摊区,又在网上小火一把后,便被越来越多顾客知晓,尽管一周过去,那条视频没有再给流量,但余温犹在,至今仍有以前看到视频,现在才过来想尝试的顾客。


    因此水笛便需要照顾三方了,工地摆摊,临时摊区摆摊,网上预约送吃食,她一个人逐渐有点忙不过来,索性直接把工地摆摊的事交给胡尾,反正现在在工地里摆摊是过了明路的,没有人敢来挑衅,胡尾也了解摆摊卖盒饭的流程。


    胡尾听她这样说很是惊讶:“我吗?我可以吗?那外卖谁送啊?”


    兄妹俩现在都不轻松,水笛又要做吃食又要忙着几个地方摆摊,胡尾在工地上的活是轻松了,但也不能总迟到早退,下班还得送外卖。


    水笛说:“我想聘请一个外卖员。”


    胡尾一听还要让别人赚钱,当即摇头拒绝:“我可以的,我在工地卖了盒饭再去送外卖,就三四十盒盒饭很快卖完了。”


    在水笛这儿送外卖可比在外卖平台上好,那些顾客很多都是老顾客,对他态度很好,胡尾对这些路段也熟悉,跑起来分外轻松,还不担心遇到奇葩自己被罚款。


    想起以前自己被平台克扣的那些钱,胡尾就心疼,更加珍惜现在的工作,要让他把这么好的工作让人,他还舍不得。


    水笛说:“还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胡尾一脸好奇。


    水笛:“我准备在工地摊上再备些新东西卖!”


    胡尾现在也知道卖吃食的利润,听她这句话精神头特足:“卖什么啊?”


    “卖下饭菜罐头!”这是她以前就卖过的,经过高姐的提醒,水笛决定再试卖一次,不过在有盒饭的前提下,下饭菜罐头可能会比较难销,但卖一罐起码能赚20以上,利润丰厚。


    “还要卖冰镇酸梅汤!”这是水笛想出来的新玩意,工地没有小卖部,周围也没什么商店,宿舍里自然没有冰箱,而工人们租的便宜房子里通常也没有冰箱。


    夏天体力工作者对冰饮的需求极大,这完全是空白市场,既然她现在连固定摊位都有了,那就不要浪费,能卖的都弄上去。


    水笛都想好了,一瓶500ml的酸梅汤卖三块,利润大概是1.6元一瓶,听上去很寒酸,但酸梅汤和盒饭完全不一样,把各种材料往锅里一扔熬煮出来就行,只是打包的时候会累点,就让胡尾去做好了。


    一天能卖100杯酸梅汤也能挣160元,比跑外卖划算多了,而且还更轻松。


    水笛说:“这些钱经手的活我肯定只放心交给家里人,胡尾你以前跑外卖也认识同行吧,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介绍到我这边来。”


    胡尾听水笛一说立刻选择了工地卖盒饭,这种事关钱的事肯定不能给别人做啊。


    “不过我认识的同行不多哎,他们跑外卖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不放心,等我多看看。”对于自家的事业,胡尾自然是无比用心,“庞师傅说这周六放我一天假,到时我专门来找送外卖的。”


    水笛惊讶:“你能放假了?”


    胡尾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庞师傅说我工作努力,周六让我休息一天。”


    庞师傅是胡尾跟着的正式电工,胡尾只是水电巡查,如果工地用电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就得去找庞师傅检查。


    胡尾自从换了工作后,分外珍惜这能学到知识的活,平时跟着庞师傅学习认真积极,还买盒饭给庞师傅吃,庞师傅就多指点了他一些,平时简单的接电修理也让胡尾上,听说胡尾来工地后就没休息过,庞师傅还让他周六歇一天。


    水笛很高兴:“你早说呀!周六你别去找送外卖的,我们回家!”


    胡尾:“回家?”


    “都下山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胡尾听见这话心中一阵心酸,也是,他妹妹还是个小女孩呢,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该想家了。


    胡尾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晚上想家想得睡不着,自己变成原形卷吧卷吧蜷成一团,更有安全感才睡着的。


    胡尾:“好,我们回家!”


    水笛完全不知道胡尾在想什么,她下山后见识了很多,也赚了不少钱,这次买点好菜好肉回家做顿好吃的,再给妈妈买双鞋子,上次妈妈下山,脚上的凉鞋鞋袢都快掉了。


    她这段时间也攒了一笔钱,先拿去还给债主,虽然肯定不够还清所有,但家里的债款就能少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周六一大早, 水笛和胡尾去菜市场买牛腩,今天水笛准备回家做番茄牛腩。


    猪、鸡、鸭、鹅之类的牲畜肉在村里时常都能吃到,村里哪户人家不喂一点家畜, 只有牛很少,现在大家犁田都是用机器了。


    胡尾对此自然十分赞同,他就是个肉食动物,平时去餐馆吃面都要吃牛肉面, 还嫌里面牛肉太少了。


    菜市场里很多家卖牛肉的, 水笛摆摊后每天都要来菜市场逛一圈,早已练就了一番识肉的火眼金睛,停留在一家牛肉摊前,老板便热情介绍:“妹儿看看我家牛肉, 今天早上才从屠宰场拉过来的, 新鲜着呢,你摸摸这肉都是温热的。”


    水笛不用摸都知道,这牛腩鲜红有自然光泽, 一点不发暗, 红白相间分布均匀,一层筋一层肉的,还能闻到淡淡的鲜肉腥味, 一看就是好肉。


    她直接问:“多少钱一斤?”


    “三十九。”


    胡尾轻嘶一声,小声道:“好贵。”都能买三斤猪肉了。


    摊主一听就不乐意了:“三十九哪里贵了?我这儿是新鲜的牛肉, 你看看这颜色,摸摸这手感,三十九都是今天的价格,前几天要卖四十呢!”


    水笛点头:“确实,我昨天去菜市场牛肉都要卖四十。”


    摊主神色好看了不少:“这牛肉是一天一个价, 我们去拿货价格都在变。妹儿我看你是个经常买东西的,能识得好货。”


    “老板你这牛肉的确不错。”


    摊主不住点头,还看了胡尾一眼,这生瓜蛋子还嫌他牛肉贵。


    “但能不能便宜点?”水笛问。


    摊主:“……我没喊价。”


    都知道他牛肉好还讲价,真的是。


    水笛:“我买五斤,你给我算三十八一斤怎么样?”


    胡尾原本在旁边已经不说话了,一听见五斤,顿时睁大眼睛:“买这么多干嘛?吃不完的,买个两斤得了!”


    五斤牛肉对摊主来说是大生意了,便宜个一块也行,但看见胡尾一直说太多,还想拉水笛走,摊主忙说:“五斤哪里多,牛腩缩水厉害,一斤切出来没几块。”


    胡尾还在劝:“尝个鲜就够了,我们挣钱不容易。”


    水笛不为所动,看向摊主:“三十八一斤,可以的话我要五斤。”


    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来。


    胡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多了。”


    二人这一番话搞得摊主心里都有点着急,再看看水笛手里那红色的两张人民币,来不得犹豫就点了头:“行!”


    胡尾的劝话注定是没用的,水笛最后还称了五斤多一点,刚好200.7块,摊主给抹零收了两百。


    胡尾看着这一口袋牛腩心疼极了:“花了好多钱……”


    摊主把牛腩递给他们,瞥了胡尾一眼:“一个大男人还犹犹豫豫,一点不如这妹儿爽快。”


    水笛一笑:“谢谢老板,下次还找你买。”


    语罢,拽着胡尾走了。


    摊主看见他们两人走远才反应过来,三十八一斤的牛腩他还没卖过这么低的价,刚那两人是不是故意演戏在讲价哦?


    这种一个想买另一个不让的把戏在电视里也看过……摊主摇了摇头,算了,不过少赚一点。


    胡尾还真没有这种想法,他是真觉得贵:“两百块的牛肉啊,换成盒饭可以吃一周了。”


    水笛宽慰道:“我们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赚钱么,自然就是要花的。”


    再说了,五斤牛腩听上去挺多,但牛腩煮出来缩水严重,而且水笛一家三口都是饭量大的,五斤也就能吃一顿,再剩点晚上煮面吃,便解决个干净。


    除了买牛肉,水笛还去买了不少吃的。


    二十五块一斤的面包,买!


    三十块一斤的糖果,买!


    高级肉松饼干,买!


    ……


    除此之外还给胡苹买了新鞋子,新衣服,胡尾看着水笛这花钱的架势都有点晕乎,走出超市后还小声问她:“小笛,钱够吗?”


    水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够,我下山这么久了,钱都存着呢。”


    胡尾仔细算算,其实也没有下山很久,还有三天才一个月,可他也是算过水笛工资的,那真是非常非常多!


    以前在村里生活,大家都不怎么有钱,靠农耕收入一年普通一家人也就三四万,直到有人下山后带来人类社会的消息,后面胡尾自己也进城打工,才知道要挣钱还是得下山。


    胡尾本以为自己在工地上一个月七千已经很多了,现在水笛做生意,又让他涨了见识。


    人果然是要有钱的,买东西都可以肆无忌惮!


    两人手里都是大包小包,把其他东西都塞进背包里,又往下压一压,看上去不那么显眼,手里最后只拎了菜,才一起坐上回家的班车。


    背包外表破旧,搁其他人家基本都扔了,虽然现在里面装得略微胀鼓,但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水笛想得多,毕竟现在家里还欠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钱,要是自己回家大包小包地拿着,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村里人看见也难免有说法,怎么有钱买这些没钱还债?


    水笛这次也把自己下山后一共挣的两万块带回了家,准备先还一部分。


    胡尾坐在车上也高兴:“这还是我第一次干工地中间放假呢。”


    一般来讲在工地干活的就没有休息的,除非工期结束,但结束后没活干心里更慌,干活虽苦,但有钱拿。


    今天休假很特殊,人没有在工地,但工资照发,胡尾想,带薪休假这个词到底是谁发明的,光听着就觉得美。


    胡尾胸怀壮志:“我要跟庞师傅多学学,争取下一次进工地还干这份工作。”


    水笛说:“你别着急找活,等凤鸣广场工期结束,你跟着我干。”


    胡尾以为她在开玩笑,不过这句话听着的确叫人心情好:“行啊,到时候我天天给你跑外卖。”


    在胡尾心中跑外卖没有干工地好,饭点人多不好抢单,不像工地进去了接下来几个月都不用操心。


    “跑什么外卖呀,到时候有更重要的活交给你干。”水笛脸上信心满满。


    胡尾好奇:“什么活?做饭的话我不行的,你一个人能做啊。”


    水笛心想,现在她一个人能做那是因为没有堂食店面,要以后开了店肯定要有厨师、服务员啊,不过这事她不准备告诉胡尾,事以密成,她连胡苹都不会这么早告诉。


    水笛淡笑不语,反而把胡尾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不停问她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回家两个小时车程倏忽而过,班车停在青山脚下,水笛和胡尾一人背着一个破旧背包回家了。


    青山里的妖怪走山路教程很快,寻常人得走半个小时的路他们十来分钟就够了,远远的看见村里人在地里除草,水笛脸上扬起笑容,声音清亮:“二婶,在干活呢。”


    被叫做二婶的中年女人直起身回过头来,同样热情招呼道:“是小笛啊!小尾也回来啦,你妈说你们都在城里干活呢,今天怎么忽然回来了?”


    水笛说:“今天不是星期六吗,放假呀。二婶你这些黄瓜结得真好,山下菜市场那些黄瓜都是青黄瓜,一点没有我们本地瓜的味。”


    “小笛你摘几根去尝尝!”


    “哎!不用不用,二婶你吃吧,我家有呢。”


    “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二婶真不用,哎!谢谢二婶,二婶这黄瓜看起来就好吃!”


    抱着几根黄瓜,水笛又遇上了其他人,有主动招呼的:“小笛回来啦,你妈还不在家呢,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回家啊,胡家这两孩子就是孝顺!”


    “婶,我这算什么呢,就买点菜回家,这两个书包都是捡别人不要的,寻思着拿回家能装点菜带下山吃,山下的生活可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啊。过年婶子你家的人回来那才叫一个孝顺啊,带回家的东西一辆车都装不下。”一番叫苦还夸夸对方,两句话就把婶子夸得笑容满面。


    “哎!哪里那里哟。”


    等水笛和胡尾走了,地里干活的人还得说点闲话:


    “胡苹家过得可真不容易,小笛还这么小呢,也跟着下山赚钱了。”


    “这样生活才有盼头嘛,一家三口都在挣钱,欠大家伙的钱才能还清。”


    “我看小笛和小尾也挺好的,多节约的两小孩啊,还是胡苹教的好。”


    “哪家当时借钱不是看在胡苹的面子上呢。”


    ……


    村里人家并不多,家家户户都是认识的,水笛小时候也过不少家里吃饭,大家关系都不错,所以在水笛住院时,胡苹才能借到这么多钱。


    不过村里人就是这样,大家好是挺好,背地里难免有些闲谈八卦。


    水笛一回到家把背包往房间里一放,牛腩放进厨房,便出门摘番茄,现在正是番茄成熟得最好的季节,村里很多家都栽种了番茄苗,水笛家也是,现在一颗颗红艳艳的挂在藤上,她摘了好些个。


    到家一看,胡尾正坐在房间里把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脸上神情开心得很。


    水笛就给他派活:“胡尾你去养鸡场看看妈妈,我在家做饭,番茄牛腩估计要做一个小时,你看着时间和妈妈一起回来。”


    胡尾应了声,顺手抓起一把巧克力往兜里一塞,朝养鸡场跑去了。


    水笛把牛腩倒在大盘里,简单清洗之后把牛腩分区切块,牛腩上面的边角料总是很多,边角肥油放在一旁,牛腩切成大块。


    把配菜都准备好后,水笛起锅烧油,边角肥油先下锅煎炒榨出牛油,放入一些香料炒香便下入牛腩。


    一般情况下牛腩都是要焯水的,但水笛今天买的很新鲜直接炒也不腥,随着大火烹饪,锅里的牛腩慢慢变色,加入生抽调味,生抽调色,再加入所有配菜。


    住在村里就是这点好,所有应季小菜地里都有,要吃什么直接去土里摘,最是新鲜可口。


    水笛在配菜里还加入了青椒,他们一家人都比较喜欢吃辣,但番茄牛腩却是一道酸甜口的菜,加一点青椒之后也会被炖化,却可以使汤底带上若有似无的辣味,层次更丰富。


    把锅里的菜翻炒均匀后已经能闻到一股香味了,牛腩煎炒出来的味道和其他肉类有些许差别,经过各种香料和配菜的晕染更加诱人。


    水笛最后把这一锅菜倒入高压锅,加入适量的水,之后便是看火候等待就行。


    这中途她也没闲着,把今天带回家的东西一一收拾放好,给胡苹的新衣服和新鞋特意放在沙发上。


    *


    “妈妈,快点,马上一个小时了,水笛都说了一个小时就能把菜做好,我们回去晚了就菜就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胡尾催促着。


    他来了养鸡场后也没歇着,但母子俩也打扫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做完活。


    胡苹嗔怪道:“你们也是,放一天假回来干什么,光来回都要半天时间了,我在家又不是不会做饭。”


    话虽然这样说,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胡尾:“你做的饭有水笛做的好吃吗?妈妈,你肯定不知道,水笛现在都做出名气来了,还被人拍了发在网上,小火了一把呢,生意可好了。”


    胡苹脸上是笑着的,口中却说:“生意好也忙啊,你平时下班多帮帮她。”


    “我知道。”


    “对了,你再给说说你们经理请小笛去工地班摆摊的事。”


    胡尾只得再说了一遍,对于水笛被城管追赶的事他轻描淡写,对于那天丁国旭来家里邀请水笛回工地的事,他浓墨重彩还兼具表演,完全能把那天丁国旭的每一句话给背下来。


    胡苹听着脸上笑容越来越深,心中不知第多少次感慨,孩子长大了,看来还是得下山啊。


    离家还有几十米时就能闻到番茄炖牛腩的味道了,浓郁的番茄酸甜味和牛肉的肉脂醇香交融得特别巧妙。


    胡苹也是一个做菜好手,只是一个人在家就不爱做那些大菜,地里有什么吃什么,都是快手菜十分简单,骤然闻到这独属于大菜的味,肚皮里的馋虫一下被勾了出来。


    两人大步往家里走去,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两大盘番茄牛腩了,五斤的牛肉就算炖得缩水也很有份量,大快大块的堆在盆里,炖得软糯酥烂,红亮的番茄汤汁浓稠地裹住了每一块牛肉,汤里几乎不见番茄的影,那完全被炖化了,却处处都能瞧见番茄留下的痕迹。


    “妈妈,你们回来得刚刚好呢。”水笛把碗筷拿出来。


    胡尾立刻冲进了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胡苹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每隔两天都要下山送鸡蛋,都会趁这时间去看看水笛,严格说来,母女俩没怎么分别,但胡苹想的却是水笛这么大从没离开家这么久过。


    “小笛,回来啦。”胡苹下意识想说,你瘦了,但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水笛脸色好像更红润了,整个人没长胖,但气色好了不少,因为每天摆摊,皮肤晒黑了一点,但看起来身体透出一种向上生长的劲。


    “妈妈快来吃饭,我还给你买了新鞋子和新衣服,待会你试试。”水笛灿烂一笑。


    胡苹立刻说:“买那些做什么,我有衣服有鞋子。”


    水笛挽上她胳膊,撒娇道:“我赚了钱就想给妈妈买东西嘛,你的凉鞋鞋袢都快掉了,别补了,穿新鞋就行。”


    胡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痒痒的:“就你眼睛尖。”


    一家三口已经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在家里吃饭了,胡苹先喝了一口番茄汤,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脂香都融在了这一碗汤里,咸鲜中带着自然的酸甜,一口下肚,四肢百骸仿佛都放松下来,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胡尾这个肉食爱好者自然先吃牛肉,极大块的牛肉放进嘴里是无比的满足,肥肉被炖得微微透明发亮,彻底化糯,脂香在舌尖慢慢散开,中间的瘦肉吸饱了番茄浓汤,酥烂入味却丝毫不柴。


    筋肉相连的地方是最美味的,软弹又软糯,不用费力咀嚼,一咬肉就脱离出肌理,肥瘦交融在一起,汤汁满口,鲜而不腻,糯乎乎的口感裹着酸甜浓汤,叫人爱不释口。


    桌上两大盆番茄牛腩,一盆里面全是牛腩,另一盆盆里则卧了些青菜,上面盖着番茄牛腩,浸泡里了好一会儿后才翻起来,这便是又一道菜了。


    简单烫熟的青菜在这样的浓郁的汤汁里滚一遍也吸饱了汁水,样子虽然普通,味道却特别。


    水笛在家做饭还是要参考一下营养搭配,总是就是有荤有素。


    一家三口的胃口果然不错,这两大盆牛肉就这样全落进了胃里,胡尾节省得把碗里最后一滴汤汁也给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打个饱嗝。


    “太好吃了。”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让人沉迷丧志,他现在就只想躺着,都不想去打工的事了。


    只是忽然想到什么,忽然哀嚎一声:“水笛我们的牛肉都吃完了,晚上怎么办?”


    水笛:“厨房里还有一碗,够晚上吃面了。”


    胡尾竖起大拇指:“聪明!”


    水笛太了解家里人了,作为年轻力壮的妖怪,大家胃口是真好,完全没有人类那种吃饱了就塞不下去,食物堵到喉咙口的感觉。


    她不留些起来,大家吃开心了能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光。


    “妈妈,给你。”水笛拿出一个大信封,推到胡苹面前。


    这不是胡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摇头:“妈妈不缺钱。”


    水笛弯唇一笑:“妈妈,不是给你的,是给田婶还有其他借钱给我们的。”


    胡尾也紧随其后拿出一个信封:“妈,我的,你也拿去还钱。”


    他前两天也发了上个月工资,只留了两百自己用,其他的全装了起来,现在他吃饭也不用自己花钱,用钱的地方就更少了。


    只是这样,两个信封并排在一起,厚薄程度对比惨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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