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水笛喜滋滋把自己昨天在梦中悟到的能力讲给胡苹听。
“朱鸣说, 这叫游神。以后妈妈你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都可以喊我来!”水笛微微挺直胸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味。
胡苹却并未表现出很诧异的样子,只是脸上浮出笑容:“好好, 小笛真厉害,以后找东西就靠你了。”
“妈妈,你怎么不惊讶啊?”水笛眨了眨眼睛,据她所知, 村里没有妖怪有这样的能力。
胡苹笑道, 语气中有着淡淡的骄傲:“我早就知道我女儿不普通了。”
早在水笛昏迷后醒来,莫名其妙出现了金手指,还有解乏解困的作用,她就已经惊讶够了。
水笛突发奇想:“妈妈, 你要不要也看看那本古籍, 那应该是以前的武功秘籍?”
说着她就跑回卧室,喜滋滋的把那本古籍捧了出来,高兴的样子像武侠电视剧里掉崖后捡到秘籍的主角。
尽管胡苹已经活了这么多年, 知道自己资质普通, 但骤然看到还是不免有点心动。
只是看了书不过一分钟就有点昏昏欲睡,她到底比胡尾接受能力更强,直接把书还给水笛, 没有过多的难过和不能接受。
她嘱咐道:“小笛你好好看书就行,这事别给其他人知道了。”
“我知道的。”水笛说, “这次幸好朱鸣在村里,他说我很厉害,有天赋,让我好好练习。”
胡苹感慨道:“朱干部是个好人,这次我们村好几户家庭通过了低保资格认定, 以后妖管局每个月按人口来给钱,大家生活也不用那么紧巴巴了。”
胡苹虽然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村里生活,但家庭条件在村里算中等,她勤劳肯干脑子活。
妖管局把青山村纳入管理范围,村里妖怪在了解到人类社会后,有的选择在村里过老一辈的生活,自给自足;有的却选择下山谋生路。
胡苹先是找一些山货下山去买,比如竹笋,刺梨子,蕨菜之类的,但这些山货到底看时节,不够稳定,后面胡苹就买了鸡回家自己开养鸡场,从几十只到上百只,现在养鸡场规模在私人中已经算不小了。
水笛说:“我昨天就看见苗山两人在村委会跟朱鸣举报低保,不过朱鸣说都是经过妖管局正规审核的,这些家庭的低保不会取消。”
胡苹眉头微皱:“他们俩巴不得村里人都过得穷,就他家有钱,大家都需要去求着他们,捧着他们,他们就高兴了。”
水笛把猪肉拿出来,准备煮一盆滑肉汤,嘴里说着:“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事说出来的,昨天就我们三个在,朱鸣回城里去了,总不能是村长吧。”
胡苹听着这话心里一咯噔,在场只有三人,村长又是嘴巴紧的老好人,那苗山夫妇肯定把这账算在了水笛头上。
可心里的紧张一瞬即逝,苗山夫妻不是什么好人,她家现在也不需要求着谁,误会就误会吧,得罪就得罪吧。
一直做老好人反而让人觉得好欺负。
胡苹很快想通,一看水笛已经把猪肉全拎进了厨房,正在洗手,看样子是准备做饭了。
胡苹连忙说:“小笛你不要忙这些了,中午想吃什么给我说就行,你回房间去看看书。”
水笛微窘,这一刻体会到了方杨说的,他在家偶尔想干点活,他父母都让他放下去房间看书,高三时间紧任务重。
其实有些时候干点手脚活是放松。
她眼珠子一转,就说:“妈妈,我准备煮滑肉汤。”
还拿起肉一边比划一边夸赞:“你买回来的这些肉花纹真好看,粉白分明,都不用洗,切薄一点,裹一层红薯粉,煮出来晶莹剔透的。猪血旺和粉肠也丢进锅里,煮熟再配一碟蘸水,那滋味肯定好吃。”
水笛的话语简单,但描述出的画面却十分生动。
胡苹就想起了小时候喝过的杀猪汤,那汤汁泛着微微乳白,因为下了红薯粉,舀起来能挂住勺壁,稠稠地往下淌。往嘴里一倒,说它是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光喝汤都能把肚子喝饱。那时物资匮乏,逢年过节能有这样一盆滑肉汤,就是顶天的幸福了。
想着想着胡苹就觉得有些馋了,这些好菜好肉交给水笛做才不算浪费。
水笛又说:“这么多肉,煮汤肯定用不完。剩下的做香肠吧?正好我们买了香肠机,做些麻辣的,再做些广味的。妈妈你觉得呢?”
青山村做的香肠,传统上向来只有麻辣一味。
不过水笛下山去城里开了饭店之后,发现广味香肠也别有一番天地。不辣,不麻,走的是咸甜交织的路子。
那咸与甜的配比十分巧妙,咸多一分则齁,甜多一分则腻,偏偏它拿捏得恰到好处。
特别是刚蒸好的广味香肠,一片片斜切铺在瓷盘里,肥肉部分被蒸得透亮,近乎透明,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瘦肉部分紧实深红,能清楚地看到一条条细腻的肉纤维纹路。
胡苹也吃过广味香肠,听水笛这么一说,舌尖上仿佛已经泛起了那股甜丝丝的肉香,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就一样做一半吧。”
水笛笑眼弯弯:“我也觉得躺太久浑身不舒服,做点菜正好活动活动。”
胡苹再也说不出让她休息的话了,直接道:“小笛先做什么,我来打下手!”
水笛便让胡苹把刀具洗干净擦干,这些现杀的猪肉没碰过生水,直接切片下锅,随便怎么烹饪都好吃,有一种猪肉特有的鲜醇。
不过也只有村里看着宰的猪才能这样放心吃,在菜市场买的肉,谁敢拿回家不洗就下锅?
胡苹各部位的肉都买了一些,前腿、后腿、五花、里脊都有,其中前腿和五花最多,后腿和里脊只搭了一点。
做香肠一般首选前腿肉,这是猪日常活动最多的部位,肥瘦分布均匀,肉质细嫩,做炒菜也出色。而且前腿的价格比五花肉便宜,性价比很高。
村里做香肠的惯例是三分肥七分瘦,水笛却偏爱稍肥一点的。
做好的香肠切成片,里面的肥肉才是绝顶美味,蒸透之后,肥肉变得晶莹剔透,筷子夹起来微微颤着,送进嘴里一咬便化成一汪醇厚的脂香,滚烫的肉汁在齿间爆出来。
于是在切好一部分前腿肉之后,水笛又挑了两块形状漂亮的五花肉。
五花肉肥瘦分层,一层白一层红,纹路清晰分明,灌出来的香肠切片后格外透亮,香味也更足,只是单吃多了容易发腻。
水笛把五花肉和前腿肉混合在一起,又仔细地剔除前腿肉上的筋膜。
这层筋膜在大多数做香肠的人家是不会特意去掉的,一来麻烦,二来浪费,筋膜可以算作肥肉,也能吃,只是嚼起来太韧,不容易咬断,吃的时候总得拉扯半天,很影响口感。
不过大家条件还没好到能为了这点口感挑剔的程度。
剔筋膜是一项大工程,水笛这次一共准备做二十斤香肠,十斤麻辣十斤广味,光是处理这些肉就要花不少工夫。
幸好她在饭店这些日子早就练出了一手好刀工,刀尖轻轻一挑,手指一扯,那层白膜便顺顺当当地剥了下来,精准又利落。
剔下来的筋膜也不浪费,村里有些散养的小猫小狗,都是吃各家各户的剩饭剩菜喂大的,这些筋膜对它们来说是顶好的东西了。
刚把筋膜剔完,胡尾就回家了。
他手里拎着好几袋青菜,怀里还捧着一些砂糖橘和苹果,笑得眼睛都眯起:“我在外面散步呢,就被田婶她们喊住了,一人给我塞了些东西。”
以前回村也见识过村里人的热络,可也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热情。
看见胡苹和水笛在厨房忙,他也挽起袖子加入进来。手里那袋青菜正新鲜,翠生生的,刚好可以洗净了用来煮滑肉汤。
水笛把要做香肠的肉切成小块,装进两个大不锈钢盆中,分别往里放入适量的调料腌制。
以前村里做香肠都是自己拿刀剁,不过今年水笛买了灌肠机就能解放双手了。
调料洒在切好的猪肉上,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让猪肉把味道都吃进去。
麻辣香肠重咸和麻、辣三味,咸是为了防腐,可太咸又齁,麻辣是调味,但也得有个度,味道太重就吃不出肉味了。
以前家里的香肠调料都是胡苹在做,这是水笛第一次制作年货,她没有挨个称重,让调味料精准到毫克。只信手一洒,估摸着刚好就行。
越是做菜久了越会发现厨师都讲究手感,所以老式菜谱中说得调味适量那是厨师的真实心境,绝对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秘密。
每个人做出来的菜味道都不同,水笛觉得她开店炒菜做饭其实也是在筛选符合口味的食客,只是味道比较大众化,就导致几乎没有人被筛了出去。
广味香肠的调料就和麻辣香肠大不同了,偏淡口,咸度更轻,白砂糖是灵魂,酒也很重要,既能去腥还能让各种味道更融合。
不过广味香肠里的酒就不能是白酒了,米酒最佳。
青山村家家户户都酿了醪糟,冬天早餐来一碗醪糟蛋最是驱寒暖胃。
水笛从醪糟里面逼出了几大勺米酒,这样风味足够但去腥稍显不足,于是水笛也加了少量且适量的白酒。
最后把两大盆腌制的香肠肉封上一层保鲜膜,放入冰箱,根据食材多少适量腌制足够的时间。
香肠肉做好后,胡尾那边也把青菜洗了干净,胡苹把粉肠清洗干净焯水后切成了长段,完全是把一切配菜都准备好了,只等水笛来做刨猪汤。
水笛挺享受做菜这个过程的,她一直觉得做菜很幸福,不幸福的配菜这道工序,把所有食材清洗干净再切好费的功夫比做菜多多了。
焯水后的粉肠呈现出一种干净的乳白色,肠衣微微绷紧,里面的粉浆把肠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切口的截面处还能看见油润绵密的粉状物,亮汪汪地泛着光。
粉肠外面是一片白花花的肠外油,看着厚实肥腻,但真正吃起来却一点不腻口。
粉肠冷水下锅,丢几片姜和几段葱慢慢煮。这东西急不得,不煮熟透的话嚼起来又韧又费劲,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水笛盖上锅盖,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等了二十分钟,水笛掀开锅盖,热气呼地窜上来,裹着一股浓郁的鲜香直扑到脸上。
在烧火的胡苹都不由得直起身子往锅里看了看,只见锅里的粉肠段已经变了样,外面那层肠外油被煮成了半透明的脂白色,随着锅里翻滚的小泡起起伏伏,像是凝了一层会动的琥珀。
水笛端起码好的肉片,手指捻起一片,飞快地滑入锅中,一片接一片,动作利落又轻巧,肉片入水便翻了个身,表面的红薯粉衣瞬间变得透亮。
切成小块的猪血旺也紧随其后入了锅,深红色的血旺块沉下去又浮上来,在冒着泡的汤里格外分明。
滑肉片和血旺都不能多煮,多煮十秒钟都是不同的口感。
随着二者下入锅中,原本清亮的汤汁变得微许浓稠,水笛拿着勺子在锅里轻轻搅动。
胡尾盯着这一锅刨猪汤,口水是咽了又咽,他在后厨熏陶了几个月也颇有眼色和心得,迅速把铺了一层豌豆尖的大盆放在灶边上。
豌豆尖不用下锅煮,用滚水一烫就能吃,吃的是一个清鲜脆嫩。
水笛拿起大瓢,三下五除二把整锅刨猪汤舀进盆里。
滚烫的汤汁哗啦啦地浇在豌豆尖上,翠绿的叶子被烫得滋啦一声轻响,茎秆瞬间软了,颜色却更亮更翠了,像是被热汤唤醒了似的,绿莹莹的。
最后撒一把葱花,一盆刨猪汤就大功告成了。
蘸水做得简单,糖盐酱醋必须,再放一些蒜粒小米椒和葱花,最后来一点香油和花椒油即可。
刨猪汤已经足够鲜美,蘸水只是能增色几分。
今天中午也不用吃其他菜了,光着一大盆汤就是极好的一道菜。
汤色微微泛着乳白,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一片片裹了红薯粉的滑肉片在汤里浮沉,深红色的血旺片成小块,边缘齐齐整整。粉肠切成小段,外层肠衣微微卷起,在奶白的汤里若隐若现。
水笛小时候最喜欢吃刨猪汤了,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那应该是五六岁时,刚记事还不太懂事,也不爱吃蔬菜就想吃肉,但肉是多精贵的东西,要么自己上山打猎要么家里杀猪。
村里大部分人家只会在过年期间杀猪,但杀了一家人又吃不完,便会卖给村里邻居,杀猪的人多了,猪肉也比平时便宜。
胡苹那时候也养了猪,但她从不在过年的时候杀,只会挑在年中节日时。
年中村里杀猪的人家就很少了,年后养的小猪还没长大,又不需要凑春节的喜庆,可也馋了,便来胡苹这儿买。
有需求的人多了,猪肉自然也要涨一点价,只是都是同村人,自然不可能涨太高。
胡苹养的一只猪绝大部分是要拿去卖给人换钱的,只是这样自家吃的就少了。
水笛最喜欢的就是过年妈妈买肉时和年中自家杀猪那会,满满一大盆肉汤能吃个爽快。
看见村里人来家里拿肉,虽然知道是付过钱的,但她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那时候就想,如果以后能随便吃肉就好了。
没想到这愿望真实现了,尽管人总是贪心,实现了一个愿望又有其他想法,可水笛看见这一锅旺实的刨猪汤还是开心。
舀了一大勺汤放碗里,轻轻吹了吹,往嘴里一倒,滑润醇厚!
肉的鲜、粉肠的脂香、血旺的嫩,都化在了这一口汤里,顺着喉咙暖暖地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再夹一块粉肠蘸了蘸水,往嘴里一放,外层肠衣软糯中带着微微的韧劲,牙齿磕下去轻轻弹了一下,紧接着内里的粉浆便涌了出来,满口都是浓郁的脂香。
水笛幸福得半眯起眼睛,现在的生活可真好呀!
吃了刨猪汤后水笛家里三人就把香肠一并给灌了出来,猪肠衣接在机器管嘴上,往上面倒着腌制好的猪肉,另一个人就坐在后面转动着机器,眼看着瘪瘪的肠衣被酱红色的肉塞得鼓鼓囊囊起来。
掌握着管嘴的灌肠的技术活就交给了胡苹,她很有经验,知道要灌到什么程度,留多少空间,在什么位置系上棉线。
先灌广味再灌麻辣以免串味,最后二十斤猪肉就变成了一截一截的香肠,放锅里煮熟,但要注意控温,全程别让水沸腾。
*
这两天,走过胡苹家院外的村里人,目光一准儿会被门口晾着的那排香肠勾了去。
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定睛瞧上几秒,嘴里的感慨几乎是脱口而出:“哟,苹苹家今年这么早就灌上了啊!”
今年农历春节是在来年二月份,现在还有两个来月呢,这也太勤快了。
村里人几乎都会做香肠,可没见谁家灌出来的有这么鲜亮。
一截一截鼓鼓囊囊地系在麻绳上,被高高拉起挂在大门两侧,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上面,红的透红,白的莹白,油润润地泛着光,远远望去像两排喜庆的红鞭炮,特别招眼。
颜色就好看得紧,更别提那香味了。
众所周知,香肠刚灌好晾在外面时气味并不重,可胡苹家这香肠,路过的风一吹,一股腊香便悠悠地飘过来,勾得人鼻子忍不住抽两下。
又麻又辣,干香干香的,仔细闻还能闻见一股甜丝丝的味,勾得人口水直泛。
大家伙心里是真奇了怪了,都知道水笛在山下开饭店,但没有谁去吃过,看见这香肠成色,大家心里都嘀咕,难不成学到什么新手艺了,这味也太霸道了!
仔细一看就发现了不同,胡苹家里竟然晾着两种香肠,颜色深红油亮、肠衣上嵌着一粒粒辣椒碎和花椒粒的,是村里做了几十年的麻辣口。
而旁边另一种,颜色略浅,难不成是网上说的广味?
村里也有想试试新口味的人家,可和胡苹关系一般,不好意思去问。
水笛这些天清闲得很,搬了把竹椅坐在坝子上晒太阳吹风,手里拿根细竹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村里的猫儿狗儿鼻子最尖,早早就闻到了这边的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在旁边打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排香肠,尾巴甩来甩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些小东西精得很,有人在的时候绝不妄动,乖乖地趴在地上装老实,目光倒是直白得很。
只要人一转身进屋,那可就不好说了。腿快的纵身一扑,准会狠狠一口咬在香肠上。
水笛眼睛尖着呢,看见目光太凶狠、身子已经暗暗蓄力的,就拿竹棍在地上轻轻敲两下,把它们赶远些。
要是碰上些毛茸茸又会卖乖的,瞅着她软软地喵一声,她便忍不住笑起来,把剔下来的肉筋膜和肉皮骨头丢几块过去。
这些都是做年货剩下的边角料,对这些小东西来说,已经是顶好的零嘴了。
煮好的香肠晾了两三天后就差不多可以了,水笛刚把晾好的香肠收下,准备留两截今天吃,剩下的放冰箱,田婶和方大娘就来了。
“小笛,你妈妈在家不?”田婶笑眯眯的,开门见山地说,“我这两天看着你家香肠做得实在好,想问你妈妈要点调料回家自己做。”
方大娘也笑道:“方杨说想吃点甜味的香肠,但这调料我也不会弄,看见你家好像做了,小笛,那是甜味的吗?”
“是呀!”水笛说,“我家做了两种香肠,麻辣和甜味的,是我调的料,田婶方大娘你们要的话直接把肉的斤数告诉我,我给你们配好调料。”
方大娘一脸惊喜:“这样啊,那就太麻烦你了小笛!”
方大娘早听方杨说水笛做饭怎么好吃了,本来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不过瞧着水笛生意越做越好,也有些好奇,这味道该多好啊。
这次水笛一家回了村,做了香肠,村里大家伙从她家门口走过脚步都要放慢一点,觉得那香肠味太香了。
她也是跟田婶一拍即合,两个人厚着脸皮来请教了。
田婶这边早忍不住了,接过话头就是一通猛夸,嗓门又大又亮:“哎哟小笛,这调料是你自己配的啊?不得了不得了!你瞧瞧这香肠的颜色,红是红白是白,挂在绳上跟一串串小灯笼似的,看着就喜庆!这位我在村东头走过来就闻到了!你说我这辈子灌了多少香肠,怎么就灌不出这个味儿呢?小笛你这手艺厉害呀!”
水笛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随便做的。”
胡苹从屋子里走出来,听见这些话,笑盈盈道:“方婶子,田姐,这香肠刚晾好,你们拿两截回去尝尝试试味道,要喜欢再让小笛帮你们配调料。”
田婶和方大娘两人连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这味道和颜色一看就错不了,哪有请人帮忙还拿人家东西的。
两人把香肠斤数告诉了水笛,水笛没过一会儿就把调料给两人送去了。
晚上胡苹在家蒸香肠,现做的香肠最是鲜美,香气更是霸道,厨房窗户没关严实,那热气就裹着腊香和肉香,顺着缝隙溜了出去。
从这边走过的的村里人无不驻足看一看,再咽咽口水,决定回家就做香肠!
次日,田婶和方大娘家门口也挂上了同款香肠,味道能把人香迷糊,仔细一瞅和水笛家的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人去打听才知道这是水笛给配的料。
于是那几天水笛家里就热闹起来了,村里人手里或多或少拎着东西来请水笛帮个忙,这些东西胡苹都没要,原封不动给人退回去了。
配料是小事,更何况村里人是自备调料来的。
在这样轰轰烈烈做香肠潮中,唯有苗山家里没来,不过在家家户户都挂上香肠腊肉时,他家门口也挂满了一排,数量很多,只是质量……
肠衣裹得有点紧,里面肉馅绷得太圆,有些地方已经被撑得透出淡淡的油痕。这两天风大,也没及时翻转,表面吹得有点干瘪了。
至于香气,那得凑近了才能闻到。
村里人这边都受了水笛的情,便想着什么时候回报一下,等不到几天就是水笛生日了,到时候他们都去帮帮忙,热闹热闹!
这样的想法在香肠晾好后蒸熟吃起来时达到了顶峰,经过水笛配料的香肠味道比往些年在家做的好吃多了!
有些家里孩子在山下打工的,也托人捎了一些去,孩子吃了今年的新香肠都专门打电话回家夸,还让多做一些,好吃!
只是长辈想得远,总不能一直麻烦水笛配料吧,也记得水笛放的各类调料的多少自己再做了遍,所有食材量保持不变。
最后做出来口味稍微比不上前一次,但已经足够超越往年。
这一年,青山村家家户户的香肠腊肉都做得早,并且还做了很多,大家以前做是掐着量来,怕一年吃不完放坏了,可今年是尽量多做,怕吃不够就没了。
在这种时候,大家就都很想尝尝胡苹家的香肠了,听胡苹说那是水笛自己切肉调料自己搅拌的,那味道该有多好吃啊。
可也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蹭吃,还好水笛生日要到了。
村里人办宴席都会拿出自己准备的香肠腊肉,胡苹肯定也会拿出来蒸,就能吃到那味了!
村里大家伙现在是盼着水笛早点过生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水笛被窗外歌声吵醒时还有点茫然, 第一反应是村里也开始跳广场舞了吗?
音响声带来的动静让床都在轻微震动,只是听清楚歌声——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 特别的日子……”
水笛眼睛倏地睁开了,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她生日!
回村这段时间水笛休息得太好了,她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坝子里晒太阳, 连带着睡眠时间都变多了。
以前在城里开店, 她一般一天睡八小时,回村后就成了每天睡十个小时,总爱在床上待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难不成睡觉太多会让自己脑袋变迷糊?明明昨天才看见妈妈和村里人在一起准备今天生日宴的菜, 怎么自己还睡不醒了。
拿起手机一看, 凌晨四点半。
这一刻,水笛总算知道不是自己睡迷糊了,是太早了!
拉开窗帘一看, 冬天的凌晨四点半本应该寂静黑暗的, 而现在窗外坝子里拉起了电灯,把整块坝子照得通明。
大家伙已经架起了砖灶,这是乡下办席都会准备的事情, 在外面洗菜切菜炒菜更方便。
备菜台就用一些桌子拼成,上面已经放了许多菜, 有干酸菜,新鲜蔬菜,家禽肉等等,一溜顺排过去,种类繁多。
坝子靠房前的位置接着插线板, 好几个电用开水壶并排着腾腾热气从壶嘴里升起。在乡下办席是有专门烧开水这岗位的,负责给来的亲朋好友倒茶。
……
水笛揉了揉眼睛,只见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她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也下去帮个忙。
毕竟是自己生日,可胡苹昨天又说了让她只管睡觉。
“唐二姐,别这么早放歌。”这时,胡苹的声音在窗前坝子上响起,“村里小孩老人们还在睡觉呢,别打扰他们了。”
刚调试音响的唐二姐把音响关了,笑道:“苹苹是怕打扰小笛和小尾睡觉吧,你宠孩子宠得很!”
胡苹自然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宠孩子在村里人看来是最要不得的,不过要说打孩子,大家都觉得应该,小孩不打不成器。
胡苹说:“小孩吵醒了要哭,老人吵醒了不好入睡,前一阵子我们小区外面还有网红半夜唱歌的,被人举报了,警察开着车wer-wu wer-wu的就来了,把人都给抓进去了!”
“啊!”唐二姐立刻把音响关上了,一脸震惊,“在城里警察还管这事?”
村里人也纷纷把耳朵凑了过来,大家虽然进过城,但对城里都不太了解,只知道警察是很厉害的,进局子是很不好的,坐牢是要影响后代的。
但怎么唱歌都要被抓起来?这也太可怕了,谁高兴了不哼两声啊。
胡苹点头,一本正经:“管啊,这叫制造噪音干扰他人正常生活。”
坝子里一片“嘶——”声响起,有人说:“城里生活也太不容易了,唱歌都得被抓,还好我没进城。”
“我就喜欢早上起来吼两嗓子怎么办啊?”
“我得打电话给我闺女,她平时说话声音就大,别一不小心被抓起来了!”
胡苹安慰道:“大家放心,这是有时间规定和声音大小限制的,不至于唱歌就要被抓起来,正常生活是不会的。”
胡苹对此有深刻了解,因为前阵子水记在网上走红不少网红来店门口直播,水笛就在家里研究过这方面的规定。
“那就好!”有人抹着胸口,可还有点后怕,觉得还是村里生活好。
唐二姐忙说:“苹苹,你说个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放歌啊?过生办席得有点音响才热闹。”
胡苹说:“等天亮后吧。”
那时候水笛也基本醒了。
唐二姐寻思着,这天亮得七点过了,起码还得等三小时。于是洗了洗手:“大家伙有什么事干,我来打个下手。”
立刻有人喊:“来我这儿,把这些腊肉泡出来。”
“哟!看这颜色不是去年的腊肉吗?苹苹说水笛过生吃新做的。”
“哎呀,什么时候的不能吃,去年的熏了一年烟火,香得很。”
胡苹注意到了这边,几步走过去,把桶里的腊肉拿了出来,翻看了一遍,笑道:“这腊肉确实好啊,四姐你拿回家自己吃,别浪费了,田姐今年做了新腊肉,我问她要点。”
要办席仅靠一家人准备肯定不够,这些腊肉鲜肉蔬菜之类的都是胡苹问村里人买的。
显然,这去年腊肉的卖家便是四姐了。
田婶就在旁边帮忙,闻言立刻笑起来:“苹苹来我家拿!我家有多的!今年刚做的!”
立刻转身往家里跑去了。
四姐拿着腊肉原地站了几秒,有点发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凑到胡苹身边:“苹苹,我家也有今年的腊肉,你还要不,我是想着去年做的更好一点。”
胡苹笑着回答,语气却平稳不容置喙:“不用了,田姐那边拿来就够了。”
“好吧。”四姐讪讪走了。
来帮忙的村里人大多都卖了菜给胡苹,多多少少把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暗自咋舌,胡苹下山当了几个月老板就是不一样了,瞧瞧这说话,瞧瞧这气质!真干脆啊!
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没拿不好的菜以次充好。
水笛打了个哈欠,悄悄又把窗帘拉上了。
妈妈果然是妈妈,瞧瞧这解决得多漂亮啊,那她就多睡会吧!
水笛也是心大,一般人在这时候哪睡得着啊,可她没有音响的打扰,再一觉睡到了七点,天边蒙蒙亮,她起床洗了个脸换了衣服走出了家门。
一到坝子里就有人看到她了,声音洪亮喜庆:“小笛起床了啊!小笛生日快乐啊!”
接二连三祝福响起,面对着这一张张笑脸,水笛回以最灿烂的笑容:“谢谢二婶,谢谢大娘,谢谢,谢谢!”
“小笛!”胡苹把她喊了过去,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鸡蛋,“你睡好了没?快把鸡蛋吃了。”
青山村习俗,生日当天寿星都要吃两个鸡蛋,胡苹一早就煮了出来,怕鸡蛋冷了就放温水里温着。
水太冷太烫都不行,太烫把鸡蛋烫得口感不好,太冷又不保温。
水笛咧嘴一笑:“谢谢妈妈!”
胡苹小声对她说:“给你准备了红包,放在我房间柜子上的,你去拿。”
“好嘞!”水笛捧着鸡蛋喜滋滋进了屋。
坝子里,唐二姐问:“苹苹,能放歌了吗?”
胡苹脸上笑容不断,喜气洋洋道:“放吧,热闹热闹!”
“好嘞,来了!”
片刻后,喜庆的音乐从音响里传出,坝子里氛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心想胡苹真宠孩子啊,还说什么怕打扰老人小孩睡觉,分明是不想打扰水笛。
可转念一想,要是自己有水笛这么能干的孩子,肯定更喜欢更宠。
水笛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往家里走去。
“小笛!”猝不及防一声从耳边响起,胡尾唰地从楼梯间跳了出来,看见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哈哈大笑。
水笛硬了,拳头硬了,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寿星不能在生日这天打人的规定吧?
“给你!生日快乐!”一个崭新的红包就这样呈现在水笛眼前,让她愤怒的心情骤然平静下来,甚至还有点美。
“谢谢。”她微笑,伸手接过。
胡尾往外面跑去,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欢喜:“有什么吃的啊,还有鸡蛋没?”
胡苹的声音遥遥传来:“没有鸡蛋,你吃两个包子,涂婶今早现包的。”
生日当天鸡蛋只能寿星吃,胡苹管不了其他家,但自己家的规定一向是这样。
“哇!谢谢涂婶,涂婶包的包子真好看,我最喜欢吃婶子做的包子了!”
“哎哟小尾真会说话,快拿去吃,多吃点!”中年女人的嗓音里掩不住笑意。
水笛拿着红包进了胡苹房间,一眼看到了放在柜面上的红包,喜滋滋一起收下。
手一压上去,明显感觉胡尾给的红包要厚实很多。
水笛有点不敢相信,胡尾该不是把自己存钱都拿了出来吧?
要真这样,她这红包都收得烫手,不心安啊。
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一看,水笛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胡尾送了888.8,八张百元大钞,八张十块,八张一块,还有八张一毛的。
也真难为他了,这些钱都崭新崭新的,一看就知道是特意从银行取出来的。
胡苹给了1800,同样崭新的钱,整整齐齐放好。
水笛脸上掩不住的甜蜜笑容,把两个红包珍之又重放进了抽屉里。
清晨的坝子里已经是一片各色香味交融,冷风裹着热气,把一整片空气都熏得暖融融香喷喷的。
一台土灶上架着高高的竹蒸笼,白气腾腾地往上窜,腊肉的咸香和烧白的酱香从那层层蒸笼缝里挤出来,扑人一脸,不用掀盖就知道,这一锅里头都是硬菜。
另一台灶上,油锅正滚滚地翻着花。一位婶子站在锅边,手边一大盆码好味的肉块,每块都裹了一层调过味的红苕粉糊,粉浆挂得厚厚的。
她抓起一把,手指微微张开,肉块便从她指缝间滑下去,一块接一块地滑入油锅,不溅不炸,落进滚油里只发出滋啦一声低响,油花围着肉块转圈。
旁人怕烫手,总是站得远远的,可婶子做惯了这活计,手腕贴着锅边,稳稳地往下放,动作又轻又快,不一会儿手里一盆肉已经下了大半,锅里翻腾起来的酥肉个个金黄饱满,没一块粘在一起。
婶子拿漏勺在锅里一捞,炸好的酥肉哗啦一声响出了锅,放旁边筲箕里沥油,霸道浓郁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说到底,今天里帮忙掌勺的都是村里做饭好手,大家虽然没有水笛的金手指,但在经验这方面没得说,大家都做了几十年。
婶子余光瞥见水笛和胡尾站在一旁,笑吟吟招呼:“小笛小尾,快过来!酥肉趁热吃香!”
二话不说就拿了个碗,从筲箕里给他们舀了一勺金灿灿的酥肉递在他们面前。
胡尾笑得眼睛都找不见,双手欢喜接过碗:“谢谢婶子!”
每次吃席小孩最喜欢的是酥肉,如果能在席前吃一块酥肉的话,那真是美得能上天。
虽然胡尾水笛现在长大了,却依然喜欢这道菜。
两人捧着满满一碗酥肉躲在旁边,水笛拿起一块,酥肉烫得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都舍不得放下,鼓起腮帮子不停吹啊吹,好不容易凉了一点,往嘴里一咬——
“咔嚓”一声,酥脆无比,里面肉却嫩得出奇,因为放了一点肥肉,在嘴里一咬就化成了脂水,咸香中带一点花椒的微麻,好吃极了。
“三婶做酥肉的手艺一点没退步哇!”
很多年前,水笛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去吃席,酥肉的味道就是这样,很多年后,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宴,酥肉依然美味。
就在记忆里,一直没变过。
水笛今天是真的一点没动过手,本来想帮忙做菜的,但大家伙都笑着说,哪能让你这个寿星来忙,赶紧去耍。
水笛只能在坝子里这里晃一晃,那里看一看。
虽然不用她帮忙,但她金手指也出了力,两台灶中间一大口吃水缸里有她的本源水,大家炒菜做饭需要用到水时就在水缸里舀。
八点过,方杨就从家里跑来了,看见水笛先笑嘻嘻一句:“生日快乐!”
水笛今年生日的时间蛮好,刚好在星期天,方杨现在可忙,星期天只休息上午,晚上还得去上晚自习,但他跟老师请了假,说晚自习要迟到两节课,家里亲人过生。
因为方杨现在成绩提升且最近月考都稳定了,班主任对他信任了不少,也放松了不少,轻易批了假条。
三人凑一起,就这里蹭点吃,那里拿点喝的,不过都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在开席前吃太饱,不然就没肚子装了。
刚九点,就有人上门了,声音嘹亮很喜气:“胡苹呢?我来送礼了!”
胡苹腰上还系着围裙,带着水笛走了过来:“来了来了,钱大娘这么早就来了,感谢感谢啊!”
水笛也随着胡苹乖乖喊人。
钱大娘看着水笛,笑道:“小笛一转眼就这么大了,生日快乐啊!”
寒暄几句后把礼钱交给了胡尾,这岗位被大家亲切称为“礼部尚书”,历来由东道主家里的亲人小辈担任,毕竟拿钱的活得小心再小心。
胡尾以前没写过礼单,但村里办了多次席,看也看会了,仔细在礼单上写下送礼人的名字和金额。
青山村历来送礼都有个数,村里人关系一般的大家都送两百,关系好的或者直系亲属就送四百,但基本遵循一个原则,别人送多少,自己回多少。
胡尾礼单写好,方杨在旁边递上回礼的红包。
收礼回礼是一件大事,哪儿出了差错就容易招致别人闲话。
胡苹家里也没其他亲戚小辈,就把方杨薅来配合胡尾了。
两人以前经常双排玩游戏的默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胡苹原本还担心他们两人忙不过来,但看了几回就放心了,安心带着水笛去招呼客人。
十点过,该送礼金的人都送过了。
村里人送礼金就代表会来参加宴席来吃饭,不过尽管青山村大部分人都挺好,但也总有几家不爱走动的,反正就是我不来你家,我自家也不请客,平时见面还是能招呼几句,面子上过得去。
只是大家都知道,这不爱走动是假,抠门是真。
送两百块礼钱,一家人来吃两顿看起来是不亏,但这两百块放在抠门人家里就是两个月的伙食钱。
农村要花钱的地方本就少,大都自给自足,必须花钱要么是理发要么是买些生活必需品之类。
田婶眼瞅着没人来了,便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了胡尾礼单这桌,眼睛往上面一瞟:“苗山他们来没来啊?”
在村里,苗山当然不是抠门得连走人户都舍不得的人设,他甚至可以说是爱走动,每家每户办席他都得去,吃完还得打包一点东西回家,美其名曰给家里小狗吃。
至于那些饭菜到底落谁嘴里了,那就很难说了。
田婶之所以这样问是知道苗山和胡苹家不对付,现在胡苹家做饭店起来了,苗山这个村头第一富的头衔大家都讨论着,指不定多久就换人了。
胡尾记忆可好,都不用翻礼单就说:“没来。”
“那村东李老头,芬婶子那几家来没有?”
胡尾:“没有。”
田婶吃了这口瓜就心满意足回到了案台前,继续洗菜,碰见人还低声说:“是嘞,我看苗山家里这次不会来了。”
“那几家?你们知道的嘛,村里谁家办事他们来过?不来很正常。”
有人附和:“苗山不来正好,我就不爱跟他们一桌,吃得那叫一个饿痨饿虾的,啧啧。还说什么有钱,我看电视里有钱人没他这样的。”
“不过以前村里哪家人办事苗山都要去送礼,要专门不来胡苹这儿,也闹得太难看了。”
“有什么难看的,我家办席都不想喊苗山,不过都是村里人嘛……”
*
此刻被帮厨大家伙议论苗山家里气氛也有些凝滞。
“媳妇,我们真不去啊?”苗山搓了搓手问。
苗山老婆房兰眉头一竖:“去什么去?去给人家送钱啊?”
“你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们在村委会那事说出去的?肯定就是水笛!把我们害得这么惨,我们还眼巴巴去送钱,丢脸不?!”
苗山眉头紧皱:“不去也丢脸啊,人家还以为我们送不起这钱,你想想以前不送礼不吃席的都是哪些人?”
那几家人在村里名声可不好,大家提起都直摇头,抠啊,抠得很。
房兰重重哼了一声:“我们跟他们能一样?村里人都知道我们有钱,我们不去是跟胡苹家有仇!”
“你别那么孬,被人害了还凑上去,这才是没脸!”
苗山一听,深觉媳妇说得有理,猛一点头:“那就不去!”
胡苹家离他们家不算太远,音响的声音响亮极了还具有穿透性,在苗山家里也能听见。
那边热热闹闹的,倒显得他们家冷冷清清,房兰嘴里骂了几句,可好似又能闻到那传过来的香气,终究是没忍住,从冰箱里拿了截香肠出来,准备中午蒸着吃。
可香肠才拿出没多久,外面的冰渣子还没融化,家门口就响起一阵汽车行驶声。
“小磊,你怎么回来了?!”苗山惊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房兰也赶紧跑出去看,苗磊一家三口都回来了,孙子还甜甜喊爷爷奶奶,直把苗家老两口刚才还垮下的脸给叫得喜笑颜开。
苗磊问:“今天不是水笛生日吗,爸妈你们送礼没?”
这话一出,苗山两口子立刻支支吾吾起来。
苗磊一看,直接道:“那我先去送。”
说着就要往外走,房兰连忙拉住,忙转移话题:“小磊啊,这周末怎么有空回来了,家里也没准备菜,你们想吃啥啊?我去做。”
苗磊道:“不用做,我们中午就在胡婶子家吃。”
媳妇拽了他一下,婆婆都说这么明白了,他怎么不懂?
这一提示,苗磊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爸妈,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该不会不去吧?”
气氛沉默了两秒,苗山直接说:“不去了!我们跟胡苹合不拢。”
房兰搭腔:“就是啊,前几天我们在村委会问了一下村长低保的事,水笛看到了就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现在村里好多人家恨我们呢,你说我们还去干啥?”
苗磊很了解自己父母,所以可以从他们省略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不合理之处:“只是问了问低保?怎么问的?”
一番了解下来,苗磊只想当场晕倒,咬着牙说:“爸妈!人家吃低保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非得去插一脚举报干啥?这得罪人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做!”
苗山嘟囔道:“我是担心朱干部不了解村里情况被欺骗,说都不能说了,哪有这种规定……”
只是到底不如当时在村委会理直气壮。
苗磊只想当场吸口氧气:“这些事你们以后别多管,妖管局那边自己会核实!”
“这跟胡苹家能有什么关系?”面对自己父母,苗磊还是没法把话说太绝,只能说,“我跟小薇先去送礼,你们待会直接来就行。”
“不行!”苗山脸当场拉了下来,“你这样把我们两个老的面子往哪儿搁?”
还埋怨道:“你们也是,还专门回来去胡苹家走动,怎么以前没这么勤快回来看过我们?就那么稀罕人家家里两口饭?”
苗磊脾气一直不错,听见这话都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还是他媳妇软声细语说:“爸妈不是这样的,小磊原先不是接了水笛店里装修吗,还是奚总介绍的,奚总手里资源多,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要人家帮忙啊。”
“这次奚总知道水笛生日,还托了我们送礼,你说,我们怎么好不回来啊?这不把人得罪大发了。”
苗山两口一听这话都有点绷不住,儿子是一家人可以说,但领导交代的事怎么能不做?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得有点压抑。
最后是苗磊气得缓过来了,直接撂下一句:“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
径直带着媳妇孩子去水笛家了。
苗磊一家三口走在村里还挺引人注目,多亏苗山平时的话,大家都知道苗磊在山下赚大钱。
现下打招呼都说:“哟,苗磊回来了啊,你们公司不忙了啊?你爸说你们公司又扩张了,现在员工都有几百人了!厉害哟!”
苗磊脸色差点没兜住,只能说:“我爸说笑的,勉强糊口。”
什么员工都有几百人了?他们为几百人搞过装修还差不多,苗磊真感觉自己要爆炸。
寒暄几句后还礼貌给人送走。
村里人对苗山夫妻俩多有看法,但说起苗磊,都道是歹竹出好笋了。
苗磊一家三口出现在水笛家门口就引起了田婶几人的注意,几个帮厨的压低声音说话:“哟,怎么苗磊回来了啊,这是来送礼了?”
“不是说苗山两口不来了吗?”
“真奇了怪了,以前在村里走人户都是苗山来的啊。”
“苗磊公司不是很忙吗?这次怎么忽然回来了,胡苹家跟苗磊也没什么交情啊?值得专门来一次?”
一时间议论纷纷。
直到苗磊一家人走了,田婶又压不住浓浓好奇凑到了胡尾这边:“小尾啊,苗磊刚才来了?”
说着余光便往礼单上一瞧,这一瞥,眼睛就瞪得老大!
等等,她没眼花吧?
苗山一家竟然送了六百???
这得是关系多亲近的人才送这么多啊?
哎,等会!
礼单写的名字是苗磊,不是苗山。
这个小细节说法就很多了,青山村送礼都是一人把一家人的礼钱送了,写送礼人一般都是家里的男性长辈,以前村里苗家送礼都是写苗山的名字,今儿怎么变了?
首先可以肯定这钱是苗磊给的,苗山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田婶脑海中一时风云变幻,心中无数揣测,恨不得马上回去跟大家分享讨论一番,这里面文章太多了!
但目光要收回时却又瞥到一个数字:1200!
目光瞬间一凝,往礼单上名字一瞧“奚远志”
没听过。
但是田婶十分确定刚才只有苗磊来过,那这名字就有两种可能性了,一是苗磊带的礼金,“奚远志”这人可能认识苗磊也认识水笛。
第二种可能,这人是胡尾的朋友,直接在微信上把礼金给胡尾了,所以胡尾才写上。
但第二种可能性极低,如果只是胡尾的朋友,不至于给这么多钱。
1200!这可是一千二啊!能送这么多的肯定家里有钱而且还和胡苹家里关系好,这人一定不是青山村里的。
这一秒,田婶觉得自己化身成了侦探,目光匆匆收回,按捺住心口翻滚的好奇,忙结束和胡尾的对话,跑回洗菜池边,和帮厨大家伙讨论了起来。
方杨凑到胡尾耳边,小声说:“田婶又来偷看礼单了。”
胡尾很骄傲:“让她看吧,也给你看看!”
自家第一次办席就收到了这么多礼钱,这代表了人缘好,胡尾巴不得大家都来看,瞧瞧他家如今多好了。
这一千二的礼钱在田婶那边传了个遍,听闻的人纷纷为这大手笔咋舌,心想胡苹一家在山下开店肯定认识了很多有钱人。
只是可惜他们见不到这有钱人了,不然真得看看,人类社会的有钱人和村里的有什么区别。
直到田婶接了个电话,笑容满面对着电话道:“小茂你直接来胡婶家里就好了!”
这才让汹涌的流言讨论暂停了一会,大家问:“田姐,小茂回来了啊?”
田婶点头:“是啊,小茂放假,刚好回家来小笛家吃席。”
“还是小茂想的周到。”
有人小声说:“胡苹家人缘好啊,苗家和田婶家的孩子都回来了。”
田茂很快来到,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性,跟大家打了招呼挽起袖子就加入了洗菜大军。
田茂也是村里长大的孩子,和村里老一辈都有话聊,田婶在一旁,脸上笑容是藏都藏不住。
这一备菜就是快十一点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胡苹家门口,吸引了大家注意。
只见那辆车油漆锃光瓦亮的,像在发着光,车身看起来特别流畅漂亮,车头前竖起的三根针标志特别显眼。
胡苹带着水笛招呼着人,那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的村里人都认识,那不就是来村里扶贫的朱干部吗?!
面对妖管局的员工,村里人一开始是想讨好的,有人给朱鸣送土鸡鸭,有人给朱鸣送水果,但朱鸣一次没要。
他看起来很难讨好又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一张脸上从没看见过笑容,不过工作却是很负责,给村里人争取了不少东西。
但这很难被讨好的,一向没跟村里哪家人走得近的朱鸣这回竟然来胡苹家了?
而且还不是自己来的,其中年纪稍长的夫妻俩,笑容特别好看,那模样跟朱鸣还有几分相似。
一定是朱鸣父母啊!
奇怪,真是太奇怪。村里人的目光就没从他们身上挪开过,虽然手里还在做着活,但余光全往朱鸣那边瞟。
朱鸣到了礼桌前,朱鸣拿出了红包,看起来很厚,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可胡尾接过竟然也没数一数,直接放包里在礼单上面写了起来。
真是小孩子不懂事,这种钱应该数清楚啊!当然最重要的是也让他们看看朱鸣送了多少。
在大家伙目光灼灼看着朱鸣时,田茂神情却有些异样,一下看看朱鸣旁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边看看那辆黑色轿车,一边还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
直到手机画面出现,田茂确认后,神色略呆,嘴唇都是一哆嗦。
他早听田婶说过水笛在城里生意做得好,但他从不知道这么好啊,连……这位都来了,那可不是一般饭店了!
胡苹把几人迎进了屋,田婶这边立刻有人忍不住了,小跑到胡尾这边一瞧,连敷衍的对话都没想好,只是目光一落在那礼单上,就惊呆了,连手都抖了抖。
一万!
天嘞!竟然送了一万!
怪不得那红包看起来这么厚?这就是一万块的厚度吗?!
帮厨人立刻回来告诉了好奇的村里人,大家一听这数字瞬间炸开了锅。
本以为一千二已经很多了,孰料竟然还有送一万的!
这一万块放在青山村里,是多少农村人一年的收入啊,就这样轻飘飘送了出去?
朱鸣不是妖管局的员工吗?妖管局工资这么高的吗?
有人想得比较多,联想到看到的反腐电视剧,小声说:“朱干部应该没有搞腐败吧?”
他们觉得朱鸣还挺好的,很不希望朱鸣被抓起来。
田婶就道:“说不定是朱干部家里有钱,你们看看他那辆车,看看他父母,一看就是体面人。”
“是哦,那辆车看起来很漂亮啊!比苗磊的车好看!”
田茂默默压下心头的震惊,低声说:“那辆车一百万。”
“什么?!”
村里人一片哗然,这世界上竟然有一百万的车?
一百万啊,那就算用一百块的钱来堆起都能堆满一个屋子吧?
这辆车竟然就管一百万?!
大家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辆黑色车上,虽然知道它漂亮,但死活不知道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小茂,你没认错吧?”
田茂是城里回来的,见识多,但也可能眼拙呢?
田茂心想,他刚才也希望自己认错,结果并没有。
“没有。”他说,默默再扔下一个炸弹,“刚才在朱鸣旁边那三十多岁的男的叫计金川。”
“谁啊?”村里大家伙表示不认识。
“汇诚集团的总经理!”
大家伙安静了两秒,然后不敢置信纷纷问:“汇诚超市那个公司啊?”
“就是江城很多超市那个汇诚?”
大家伙虽然长期生活在村里,但也下过山进过城,只要去过江城就不会不知道汇诚超市,那实在太有名了。
一双双眼睛看着田茂,写满了对八卦的好奇和惊叹。
最后田茂缓缓点了点头:“是,就是那个汇诚。”
嚯——
场面瞬间沸腾,四下议论声起响作一团,大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音量,刚才还想着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可现在只震惊无比,甚至直起身伸长脖子往水笛家里看去,想看看这样的大老板在水笛家里干什么,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诧、艳羡、难以置信、满心好奇……
水笛在城里的生意到底干得多大啊?!怎么连这种有钱人都认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朱叔叔, 朱阿姨,快请坐!”水笛和胡苹把朱鸣一家人迎进屋。
胡尾机灵找来四个一次性纸杯,给他们倒了一杯滚烫的白开水。
其实在社交礼仪中给客人喝开水很不合适, 但乡下办席没有那么多讲究,烧开水的都是拎一壶开水见到有人需要就倒水。
烫也不要紧,冷一冷就好了。
水笛却很讲究,朱鸣父母不是村里人, 身份也特殊, 她转头对胡尾说:“你去拿几瓶矿泉水来。”
因为办席所以也准备了几箱矿泉水,是给帮忙办厨的人准备的,但村里大家显然已经习惯喝山泉水了,矿泉水放那儿没怎么动。
胡尾转身要跑被朱母叫住了:“不用那么麻烦。”
她笑容很好看:“我是偶然听到小鸣说小笛过生了, 他要来村里吃席, 所以就厚着脸皮和小鸣一起来了,还怕打扰到你们呢。”
胡苹笑道:“怎么会打扰,你们能来便是给小笛添福气。之前我们还想着邀你们, 只是顾虑你们身在外地, 来回折腾麻烦,便没开口。今日你们能到场,我们着实开心。”
朱母说:“现在交通这么便利, 回来一趟方便得很。”
寒暄几句后,朱母介绍道:“这是我的干儿子, 计金川,以前大家也见过,没合适的时间介绍一下。”
“国庆的时候小笛来公司做了一次宴席,那时候不凑巧小计在另一个场地,我想着这次小笛生日, 小计还没吃过这样的宴席,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胡苹立即表示:“欢迎欢迎!”
她望向计金川时,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本就认得这人,不说计金川曾数次到自家饭店用餐,就算没有这份交集,平日里常看本地新闻的胡苹,也早就对他十分熟悉。
朱父、朱母手握汇诚集团实际股份但极少在公众视野露面,计金川作为职业经理人,公司对外大小事务均由他出面打理,时常登报出镜、接受媒体采访,本地网上都戏称他是钻石单身青年。
胡苹看到这些新闻还觉得挺有意思,今天看见计金川和朱鸣一家人来了村里,着实有些吃惊。
她只想把女儿的生日宴办得热热闹闹高高兴兴,却没想到来的人比她意料之中的还多,胡苹是打心眼里开心。
“阿姨。”计金川喊道,他声音带着成年男性的磁性和稳重,说话时不疾不徐,“很高兴能参加水店长的生日宴,多有打扰。”
说着看向水笛,拿出一个礼品袋:“这是给水店长准备的生日礼物。”
似乎怕水笛不收,他还强调:“只是一款简单的女士腕表,考虑到店长平时多在后厨,这款手表是防水防油的。”
说着又拿出另外两个礼品袋,朝胡苹和胡尾笑笑:“这是给阿姨的,我听同事说他母亲在用这款颈椎按摩仪,对缓解腰部和脖子疼很有效果。”
“这是给小尾的,听说现在年轻人都很喜欢这款球鞋。”
他说话好听,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容,礼物不贵重却很好地贴合了每个人的需求,完全看不出是汇诚集团的总经理,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态度十分平和。
胡苹笑得合不拢嘴,心想网上说得有道理啊,果然是钻石级别的男青年。
胡尾也是万分惊喜,没想到水笛的生日自己也能挨着享福得到个礼物,目光瞥了眼胡苹和水笛,见两人没有坚决拒绝的意思,特别是胡苹还和计金川寒暄,说他太客气了!
胡尾就明白这礼物能要,他欢欢喜喜接过:“谢谢计总。”
计金川微微颔首:“不客气。”
水笛拿过手表,还往里瞥了瞥,这一瞥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朱鸣,他坐在最边上,一副冷淡死人脸,别人欠他钱的样子。
水笛觉得朱鸣有点怪怪的,以前虽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格外糟糕。
她多看了两眼,朱鸣注意到她的视线,头微抬,目光撞上,朱鸣唇角扯了扯,很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
只是水笛总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命苦的含义。
朱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很满意计金川的懂礼貌知礼节,说:“自从小笛上次在公司做了宴席,公司的员工念念不忘,都拐弯抹角打听年终宴会的时候我们还请不请小笛来做,”
他看向水笛,温声问道:“还有不到两个月公司就放假了,不知道小笛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再来公司做一次年终宴会。”
水笛唇角一弯,当场答应下来:“有时间的!”
这可是大好事啊,汇诚集团的后厨又大又宽敞,什么器具都有,公司给钱还大方。好生意!
朱父说:“到时候可能要准备二十桌了,我们准备让公司员工都在食堂聚餐。”
水笛十分干脆:“可以的。请问确定好时间没有呢?”
朱父道:“明年二月三号。”
“可以的。”水笛又问,“这次有没有指定的菜呢?”
朱父也来了兴致:“如果能做东坡……”
“行了行了。”朱母嗔怪打断道,“今天是小笛的生意不是来谈合作的。”
她看向水笛:“小笛,这些事等你上班后再敲定,现在休息就好好休息,别想工作的事。”
水笛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好!”
听见这句话胡尾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想起他以前打工,领导是巴不得在他休息的时候加活,每次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在休息时,想把员工剩余价值给压榨得一丝不剩。
对比之下,朱母这话真是太好了,有这样的领导,在汇诚公司上班也一定很幸福吧。
聊了没一会儿,朱母就看向朱鸣,开口道:“对了,小鸣你不是也给小笛准备了生日礼物吗?怎么不拿出来呀?”
朱鸣听见这句话,脸上一直维持的礼貌但命苦的笑容差点有点控制不住。
他是准备了生日礼物啊,可父母听说了这件事一定要跟来,这也就算了,竟然还把计金川给带来了。
计金川完全是人类中的人精,瞧瞧连送礼都给人一家三口准备好了,还送得投其所好。
朱鸣虽然也是认真准备的,但完全没有这么周到。
最可恨的是,计金川明明要来,居然也不和他商量一下送礼的事。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自己就成了垫脚石了,朱鸣是万万不想这样的。
但偏偏水笛也期待地看着他,很好奇他送的礼物,朱鸣只得把礼品袋拿出来。
那袋子挺大,里面是一套实木礼盒,打开盒盖便看到了一套青瓷玉瓷的餐具。
一眼便能看出是精工烧制的,那颜色特别漂亮,是清晨山野云雾缭绕之后的青绿色,又像初春的竹林,清透柔和,是超市里摆着的瓷具完全没有的色泽。
水笛开饭店经常和餐具打交道,去超市闲逛也一定会看看餐具,各种价位的都有,水笛偶尔会买一两个造型可爱的,但从来不买贵的。
她觉得划不来,几十块一个的碗和十几块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朱鸣这套餐具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些便宜货,餐盘线条流畅柔和,碗沿弧度圆润细腻,汤勺和小调羹搭配成套,釉面莹润透亮,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光,餐具上没有什么繁复图案堆砌,只靠釉色和器型取胜,简约高级,清雅脱俗。
水笛拿起一只小碗,有点沉手,但质地十分细腻,手感很是温润,摸上去只觉得如玉石般,手指微动,转了一圈,只觉得特别可爱。
她珍惜地把小碗放下,冲朱鸣一笑:“谢谢。”
她没说很喜欢,但爱不释手的动作已经足够证明。
“不客气。”朱鸣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只是没有给胡尾和胡苹准备,他又觉得有点愧疚,下次看到合适的东西再送吧。
“哎呀!”胡苹笑道,“谢谢朱干部,我们家刚好差一套餐具,小笛每每去到超市都要看一看,一直没看到心仪的,下次朱干部和家里人都来我们家吃饭,正好试试这餐具。”
朱鸣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也就显得不那么命苦了,他说:“你们喜欢就好。”
家里这边的动静完全躲不过外面帮厨人的眼睛,大家都是妖怪,虽然大多都不再年轻,但视力非常好,尤其在这样十分想探听八卦的场景下,视力好像超常发挥了。
“哎哎看到没,他们在做什么啊?我好像看见朱干部一家人送礼了!”
有没挤进去人群的,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什么送礼啊,不是已经送了吗?整整一万呢!”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出手阔绰,一家人顶村里几十户了。
“礼金是礼金,礼物是礼物!”
“天嘞,都送了一万块还送礼物啊?不知道这礼物该多高级,不会是电视上说的那什么人参鹿茸吧?”
“不是不是,我没看清楚!”占据了最好位置的村里人睁大眼睛,想瞧个明白,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这有钱人送礼物跟普通人有啥不一样。
可到底他们是在坝子边上,只是正对着门,刚好大门又敞开,便能大致看个清楚,谁也不敢直接去门口站着瞧啊。
“看清楚了没?送的什么?”
“好像是碗!”
“啊?送碗?”大家伙听到这个词都有点吃惊,在大家心中碗是很便宜的东西,一个碗一两块能用十几年,只要不打碎用一辈子也可以。
原来有钱人送东西也这么朴实啊。
田茂虽然没参与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偷窥,但大家说话他都听个一清二楚,他只在特定的时候说话,比如这时,就低声说:“碗筷也有很贵的,有些碗一个都要卖几千块。”
“嘶——”村里大家伙倒吸一口凉气。
“那怕不是古董哟!”
“不是,”田茂认真科普,“古董更值钱,几千一个的碗就是现代人做的,不过不是碗,是艺术品了。”
有人问:“那艺术品有啥用?”
田茂想了想:“可以看。”
“啧!”大家都对这个用途不屑一顾,东西还是要用才有价值。
只是也更好奇了,都想瞧个清楚,长长见识,连手里的活都做得有点心不在焉了。
直到水笛带着几人走出家门,村里大家伙赶忙收回视线,只是余光还注视着,看着水笛把朱鸣一家带出了坝子,往田埂上走去。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鼓起勇气问了句:“小笛,快吃饭了,别走远了。”
水笛笑盈盈回道:“知道了大娘,我们就在附近转转。”
村里帮厨人就说:“哦,说不定是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我们村空气好!”
这意识也是苗山灌输给他们的,总说村里什么都比不上城里,只有空气佳。
大家听苗山说这句话总觉得他装,可一到自己身上,又这样说了。
“我看这有钱人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人家脾气还好,脸上总笑着。”
说着说着,大家伙又喟叹一句,“胡苹家真是混得好啊!”
见水笛带着朱鸣一家人离开后,帮厨的大家伙也夸起其他人来,反正村里的闲聊总是先从夸人开始,才从城里回来的田茂变成了大家的夸赞对象。
一口一个田茂懂得真多,一百万的车认识,汇诚集团的总经理也认识,还知道有几千的碗。
田婶刚才看见朱鸣一家人也是满眼艳羡,可一听别人夸自己儿子,艳羡就换成了实打实的高兴,谦虚道:“哪里哪里。”
又问田茂喊人没,像小孩一样挨个让田茂叫人。
田茂有点无奈,但也乖乖喊了。
“还差一点大葱!”掌勺的大厨喊着,“谁去地里掐几根大葱来?”
田婶连忙说:“我去!”
喊着田茂大步往自己地里走去了,一避开人多的地方,田婶就问:“小茂,汇诚公司里面福利待遇是不是很好啊?”
田茂把大葱从地里扯出来,随手在旁边敲了敲根茎上粘着的土,随口道:“肯定啊,他们公司待遇在江城里是数一数二的。”
“跟你们公司相比呢?”
田茂笑道:“我们公司哪儿比得上他。”
田婶若有所思。
田茂说:“妈,这么多大葱够不够了?”
田婶看了眼他手里一把:“够了够了!”
十一点半,送了礼金要来胡苹家吃饭的村里人陆陆续续赶来了,大家本以为这场宴席跟以前村里的每一场没有区别,可以做上桌就听人说:
“胡苹一家在山下做大生意呢,连汇诚公司的老总都来了!”
“什么,你不知道汇诚,就是开超市那个啊!”
“是啊是啊!你们来得晚没瞧见,人家帮厨的都看见了,跟新闻上长得一模一样!”
这消息被风一散般,不一会儿就在大家口中流传开来。
水笛带着朱鸣一家四口掐着点回来吃饭时就感受到了,村里人的目光直愣愣,齐刷刷的太可怕了。
只有帮厨人在的时候,大家都是和胡苹家关系好的,虽然好奇但目光也没有太直白,想着不能让别人觉得村里人没见识。
但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有的就特别简单,我好奇我就要看。
不过水笛和朱鸣一家人面对这样的注目礼已经习惯了,坦然自若地穿过桌与桌之间的过道,到最靠里一桌坐下。
水笛说:“你们坐一会,马上就开饭了,我去炒两个菜。”
就算朱鸣他们不来,水笛今天也要下个厨的,村里大家都是专门来参加她的生日,她做两道快手菜简单不费力也算作一种回报。
只是留朱鸣一家人坐在这儿也不好,水笛叫来胡尾招呼着,其他桌都是村里人,大家不需要太客气。
现在也快到吃饭时间,没有再来送礼的人了,村里人基本都来入座了。
水笛扫了一眼,竟然还看到了苗山一家人。
他们坐在坝子最边上,苗山夫妻俩板着张脸不说话,苗磊和媳妇和同桌人聊着天,也算有说有笑。
水笛眉梢微挑,她自然是不喜欢苗山两口子的,不过人家送了礼来吃饭就是客人。
她淡淡收回目光,走到灶台边上,跟炒菜掌勺人商量了下,自己炒个莲白回锅肉和炝炒白菜。
掌勺人也有好几个,有的炒菜好吃,有的蒸菜不错,有的煮饭一绝……
炒菜掌勺人一听,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小笛你来做,大家伙都想尝尝你的手艺呢!”
各种配菜早已经准备好,水笛拿着锅铲站在了灶台前,大火舔舐着锅底,不一会儿锅中就飘起了一两缕青烟,水笛利索地舀了几大勺菜籽油。
乡下坝坝宴的灶和城里饭店的灶不一样,不能调火,全程大火,在这样的灶上炒菜特别考验厨师的手感,但做得好的话,炒出来的菜特别有锅气,很香很下饭!
锅中油热,微微泛起青纹,水笛端起切好的五花肉片往锅里一倒,锅中噼里啪啦一阵响,她不慌不忙,手腕一抖,锅铲贴着锅底翻动,肉片在滚油里哗哗地翻着身。
五花肉的油脂被大火一点点逼了出来,透明的肥肉渐渐卷起了金边,那股荤香混着油脂直直地往上窜。
眼瞅着火候到了,水笛手起铲落,姜末蒜片先下锅,紧跟着下入一大勺豆瓣酱,红亮的酱在热油里翻搅两圈,煸薄的肉片都裹上了一层红亮亮的酱色,肥肉炒成了半透明的灯盏窝,微微卷翘着,颤颤地泛着油光。
旁边帮厨的人早扛不住了,凑过头来往锅里一瞧,那肉片红亮油润,灯盏窝一个个卷得漂亮,酱色挂得均匀,豆瓣的浓香裹着猪油的荤香直冲脑门。
顿时喉咙里就止不住咕咚一声,口水吞得又快又响,可还没看够,水笛已经一手端起洗干净的手撕包菜,径直往锅里一倒,冷水珠遇上滚烫的锅底,激起一阵白汽,新鲜的包菜叶子哗地铺满了锅,翠生生地盖在红亮亮的肉片上。
水笛执铲快速翻炒,菜叶在锅底翻飞,肉片的油和酱汁裹上了每一片菜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从锅里喷薄而出,旁边几桌已经入座的客人闻到这股香味,齐刷刷偏过头来往灶台这边张望。
炒什么哦,这么香!
最后,众人只见水笛沿着滚烫的锅边淋了小半勺醋,醋液一碰到烧得发白的锅沿当场就挥发了一大半。
看着这幕的村里人不解,小声嘀咕:“炒回锅肉咋还放醋啊?”
旁边炒菜掌勺人笑着解释:“这一点醋不留酸味,挥发了只留一点回甜,解腻增香,还能让莲白更脆爽。你下次在家炒莲白回锅肉,试试就晓得了。”
“还有这功能啊!”村里人直呼长见识了,心里默默记下,决定回去就试。
掌勺老师傅在心里给水笛点了个赞,这个小技巧她摸索了好久,什么时候放、放多少醋、沿着锅边怎么淋,差一点都不行。
今天看水笛炒菜,从头到尾行云流水,信手拈来,火候、调味、翻锅,样样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他们青山村真是人才辈出啊。
水笛最后快速翻炒几下,一手端盘一手执铲,两三勺就是满满一盘莲白回锅肉。
十几盘菜她三下五除二就装好了,盘盘红绿相间,肉片油亮卷翘,包菜翠生生地裹着酱汁,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旁边候着的上菜人立刻端起来就往各桌送,脚下生风,迟不了一丁点,推迟一秒都是对这道菜的不尊重。
这样刚出锅的回锅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青山村吃席没有太多规矩,不像城里才都上齐了,主持人还得带着主家说两句,话说得妙趣横生,可谁都不想听,全落在了菜上。
青山村是差不多到十二点,一桌人坐齐就开饭,绝对没有谁要多说两句,水笛是掐着时间来炒的回锅肉,上桌时刚好十点过几秒。
菜一放在桌上,大家伙就立马动筷,夹起一尝,肥肉软糯滑,满口都是被大火逼出了多余油脂后的肉香,完全不腻,豆瓣的咸香渗透到了每一丝肉纤维里,越嚼越香。
再来一口包菜,咸香清爽,咬破菜叶后还带着清甜的汁水,肉香醇厚,菜香脆爽,一口肉一口菜,层层叠叠的滋味搅在一起,简直香绝了!
“林大娘的炒菜手艺见长啊!”村里人一边吃一边夸。
有人小声说:“这道菜不是林大娘炒的,是小笛做的。”
“噢哟!怪不得!怪不得生意能做这么大啊!”原来是真有两把刷子在,这不把汇诚的老板都给吸引来了。
朱鸣那一桌虽然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但他们是在太特殊,大家伙目光完全是不受控地往那边瞧,心说这大老板到底和普通老百姓有啥区别?
仔细一瞧,也没什么区别,完全没有架子,跟大家伙一样,菜上来就吃,特别对那道莲白回锅肉情有独钟,看着都夹了几筷子了。
根本没有村里人想象中的挑剔啊,吃不惯啊,他们几人入乡随俗的跟村里人也没太大区别了。
瞧了朱鸣这桌,又去瞧苗山那桌,苗山最近在村里可出了风头,当然这风头是不好的,大家伙想起以前苗山在村里挑剔这儿那儿的,还以为有钱人都这样,可今天一看,完全不是啊!
苗山虽然来了宴席,但双手抱胸没有吃饭,还时不时哼一声,苗磊坐他旁边,实在感觉自己脸有点压不住,小声说:“爸,你吃点啊。”
说着就给苗山夹了一片刚上的回锅肉。
苗山鼻子微动,面色却不动:“我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拿开!”
苗磊脸色也难看起来,没有说话。
苗磊老婆在旁边说和:“爸应该没饿,小磊你自己吃吧。”
还往碗里瞥了一眼,示意苗磊夹走。
真是的,不吃就不吃嘛,谁逼着他吃一样,这么好吃的回锅肉别浪费了。这是苗磊老婆真实心声。
她跟苗山两口子也处不好,不过也没住在一起,只是回来看看两老人也能做出贤惠的样子。
苗磊把回锅肉夹起,直接送进了自己嘴里,他懒得说了。
同桌的村里人根本不在意苗山两口子的行为,一桌就这样十三道菜,十个人,苗山夫妻俩不吃他们多吃点,今天菜多好啊,一看就知道是胡苹花了大价钱的,多吃点不吃亏!
在决定不劝父母后,苗磊骤然觉得心理压力不见了,对媳妇说:“尝尝这香肠,好吃。”
苗山两口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情冷然,只是压根没人在意他们身上散发的冷气,大家都顾着吃饭了。
香气萦绕,苗山肚子咕咕叫,看了看桌上的菜,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咽了咽口水,手指动了又动,还是没好意思去拿筷子。
“咳咳!”他重重咳了两声,眼睛看着苗磊,用目光示意自己儿子再劝劝,他现在想吃了,他可以顺着梯子往下走了。
可惜苗磊沉浸在这一桌美食中,压根没听见。
苗山咳了几声苗磊都没注意,最后还是桌上其他人皱着眉说:“咯痰就去旁边吐。”
苗磊一听,转头看向苗山,苗山立刻用眼神示意,但可惜苗磊没体会到,立刻扶起苗山往旁边走:“爸,你别在桌上咳,这么多人吃饭呢!”
把苗山领到边上,苗磊还说:“这边空气好点。”
苗山顿时气得快吐血,他刚才口口声声说了自己不吃,现在也不好意思反口。
看苗磊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人怎么不通人气?
就在这时,桌上有些人已经吃完了,却听见靠近胡苹家边的那桌传来一阵声。
苗磊和苗山一齐看去,只看到田婶端起杯子,向朱鸣几人敬了几杯酒,脸上笑容红通通的,仿佛压着极致的欢喜,走路脚步都轻快了。
苗山撇了撇嘴:“一看到有钱人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啧!”
“……”苗磊实在有点忍不住,“爸,还在吃饭呢,你说这些干嘛?”
“走走,回去了。”苗磊领着苗山回到了座位,忽然听旁边人说起,“刚田姐去问了汇诚的大老板公司缺不缺人,人大老板让田茂去公司面试呢!”
“噢哟,田姐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我看到这些人都不敢走上去。”
“也是田茂这娃本来就优秀,还是搞销售的,汇诚公司也需要。”
苗磊听在耳中,捕捉到关键字眼,忙问:“婶子,刚才田婶是去找汇诚大老板要工作了吗?”
“什么叫要啊,是问问他们招不招人,田茂可以去。”
“去了吗?”苗磊追问。
“去了啊!那老板直接给了名片!”
同桌人一片哟声赞叹,大家都觉得田茂要换份好工作了。
苗磊眼睛都在发光,他比村里人更懂这意味着什么,那用一份好工作来形容都太肤浅,汇诚公司招人多严苛多难进啊。
苗磊刚下山的时候还想去汇诚公司当保安队长,汇诚的保安福利待遇都很好,可惜被刷了,人家最后选的是退役的特种兵。
苗磊深知,要不是汇诚老板今天来了这儿,田茂肯定一辈子都得不到人家一个正眼。
但就这样巧,就碰上了,田婶胆子又够大,直接去问。
村里年轻一辈的不少,可今天回来的却不多,也就田茂和他还有方杨,毕竟只是一个生日宴,并非多亲厚的关系。
村里老一辈不常下山,也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时也命也,苗磊做装修这一行,最知道什么叫时运!
他端起杯子,目光精亮地看向朱鸣那桌,站起身——
苗山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苗磊:“我也去问问汇诚老板,有没有我们公司能做的活。”
苗山脸一黑:“不准去!”
他低声说:“你要去了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苗磊被苗山抓住胳膊, 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爹。
他知道父母性格,有些抠门,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还爱说闲话,有着诸多小毛病。
苗磊对父母劝过也说过,但父母不改,苗磊也理解, 毕竟老一辈这样的想法已经度过了几十年。
于是他在村里修了别墅, 父母住在别墅里比老房子更安全,还更有面子,他自己则在山下城里奋斗赚钱。
毕竟是自己父母,养老之类的事情他肯定要做好, 因为平时各处一地, 见面时能依着父母的地方也依着。
就算发生过帮水笛装修饭店被父母拿出去说这事,苗磊也只气了几天。
那之后苗磊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这就算递了一个台阶, 毕竟都是一家人, 还能怎么着呢?
苗磊以为他们经历了这些会改的,却没想到不仅没改还变本加厉了。
今天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要不是他今天回来了,他能碰见汇诚集团的大老板吗?
就搁市场里, 他那个小装修公司压根不会被汇诚集团看见。
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他们公司接的活也越来越少, 不仅变少了,甲方还压价,眼看着有这样一个好机会,他爹竟然让他别去,就为了那所谓的面子?
苗磊顿时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一股气涌上胸口,直冲天灵盖,恨不得当场大吼一声发泄出去。
他现在只是去敬个茶,问问人家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工作。
这算什么丢面子了?更丢面子的事他都做过,为了拿下一个装修项目,向甲方装孙子说好话,陪人喝酒喝到在厕所里抠喉咙,吐完还得回来赔笑脸继续喝。
没办法,孩子要读书,双方父母要养老,自己还得生活,这些都需要钱!
但苗磊从不觉得自己有多苦,跟很多同龄人相比他没有负债,这已经很好了,而且一家人都很支持他的工作,父母虽然有些小气,但修房子也出了钱。
只是父母怎么能在这时候阻拦他?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而且也不需要父母去说好话,他自己去,他们就看着什么都别做还不行吗?
苗磊老婆看他气得发抖,也顾不上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事,赶紧说:“爸,我们公司也不好做,你就让苗磊去问问吧,只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大家都了解的。”
一边说着一边朝苗磊使眼色让他赶紧去,这边有她顶着。
苗磊心里这才好受一点,挣脱掉苗山的手,紧抿着唇端起一杯茶朝朱鸣那桌走去。
苗山气得瞪大眼睛:“他、苗磊他敢走!”
“爸,小磊也是为了生意,我们现在不好做啊。”苗磊媳妇在旁边哭惨。
今天水笛生日,在场村里人多,他们这一家人的动静虽然已经努力放低了,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苗山老婆房兰对这些目光特别敏锐,赶紧提醒道:“别说了!”
她抬头看着苗磊,只见苗磊已经走到了朱鸣那桌,站在桌前半弯着腰,脸上笑容讨好,在说着什么。
房兰心里又是辛酸又是心堵,这样讨好的笑容她向来在村里人脸上看见,那是村里人要求她帮忙时,房兰这一辈子还没这样求过人。
她以前没看过苗磊是怎样工作的,只知道儿子在搞装修干力气活,但她和苗山都不觉得这有多累,他们妖怪天生体力就好,房兰年轻的时候也干过不少农活。
可她不知道这工作还得去求人,房兰看着眼睛就有点酸了,低下头,手指在眼角上压了压。
苗山见状也没有再嚷嚷什么,只是双手抱胸,黑着张脸不说话。
苗磊媳妇不由得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等这次下山苗磊肯定又有一阵子不会念叨着回家了。
她看了眼苗磊那边,见苗磊虽然弯着腰,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些,还给一桌人都倒了杯茶,但眉眼舒展笑容真切,大概率结果不错。
果然没等一会儿苗磊就回来了,神情带笑腰杆都挺直了些。
一屁股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家里人还没出声,同桌的人就先问了:“小磊啊,你去找朱干部他们吗?”
说话时目光还刻意往苗山脸上瞥了瞥。
苗山在村里说得怎么怎么好,儿子在山下做哪些大生意,手底下多少员工,还和哪个大人物见过面。
结果一到水笛生日宴席上,还得主动去找水笛的朋友说话敬茶。这可不是打苗山的脸吗?
苗磊忽略了自家爹僵硬的身体,冲同桌人笑了笑,大大方方道:“是啊,朱干部是我们村的扶贫干部,计总还是汇诚的大老板,我去跟人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他本可以只回答一个“是”字,却说得那么详细,直接让同桌八卦的村里人也没了再探听他的心思。
“汇诚的大老板这么年轻哟?好不好说话啊?”
苗磊说:“别看老板年轻,但阅历深厚,而且人挺和善,不摆老板架子。”
“哟,不摆有钱人架子,啧啧,这可真不容易。”同桌立刻有人说了起来。
苗磊心中奇怪,这语气分明是阴阳怪气,他看了人一眼,却见大家瞄了瞄苗山,有人捂嘴笑。
苗磊骤然明白,第一反应是他爹到底在村里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村里人才抓住一点话头就挖苦他,苗磊在青山村长大,自然知道村里人并非什么尖酸刻薄的性格。
苗山嚯的站起身,脸沉得难看,转身就往坝子外走去。
“苗山不吃了啊?”同桌人还故意提高音量问,“今天这菜色这么好,不打包回去给你家狗吃啊?”
苗山理都没理,脚步迈得更快了。
房兰站起身:“我去看看你爸。”
老两口走了,苗磊一家三口还坐在这儿,要搁以往,苗磊肯定要说几句话打个岔,转移村里人话题,但他今天胸口憋得慌,一声没吭。
坐苗磊旁边的村里人偏过头来问:“小磊啊,你爸今天中午都没吃饭,给他打包一点回去不?”
“不用了。”苗磊笑道,“我爸今天胃口不太好,婶子,多谢关心了。”
只是苗磊对父母再多怨气,也不会跟着旁人踩他们两脚。
中午这一顿村里人都吃得特别开心,背地里都说胡苹这次是下了血本了,道道菜都做得这么好吃,肉跟不要钱一样往里面放,盘子里都堆尖尖。
苗磊带着媳妇和儿子没有回家,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父母,便开着车带两人去镇上逛了圈。
“小磊。”车上,媳妇问,“你找汇诚老板人家怎么说?”
苗磊脸色这才好了些:“大老板果然不一样,很平易近人,直接把助理联系方式给我了,说下次他们公司有活会找我们。”
“人家绝对不是一句空话,说得特别实诚!”
苗磊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自然分得清真心和假意,他脸上浮出了笑容:“要能接到汇诚的单,对我们公司是大大的帮助!”
这不只是一单生意的利润,汇诚是江城本地龙头企业,能承接它的装修项目,对施工队来说更是拿得出手的标杆案例。
媳妇笑道:“那就好。”
苗磊说:“是啊,我本来都想吃了饭就带你们回城里的,懒得再跟我爸妈碰面,只是现在也不好走了。”
“没事,”媳妇说,“我们在车上歇歇就行了。”
“不知道胡婶一家怎么认识的汇诚的大老板,我以前给水笛饭店装修的时候也看过,不是多大的店啊。”苗磊有点想不通,不知道水笛是得到了怎样的奇遇,但唯一知道的是,水记饭店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媳妇说:“可能是饭店味道好吧。”
另一边,水笛带着朱鸣一家人在村里散步。
吃了午饭后,朱父朱母说想看看朱鸣工作的地方,水笛这个东道主当然义不容辞带他们去看看了,朱鸣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任劳任怨地跟着。
村里绝大多数人都来水笛家吃了午饭,自然知道了朱鸣一家人的厉害,汇诚集团的大老板是他们的干儿子,这可真了不得。
一行五人走到哪儿就得到一阵招呼,村里人目光大咧咧地往几人身上看,打量几眼还和家里人说,有钱人家的老板看起来和村里人没太大区别,完全没仰着鼻孔看人。
水笛带着四人去参观了村委会,由于青山村是朱鸣对口帮扶村,村委会里还有他的办公桌。
村长看到他们来了,热情至极招待,一个劲夸朱鸣平时工作认真负责:“朱鸣真是年轻一辈难得的有责任心,给我们村申请了不少补助,我们村里人都很喜欢他,有些村民还想拿自家种的瓜果蔬菜给朱鸣尝尝他都不要,我想着还得跟妖管局反应一下,这不是什么贪污受贿啊,都是一些土特产,是村民们喜欢朱鸣感谢他才给的!”
朱父朱母听了这番话笑得合不拢嘴,跟许多普通父母一样,说朱鸣刚刚工作,还有诸多不足之处,请村长多指导。
岂料村长一听,眼睛都亮了:“朱鸣才刚工作啊?”
朱母:“是啊。”
“真是年轻有为,平时完全看不出来。”村长说了两句就转入正题,“朱鸣今年多大了?谈朋友没?”
朱鸣站在最边上,刚才村长夸他的时候他低垂着眸,看上去好像是局外人,但一听见村长这话,猛然抬起头,瞳孔微震。
显然,他是知道村长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朱母明显也知道,笑容更大了:“朱鸣今年才二十二呢,他刚大学毕业就考进妖管局了,以前从没谈过朋友,以前读书光顾着读书了。”
“哎哟朱鸣还是大学生啊!有文化!”村长笑道,“我们村里也有不少年龄相当的女孩子,不知道朱鸣有没有想法认识认识。”
朱鸣:“!”
“那就麻烦村长了!”朱母利索地答应下来,笑盈盈道,“我和朱鸣爸也一直担心这孩子的感情,你说原来读书不谈还明白,现在都工作了是该考虑人生大事了,虽然我们这族寿命比较长,搁几百年前朱鸣这样还是个小孩子呢,但现在社会不同了,二十来岁正是谈朋友的好时候啊,要拖几年就成大龄剩男了,现在妖族本来人口就不兴旺,到时候相亲都难!”
朱母显然是很高兴的,一不小心就说得多了,让村长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什么寿命比较长?他们妖怪虽然是能活长一点,但也不至于二十多岁还是小孩子啊。
可看朱父朱母一脸笑容喜洋洋的样子,村长还是没问,只高兴道:“是,现在妖族人少,和年龄相当的可以认识认识,我这边留意留意!”
“好嘞,谢谢村长了!”朱母道。
朱鸣全程站在旁边,竟然没有一点可以插话的余地,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村长一眼,平时这么老好人的性格,没看出来竟然喜欢牵红线。
而这时,村长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计金川身上。
计金川原本饶有兴致在旁边看戏,但自己成了戏中人就不妙了。
朱鸣瞬间重新打起精神,巴不得计金川也遭点罪,计金川今年三十七了,单身,这在老一辈眼中是马上要被推销出去亟不可待结婚的。
只是村长目光在计金川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了,一点没提他的事。
朱鸣感到十分失望。
同样,感到失望的还有水笛,她觉得如果要介绍,计金川的目前婚姻形势比朱鸣严峻得多,她在网上也看了不少相亲视频,计金川这年纪还单身的,媒婆说有可能一辈子都结不了婚了,是说出去别人都要摇头的大龄剩男。
水笛知道村里有和计金川年龄相差不大的妖怪姐姐,带着孩子在城里上班,孩子是自己的孩子,而且那姐姐人品好,长得好看,勤劳踏实,水笛小时候还在姐姐家吃过零食,姐姐做饭也好吃。
她觉得可以介绍给计金川认识一下,这样计金川还白捡了一孩子,多好啊。
网上相亲视频都说,两人结婚不是各方面条件都相当,最重要的是互补,水笛觉得这样很互补,妖怪姐姐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钱,但计金川有啊。
不过村长不开这口,水笛也不好意思说,只站在一旁心里嘀咕。
至于朱鸣,她觉得朱鸣完全没必要相亲,网上媒婆说了,像朱鸣这样的年轻体制内青年,父母又有退休金的是香饽饽,妥妥居家实用男,自己谈可以谈更好的。
村长牵错线了啊。
参观完村委会后,一走到外面,朱鸣就压低声音说:“我不相亲!”
他语气十分坚决表明自己的想法。
水笛在旁边点头,很支持他的话。
朱母道:“小鸣,不是相亲,是让你认识一些同龄朋友,你看看你长这么大都没谈过,妈妈担心你。”
朱鸣:“不用担心,我很正常,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朱父说,“谈朋友就得趁年轻,你看看现在人类社会多卷,你现在正处于人生最好谈朋友的阶段,不把握就晚了!”
朱父朱母完全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以前计金川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们也这样说过,不过计金川说他准备先有事业再结婚,他一向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朱父朱母还很认同,鼓励他好好工作。
只是这时间一眨眼就过,眼看着计金川三十,三十五,马上三十八了!竟然连个女朋友都没,每次面对计金川妈妈,朱父朱母都觉得抬不起头。
在人类社会传宗接代是最重要的事,尤其是当自己后代还是个儿子时,总觉得没给老公家里留个后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计金川妈妈就是这样一个女性。
朱父朱母一边觉得对不起计金川妈妈,一边又在人类社会生活久了,难免沾上一些人类习俗。
计金川在旁边鸦雀无声,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0,顾不得再看戏。
朱鸣额上的青筋跳了跳,沉声强调:“我不会相亲!”
水笛心头一阵不妙,眼看着他们好像要吵起来,忙出声打圆场:“叔叔阿姨,你们别着急,我看过网上相亲视频,朱鸣这样是很好找的,媒婆都建议他在生活中自己找喜欢的。”
水笛只想总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吵起来吧,按照村里流言传播的速度,今晚开席的时候全村人就都知道了。
朱母:“小笛,媒婆真这样说吗?”
水笛点头:“是的,媒婆是相亲行业内最有经验的人,他说的肯定没错!”
朱鸣嘴角冷冷牵出一抹笑,冷不丁地问:“那计金川这样的呢?”
“唉。”水笛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父朱母立刻调转矛头,看向了计金川:“小计,你现在事业也有了,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计金川:……
他看了朱鸣一眼,这样都要拉他下水也是服了,他休个假容易吗?
又瞥了水笛一眼,水店长一直是中立的态度,今天怎么跟朱鸣统一战线了?
最后朱鸣一家人没留在村里吃晚饭就回去了,他们今天是专门来送礼吃饭的,吃了一顿午饭也就够了。
胡苹挽留了两句,见他们坚持便说:“那等下次再来玩!”
胡苹也不好多留人家,今天上午吃了个饭的功夫,就有两家村里人来找计金川问工作的事,尽管计金川后面说公司也缺这方面的人才,但胡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水笛拎了个盒子送他们,本来朱父朱母还推辞着,直到水笛一句,“这是我在家做的养生糕,用黑豆黑米和黑芝麻做的。”
朱母立刻就接下了,笑道:“小笛真是心灵手巧,我听说有五黑粥,还没怎么见过三黑糕呢。”
水笛说:“我自己看网上试做的,听说可以治掉头发。”
朱母立刻看了眼计金川,欣喜道:“谢谢,小计最需要了!”
计金川:“不是……”
他脱发是正常人类掉发量好吧,虽然比不上妖族发质好,但绝对不会秃顶什么的。
水笛默默看了计金川如今还算茂密的头发一眼,说:“如果有效的话,我以后可以多做点,我也接私人宴席的。”
她这句话就是直接告诉计金川,如果你脱发,如果你吃了养生糕有效果,可以再次邀请我来做。
也不知道哪个点戳中了计金川,他微微颔首:“我这边有水店长的名片,如果需要做私宴的的话,我提前打电话预约。”
水笛:“好的。”
冲今天计金川送的礼,她也会尽力把他安排下的。
*
青山村的宴席一般吃中午和晚上两顿,中午没吃完的菜晚上热一遍,再加几道小菜就成了。
一般来说晚上吃饭的人会少一些,基本都是本村人或是住得近的亲朋好友,住得远的吃了午饭就回家了。
只是大家伙没想到的是,水笛的生日宴晚上来的人比中午还多!
吃了午饭离开的只有朱鸣一家四人,但晚上全村都来了!
这全村是完全字面意思上的全村,还在村里生活的每家都出了人来,村里人都惊了,看着来送礼的那几家:李老头、芬婶子、贾大娘……
这些人家可是出了名的不爱走人户,村里无论办多大的事他们都没没去过。
而且还是下午来送礼的,这可以说是补礼钱,只能吃到晚上一顿了,对这些抠门的人家来说是大大的划不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村里人这样想,连胡苹都纳闷了,只是人家来总不能推辞吧,让胡尾重新把礼单拿出来写上。
李老头在送礼钱的时候还问了句:“听说,城里汇诚公司的大老板来了。”
李老头到处看了看,试图在人群中找一些生面孔:“这是在哪儿呢?”
此话一出,临时来送礼的几人目光都汇聚在了胡苹脸上。
胡苹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懂的,心想还好半下午时朱鸣一家人就离开了,她笑道:“回去啦,他们只是来我们饭店吃了顿饭就记上了,只是普通朋友。”
李老头顿时不说话了。
胡尾把礼金写上“两百元”想接过钱时,却感觉有点阻力,抬起头:“李爷爷?”
李老头讪讪一笑,松开了手,胡尾顺利把两百块收入了口袋,方杨送上红包。
李老头问:“今天晚上加了几道新菜啊?”
他是村里人,尽管没走过人户,但对村里习俗也十分熟悉。
胡苹笑道:“加六道。”
这个好消息让李老头心里好受了些,一般人家办席晚上都加两到三道菜,遇上胃口好的不太够吃,六道菜从未有过,看来胡苹家这宴席办得很厚道。
李老头走到一旁找个空位坐下,拆开回礼红包看了看。
仔细一数,眼睛发亮,竟然回的六十!
大手笔啊,村里一般人家回礼就20—40元,就看抠不抠门了,胡苹这样的回礼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要吃两顿的话,也不吃亏了,可惜他吃了午饭才听说有大老板来了胡苹家,自己也来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有些村里人是为了大老板才来补礼,有的人却是中午不空,现在才赶来。
姚青来的时候都开席了,她手里牵着个小姑娘,两人一路跑来的。
胡苹一眼就看到了她,站起身忙迎了上去:“青青怎么回来了。”
又看向被牵着手的小女孩:“这是小虞吧,都这么大了!”
“婶子,我今天中午没请到假,现在才赶回来,没耽搁你们吃饭吧。”姚青笑道,摸摸小女孩脑袋,“叫婶婆。”
姚虞脑袋两侧扎着两个小辫子,脆生生喊:“婶婆好。”
胡苹脸上笑容灿烂:“哎,真乖!”
“快坐下来吃饭!”
姚青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先把礼给了。”
胡苹很想推拒,姚青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但当着村里人不好做,只心想待会再给姚虞封个红包,给久不见的小孩红包是很正常的。
“姚青姐!”水笛哒哒跑上来,看见姚青还觉得不可思议又欣喜,“你怎么回来啦!”
姚青笑道:“小笛生日我怎么能不回来。”
对小孩说:“喊姐姐。”
姚虞:“姐姐!”
水笛蹲下身,笑嘻嘻看着小孩:“小虞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终于也轮到这天自己说这句话了!水笛心里爽了,这就是成年的快乐吗?太棒了!她喜欢成年。
“记得!”姚虞冲她笑道,奶声奶气道,“小时候小笛姐姐抱过我呢,还带我到处玩,我超级想小笛姐姐的。”
水笛:!!!
从未听过这个回答,小女孩目光真挚,她十分感动,摸摸姚虞头上的小揪揪:“小虞记性真好。”
姚青带着姚虞下山是两年前的事了,小孩忘性大,那时候人又小,水笛没想到她还记得。
姚青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手:“别说了哈。”
对每个人都这样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明明她这个当妈的是十分实诚的人。
水笛牵着小孩的手,又怜又爱,夹着嗓子问:“小虞坐哪儿呀?”
姚虞一点不怕生:“我和妈妈还有姐姐坐。”
“好好好。”水笛那桌还有空位,直接给人安排上。
吃饭的时候姚虞完全不用人喂,一双筷子使得特别好,只是有些时候夹不到菜会让人帮忙。
水笛发现她很爱吃那盆酸菜五花肉粉条,便把菜挪到她面前,这张桌坐的都是关系好的村里人,不碍事。
“青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水笛问,“中午好多菜呢,还有生日蛋糕,我不知道你要回来都没有留。”
姚青说:“下午才有假。”
胡尾听到这句话一阵唏嘘:“青姐你们公司这么忙啊,中午都不能请假吗?”
他以前也是这样不好请假,现在完全存在这个问题了。
“本来下午也不能请的。”姚青露齿一笑,“我不干了,就能请了。”
胡尾:“啊?”
水笛:“啊?!”
“那健身俱乐部教练还得搞推销,昧着良心办事我实在有点受不了,而且学员一节课给两百,我分到手……”姚青卖了个关子,眨眼一笑,“你们猜多少?”
水笛:“一百?”
胡尾:“六十?”
胡尾以前被工地剥削过,心想姚青都不干了可能分成比较低,没办法,资本家就是这样的。
姚青:“三十。”
水笛和胡尾脸上一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这也太低了,都不是资本家了,是周扒皮了。
姚青说:“我辞了职准备做点轻松的,去烘焙店当个店员什么的,不想像以前那么拼命了。”
水笛都不敢想象姚青的工作强度,以前姚青还在村里时就是数一数二的能干。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问:“青姐,你要不要来我们店里上班啊?我们店正好缺个人。”
店里三个人是属于勉强能运转的情况,闭店前那些天人流太多,一个人当两个人用才没有当场瘫痪,但也着实累。
水笛以前想过再找人,可她们一家人都是妖怪,不好找人类。
但找妖怪的话,他们也不认识太多,村里的年轻妖怪基本都有自己工作,而且水笛也不是来个妖就要,她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姚青就是她喜欢的,小时候她最喜欢跟着姚青玩,姚青好看又温柔,做饭又好吃。
姚青眼睛一亮:“可以吗?”
“小笛你别说笑哈,真要人的话我真来。”
水笛:“当然是真的呀!”
“谢谢小笛。”姚青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摸了摸在旁边努力吃饭的姚虞脑袋。
姚虞放下筷子,抬起头,啪啪鼓掌:“恭喜妈妈找到新工作!”
又对水笛说:“谢谢小笛姐姐,我妈妈干活超厉害的!”
水笛愣了两秒,才笑道:“不客气,到时候小虞也来,我给小虞做好吃的!”
姚虞笑容甜甜:“好耶。”
看着又重新埋头吃饭的姚虞,水笛却有点懵,她记得姚虞今年应该六岁了。
可六岁的小孩有这么聪明吗?能这么轻易听懂大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水笛生日宴晚餐加了六道菜, 这在村里坝坝宴上是十分罕见的丰盛。
可加了这么多道菜,吃到最后每桌上也没剩多少了,胡苹拿来塑料口袋, 喊道:“这里有打包袋,大家喜欢哪道菜就装回去,别浪费了!”
打包一事在村里坝坝宴很常见,宴席吃两顿基本就要倒掉了, 主家人根本吃不完便倡导打包。
不过今天村里大家伙看着所剩无几的剩菜剩饭, 着实不知道打包哪道好,只是这些汤汤水水的味道都不错,带回家煮面吃也行。
好些人拿了塑料袋,把盘拿起连着汤汁都往里倒去, 最后拎着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大家一路上说着, 胡苹一家人是真的厚道啊,还礼的红包给的大,宴席上的菜还那么多, 别人家办席节省点说不亏钱, 胡苹家办席肯定要花不少。
这就是赚了钱的底气啊!
是了,村里现在家家户户都知道胡苹一家在城里挣钱了,要不然怎么能认识汇诚集团的大老板啊?
不过胡苹一家赚钱竟然还想着村里人, 收了他们不少肉菜,这对村里人来说就是一大笔额外收入。
大家压低声音都说:“比苗山一家好多了!”
苗磊也在山下开公司, 但以前有人问苗山让他帮忙介绍看有没有合适工作,苗山直接拒绝了。
“轰隆——”小汽车声从旁边响起,村里人一看,赫然是苗磊的车子。
苗磊停下车笑着跟村里人招呼:“大娘,大爷, 婶子。”
“小磊回城里了啊?”
苗磊:“是。”
“怎么不多歇一晚上,今天星期天你们不上班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苗磊说:“我们这行业不管节假日,只要有活都干,今晚得下山,明天五点过就要起床了。”
“真不容易啊,快去吧。”
“好嘞,走了啊。”苗磊发动了汽车带着妻子小孩离开了。
回去路上还没到城里就接到了房兰的电话,苗磊开的外放。
往回他接到父母电话一定先问他们最近身体情况和生活如何,最后问他们缺不缺钱,但今天苗磊接通后没吭声,今天上午的事着实把他气到了,估计有好一阵缓不过来了。
最后还是房兰先开口:“小磊啊,你们回城里了吗?”
“是啊。”苗磊一边开车一边说,“明天还要干活,天不见亮就起了,只能回去了,要不然谁不想在老家多待几天。”
苗磊以前性格比较平和,跟父母说话鲜少这样带刺。
房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拿着手机示意苗山跟儿子说两句,但苗山脸黑如炭一声不吭,房兰也只得说:“小磊,家里做了香肠腊肉,你这次回来都没带一点走,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房兰都放低了语气,苗磊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可一想到今天种种事,又硬下心肠:“再说吧。”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挂了,在开车。”总要给父母一点教训,不然他们还变本加厉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干出更大的祸事。
“好好,你开车,别分心。”房兰挂断了电话,心里一阵酸楚和堵塞,以前苗磊多听话孝顺一孩子啊,今天竟然这样跟她说话。
目光落在一旁还在赌气的苗山身上,房兰的心塞就像被点燃的干柴火,脸顿时拉了下来:“刚才让你跟小磊说两句你怎么不开口?!”
苗山哼了一声:“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今天中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求人,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你现在还敢提面子!”房兰更火了,特别是看苗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的顺手把手机砸了出来,“到底是面子更重要还是儿子更重要?!”
“你再这样以后没人管你!”
苗山:“他是我儿子他不管谁管?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还敢不管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不通理?小磊在山下干活也不容易!”
……
路过苗家别墅的村里人听见这动静,赶紧说:“嘘,你们听苗山两口子吵架了!”
这对村里人来说是件新鲜事,苗山两口子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很少听见他们争吵。
大家伙脚步都放得轻轻,仔细一听,原来跟苗磊有关。
“苗磊今天吃了晚饭就开车回城了,肯定跟苗山两口子吵架了。”
村里人小声议论,不知道是不是被屋子里的人听见了,上一秒还激烈的争吵声忽然停了下来。
“刷拉”是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村里人相视一看,脸上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就发现今天苗山两口子没出来转山坡了。
以前这是两人的拿手好戏,在山上转悠着一唱一和,一人说干农活累,一人说他们现在没事干,耍都耍得没精神,还是要干活才好。
把明褒暗贬玩出了花,真当村里人都是傻子听不懂他们的话。
今天苗山夫妻俩没来,村里人感觉这地里空气都好些了。
*
水笛一大清早就醒了,这是她成年后第一天,准备今早吃醪糟蛋。
只是家里的鸡蛋昨天吃完了,昨天水笛的生日宴还专门出了一道炒鸡蛋的菜,水笛准备去养鸡场捡一些鸡蛋回来,刚走到山林边上的道上,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她跑来。
“青姐,小虞。”水笛站在边上,看着一身运动装扮的姚青和姚虞跑得气喘吁吁。
当然气喘吁吁的人只是姚虞,姚青脸不红气不喘,看不出一点运动的迹象。
“你们做什么呢?”
姚青一笑:“带小虞跑步,她缺乏锻炼。”
姚虞小小的身子站在一旁,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脸颊跑得通红,大口大口呼吸。
水笛有点担心:“小虞是不是跑太久了?”
姚青低头一看,见女儿一副马上要晕倒的样子也着实有点无语:“没,我们刚从家出来,我是根据她的年龄体质专门为她制定的锻炼计划,女孩子身体强健点好,她以前在学校连体育课都躲,太虚了。”
姚虞似乎喘够了,站直身体,仰头看着水笛:“小笛姐姐。”
因为跑累了,脆生生的声音都黏糊了点,带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撒娇气。
水笛一瞬间心就软了,想劝劝,忽然想起姚青上一份工作就是健身教练,而且以前姚青还没下山时体力精力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
姚虞是她女儿,姚青肯定会为女儿制定最好的计划。
水笛认真点头,摸了摸姚虞的小马尾:“小虞加油,多多锻炼。”
姚虞腮帮子微鼓。
“青姐,小虞已经读书了啊?”水笛问。
姚青说:“是啊,刚上一年级呢。”
水笛有点惊讶:“那今天不去上课可以吗?”
昨天吃了晚饭方杨火急火燎下山了,说尽量多上两节晚自习。
由于方杨学业繁重,给水笛留下了一种上学期间非必要不请假的印象。
姚青爽朗一笑:“可以啊,我跟老师请了假。”
水笛很想问问那学习进度能跟上吗,但想着是别人的家事,还是没说,姚青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说:“小虞也不想去上学,说老师的讲的她都懂,但老师要说好多遍,上学好累。”
水笛讶然。
姚虞忙说:“不是的,是老师好累,一个问题要说好多遍。”
姚青说:“我想着你们还有几天就开店了,到时候跟你们一起下山,这几天就在山里带小虞放松放松,也顺便针对性带着小虞锻炼一下,以前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管她。”
说着看向姚虞:“你是想去学校上学还是在村里锻炼?”
姚虞奶声奶气,笑容甜甜地说:“妈妈,我喜欢锻炼。”
水笛差点没忍住笑,心想刚才姚虞可不是这样的表现的。
“青姐你们吃饭没?”
姚青说:“吃了一点,跑了回去再吃正餐。”
水笛索性邀请:“我去鸡场捡鸡蛋,早饭跟我们一起吃吧。”
姚青推让了几句,见水笛认真,便答应下来。
她推让的时候姚虞没说话,答应之后,姚虞一声哇哦:“小笛姐姐做饭超级好吃,我昨天晚上吃了好多。”
水笛逗她:“那些很多是其他邻居做的,我只做了两道菜。”
姚虞:“我知道!是粉条和炒青菜!”
水笛惊讶,因为她真是做的这两道,捏捏姚虞小脸:“谁告诉小虞的?”
“我自己吃出来的!”姚虞挺起小小的胸膛,语气特别骄傲。
水笛看向姚青,以为这是姚青告诉小孩的,但姚青忙说:“我没说,我都不知道呢。”
姚虞唇角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小笛姐姐做的味道跟其他菜不一样。”
姚青一听,也仔细回忆了昨晚的菜,点头道:“确实不一样。”
又看向水笛,笑盈盈道:“小笛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
三人一同前往养鸡场,还未走近便听见了田婶的声音:“咯咯咯,吃饭了!”
一群鸡欢腾地扑上去,水笛一走进鸡场,田婶就看到了她:“小笛,这么早就起床啦!”
“青青和小虞也来了!”
水笛说:“田婶,我们来捡几个蛋。”
“来这边。”田婶把她们领进储蛋室,地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蛋箱,“这些都是我和方大娘捡起来的,本来是一周往山下送一次,你们店这些天休息,就都放在这里了。”
水笛手里拿了个挎篮,捡了十来个准备回家,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姚虞好奇的圆溜溜的眼睛,小孩着实可爱,脸蛋白生生,五官漂漂亮亮,虽然还很小,但能看出和姚青有五分像。
“小虞拿几个回家煮来吃。”水笛拿了四个鸡蛋给姚虞。
姚虞赶忙伸出小手,把鸡蛋团团抱在自己胸口,她知道鸡蛋容易碎,保护得很好:“谢谢小笛姐姐!”
三人拿了蛋回家,路上,姚青问:“小笛,你提前给我说说饭店要做哪些事吧,我在家熟悉熟悉,到时候上手快。”
水笛说:“其实也没多少事,后厨主要是我和我妈在忙,前厅就胡尾一个人,他经常忙不过来,青姐你看着帮忙就行。”
姚青有充足的工作经验,知道看着帮忙这几字貌似轻松实则困难,没有准确的工作内容意味着什么都要做,什么别人都能喊你干。
要放人类社会,姚青肯定二话不说就走,这种招聘她可不会上当。
但同村人又是水笛说的话,姚青知道这就是字面意思,小饭店也没那么多清晰的职责划分,都是哪里忙不过来谁就搭把手。
“行,我回家多看看网上视频。”姚青说。
“青姐,不用网上看,很好上手的,我们家以前也没开过饭店,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水笛想了想,决定把工资和工作时间,福利待遇等等都给姚青说清楚。
“青姐,一个月工资是七千。”胡尾也拿的是这个数。
“每周休息一天,周一休息,店里包吃不包住。”
姚青问:“你们饭店在哪儿呢?”
“锦华区桐安路那边。”
姚青眉梢微挑:“真巧,我买的房子也在锦华区,过去就五公里,不远。”
水笛惊讶:“青姐你买房子了啊!”
她从未听姚青说过,村里人在城里买房的很少,她只知道苗山家买了,要一两百万呢。
姚青谦虚道:“我买的便宜,二手房,小得很,才六十多平,现在每个月还要还两千贷款呢。”
水笛竖起大拇指:“那也很厉害了,青姐下山才两年呢。”
姚青笑:“我原来做健身教练还带销售,销售还是挣钱,就是不能要良心。”
姚虞本来在看着怀里的蛋,听见这句话抬起头说:“妈妈有良心,妈妈良心很好的。”
姚青表情有些无奈,水笛噗嗤一笑,小孩真有意思。
水笛把饭店的事情都说了清楚,姚青说:“我知道了,小笛你放心,我不敢说一去就能做得很好,但一定会尽力,会尽早做好。”
“我知道的青姐,你别紧张,饭店里只有我们一家人。”
话虽这样说,但姚青打工两年了,知道工作不容敷衍。
走到岔路分别的时候,姚虞要回家放鸡蛋,放了鸡蛋再来吃早饭。
回家水笛就跟胡苹说早饭喊姚青一起来吃的事,胡苹点头:“青青这么久没回家,家里肯定什么都要现做,喊来一起吃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小笛你跟青青说没有饭店的工作内容?”
水笛:“说了,青姐答应的。”
胡苹笑道:“这样也好,店里多一个人大家都更轻松,青青是我们村里的,大家都熟悉。”
她心中不免感慨一声,还有些恍然,开店才几个月啊,竟然已经要找新员工了。
以前水笛和胡尾两个人干,后面她下山了也只轻松了一阵,搁以往,谁要说出生意太好也有点烦恼这话胡苹肯定觉得对方是在吹牛,可现在自己身处其中,她发觉还真是这样。
顾客太多,店面又太小,厨师只有水笛一个人,要扩张也能扩,可是这样水笛就太忙了。
胡苹始终坚定那个想法,钱可以挣,但身体是第一位的。
她宁愿就是小小的饭店,顾客不多不少,水笛轻松一些。
*
晚上八点,水笛终于收到了程序员发来的成品。
【老板,一切搞定了,这是预约订座二维码,你可以操作试试】
水笛心中一喜,立马扫了二维码试试,点进去操作页面简单,跟着提示一步一步来就行,而且步骤也不多,因为加了个防黄牛程序,所以在锁号后一分钟内必须支付定金一块钱。
只是水笛在锁号页面就卡住了,一直显示没有空位。
她问程序员,对方道:【老板,座位需要你后台放号,这边设置的是按照您要求可以提前一周预订,如果有退号的话,第二天就会补充上去】
说着又教她怎么在后台放号,水笛一学就会,在用几个手机操作后,家里人一致觉得新的程序太方便了。
胡尾感动得快流泪:“我都休息了还有顾客打电话给我预订座位的,还,还有晚上骚扰我的,我一定要换手机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号码泄露得厉害,竟然还有骗他说想当他女朋友的,胡尾立刻把那号码拉黑。
他意志不太坚定,怕自己深陷杀猪盘,把身上仅有的两万存款都骗光,可以骗人骗色但不能被骗钱。
水笛对胡尾投以了十分抱歉且同情的目光:“下次一定不会暴露你的手机号了。”
一切查收完备,水笛把尾款付了过去,只是程序员发了个嘿嘿一笑的表情包:“店长,尾款打九折付就行。”
“我才在网上看到你们饭店大名,想请问开店的时候能帮我预留个座位吗?我想来试试”
程序做得太完善,水记饭店在网上名气又高,凭自己手速抢真的很难抢到啊!
水笛还是付了全款:“我这边不太会操作怎样预留座位。”
“不过你想来的话可以提前一点或推后一点,在我们饭店打烊时间,我加班给你炒菜。”
“感谢对我们饭店的支持呀。”
手机另一端的程序员差点感动得眼汪汪,多好的店长啊,不让插队,却在休息时间临时加班。
程序员本是看网上水记评价特别好才想去试试,但现在不仅是被评论吸引了。
水笛:“我们闭店了半个月,再次开门客流不会很多了,应该好抢票。”
程序员只想说,店长你想得太好了。
虽然这半个月看上去风平浪静,网上新鲜事每天有,水记饭店也再没登上本地热门话题,但水记饭店的账号下每天都有人问什么时候开店,并且这样的评论还不少。
这足以证明忠实粉丝数量不在少数。
不过眼下,程序员是不用再焦虑抢号的事了,他已经有保底了。
*
休息的时间一晃而过,搁以前胡尾还在工地干活时,每次要离开家他就非常抗拒,那种抓心挠肺的不舍,恨不得时光倒流,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丧,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想上班!
可这次休息了半个月,而且还是带薪休假。
水笛这个大老板特别大方且体恤员工,这个月工资还是按全勤算给的六千。
要离开家去进城时,胡尾心中却没有抗拒,满满的对挣钱的期待,闭店了半个月,他们的老顾客应该都还在吧!
以前离开是背井离乡,舍下家人,自己在城里打拼,但现在一家人都在一起,乡下的家是家,城里的也是,一家人在一起才叫家。
这次离开肯定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家里做的香肠腊肉都要带去城里。
胡尾在收拾打包,还把枕边上一只红色狐狸玩偶给装进了包里,这是水笛小时候某一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还薅了他本体一撮毛塞狐狸里面,说这样的礼物最有价值。
虽然胡尾长大后才慢半拍想明白,可能不是薅了毛才有价值,只是水笛纯粹想撸狐狸了。
总不能去找妈妈,只能来欺负他了,反正水笛小时候就鬼精鬼精的。
水笛早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她郑重地登上了水记饭店账号,一登上我的页面就跳出了99+的消息,熟练忽视,水笛发了一条文字视频。
【水记饭店一月一日再次开店,营业时间:11:00-14:00,17:00-20:00
预定方式:[公众号图片]
每周菜品会提前公布,欢迎各位新老顾客光临】
发送之后,水笛等了好几分钟,发现浏览量虽然在涨,但点赞评论之类的数据都没增加。
她发了好几条视频,对平台给流方式有一定预测,这意味着这条视频流量不会跑得那么吓人,也意味着饭店不会再像闭店前那么火了。
但水笛又有点担心,闭店这么久,明天要没人来就尴尬了,她现在新招了服务员,开销更大了。
她赶紧又补发了一条朋友圈,再转回微信,就被服务通知瀑布般的推送吞没了。
消息在打开微信时才密密麻麻弹出来,手机震得水笛掌心发麻。
她点开一看,全是“水记饭店”小程序后台绑定的服务通知,正一条条向上狂跳:
【新预约】用户*明(实名已核验定金已付¥1)预订本周二-晚市-4人桌
【新预约】用户*月(实名已核验定金已付¥1)预订本周五-晚市-2人桌。
【新预约】用户*飞(实名已核验定金付¥1)预订本周日-午市-4人桌。
……
消息红点上的数字还在飞快涨,水笛都愣了愣,再次点开官方账号,评论只有寥寥两条。
点开微信后台的预约总览,未来一周位置,代表“已被预订”的红色格子已经占领了一半以上。
剩下的只有工作日午晚餐,但每刷新一次,都有新的格子被点亮,意味着有新的顾客预定。
水笛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这、这应该不是黄牛吧,微信支付要绑定身份证的,到时候检票还要人票证统一。
随后,小程序内的“食客留言板”消息也炸了:
【终于开店了!!水记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我把水记饭店设为特别关注果然是有用的,一发视频我就知道了,总算抢到票了哈哈哈哈!】
【这次我一定要吃掉属于我的一切!菜单上的,都给我上一遍!】
【为什么一个人一周只能订两次啊?店长看看我吧,我就住水记旁边,我以前天天来吃的啊!没有水记我怎么活啊[撒泼打滚]】
看着这些鲜活的留言,水笛可以确定他们是真人。
再刷新后台一次,接下来一周的预定竟然全满了!
水笛看了看时间,距离她发那条营业视频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好像不用担心开店当天没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