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胡尾震惊万分, 黄牛票???
他在人类社会生活一年多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黄牛票不是只出现在各种明星演出场所吗?
他们饭店……竟然也有黄牛了?
房依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 她以前是水记常客,每天都要来店里吃饭。但有一天这习惯被打破了,就觉得生活中哪哪都不对了,就连上班剪视频都少了一分激情。
作为长混迹于网络世界的人, 房依知道这次水记走红纯属意外, 毕竟谁能想到市监局的突击检查还有这种效果呢?
要知道搁以往,哪家做餐饮的都不欢迎市监局,生怕检查出什么不合格就停业整顿。
市监局先是直播火再是视频爆,水记饭店俨然成了江城的热点话题, 当地网红或主播来这里打个卡都能获得不少流量。
房依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她也清楚知道靠自己怕是吃不上水记的饭了,在连续几天没打进电话后,果断选择了找黄牛。
“最贵的四人桌要三百一张票呢, ”房依说, “我买的两人桌,还找的最便宜的。”
胡尾张了张嘴,想呼吁客人不要买找黄牛, 但他知道这是徒劳的。
网上明星演唱会天天呼吁不要买黄牛票,可压根没人听, 有市场才有存在。
除非是水记生意淡下去了,没有那么多顾客蜂拥而至,或者饭店有足够严密的防黄牛措施。
胡尾果断把这件事告诉了水笛。
水笛一听,锅铲差点都拿不稳,震惊之后就是浓浓的愤怒:“居然有黄牛敢挣我们顾客的钱!”
这些顾客来得多不容易黄牛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为了多点顾客多些人气, 她从租金便宜房子宽敞的横南新区搬到了这边来,又是租门面又是租房,还印了那么多传单去发……
好不容易人气上来了,黄牛竟然也闻着味来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水笛拧眉认真思索,忽然觉得手里锅铲的动静有点不对,低头一看,就十秒钟的功夫,菜已经炒过头了,虽然闻起来依然鲜香,但锅底那极淡的焦气依然准确钻进她鼻尖。
作为一名厨师,五感自然要比一般人出众。
水笛瞬间有些心痛,这一锅小炒牛肉要卖40元的啊!
她抿着唇,忍痛把这一锅菜倒进了垃圾桶。
胡尾瞳孔地震,伸手想去接:“水笛你干什么?不要冲动啊!”
水笛:“炒过头了,口感会有点老,我重新炒。”
她语气已经平静下来,炒菜做饭时最忌讳一心两用,但她现在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她跟黄牛不共戴天!
“好,好吧……”胡尾无语凝噎,目光落在垃圾桶里色泽鲜亮,香辣酱香十足的小炒牛肉上还是不舍,“其实,也能吃的,下次不要给我吧。”
水笛头也不抬,应了声好,反正胡尾是一只很好养活,什么都能吃,什么都不挑的狐狸。
今天饭店的座位名额早已经放出去了一部分,线下来排队的人也很多,就算现在心情复杂,也得把今天好好做完。
房依在时隔几天后终于吃到了水记的食物,她点了一份虾油白菜和滑溜里脊。
等了不多时,菜就上来了,房依早已拿好筷子,摩拳擦掌。
虾油白菜上面勾了一层薄薄的芡,青白相间的白菜整齐装盘,汤汁清亮,没有厚重的油垢,看着就鲜嫩爽口。
房依夹了一片白菜送进嘴里,虾油的鲜香经过微许白糖的调和更加柔顺,和白菜一和,连白菜的叶片中都渗透着鲜醇的咸鲜,细细咀嚼却又带着一丝奇妙的回甘,味道柔和却不寡淡。
房依心想,还得是水记的饭菜合口啊,这些天没抢到票的日子她还去五星级酒店吃了饭,是工作上合作对象请的,每道菜精雕细琢,味道也无可挑剔。
但因为心中拿水记的去对比,便觉得不够了,至于这不够的点在哪里,房依也不是专业美食品鉴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自己的嘴巴和大脑不会骗人。
滑溜里脊也是一道清淡口的菜,但搭配了木耳,黄瓜和笋片,使整道菜色彩鲜亮起来,轻易勾起人的食欲。
在水记吃饭菜的火候拿捏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里脊溜得滑嫩至极,入口像果冻一般,牙齿碰上去都不需怎么费力就咀嚼开,肉纤维细腻不柴不塞牙,薄芡裹在表层,只是淡淡一层,抿开是极致的绵润顺滑。
配菜则是口感脆爽和,和软嫩的肉片形成了独特的口感层次,清淡雅致,肉香纯粹,温润又开胃。
房依心想,就是买黄牛票来水记吃饭也比在五星级酒店吃更满足啊。
她明天还要买黄牛票!
至于餐盘中剩下的菜,其实胃部还有空间能装,但房依决定打包回家做晚饭。
*
繁忙的一天终于结束,胡尾告诉外面还排队的顾客,他们今天打烊了,同时关上了店门,把招牌翻到了打烊中。
只是一看外面,剩下的一批人宛若没听见,还杵在原地拿着手机拍拍拍,还有的把手机支架放在前面,打着光,对着手机跳舞的。
以前这个时候,这条街已经空无一人,就连街口的超市也关了门,但现在,这些网红博主凭借着一己之力让这条寂静的街变得喧嚣起来。
旁边小区住户拉开窗,骂人的声音隐隐传来:“几点了,能不能小声点?!”
这时候还留在店门口的早已不是普通顾客的,都是来蹭流量的主播博主,这些博主向来是不惧谩骂的,反而直播得更起劲了。
胡苹看着站在门口看向外面一脸杀气的水笛,有些担心地喊:“小笛,别冲动。”
人类社会打人犯法要坐牢的啊。
水笛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齿:“好。”
水笛当然不会对这些主播做什么,她现在也有网上小有名气的人了,她要做了什么事反而让人蹭上了热度。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关上,果然刚才在外面又唱又跳的主播立刻就凑了上来。
一台台手机支架对着她,像话筒,主播们两眼冒精光,活像看见了肉的狼。
“店长晚上好,跟我直播间的家人们打个招呼吧。”
“店长你们下班了吗?最近水记饭店在网上火了,每天都一堆人来,吃不到水记的东西大家都很失望,店长有没有考虑过加班?”
“店长网上都说你家的东西很好吃,让人吃了还想,我替我直播间的家人们问一句,东西里没放罂粟壳吧?”
主播们七嘴八舌问道,有些问题十分尖锐不怀好意,就想引起水笛情绪波动,吸引一波流量。
昨晚水笛已经面临过这样一次类似的场景了,她昨天的选择是快跑离开。
谁成想,她一跑,主播一追,反而让直播间流量更好了,直播间观众就喜欢这样的整花活。
但她今天却没走,甚至还冲镜头笑了笑,挥手道:“家人们晚上好呀。”
这些天,市监局突击检查的视频被剪成了各种片段出现在网上,水笛作为全程跟着和介绍的店长,自然刷了个脸熟。
水记的爆火得益于后厨干净得纤尘不染和店里一家人的高颜值,就连胡苹四十来岁了依然气质出众。
不少网友就是为了见人来水记的,但来了后也不一定能见到水笛,她是店里唯一的厨师,工作很忙。
这会,网友们猛一见到水笛的脸就沸腾起来,弹幕唰唰往上弹,屏幕一时烟花炸开,一时风车飞过,一时鲜花朵朵……送礼物的都送出了一波小高潮。
主播们面露欣喜之色,凑得更近了:“店长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水笛一笑,声音清朗动听:“当然,这些天我们店生意很好,多亏了大家的支持。”
说着顿了顿,朝旁边几个主播招手:“大家一起过来吧,感谢大家不辞辛苦来水记直播。”
在旁边几个没挤进来的都是一些小主播,没想到自己还能分一杯羹,乐呵呵凑上来:“店长分享一下你做菜的诀窍呗,给直播间的家人来波福利。”
水笛脾气很好点点头:“好好,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一次解答。”
直播间弹幕刷得更欢了,有比较朴实的让她扩大经营的,也有故意炸裂吸引眼球的,问她是不是和市监局串通好的,还说她背景强大。
在场的主播看见自己直播间人气蹭蹭蹭往上涨,笑得合不拢嘴,今天赚大发了!
岂料就在这时,水笛拿出了自己手机,屏幕对着镜头,挨个缓缓略过,保证直播间的观众都能看清楚,她微笑道:“这是我们水记饭店的官方账号,大家有什么疑问都可以给我留言,账号是我本人在管理,我一定会好好解答大家疑惑。”
宣传个够后,她看随意选了个直播间,看了看弹幕上的疑问,当场解答:“想要菜谱?好的,关注水记饭店账号,我会不定期分享菜谱。”
甚至还卖了个关子:“这些菜谱都是我家祖传留下的,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出相同的配方。”
“想预约座位?好的,关注水记饭店官方账号,我们会在评论区抽取幸运观众免费吃!”
“想知道我是不是有背景的?”水笛没忍住笑出了声,照样宣传,“关注水记饭店官方账号,我会解答,绝对不躲避每一个大家关心的问题。”
在场一些个举着手机支架的主播这一瞬间都呆住了,这、这店长竟然在借着他们的直播间宣传引流。
从来靠粉丝流量吃饭的主播把自己的人气看得比命还紧,水笛这样的举动无异于踩在他们肩上摘桃子。
立刻有主播调转镜头,对着自己,赶紧挽回流量:“家人们还想看什么?弹幕刷起来,我都给大家整上!”
然而这称得上是快速的反应也抵挡不住直播间人数流失的速度,很多路人点进来本就是因为关注水记,一听说水记有了自己的账号,纷纷退出直播间去搜索水记饭店去了。
水笛拿着手机,一刷新一下发现自己粉丝就涨了上百个,心中满意。
她是不介意网红之类的来蹭流量,反正也是双向收获,但蹭流量也得有个度吧,至少不要影响饭店正常运转,不要影响周围店家和住户,不要随便制造垃圾。
这些天胡尾每天早上都得来这条街扫地,清理顾客排队留下的垃圾,真是辛苦。还有旁边小区住户,早已经提意见了。
一名名叫蒋哥生活在江城的主播看着自己直播间人数唰唰往下掉,转眼就成三千掉到了三百,礼物也没人刷了,心痛的无法呼吸,再看水笛那目光就跟看仇人一样,却故意凑上去,大声道:
“家人们!这就是水记老板本尊!我来了多少趟都见不着老板一面,想跟她说句话都找不到机会,今天总算让我们给逮着了,刚好是直播间人气最旺的时候,老板可真会挑时间来啊!”
他这话显然笑里藏刀,说水笛平时装清高,一看到有流量就出来了。
他这一出声,立刻有主播跟上,刚被抢了流量心头正不爽,张口就问:“老板正好你在,我替粉丝们问问,你家的菜无论什么时候来吃都是一个味道,品控这么稳定是不是预制菜啊?”
开餐饮做现炒的最忌讳别人污蔑自己是预制菜。
两人本想激怒水笛,谁料水笛还笑眯眯的:“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老板你这么年轻就开店,资金来源方便分享一下吗?跟大家说说创业经过呗,我们直播间好几千人想学呢。”
话音刚落,又有人插嘴:“老板你结婚了没?你老公支持你干这行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问题越抛越离谱,配合着直播间里带节奏的弹幕,整个场面闹哄哄的。
他们根本不是要答案,是要水笛的反应,急了就是心虚开不起玩笑,解释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都够他们剪一期炸裂素材。
水笛站在主播中间,灯光照得她脸一片莹白,她挨个听完,却没有接任何一话茬,反而温声道:“一般这个点,我们说话都会小声些。”
蒋哥的笑容顿了一下。
又听水笛继续说:“你们不知道,这条街上住着很多老人和小孩。”
她微微抬起目光,越过手机镜头往上看:“楼上张阿姨睡眠质量不太好,心脏安了支架,一旦被吵醒很难入睡,她跟我说晚上十二点还有人在楼下大喊家人们冲啊。”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那边孙姐,女儿读高三,每天晚上这个点在家刷题。但这几天太吵,她已经在打听搬家的事了。”
几个主播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不太自然。
水笛眉心微微蹙着,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我想大家喜欢我们饭店喜欢做我做的菜我很开心,但再喜欢也不应该打扰别人的生活。”
她叹了一口气:“大家都知道在城市安家不容易,谁不希望自家安安静静的。”
她看向镜头:“在场几位都是大主播,成千上万的粉丝在看你们,这是你们的工作,我理解。但能不能拜托大家,晚上直播的时候小声一点?”
在场主播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水笛不仅没回答他们的问题,还又给上了一波价值。
一般人面对这么多恶意揣测问题,早就忍不住自证了,只要水笛一激动一自证,他们就能挖掘出更有有料的事,就算挖不出还能剪辑啊。
但谁知道水笛压根不上他们的当,还把主播夜间直播扰民说得那么委婉,没提直播间观众的事,都推在了主播身上。
末了水笛居然还来一句:“我这边已经收集到了大家想知道的关于水记的问题,大家关注一下水记饭店,我都会解答。”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宣传自己!
干不过,真的干不过。
几名主播当场选择调转镜头对着自己,可看到直播间不停下滑的在线人数,以及已经换了风向的弹幕区,饶是想搞点花活也搞不出来,只能讪讪道:“家人们今天状态不太好,我先下了,明天换个没人的地方播。”
一旦没了人气,在场主播就走了四分之三,只有蒋哥还一边试图挽留粉丝,一边用余光瞪水笛。
水笛可不会怕他,论起拳头,她一拳下去,蒋哥就能原地躺下睡到第二天了。
她拿着手机回了饭店,志得意满:“妈妈,胡尾,我们收拾东西回家!”
他们离开饭店时,这条街上一个主播都没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胡尾伸了个懒腰,看着街道两边比往日少了一半的垃圾,愤然道:“我看平时就是这些主播在乱扔,水笛,他们还会回来不?”
那些人就跟牛皮糖一样,粘上了就不会轻易走。
水笛轻哼一声,看了看自己账号上已经超过十万的粉丝数量,轻声说:“得看我们明天来不来吧。”
胡尾揉了揉耳朵:“什么?”
“明天再说。”水笛今晚回家要好好想一想对策。
另一边,蒋哥也正在想着对策,他是本地的生活美食博主,20年的时候就吃上这一口饭了,这些年粉丝量也积累了五十多万,在本地算一个不小的网红了。
但这只是从粉丝量来看,其实五十多万粉丝里有四十万都是死粉,他平时发一个视频,点赞量才几百。
这段时间正好赶上了水记饭店的热点,每次在水记门口直播人气都不错,一潭死水的粉丝量也隐隐有了上涨的趋势。
可今晚水笛在直播间一露面,不仅宣传了饭店官方账号,还揭露了他们扰民,蒋哥这些天涨的粉丝又掉了下去。
心痛,蒋哥是真的心痛。
好奇心驱使他去搜了一下水记饭店官方账号,一看嘴巴都惊得微张,在一个视频都没有的情况下,水记饭店粉丝竟然已经有十二万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值,蒋哥进入短视频平台时正是发展最迅速的那年,可他做到十万粉丝也花了一个月,每天直播每天剪视频,那叫一个辛苦。
现在本地博主要做到十万粉更是难上加难了,可水笛就轻轻松松在他们直播间露了一下面,就这样踩在他们肩膀上把他们活粉给吸引去了。
忍不了,蒋哥左思右想都忍不了。
蹭了他流量不说,居然还在他直播间批评了他一把,真是连吃带拿!
蒋哥盯着电脑屏幕上昨晚的直播录屏,嘴角缓缓勾了起来,这不现成的剪视频素材?
蒋哥剪到凌晨四点,一条视频出炉,他反复看了三遍,点了发送:
#爆火饭店翻车?深扒水记老板真面目#
标题取得劲爆,还打了好几个tag,很追现在水记饭店热点。
视频开头,水笛对着镜头说“大家可以关注水记饭店账号”,蒋哥把这句话单独拎出来,字幕改成“大家都点点关注,这些网红全是靠我店里热度才火的”
背景音乐是一段委屈的钢琴曲,画面调成了灰调,配文:好心帮宣传,反手遭背刺。
紧接着,几段拼接画面轮番上阵:他排队两小时被拒之门外,水笛面对主播提问时笑而不语的镜头,最后是一张小某书截图,控诉水记口味差、态度傲慢,发帖几小时就被删了。
蒋哥本人在画外音里倒没把话说死,语气甚至称得上客观:“味道我没吃到,不做评价。老板的个性我尊重,但花钱吃饭还要看脸色,这钱花得值不值,大家自己判断。倒是有一点挺有意思,你们去搜水记,全网好评,一条差评都没有。这舆论,干净得有点过分了吧?”
视频放完,蒋哥把链接甩进本地主播小群:“兄弟们,水记的视频我剪好了,欢迎转发。”
凌晨四点,群里瞬间炸出七八个人:
“蒋哥牛逼!这剪辑水平绝了!”
“转了转了,既然水记老板想火,那就送她上天!”
“让她截我们流,这回让她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看到自己一呼百应,蒋哥满意地切回视频后台,他刚发这条揭露水记黑幕的视频才十分钟浏览量就破两千了,一刷新评论区就蹦出好些条评论。
蒋哥眼睛都亮了,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评论区议论纷纷:【卧槽,那张小某书截图我看到过帖子,上一秒还在,下一秒就被删了,老板背景深厚啊】
【最讨厌那种开饭店还骂人的,服务行业就请拿出服务态度,顾客是来花钱吃饭不是花钱挨骂的,此处点草众多网红饭店】
【说真的,当时水记推流我就觉得有蹊跷,这种一夜爆红的一般都有推手,还真有人信了去水记排队?标记一下,以后老了卖保险给你们】
【我搜了回来了,果然一说到水记饭店的味道清一色的好评,还说得非常夸张,这些都是伪人吗?】
【水记这么大背景,博主这条视频会被删吧】
蒋哥随便看了下评论区的猜测,还有感谢他揭露真相的,看着后台上涨的粉丝,蒋哥满意睡下。
梦里,视频播放破千万,水记被骂上热搜,他掉的粉十倍涨回来了。
手机炸响的时候,蒋哥正梦见自己接商务,他摸过手机,才十点。
“蒋哥!你那条视频爆了!快看!”电话那头声音急得劈了叉。
蒋哥一骨碌坐起来,嘴角还没翘到位,对方又补了一句:“出事了!”
蒋哥连忙点开后台,播放量确实爆了,现在已经破百万了,但评论区炒得厉害,热评第一赫然是:
【笑死,人家水记发公告了,闭店半个月,你个营销号出来道歉!】
蒋哥手指一顿,往下滑:
【刚刷到这条视频差点信了,转头看见水记公告,店主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举报了,造谣一张嘴。】
【自己半夜扰民被怼,剪个视频断章取义,真当网友是傻子?】
【课代表来了:此人昨晚在水记直播扰民被店主当场点艹,今天就来报复,纯小丑。】
【b站有全程直播录屏,指路:http:……】
蒋哥脑子嗡了一声,赶紧搜水记饭店的账号。
点进去主页很简单,只有一条两个小时前发的新视频,公告写得简单干净:
“各位朋友好。
这段时间店里来了很多客人,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接待能力。说实话,我们就是一家小店,店不大,人手也少,突然这么多人关注,压力很大。
想了很久,我们决定先闭店休息半个月。
一来最近确实太累了,想歇一歇。二来我们也不想因为接待不过来,让远道而来的朋友失望。
闭店之前,我们会在12月16号中午11点到下午2点,做一次盒饭回馈大家。15块一份,一荤一素,米饭管够。这次会尽量多准备,争取来的朋友都能买到。
另外说一句,我们不卖黄牛票,大家也别买,别花冤枉钱。
感谢各位的支持。半个月后见。”
蒋哥看到这则公告都不由得揉了揉眼,闭店?在流量最大的时候闭店半个月?这是人能干出的事?
现在网络上趣事太多,热点层出不穷,水笛要敢闭店半个月,半个月后绝对一点流量都没了。
蒋哥这次是真不懂了,明明昨晚水笛蹭流量还蹭得很开心。
可眼下,有了更紧急的事,水记这条公告视频点赞已经过十万,下面评论更是热烈,点赞前几都是:
【@蒋哥生活在江城出来道歉!别装死!】
【好家伙,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人店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难听话,你剪出来就变味了,真行】
【已整理发水记黑稿的营销号名单,欢迎取用】
【哥你掉粉速度比我取关还快,绷不住了】
蒋哥看到这些评论,手指都抖了抖,再无半分睡意。
他切回自己后台,昨晚熬夜剪出的视频播放量还在涨,这是他这一年来流量最好的视频了,但播放量在涨的同时,粉丝也在掉。
蒋哥心痛得无法呼吸,那些都是他的活粉啊,这条视频他到底是删还是不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闭店半个月是水笛刷遍网络之后想出的办法。
像水记这样的因为一条视频爆红的人或事有很多, 爆火期间,各地人潮涌至,网红博主打卡是非常常见的事。
看到这些, 水笛焦躁的心情便得到了很好的安慰,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是特别的,网络流程就是这样。
网上大量例子表明, 网友们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如果没有背后推手,这样的流量高峰顶多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又会趋于平常。
水笛觉得一个月对水记来说太久了,一天不开门做生意纯亏30块房租, 尽管她现在已经赚了许多个30块了, 水笛本质还是一个节省的,不想浪费的性格。
她思来想去觉得半个月比较合适,从开店到现在也有三个月, 就连每周一休息一天都是才定下不久的, 无论做什么工作也要放个假吧。
但说关门就关门未免有点太突然,水笛便想在闭店休息之前做一次盒饭回馈顾客们。
她以前就是靠做盒饭发家的,做起来有经验, 按照这些天排队的人大致估计,至少要准备三百份盒饭, 做三百名顾客的小炒或许有些费时间,但三百份盒饭做起来就简单太多。
做盒饭还能把前两天村里才送下来的鸡蛋消耗光,水笛决定做一荤一素带一个茶叶蛋,虽然盒饭成本直接飙升了一块五,那就算给顾客的闭店福利了。
想好后水笛便把公告发在了自己刚申请的水记饭店账号上, 她以前有一个个人号,是宣传上门做宴席的,刚申请上时也打了几天鸡血,天天在上面宣传,但可惜流量一直不太好。
后面朱鸣父母邀请她去汇诚集团做国庆宴,因为做出了名后面也陆续收到了几单家宴。
饭店渐渐步入正轨,光每天堂食收入就不少,水笛已经好久没登过那个个人号了。
这次饭店账号是刚申请的新号,流量好到爆炸,水记公告刚发出没几分钟就有了数条评论,水笛一看,都是在大喊不要,表达对她不舍的,但居然有条流量说她是在作秀吸人眼球。
水笛以前玩短视频还不会拉黑人,现在删除拉黑一条龙用得无比熟练。
看着后天不停上涨的播放量,水笛选择了睡觉。
只是才刚睡过去,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水笛接起,声音还带着浓浓睡意:“喂?”
“水店长,我是孔经钰。”电话那头传来孔经钰略有几分着急几分抱歉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您睡觉了。”
“怎么啦?”水笛问,这么晚孔经钰打电话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孔经钰说:“是这样的,我们文旅局的同事在抖音上私信您了,没得到回复,考虑到水记即将闭店,明日顾客肯定不少,为了维持顾客秩序,文旅局这边愿意免费提供帮助,请问店长是否需要?”
孔经钰说话很客气,事实是他没有水笛联络方式,只有朱鸣的。
他大晚上的接到了文旅局的电话,他又只能打给朱鸣,费了好几番功夫这才联系水笛,话是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其实动作含义恨不得直接过来强制帮助她。
水笛睡意陡然没了,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本来就考虑到饭店人手少,顾客来太多招呼不过来,没想到文旅局愿意免费支援。
“需要需要!”水笛忙不迭答应,“谢谢!”
孔经钰淡淡笑道:“行,我把店长你电话给他们,你们沟通一下。”
“好的!”
水笛和文旅局对接得十分顺利,那边有过多次支援经历,在做饭做菜上面无法帮助水笛,但在维持顾客秩序上很有经验。
挂下电话,水笛觉得自己兴奋得快睡不着了,她那条视频流量这么大吗?居然惊动了文旅局的同志!
水笛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做什么菜,她得做点好吃的下饭的,让吃过的顾客都喜欢!
*
次日大清早,璟悦府侧门这条街上几家店铺还没开门,但如果有人路过,就会闻到一股悠然的卤香,冬天带着寒意的早晨,这卤香被冷空气过滤得格外纯净醇厚,丝丝缕缕飘过来,瞬间能勾住人的脚步。
循着卤香往前走去,便到了水记饭店门口,这饭店看上去外面不显,可香气却藏不住往外涌,让人还没见到锅,嘴里先不禁泛起津液。
水记后厨中,水笛正站在菜板前,一手拿刀一手按土豆,手起刀落,圆滚滚的土豆瞬间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几块。
她今天准备做锅塌豆腐,土豆五花肉炖粉条和茶叶蛋,现在正在备菜。
而在她旁边,一大锅酱色深沉的卤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八角,桂皮,茴香等各种香料的香气被熬进了汤里,茶叶的清香悠悠然从卤水中浮出,让整股香气多了几分清爽。
卤锅中,小火煨着表面敲成碎纹的鸡蛋,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裂纹深浅均匀,没有一般早餐店的碎成大片或蛋壳脱落的情况。
茶叶蛋水笛做过无数次了,敲壳是影响鸡蛋入味的重要因素,她一般采用擀面杖轻轻碾压,整颗蛋滚出细密网状裂纹,这步很考验手法和力度,要只裂壳不伤蛋白,裂纹越多越细入味面积越大,成品茶叶蛋也更好看。
水笛听说,在一些一流餐厅,一颗茶叶蛋都要卖上百块,那茶叶蛋颜色均匀入味,就连上面的花纹都像一副艺术品。
水笛不懂什么叫艺术品,但她觉得一颗茶叶蛋怎么也卖不了这么贵吧,一百块都能买几十颗普通茶叶蛋了。
但这事到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闭店前最后一餐很重要,既然决定加茶叶蛋就不能敷衍,就算不能媲美上百元的茶叶蛋,至少要比两三块的好吃。
茶叶水笛选用的是红茶,汤色红亮温润,茶香柔和,煮久一点也不会苦涩,只是在茶叶选用上水笛没买太贵的,买了18一斤的碎茶。
茶叶的门道太多,贵的比如金骏眉要几千一斤,水笛觉得没必要,当然最重要的是买太贵的茶叶就亏本了啊!
虽然内心想的是这次盒饭当做小小小的福利,但不赚钱还费力的事水笛真干不出来。
茶叶蛋忌讳久煮,这种久煮指的是一直用大火煮,会把蛋白煮的发硬,蛋黄变得干噎,水笛之所以来这么早是为了让蛋焖煮久一点,这样口感会更好。
不仅是煮茶叶蛋,煮白水蛋同样如此,焖煮出来的蛋口感更细腻不噎人。
不过现在天气冷,关火后就算盖紧锅盖自然焖,温度也维持不了多久,需要人看小火加温两三次,维持温度,让卤汁慢慢渗透进蛋白纹理。
香气正浓郁时,胡尾和胡苹一起进了后厨,今天早上一家三人都起得很早,水笛先来饭店做茶叶蛋,胡苹和胡尾去菜市场买食材。
闭店前一天卖盒饭本来只是饭店的一件小事,但因为多了文旅局的加入,一家三人都严阵以待。
胡尾一进来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说着就想打开锅盖捞个茶叶蛋来吃,水笛一巴掌过去“啪”的拍在他胳膊上:“你不是在家吃了早饭吗,今天别跟顾客抢。”
胡尾委屈巴巴:“随便吃了个面包。”
但超市里的普通面包怎么比得上水笛做的茶叶蛋。
水笛道:“别说话了,赶紧把菜收拾出来。”
胡苹点头:“小笛说的对,连文旅局的同志都来了,马虎不得。”
胡苹虽然和人类打交道有几年了,但基本都是在菜市场卖鸡蛋,以前几乎没和政府部门的人有过接触,这次水笛开饭店,胡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多么务员,心想这要搁古代就是当官的啊。
胡尾目光止不住往那锅茶叶蛋瞟去,最终只能忍痛离开,他安慰自己,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忙过今天就要放半个月长假。
他把车上的豆腐搬进后厨,先把锅塌豆腐炸出来。
早上八点,包瑜和三名同事来到了水记饭店这条街,她神采奕奕,目光兴致勃勃打量着周围,恨不得拿出手机拍个够,完全看不出被迫早起的萎靡。
文旅局九点上班,往回这个时候她还在家里睡觉,但今天已经工作了。
同事则满脸困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真遭罪,这饭店真的有那么多人来吗,还需要我们四个来协助店家维持秩序。”
同事抬头看了眼这条街,冬天的清晨天亮得比较晚,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外面像蒙了一层细细的雾,这条街上店铺都还没开,而他们已经开始工作了,真是命苦。
包瑜说:“水记饭店这几天在网上很火的,昨晚店长发了一个视频,今天已经几十万点赞了,评论区的人都说要来。”
“也是吃饱了没事干。”同事语气略带抱怨,“到处都是饭店,在哪儿吃不行,非要挤到一个地方。”
最后深深感叹一句:“世界上闲的人还是太多了。”
包瑜张了张嘴,想说水记不是在随便的饭店,可看同事们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是没说,没必要在话头上和人过不去。
不过包瑜自己是很期待的,她在水记还没火的时候来吃过一次,那味道让她记到了现在。
严格说来,她来的时候并不是还没火,只是不像现在在网络上大规模的火,水记在周围几个小区里蛮有名气。
可惜的是随着网络的传播,要想来水记吃饭要么就买黄牛票,要么就排队,现在黄牛票都涨价了,以前一百能买一张现在得两百了,排队更是让人崩溃,起码两小时起步,而且还得早点来。
包瑜一个每天准点上班的,一没钱二没时间,只能等水记热潮退去后再来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水记会选择闭店,昨晚看到店长发的公告,包瑜心都要碎了,尽管现在水记顾客多,可一直营业的话她总有吃上的一天,就怕店长尝到了休息的好处,把闭店时间无限延长。
还好在这时候文旅局的领导发现了水记的事,在群里问他们谁能来水记帮忙,包瑜第一个私聊了领导。
领导对她的行为和觉悟提出了表扬,包瑜说是自己应该的。
领导或许以为她是为了出风头,但只有包瑜知道自己纯粹是想来水记,带薪吃一顿好的。
四人到达了饭店门口,包瑜正想敲门时,同事忽然往四周看了看:“奇怪,哪来的味道,有点香。”
包瑜下意识嗅了嗅鼻子,她嗅觉向来不太灵敏,但这一闻就闻到了清冷空气中的卤香,神色惊喜道:“一定是水记在做饭!”
“这么早?”同事还有些怀疑。
“咚咚咚”包瑜敲响了店门,随即水笛快步从后厨跑出来打开了店门。
她笑容灿烂明媚:“是文旅局的同志吗?”
随着店门打开,那卤香就直直往文旅局四人脸上扑,自带生命力似的灵活钻进入鼻尖,包瑜差点没忍住先问,店长你在做什么啊?
她微抬了点头,对上水笛带笑的脸庞,一时有点头晕目眩,她以前来水记吃过饭但没有见过水笛,只在网上见过,水记饭店一家三口的高颜值是经过网友们统一认证的。
但线下一看真人比网上更漂亮,皮肤很白,完全看不出是厨师,眼睛弯弯瞳孔漆黑很有生命力,最重要的是在视频里完全看不出店长个头这么高!
包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水店长您好,我是包瑜,来之前和您联系过的。”
“欢迎!”水笛把几人迎进来,“太感谢你们了,我们店里人手比较少,还担心今天顾客太多接待不过来,你们真是雪中送炭,为人民服务啊!”
包瑜还没来得及开口,同事就率先把话接过,微笑道:“店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十分大义凛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进店之前在外面抱怨的样子。
包瑜:……
虽然习惯了同事们的两幅面孔,但变化这么快还是让人有点接受不良。
“店长。”同事主动说,“你们这么早就来店里做饭实在太辛苦太忙了,现在顾客还没来,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
包瑜不语,神情有点一言难尽,这会不会太殷勤了啊?
她看向同事,同事是三十来岁的男性,有对象但未婚,她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水笛疏朗一笑,落落大方:“厨房里的事我们店里三人就可以了,你们休息一会吧,大家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同事率先开口,态度积极得让包瑜更害怕了。
水笛:“我们后厨煮了茶叶蛋,已经泡了一小时了,各位不介意的话可以吃个蛋填填肚子。”
包瑜这次抢在同事张嘴之前开口:“不用了,谢谢店长。”
同事:“呃……”神情有点犹豫,可包瑜都这样说了,同事也只能说:“不用麻烦了。”
水笛笑了笑,没说什么,进了后厨,但不消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却端了盘子,里面放了四个茶叶蛋:“大家先垫垫肚子,茶叶蛋要泡久一点更进味,等中午的时候大家再尝两个。”
同事腾地站起身:“谢谢店长!店长太客气了!”
双手接过盘子,冲水笛露出一个非常真切的笑容。
“那你们先坐会,我去后厨忙了。”
“店长您去吧,前面就交给我们,我们有处理经验,您放心!”
放心……包瑜心想自己放不下心了。
同事把盘子放在桌上,迅速拿起一个茶叶蛋,又快速放下:“好烫!”
但也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拿了双筷子,按住茶叶蛋,另一只手在旁边小心剥壳。
包瑜没动,小心的仔细的观察着同事的举动,同事终于把刚捞出个茶叶蛋完整剥壳,用筷子戳起茶叶蛋放在眼前,不住感慨:“这纹路太漂亮了,这颜色太均匀了,好蛋!”
然后放嘴边吹了又吹,最后小心咬下一口,眼睛就这样闭上了,咽下去后发出一声喟叹:“卤香入味真Q弹,好蛋!”
说着还拿起手机,拍了照片,手指在上面戳戳戳。
包瑜旁敲侧击:“这茶叶蛋真不错哈。”
同事头也不抬:“的确,下次带我女朋友来吃。”
包瑜:嗯?
她感觉到好像是自己理解错了什么。
果然,同事下一句话就是:“这茶叶蛋怎么做的啊?刚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香了,一进来那味道简直了,直接把我给香醒了!本来昨天晚上睡得晚还没啥精神的。店长说只泡了一个小时还没怎么进味,但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你细品还能尝出鸡蛋本身的香,这绝对是土鸡蛋!我妈国庆的时候给我送了土鸡蛋来了,那味道就是这样,现在超市里卖的完全不能比!我觉得茶叶蛋已经进味了,比早餐店的好多了,早餐店的茶叶蛋就是在酱油水里煮了一遍吧,别说茶叶的香气,连香料都没多少,光吃着有个咸味了……”
同事一番话滔滔不绝,大谈在茶叶蛋上踩过的坑,最后再捧一把水记的茶叶蛋,五香协和,香气交融,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包瑜越听越觉得自己刚才想法出了岔子,紧接着,同事就目光灼灼看着她:“小包,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茶叶蛋啊?”
目光落在盘子里仅剩的那个茶叶蛋上,同事的话就差明说了。
包瑜:!!!
她紧急把茶叶蛋放自己跟前,笑了笑:“刚才有点烫,现在温度合适了。”
她小心剥开,碎纹精细得稍微一拨蛋壳就掉下,露出了里面圆滚滚的鸡蛋,蛋白渗进了一层淡淡的酱色,细致的纹路在上面像冰裂纹。
咬下一口,细嫩入味,包瑜心想,她刚才怎么会觉得同事是见异思迁啊,分明是被香气诱惑,态度殷勤的甚至有点谄媚完全是想吃东西。
吃完这个蛋,四名同事明显精神振奋不少,趁着现在还没有顾客来,小声讨论:“今天的盒饭是什么菜啊?”
“店里应该准备了不少,应该卖不完吧?”
“等我们维持了秩序后是不是也能买盒尝尝?”
“盒饭里面也放了茶叶蛋吧?我平时点外卖,外卖盒里都有半个卤蛋。”
大家讨论得厉害,但也不好意思找水笛单独留四盒盒饭下来让他们买,毕竟他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外面就传来一阵喧杂声,四人统一走出去看,这一看,下巴都要惊掉——
街道口停了一辆大巴车,退休老孃络绎不绝从车上下来,有说有笑着,直直往水记这边走来,包瑜和同事们赶紧小跑上去,包瑜说:“阿姨们,这边是死路,不通的,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一位卷发阿姨神色诧异,回头问:“小赵,走错地方了吗?”
小赵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拿着喇叭,看起来是这车的导游:“没有啊,导航显示这儿就是水记饭店!”
包瑜和同事们:???
她颇有些小心问:“你们是来水记饭店的?”
“是啊,”阿姨们七嘴八舌地说,“这是个网红点,我们来看看。”
包瑜一脸问号,这是把水记当一个旅游景点了吗?
同事耐心告诉阿姨们,这儿不是网红点,而且也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今天还有很多顾客来,因为水记明天闭店,这儿中午会很多人很吵。耐心想把阿姨们劝回去。
孰料阿姨们一听更来劲了:“明天就闭店了?那我们来对了啊!”
“中午还有很多人?正好我就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正愁不知道中午吃什么,就在饭店里吃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都觉得这是个好地方,一车几十个人都下来了,原本冷静的街道顿时热闹起来,阿姨们最喜欢拍照,随身还携带了很多拍照道具,还不怕没人帮他们拍,包瑜几个年轻人是现成的拍照帮手。
最后包瑜和同事们看着这一大巴车叔叔阿姨排在水记门口还发视频,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沉默。
刚把大巴车旅游团这边安排下来,又来了新顾客,手里拿着自拍杆,身后还跟了一些粉丝,明显是网红团体,包瑜几人很快忙了起来。
网红团体到了之后,散客也陆陆续续到了,还不到十点,拥挤的人群就把这条百来米的街道排满了一列,每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包瑜和同事们紧急拉了一条线,让大家可以顺着线排第二列。
看着还源源不断到来的顾客,包瑜赶紧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让领导派几名安保来。
但也不由得为水笛担心,眼前粗粗一数都有两三百人了啊,水笛店里就三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小笛,不好了,这次真不好了!”胡尾在门口看了一眼,瞳孔巨震,赶忙回来说,“人好多,外面人好多!”
他们按照往日排队客流估计可能三百人左右,也准备的是这样多的食材,可现在距离营业还有一个小时,外面人数都差不多三百了。
胡苹听了眉心一蹙,几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眼中深深担忧,进了厨房对水笛说:“小笛,要不要限制一下客流,人太多了。”
水笛有点犹豫,她公告上写的是欢迎顾客来到,饭管够,现在顾客来了又让人回去的话不太好。
算了,她咬咬腮帮子,最后一天,累一点也没关系。
“胡尾,你跟文旅局的工作人员说一下,让他们帮忙发票,拿到票的顾客都能买到盒饭。帮我们统计一下顾客人数,也免得有插队的。”水笛对胡尾说,“让他们发到下午两点就停。”
十一点到下午两点,这是水笛在公告里说过的时间。
胡尾应了声,跑了出去。
“妈妈,你再去买些食材回来吧,现在后厨的可能不太够。”水笛道。
胡苹神情有点犹豫,最后只说:“小笛,你也别太逼自己了。”
水笛一笑:“妈妈我知道的,我身体我清楚。”
只是她自己说出去的话总不能不算,而且水笛觉得自己现在身体真的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朱鸣帮助下借的那本书作用,她拿回家后没事就在看,好像真的从中领悟到了什么。
表现在身体上就是越来越不会感到疲累了。
水笛原本决定做锅塌豆腐,这道菜要先炸再焖,制作工序有点复杂,但因为现在顾客源源不绝,水笛决定简化这一步,做一道红焖豆腐,原本炸好的豆腐块也留着,和鲜豆腐块一起焖。
上午十一点,水记准时开门,胡尾和胡苹抬了两口装满食物的大盆放在门口,旁边放着高高一叠一次性饭盒,另一边则放了密密麻麻的茶叶蛋,不过原本一个个圆滚滚的茶叶蛋被切成了两半。
原本水笛计划一名顾客一个茶叶蛋,但现在顾客人数太多,只能一人半个了。
不锈钢大盆中的红焖豆腐汤汁红亮油润,豆腐块静静地淹没其中,有方方正正的嫩豆腐,也有炸得金黄的豆腐块,表面皱着一层细密的虎皮,吸饱了汤汁,看上去格外勾人。
土豆五花肉炖粉条土豆炖得粉糯,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可边缘已经微微化开,沙沙地溶进汤汁里,五花肉染成了漂亮的酱红色,肥瘦分明,颤颤地泛着油光,粉条根根晶莹剔透,软而不烂,吸足了肉香。
两道菜的热气蒸腾而上,香味纠缠在一起拧成一股,顺着冷风漫出去,把这一条街彻底激活了。
今天来水记饭店排队的人除了主播便是散客,主播自打来了这里就开了直播,声音嘈杂不断,但散客却没有那么多话说,大部分是在排队玩手机。
可店门一打开,食物一摆出,香气一飘来,散客们的目光几乎是齐刷刷地往饭店门口瞧,踮起脚的,伸长脖子的,在空中不停翕动鼻翼到处嗅的。
众所周知,人多的地方味道都不会太好闻,幸好这是冬天不是夏天,没啥汗味,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味,但水记食物的香气就是如此霸道,直接把原先的气味完全覆盖,叫人只能闻见菜香。
香!闻到气味的所有人心里怕是都只有这一个想法,大家几乎是身随意动,情不自禁往前走去,原本每个人排队之间还留了一些空间,但现在就挤了起来。
安保赶忙在帮提醒,维持秩序。
事实上安保非常理解这些顾客,就是他们专业的闻见这菜香也有点走不动路了,可惜他们不是顾客,不然就现场排队买盒饭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旅游大巴的叔叔阿姨,本来大家退休后没啥事就爱到处走走打发时间,今天这旅游团特别便宜,五十块一个人带大家出去玩一整天,还保证了网红饭店项目。
网红嘛,大家都没过能有多好吃,凑凑热闹打个卡就行了。
可这两盆菜一端出来,叔叔阿姨们顿时转变了看法,这菜色看起来不错啊!
胡尾给顾客打饭,不锈钢勺飞快探入盆里,舀起一大勺焖豆腐,汤汁红亮浓稠,顺着勺沿缓缓淌下,拉出一道诱人的酱色细流,豆腐搁进饭盒时还在微微颤着,嫩得像一碰就要化开,颤动几下又保持了方块。
再来一勺土豆五花肉炖粉条,勺子落下舀起,粉条滑溜溜地在勺中微微弹动,五花肉颤颤的,肥肉部分透亮如琥珀,连带着挂满汤汁的粉条一起满满当当地扣进饭盒,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旁边文旅局志愿者则拿了一个不锈钢菜夹,给顾客们夹半个茶叶蛋。
卷发阿姨是第一个打到饭的,她退休前是老师,虽说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但各种口味的家常菜是吃了个够。
水记今天两道菜都是家常菜,可看上去闻起来却又不寻常。
她夹起一块土豆往嘴里一送,土豆一入口便绵绵地化在舌尖上,粉糯沙软,几乎用不上牙齿,肉的醇厚滋味已经彻底煨进了土豆里,咸香中带着微微的甜,像是在吃一块吸饱了肉汁精华的云朵,哪里有半点土豆本来的寡淡。
卷发阿姨夹菜的手都是一颤,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土豆!
土豆历来是学生的最爱,卷发阿姨以前做小学老师的,师生同食堂,每次食堂做了土豆,学生总是一片欢呼,老师就沉默了,他们年纪大的小时候都经历过吃不饱饭的时候。
没有米饭就只能吃红薯吃土豆,把人都吃伤了,提起土豆只有摇头的。
一直搞不懂现在小孩怎么这样喜欢吃土豆。但此刻,卷发阿姨觉得,如果是这样口味的土豆,那就能理解了。
再吃一筷子粉条,Q弹劲道,一吃就知道是真正的红薯粉条,卷发阿姨经常去菜市场买菜,粉条真是多种多样,但江城最多的就是红薯粉条,可很容易买到假货。
假货不是纯粹红薯粉做的,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粉,口感烂糊,稍微煮久一点就容易断,无论是用来做菜还是煮汤里都很难烹饪。
而眼前这一口粉条,牙齿咬下去有明显的抵抗感,弹牙又不费劲,裹着浓厚的肉汁在嘴里越嚼越香
五花肉吃起来也一点不感觉肥和油腻,在嘴里轻轻一抿那肥肉就化了,一口下去,肉的醇香、土豆的绵密、粉条的Q弹混合在一起,滋味层层叠叠地铺开,简直香绝了。
吃了好几口土豆五花肉炖粉条后,卷发阿姨才夹起一块嫩豆腐,豆腐夹在筷子上颤巍巍的,表面挂着一层红亮的汤汁,轻轻晃着却不断裂,力气都不敢用太大,生怕夹碎了,只能小心翼翼托着往嘴里送。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豆腐是最保温的食材,放很久都不容易冷,阿姨吃之前还吹了吹才放嘴里,这豆腐滑嫩得不像话,一进嘴里就迫不及待往喉咙里钻,口感温热,滋味麻辣。
众所周知豆腐是很难进味的,卷发阿姨在家里做饭焖豆腐时都要焖十几二十分钟,但盛出来仍然只有表面一层染了味,豆腐里面还是白味。
也不知道水记的豆腐是怎么焖的,在保证嫩滑的同时豆腐里面都进了味,这味还进得刚好,不咸不淡,一口下肚,只感觉那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沿着四肢百骸涌入了身体每个角落。
十二月的天气里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就算大家一直活动着又穿得厚也有点冷,可几口饭菜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卷发阿姨不由得吃得更快更大口了,寻思着不知道吃完后能不能去添点饭菜。
*
蒋哥今天也来到了水记门前,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那条黑视频删除,虽然现在评论区都是骂,但好歹热度有了。
网络上不怕骂,就怕做什么都激不起水花。
趁着这一波黑流量,蒋哥索性直接来了水记,决定也买盒盒饭,一定要把这黑流量给吃到肚子里。
他来得比较晚,排队都排不进那条街,只能站在大道边上,还不忘举着手机在直播间说:“家人们看看这人流量,水记可真火啊,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吃上饭。昨天饭店公告可写了,饭管够,我就是冲这三个字专门来的。直播间的老粉都知道,这些天我天天来,没一次吃上过,这次水记总算给机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嘻嘻的,好像只是开玩笑,但他要吃不到饭,那就更高兴了,当场就能逮住水记往死里做文章,标题张口就来,什么“店长满口跑火车”“饭管够就是个笑话”。
“有人说我黑水记?”蒋哥作出一副无辜的嘴脸,“直播间的老粉都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我只是帮粉丝朋友们提出合理的疑惑,水记全网无差评,这也是事实啊,对吧?如果水记味道真的好,我愿意当场道歉,说到做到。”
“家人们,马上十一点了,不知道今天水记还能不能准点开门。”蒋哥看了看排队队伍长得望不到头的样子,巴不得水记今天别开了。
“家人们点点关注,免费的小红心点一点,蒋哥今天直播带你吃水记。”
十一点整,弹幕区立刻有人刷屏:【水记开门了!照常营业!主播打脸不?】
蒋哥笑呵呵地就当没看见,谁知好几个人跟着刷,一排排“打脸”在弹幕区格外扎眼,蒋哥只得回应:“照常营业是件好事啊,我大老远的跑来吃也是为了这一口。”
这么多人,排到他有没有饭菜还不一定了。
这时,志愿者来到这边,挨个发了一张票据,也给了蒋哥,蒋哥直接把票据放在镜头前:“家人们,431号!拿到票的人都能吃上饭,咱们拭目以待,看我什么时候能吃上。”
今天来水记直播的网红不少,蒋哥的直播间是流量最大的,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粉丝,大部分是路人,蒋哥昨晚那条黑视频吸了不少流量,他靠着厚脸皮直播也引来了不少黑粉。
蒋哥却不在意这点,只要直播效果够好,黑粉也能赚钱。
他本以为431号起码得排到下午四五点,甚至巴不得越久越好,这样又可以换个角度开喷了,做盒饭连准备工作都没做好,让顾客等得花都谢了。
岂料才排了一个半小时,队伍就轮到了他,这时才十二点半。
一勺豆腐,一勺土豆五花肉,半个茶叶蛋,这十五块钱的盒饭看上去分量还不少。
果然镜头照到盒饭,弹幕区就沸腾起来:
【卧槽十五块就这????也太良心了】
【这菜看着真不错啊,豆腐那颜色绝了】
【黑子说话!不是要道歉吗?主播道歉!】
【蒋哥:已老实】
【他筷子都没动呢你们急什么】
看着弹幕区刷屏的“道歉”,蒋哥面不改色,反而把盒饭端到镜头前:“粉丝先吃。”
接着换上一副专业测评的表情:“我也做了这么久的生活博主,今天就替粉丝们真实测评一下水记的味道。”
在蒋哥心中一个小饭店味道能有多无可挑剔?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他也能挑出一些毛病来,而且食物本来就是千人千味,他就说不合口味谁能把他怎么样?
一口豆腐入嘴,蒋哥却忽然说不出话了,连拿筷子的动作都可疑地顿了三秒。
再来一口土豆五花肉,嚼了嚼咽下去,脑子里疯狂转动,能说出什么挑剔的话。
最后一口茶叶蛋,恍然大悟地抬起头,对着镜头说:“这茶叶蛋冷了,这么冷的天气让大家吃冷蛋,很容易拉肚子,在保温这方面饭店还是要做好啊。”
【茶叶蛋冷的也能吃啊,大哥你没事吧】
【菜是热的不就行了?你吃茶叶蛋还要求冒热气?】
【对了,水记为了保温特意用大盆装开水,把菜盆架在上面,我看别的直播间都拍到了,真的用心】
【合理怀疑刚才主播吃了菜沉默那三秒的时候是在脑子里想找茬】
【不说别的,主播你敢说这冷的茶叶蛋不好吃吗?】
蒋哥还真不敢说这句话,但这并不妨碍他鸡蛋里挑骨头,只是现在也挑得有点艰难,筷子在饭盒里刨了刨,忽然发现了什么,蒋哥猛地抬起头,把饭盒放在镜头前:“这焖豆腐里面怎么有煎的豆腐也有嫩豆腐啊?”
不等弹幕反应,他已经开始发散:“大家都知道,嫩豆腐品质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煎过炸过之后再焖,什么品质都看不出来了。水记这道菜怎么还两种豆腐混着来?”
弹幕区顿时刷得疯狂:
【????这也叫问题?】
【两种豆腐一起焖更香啊,你懂不懂吃啊】
【鸡蛋里挑骨头也就算了,你连豆腐里挑骨头都学会了】
【神特么煎过就看不出来,你当大家没味觉?】
【破防了破防了,这波是真破防了】
但还没等蒋哥回复,现实这边忽然一道声音炸过来:
“爱吃吃不吃滚!水记的饭菜也给你挑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亿万富翁呢!”
蒋哥猛地转头,他旁边一名顾客正瞪着他,满脸写着忍你很久了:“能吃到就不错了,你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买吗?最看不起你们这种吃黑流量的!”
这一声出来,立刻点燃了周围:“就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上哪儿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那豆腐到底怎么了?嫩豆腐滑,煎豆腐鲜,混着吃不是更好?这都能挑剔?”
“真不知道你要吃什么好东西,水记的盒饭也给你挑上了!”
“这个人是抖音上那个蒋哥!”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就是他发的黑视频才害得水记闭店!”
其实压根不是这样,水笛现在都没看到蒋哥的视频。
但并不妨碍一语激起千层浪。在场吃过水记盒饭的人,几乎瞬间化身水记铁粉,齐刷刷朝蒋哥围了过来:
“就是他啊,专门逮着水记蹭流量,还说水记坏话!”
“太可恶了,我本来准备多来水记吃几顿的!”
看着周围围过来,怒气冲冲瞪着他,仿佛要搞线下真实的人群,蒋哥有点慌了,他在网上为所欲为是觉得难道谁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打他吗?线下打人要犯法。
蒋哥心脏猛一缩,赶紧一手捂住头,另一只手还把自拍杆举得高高,大声喊:“水记粉丝打人了!”
既然要挨打,索性换个姿势再赚一波流量。
但在场的人也没这么傻,看着蒋哥的样子,嗤笑道:“小丑一个。”
直接夺过蒋哥的手机,对着镜头说:“大家想尝水记味道直接来线下,保证不会后悔。”
“对!”身后传来正在吃盒饭的众人齐刷刷一声应和。
完全用行动语言证明了水记全网无差评名副其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蒋哥单手拿自拍杆单手捂脑袋, 就拿不稳手机了。
眼瞅着手机被人抢走,还在他直播间唱反调,蒋哥怒了, 直起身劈手夺回了自己手机,还不忘添油加醋:“太可怕了,家人们看到了吗?水记粉丝太可怕了!光天化日居然还有抢手机的!”
“公民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懂不懂法啊?”
旁边人嘲笑道:“这不是把手机还给你了吗?急什么啊, 你有本事告我去。”
“就是, ”有人帮腔道,“有本事找警察去啊,看警察来了怎么说。”
蒋哥在本地网红圈本来就是个混不吝,但现在混的人不止他一个了。
蒋哥在现实中到底不如在网络上自在, 特别是现在他一对多, 形势对己方不力。
蒋哥退后了半步,直接对直播间说:“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水记门口的治安环境, 蒋哥今天是亲自给大家上了一课了。”
语言还说得幽默。
只是直播间观众完全不吃这一招:
【周围人怎么没把他打死啊!我都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揍人!真欠】
【只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自己黑水记还有理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服了】
偌大弹幕区,噌噌刷起的话, 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蒋哥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看着直播间不停上涨的在线人数,心里那点不舒服就散了,觉得自己走黑流量这步棋的确不错。
蒋哥笑得更灿烂了:“家人们还想看我测评水记吗?我继续。”
只是一低头,刚才放在旁边没吃完的盒饭竟然不翼而飞,蒋哥瞪大了眼睛:“谁他妈拿错盒饭了?!”
【笑死, 水记盒饭的花语是:手慢无】
【主播不是一直挑剔吗,怎么现在还找起来了?跟条狗似的】
【急了急了,他真急了】
【蒋哥,其实你也很想吃吧】
弹幕区还没消停,旁边已经有人看不过去了,大声喊:“大家别在这个直播间给他涨热度了,恶心!”
话音刚落,蒋哥一瞧,直播间在线人数果然下跌了不少,他心道这群网友现在怎么变聪明了?
他赶忙另找话题,挽救下滑的在线人数:“大家等等主播,主播再排一轮,大家猜猜主播这次什么时候能吃上?评论区刷起来啊!”
只是蒋哥问志愿者要票时,志愿者却说:“没票了。”
蒋哥立刻抓住了槽点,把手机举得高高:“水记饭店不是说饭管够?”
志愿者很想翻个白眼但忍住了,指着旁边的公告牌:“公告写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现在已经两点零一分了。”
弹幕区瞬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两点零一分,绝了,就爱看黑子吃瘪】
【主播没钱的话买个手表戴,要不给你众筹一个?】
【又能找出什么茬了,发现主播找茬真的很有天赋】
【bro是这样啦,命里没这口饭】
蒋哥骂骂咧咧了一句:“老子排了几个小时的队。”
一看直播间,人数又掉了,蒋哥只能找花活:“虽然主播没得吃,但主播带粉丝们看看大家吃得怎样。”
只可惜这样的直播内容太千篇一律,来水记门口的网红几乎都在测评食物味道,弹幕很快说:
【没意思,走了走了】
【大家别给这个小丑留眼神】
【蒋哥是吧,拉黑了】
【感谢蒋哥,让我看到了水记最真实的一面,真是黑子都无处可黑啊】
【后悔!今天该去水记吃饭的,盒饭看起来好好吃!】
【我在网上疯狂刷反馈,真是无一差评啊,水记你到底好吃到了什么程度?】
【不管了,闭店半个月是吧,我等,我能等!】
蒋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播了这么半天,最后的弹幕区竟然全变成了水记的粉丝?
他张了张嘴,想说两句挽尊的话,好歹往回拉一把。
下一秒,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直播间已被封禁】
【封禁原因:直播内容存在恶意扭曲事实、引战炒作等违规行为,经多名用户举报,平台核实后予以封禁处理。封禁时长:7天。】
*
下午三点半,最后一名顾客打上了盒饭。
“我还以为我来晚了没了呢。”顾客双手捧着盒饭,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浮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看到网上水记公告时已经是今天一点了,急忙赶过来,刚好在两点之前,拿到了志愿者发的票,那已经是第801票。
一个面积不足一百平的小饭店,店里仅三名店员,居然做出了八百人的盒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谢谢!”顾客拿着盒饭直接在旁边吃了起来,已经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在食物进入的时间似乎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好吃得让人魂魄都要飘起来,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盒饭太美味还是自己饿得太厉害。
但这样的体验势必会在这名顾客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文旅局的四名志愿者还有临时派来的三名安保也快累瘫,说起来他们今天任务并不重,平均分下来也就一个人负责十几名顾客。
可从没有哪次外勤工作有这样难熬过,一边要维持秩序一边还得抵抗美食的百倍攻击,身旁的顾客都一个个手捧着盒饭吃得喷香,一些主播还对着镜头描述,俨然成了临时吃播。
在场的志愿者们拼命吞口水还得工作,他们一致觉得经过了这次自己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大家辛苦了,忙了这么久该饿了,进店里吃口饭吧。”水笛终于从后厨走了出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和胳膊,她感觉今天像历劫,好在现在劫难终于结束了。
包瑜说:“不用麻烦了店长,我看盒饭已经全卖完了。”
包瑜负责排队到店门口这段的秩序,是亲眼看到不锈钢大盆里最后一点饭菜都被舀了干净,尤其是土豆五花肉炖粉条这道菜,就连盆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汤汁都被顾客给倒进了饭盒里,拌了拌饭,吃得满嘴油亮。
那一刻她心都在滴血,还以为自己能捡着点吃,谁能料到来水记的顾客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完全是饿狼扑食的状态,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觉得真的有人会把盆舔干净。
可要让水笛再炒一份包瑜肯定觉得不行,水笛今天几乎没有休息过,一盆盆饭菜不停从后厨搬出来,热气蒸腾,后厨中一直传来炒菜烹饪的声音,要一次性炒完八百名顾客盒饭是不可能的,水笛一直在后厨炒菜补充。
在场几名志愿者也纷纷道:“不用麻烦了,店长,我们回局里吃。”
“别客气呀,”水笛道,“我菜炒多了,后厨还有一盆,大家不吃的话就要浪费了。”
一听见浪费两字,所有志愿者都来了精神。
“浪费?那不行!那就打扰店长了。”
“谢谢店长,店长今天辛苦了!”
几名志愿者一前一后进了饭店,屁股一挨在把板凳上,终于觉得站了一天的腿得到了解放。
“店长菜在哪儿啊?我们自己端!”
结果一到后厨一瞧,不仅有两大盆才炒出来的焖豆腐和五花肉土豆,还有一盆醋溜白菜和酸菜粉丝汤。
水笛道:“店里食材有多的,我一并做了,明天就要闭店,放着也是浪费,简单做了些,大家别嫌弃,随便吃。”
在场几名志愿者就差被感动得眼汪汪了,水笛话说得轻巧,什么简单做了,不浪费,大家又不是没生活经验,但凡涉及到做菜就没有简单的。
水笛本就忙了一整天,终于把顾客那边圆满结束,居然还惦记着他们,甚至还多炒了两个菜。
包瑜是真的感动得快流泪,看向水笛的目光心疼又感激:“哪说什么嫌弃,能吃一口就很好了,麻烦店长了!”
四盆菜一起上桌,水记三人也和七名志愿者一起吃,四份菜听起来不多,但都是用的不锈钢大盆装,盆盆堆得冒尖,分量旺实毫不含糊。
醋溜白菜是刚炒出锅的,热气直直往上蹿,醋的酸香被热油一激发,和白菜本身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特殊的风味。
上面勾着一层薄芡,整盘菜都亮晶晶的。
酸菜粉丝汤盛在深口大盆里,热气袅袅,粉丝在汤汁根根剔透舒展,几星油花浮在表面,闻起来一股温暖又开胃的鲜香。
文旅局年纪比较大的志愿者伸手一请,说:“店长,你们先。”
胡苹现在身体也不轻松,厨房打下手也是一个费力气的活,她四肢有些胀痛,见大家已经饿得肚子直叫唤还维持着餐桌礼仪,便率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大家吃,别客气。”
这一动筷仿佛是某种讯号,在座的人再也不讲虚礼,一双双筷子伸向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包瑜率先夹了一块豆腐,被煎成虎皮状的豆腐块在汤汁里焖了足够的时间,每一丝皱褶都吸满了浓郁的汤汁,夹起时汤汁成线般往下滴落,包瑜及时拿碗接上,浓稠的汤汁便浇在了米饭里,把白生生的长粒米饭染成了酱色。
她随便吹了吹,往嘴里一送,麻辣鲜香一股脑在舌尖炸开,香气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她竟然感到幸福得想落泪,想起今天看到顾客们吃得欢时,哪能想到现在自己也有这一口福气啊。
虎皮豆腐,嫩豆腐,五花肉,土豆,粉条,白菜……
只要看到的食物统统都收进自己碗里,张大嘴巴猛吃一口,只恨自己没有两张嘴两个胃,吃得不够快又不够仔细。
四大盆食物,满满当当的,就这样给十个人吃完了,最后连汤汁都没放过。
土豆五花肉的汤汁用来拌饭,浓稠咸香,把米粒裹得油亮亮的,几乎可以算作一道土豆泥拌饭了。可连醋溜白菜的汤汁也全浇进了白米饭里,这就有些少见了。
“这跟其他醋溜白菜不一样!”安保的一名志愿者辩解,“特别的香,特别的下饭,特别开胃!”
虽然开胃用在这里不太恰当,毕竟他们都吃饱了,何来开胃,但这股清爽的酸在一开始就勾得人食欲大盛。
“哈哈,理解理解。”大家伙是真的理解,包瑜更是看得有点眼红,要不是她动作不够迅速,那盘醋溜白菜的汤汁就到她手里了,她也很想拌饭吃啊!
大家伙彻底履行了光盘行动,吃完后还积极帮忙收碗筷打扫卫生。
本来准备把碗洗一下的,但水记有洗碗机,用不上人工。
本来打算扫扫地,擦擦桌子的,但胡尾动作迅速又专业,他们把地扫了,胡尾还能在卫生死角收拾出了新垃圾来。
志愿者们忽然想起了,一开始水记在网上爆红不就是因为堪比实验室干净的后厨吗?
再看胡尾这样子,大家都明白了,比不上,他们真比不上!人家那收拾卫生连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专业得堪比深度保洁。
索性也不再留在店里给胡尾打扫增加多余工作,志愿者们便一起把外面顾客排队的街道打扫收拾了一遍。
今天来水记吃饭的顾客大多比较有素质,垃圾大部分入了垃圾桶,但毕竟人太多,尽管水记拿了个大垃圾桶来,也有一些扔在了外面的。
但当志愿者们收拾垃圾时就发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无论是垃圾桶还是地面上的饭盒,都干净得连一点汤汤水水都没有,要问谁看到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餐饮店垃圾桶。
如果要垃圾分类的话,这些应该都属于干垃圾了。
包瑜心说,如果网上质疑水记饭店的人看到这一幕,想必也会觉得打脸,吃得这么干净,除了美味,再没有第二个选项。
离开的时候包瑜万分不舍,今天在维持秩序时很累,吼得嗓子很痛,但一顿饭下肚,嗓子好了,精神来了,连身体都舒坦了。
“店长。”她说,“您公告上说的闭店十五天是从今天开始算还是从明天啊?”
这话一出,所有志愿者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水笛身上,眼巴巴看着她。
水笛灿然一笑:“饭店明年一月一号再开业,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呀。”
“一定一定!”
包瑜和同事们一起离开了,想起今早来的时候大家抱怨连天,回的时候就两模两样了,大家现在饱满的精神状态是由内而外绽放出来的。
同事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工作的时候还感觉挺累,现在怎么浑身轻松了。”
“是啊。”一言引起了大家一致的赞同,“我嗓子也不痛了。”
“本来今早起得早,很困的,现在精神好得不得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最后归纳于:“还是水记的东西太好吃了!”
好吃的东西就是拥有神奇的魔力。
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家都回了正常工作岗位。包瑜和同事们一回到办公室,就受到了热情的慰问和注目礼。
领导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走上前来道:“小包,小刘,小章,小方,你们今天辛苦了!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网上的反响很好,评论区都在夸我们文旅局的志愿者态度好、效率高。你们这次,是给咱们局里长脸了。”
领导语气一如既往,十分表达了组织的关怀。
在办公室的同事们也纷纷抬起头,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我中午也抽空看了一会儿直播,水记那个人啊,乌泱泱的,队伍排得老长了,你们在现场维持秩序,真是辛苦了。”
众所周知,这种临时加派的外勤是最磨人的。昨晚领导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群里一片安静,没一个人主动吱声,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私聊敲定的人选。
反正今天到办公室一瞧,没被选上的同事们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在办公室多好啊,空调开着,热茶泡着,不受冷风吹,也不用跟那么多陌生人费口舌。
因此看到包瑜他们回来,同事们投去的目光里三分感激,三分庆幸,还有四分微妙的同情,大概就是那种“还好去的人不是我,但你们辛苦了”的眼神。
包瑜却露齿一笑,声音十分轻松:“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其他几个一起去的同事也纷纷点头,语气一个比一个诚恳:“对对对,不辛苦,水记的顾客都挺好沟通的,大家都挺配合。”
“没错,而且最后把顾客都送走之后,水记店长还留我们吃饭了。”
领导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组织上对下属一贯的体恤与鞭策:“好,不叫苦不叫累,这是好样的。年轻同志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大家的行动局里都看在眼里。”
领导又勉励了几句才离开,包瑜和同事们无比真诚地说真的不辛苦,很喜欢今天的工作。
领导一走,同事们也安慰了几句,包瑜再次认真解释,表示今天外勤真的不累,而且饭菜特别好吃,他们是真心觉得今天这趟出得值。
但解释来解释去,同事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意味深长,那是一种看穿了你在硬撑但出于同事情谊不拆穿的笑容,眼神里写着“好好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瑜心累,坐在了工位上,和她交好的女同事偏过头来,小声安慰:“没关系,这次让你出外勤了,下次就不会点你去了,轮也该轮到别人了。”
包瑜:“……真的不累,我还是主动申请出外勤的呢。”
女同事用那种“我俩谁跟谁,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逞强”的样子看着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包瑜无奈了,他们都说的真话,怎么别人不信呢?
*
水记火了,这次比上次市监局的突击检查还火,势头汹汹,拦都拉不住,去过水记的顾客纷纷在网络上打卡发言晒图,评论区刷下去全是活人,没一个水军:
【我发誓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盒饭!十五块,就十五块!老板真的赚钱吗?】
【以前别人说水记味道好,我嗤之以鼻,今天自己吃了——水记,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狗!】
【妈妈,我吃到了人生五花肉,水记怎么可以把五花肉炖得这么好吃的!】
【你也爱吃水记的五花肉?好!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这条博文底下,已经彻底发展成了水记美食鉴赏大会。
吃过的人纷纷交作业,有人晒图分析那虎皮豆腐的褶皱到底吸了多少汤汁,有人认真讨论土豆到底是先炸后炖还是直接生炖的,还有人发现了隐藏吃法:
“把土豆五花肉的汤汁浇在饭上,拌匀了吃,你会来谢我的。”
底下跟了一排:【试过了,已升天】【互联网老吃家还是多啊】
但相比这些吃上了的幸运儿,网上更多的是没吃上的。
看着满屏的晒图和小作文,有人一边疯狂咽口水,一边嘴硬:【酸的!臭的!不好吃!除非你让我尝尝!】
【楼上算盘打的,我在xxx都听见了】
【你们能想象到一个外国留子看到这图片时的感受吗?十五块在国外只能买几片菜叶子,你们吃这么好!】
【馋死我了馋死我了馋死我了,有没有人组团去江城?】
有人好心在底下提醒:【别急着规划行程了,水记要闭店半个月,明年才开业】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你们在玩我???】
【不是不干,是休息,明年再来】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什么操作啊?流量都怼到脸上了,不接着?】
【我必须来科普一下了,这个黑子@蒋哥生活在江城每天黑水记,店长才气得不干了】
【不对不对,我问了现场店员,说是流量太大,小店实在接不住,闭店半个月避一避】
【???我没听错吧,现在还有商家不喜欢大流量的?】
【只要去水记吃过的人都知道,水记压根不需要这么大的流量,饭店最重要的永远是味道,在这方面没有饭店比得上水记】
【朋友,这话说得有点大了吧,还跟所有饭店比上了?我得亲自去鉴定一下】
【想去吃就去,没必要找个借口哈,没人会嘲笑你的。等明年,我高低得飞一趟江城!】
水记在网上的热度一路狂飙,与此同时,蒋哥那边也“火”了一把,不过是另一种火。
网友们现在学聪明了,坚决不给黑流量贡献一个数据,不点赞、不评论、不点进直播间,就盯准一件事,举报。
没有哪个账号经得起这样大规模,持续不断的举报。更何况蒋哥的账号本来就不干净,说脏话、扭曲事实、引战带节奏,随手一截就是违规内容。
有热心网友甚至开始考古,越扒越有料:这人早期还接过各种广告,其中一家餐饮店后来因为食品安全问题被停业整顿,蒋哥当时可没少帮人家吹,后来偷偷删了,截图却还留着。
评论区总结得精准:【纯纯恰烂钱】【这人嘴里有一句真话算我输】
经此一役,蒋哥这个账号算是毁了大半,想再翻身怕是难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城市监局又发了一条视频,马经理酒楼整改后的复查结果,这次终于合格了。
但这条视频的评论区,和上次突击检查时的盛况相比,简直冷清得让人心疼,点赞只有一千出头,评论区寥寥几条:
【合格了又怎样,反正我不会再去了】
【之前那份突击检查的报告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的,现在跟我说合格了?你觉得我还能信吗?】
【今天合格,明天呢?哪天没人盯着了是不是又回去了?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市监局工作人员辛苦了,但这家店,算了吧】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江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酒楼】
在社会上的餐饮店遍地都是,网友们的心思出奇地一致,吃哪家不是吃?何必非去一家被实锤过脏乱差的。
整改后合格了又怎样,最开始就没把食品安全当回事的店,凭什么再给一次机会?
*
网上纷纷扰扰,水笛完全屏蔽,她现在满心只有一件事,要休假了!要回村了!
忙碌了最后一天后,一家三口收拾完饭店卫生,锁好门,睡了饱饱一觉后满血复活。
以前这样的工作量就算搁妖怪身上也遭不住,但现在水笛的本源水往饭菜里一放,大家吃了精神倍儿好,第二天一家三口去商场买东西了。
下山后水笛挣了不少钱,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挥霍过。
穿的吃的用的全都买,穿的细到里面的秋衣,大到羽绒服外套。
村里绝大多数人穿的秋衣都是纯棉材质的,便宜好穿,只是洗多了材质会变硬,现在来商场里一瞧,水笛才知道竟然还有上千块的秋衣,说是什么顶级山羊绒材质,不过摸起来的确手感更好,暖和轻软。
服务员在旁边可劲说,这是最新款,轻薄保暖,柔软不扎肤。
水笛很想奢侈一把,给家里三人都买一套。
胡尾在旁边眼睛已经冒精光了,小时候听妈妈讲过故事,说在很久以前他们狐狸一族被山羊一族欺负过,因为武力值不够,还被抢了东西,真可怜。
现在时代不同了,他作为一只狐狸能把曾经欺负过他们一族的山羊毛给穿在身上!
不过胡苹却很反对,能赚钱是好事,但赚钱的时候也不要大手大脚花费,人不是一辈子都能挣钱的,要居安思危。
水笛觉得妈妈说得对,便买了五百一套秋衣秋裤,虽然不是顶级山羊绒,但也是什么超细羊毛。
胡尾手里拎着新秋衣,目光却灼灼地却看着那套一千五的山羊绒,等他有钱!
羽绒服也购置了三套,还买的鹅绒的,不得不说,价格贵的衣服无论材质还是填充物都更好,看起来板板正正的。
只是价格不便宜,一套就要一千二。
胡尾凑到水笛耳边小声说:“我不要羽绒服,可以把钱批给我吗?”
他还是对山羊绒念念不忘。
水笛冷酷道:“不行,你不要羽绒服我就省钱了。”现在她才是家里最有钱的人!
胡尾委屈巴巴:“要,要的。”
从里到外买了穿的后还买了几套新被芯,家里的都是棉被,盖久了难免有些死板,不过青山村能人辈出,还有会弹棉花的,棉被不暖和后弹一弹就好了。
但现在水笛决定全部换新的,买了三套羽绒被,轻薄保暖,至于家里的棉被也不能扔,原本盖的可以淘汰用来垫,垫得越厚实越暖和。
此外,还买了不少吃的,坚果干货、甜糯点心、新鲜水果、饮品……能想到的都买了,此外还买了很多调料香料和猪肠衣。
过不了两个月就过年了,青山村习俗是每年过年都要灌香肠,做腊肉,水笛决定这次回家自己做香肠。
猪肉是不用买的,村里人几乎家家户户都养了猪,灌香肠的时候很多人家会杀猪,到时直接去买就行。
以往灌香肠都是纯手工,直接用漏斗和棉线,但今年水笛买了一个小型手动灌肠器,手摇款的,不用电,但比手推轻松多了,而且价格还便宜,只要五十块。
想起曾经那么多年胡苹在家灌香肠的日子,水笛就觉得那句话真对,科技解放生产力。
吃的穿的买了后还去电器市场买了一个微波炉,在城里生活久了,水笛发现这真的很好用,给家里也备一个。
……
把东西都买完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幸好买了新车,新车后备箱面积大,才能把这些东西都装上。
胡苹坐上驾驶座,轻踩离合,直接按下中控台按钮,车子轻易驶出。
以前家里的二手面包车需要插钥匙拧动,发动机轰隆,新车各方面都不一样了,就连发动器的声音似乎都更流畅。
从江城回村里有一截烂路,以前坐车减震效果差,颠得屁股疼,但现在感觉都没太大起伏,座椅柔软有支撑,包裹性很好。
副驾驶座车窗半降,水笛偏头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从未离开过这么久,但周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车一驶进村里,村口聊天的人就注意到了她们,看见驾驶座的胡苹,惊讶道:“苹苹!是苹苹回来了!”
最引人注意的自然是这辆新车了,胡苹买了新车后就没回过村,送蔬菜送肉都是村里人送下去。
这会一看到胡苹一家人,大家目光都落在了这辆新车上。
以前胡苹家里开的是那辆二手面包车,经常是车还未到,先闻其声,哐隆哐隆的,动静大得很,还时不时闹些小毛病。
知道水笛在山下城里开饭店赚了钱,大家都猜测着胡苹家里什么时候要换新车,可谁都没听见半点风声,这次直接把车开回来了。
别说,这大家伙前面宽大方正,白漆柔和,比以前那个好看不知多少,看起来还真不赖!
胡苹跟村里人笑着打招呼,直到车行驶到家门口停下,更多邻居凑了过来:“苹苹一家人回来了!”
胡苹点头:“回来了。”
村里人十分热情,“小笛和小尾都长高了!”
胡尾嘿嘿一笑,乖乖喊人。
水笛站在胡苹身边,唇角弯弯。
有人打趣道:“小笛现在是大老板的啊。”
胡苹谦虚道:“不算什么大老板,开了个小饭店。”
大家寒暄了几句,有人大声问:“哎哟!苹苹你们买新车了啊?”
胡苹轻描淡写:“换了个。”
“是该换了,上一辆都用了多久了啊!这车真漂亮,价格可不便宜吧!”
胡苹:“还好。”
“一家人下山挣钱就是好啊。”
胡苹:“是啊。”
水笛对此已经习惯了,村里人就是这样热情又爱凑热闹,不过胡苹会应对得很好。
寒暄着有邻居便道:“我记着小笛十二月生日是吧,满十八了,是不是这次专门回来过生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水笛的生日是在十二月二十六号, 但没人清楚这是不是她出生的日子,这只是胡苹把她捡回家的时间。
十二月的青山村已经很冷了,就算妖怪们身体素质比较强, 也得穿上秋衣棉服,大家都不喜欢在外面活动,除非做一些必要农活时。
胡苹是个勤快人,去山里捉点小动物回家改善生活时看见了水笛, 那时水笛应该才出生不久, 还是个小小婴儿,就躺在青山中一条河边,看得人都冻得紧。
胡苹当时就惊了,青山村并不大, 她知道最近村里没有刚出生的孩子, 可这小孩是怎么回事?
她几步奔过去抱起小孩,虽然不知在外面睡了多久,但抱起来还是暖烘烘软绵绵的小身体。
那时胡尾也不大, 胡苹有带小孩的经验, 把人卷吧卷吧抱怀里给带回去了。
只是村里人也纳闷,不知道水笛哪儿来的,众所周知现在小妖怪都只能在父母双方都是妖怪的情况下出生, 但村里老一辈的说,水笛就是妖怪一族的, 据说她身上有妖气。
那时候村里大家生活也过得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再养一个小婴儿,最后还是胡苹收养了水笛。
于是便把捡到水笛那天作为她的生日,还给她取了名字。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水笛也快成年了。
村里人的记性都不差, 谁家哪个大人什么时候过生日,大家心里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通常只有在寿辰临近了,才会有人提上一嘴。至于小孩的生日没有谁会特意去记。
所谓“大生”,就是逢十的整寿。村里讲究六十岁以后的大生才正正经经操办,那时候,几乎全村老少都会热热闹闹地聚到寿星家里吃席,场面热闹得很。
但像水笛这样才满十八岁的生日,是很少有人会特意记起的,太年轻,没到那个份上。
只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那名邻居顺口提了一句之后,其他人竟也纷纷接上话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转眼小笛就长成大姑娘了,这生日得大操大办吧。”
“肯定的呀,小笛饭店生意这么忙,专门回来肯定就是为过生吧。”
“现在城里那些人类对十八岁也挺看重,说是成人礼呢!”
“时代不同了啊!”
还有人逗水笛:“我们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小笛过生请不请我们来啊?”
水笛还没说话,胡苹先出声了,她笑道:“请啊,到时候庞嫂子可得多准备些礼钱,毕竟大家都是看着小笛长大的。”
庞嫂子一听,嘴角一扯,勉强笑了笑:“一定一定。”
只是却不再多话了。
胡苹又保持着笑容和周围人寒暄,只是没再搭理庞嫂子。
胡苹是最不喜欢别人这样对自家小孩说话,有点逗小孩的意思,但她也年轻过当过小孩子,反正当小孩的时候就最讨厌这样的长辈类似的打趣。
把村里人从自家门前送走之后,胡苹才把后备箱打开,水笛追过去问:“妈妈,我生日真的要请大家吃饭啊?”
水笛这次回村还真不是为了给自己庆生,事实上她最近太忙,把自己生日这件事都忘了,她只准备回来好好休假,要过生的话又得忙了。
“当然啊。”胡苹自然而然地说,“不然我们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水笛默默的不说话了。
胡苹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道:“小笛,过生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现在咱们在村里收菜收肉,跟各家各户走动得比以前更勤了,该办事的时候还是办一办比较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知道,村里菜啊肉啊以前没有别的销路,现在我们收了,咱们要是端着,什么事不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眼下趁着你生日,把大家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饭,借着这个由头把关系再拢一拢。往后咱们怕是要长一段时间不在村里了,临走前把这个情分圆上,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水笛心里明白,在这些迎来送往的事上,妈妈比自己想得通透,她点头道:“好的。”
胡苹见她应了,眉眼舒展开来,笑着说:“再说了,这也是你的生日呀,热热闹闹的,多好。”
村里老一辈的人讲究,家里给孩子办生日,能叫上全村人来吃席,那是体面,也是一种态度,让旁人都瞧见,这孩子在家人心里是金贵的。
“到时候你别沾手,灶上的事有我。”胡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利落,“过生日嘛,就是要让你高高兴兴的,哪还能让你跟在店里似的忙前忙后。”
她以前在村里吃过不少席面,也帮邻里张罗过好几回,对这些门道熟得很。那些年她搭过手的人家,到了这时候,自然也会记着情分,回过头来帮她一把。
胡尾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我们家也办一个席!”
胡尾小时候就被胡苹带着去吃了很多宴席,巴不得自己家也办一个。
但胡苹家里却没有什么大事,她今年才四十三,还不到办整寿宴的年纪,胡尾十八岁的时候家里也不太富裕,以前也没有给小孩办成年礼的习惯。
胡苹笑道:“等你二十岁的时候也办一个。”
胡尾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好。”
把车后备箱打开,刚准备把买回来的大件小件搬回家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苹苹,你们回来了啊!”田婶满脸笑容,小步跑了过来,嘴里还说着,“我正在养鸡场喂鸡呢,听见村里人说你们一家子回来了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这又不逢年过节的,家里也没啥事,田婶时不时和胡苹通话,是清楚饭店有多忙的。
结果一跑近,目光首先被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吸引住了,那密密麻麻的吃的,大包小包的衣服,新棉被四件套,甚至还有一些电器。
田婶心里“嚯”了一声,这比买年货还扎实还丰盛!
胡苹也没想到会在现在遇见田婶,一看自己后备箱里还没拿出去东西,索性直接拿起一盒草莓塞给田婶:“田姐,我们刚回来呢,这次临时决定的,忘了告诉你们,这盒草莓你拿去吃,回来的时候小笛在超市随便买的。”
那盒草莓是粉玉草莓,包装精致,盒子密封,但东西一到怀里就能闻见那股香甜的草莓味。
田婶虽然下山次数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自己吃!”
“田姐拿着吧,小笛买的时候都拿了几盒,说一定要给田婶尝尝。”
田婶一听,脸上笑容更灿烂了,连鱼尾纹都炸了起来,笑眯眯看向水笛:“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胡苹说,“小笛经常说小时候在田婶家里吃饭,田婶手艺好。现在小笛能开饭店就是小时候受了田婶的熏陶呢。”
田婶完全被夸得晕乎了:“哪里哪里,小笛从小就懂事能干,打小就能带着村里小孩一起烧土豆吃,回家还自己做饭,那时候大家都羡慕苹苹你有个好女儿啊,现在好了,小笛长大了又能挣钱了,苹苹真是有福气……”
在社交这方面,田婶也半分不逊色,村里的社交跟城里社交也差不多,主打一个夸人,不过城里人更含蓄一点,村里就直白多了。
大家都听得哈哈大笑。
好一番寒暄后,田婶才笑眯眯地抱着那盒草莓离开。
他们两家住得近,回家之后田婶还隔着窗户看了眼胡苹家里的动静,田婶有心去帮他们,不过这样也太不避嫌了,自家买的东西都是一种隐私。
只是见着一家三口一起把车里的东西给搬回了家里,由于东西太多,来回好些次才搬完,田婶还是不免咋舌,这该花了多少钱啊!
田叔瞧见她的动作,凑过来问道:“看什么啊?”
“嘘!”田婶脸上紧张,“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说:“苹苹一家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啊,连车都换了新的。”
说着语气里难掩羡慕:“真不知道他们家里挣了多少钱,小笛下山做生意一年都没有啊,现在一家人都在城里过好日子了。”
田叔道:“你去问问呗。”
“去去去。”田婶嫌弃道,“我怎么好问,再说了……”
田婶看了一眼窗户外胡苹家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像喃喃自语,“人家家里现在都不跟我们同一条线了。”
或许现在还相差不大,毕竟田婶家也有了一辈子积蓄,他们家顺顺利利的没有谁生过病出过事,儿子也在城里上班。
可眼见着胡苹一家的发展,田婶心知人家就跟坐上了火箭似的。
“别说了,小笛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们买了东西,你看看那一盒白草莓多漂亮啊,现在城里超市草莓可贵了,一盒就要几十块呢!”田婶说。
田叔一瞧,乐呵着直接把草莓拿进了厨房拆开洗了。
粉玉草莓是改良后的品种,无论是香味还是口感相较于普通草莓都更浓郁,吃起来甜滋滋很有草莓本身的味道,而且个头很大且均匀,顶上小把还绿油油的,一看就新鲜。
田叔吃了一口,感慨道:“小笛这娃是个心好的,也不枉费小时候我们总拿东西给她吃,哦。”
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寻求赞同。
田婶说:“是啊,我听说苹苹这次回来是给小笛过生的,到时候肯定要大办一场,我提前去她家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
*
水笛这次回家置办了不少东西,车厘子买了两箱五斤4J的,草莓拿了四盒,这些都是以前在村里吃不到的水果。
青山村水土好,可车厘子是国外品种,他们这儿土质气候也不适合培育草莓。
下山后水笛就爱上了这样没吃过的水果,胡尾把车厘子抱进家,一箱没开封的放进冰箱,另一箱拆开,当场捧出一些放盐水里泡着。
等把后备箱中的东西搬完后,车厘子也洗好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深紫红色,看上去极为可口。
胡尾一手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充沛的果汁在口腔里溅开,果子脆甜脆甜,带着一点儿轻微的果酸。
水笛也在旁边坐着享用,家里太久没回来,桌椅板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们临时直把坐的这一块给擦了干净。
胡尾凑她跟前,小声说:“还好妈妈没把车厘子送人啊。”
这东西好贵的,胡尾就爱吃贵的。
胡苹听见了他小声的话,很想说,真当你们妈傻啊。
要不是田婶撞见了,她连那盒草莓也不会给,这次回家也准备了给邻居的水果,他们买了一箱脐橙,准备交好的每一家都拎一点去。
脐橙是村里走人户过节时常送的水果,拿出去不会出错,虽然家里赚钱了,但那也是一分力气一分收获,胡苹不至于要买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送人充面子。
不过现在拿了一盒草莓给田婶,自然也应该准备一盒给方大娘。
胡苹无不唏嘘地想着,要是家里没有什么钱的话,这样的人情往来花费还是大。
一家人吃了点水果后一起把家里给收拾了出来,胡尾现在搞卫生已经很有经验了,处处打扫得亮堂堂。
水笛找出一个土瓷花瓶,还在外面折了几支绿叶枝插上,摆在家里电视旁柜面上,绿油油生机勃勃几枝,看起来为家里增色不少。
水笛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插花,但也在网上受过一番熏陶,在城里没有时间做这些闲情雅致的事,回村里就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
中午水笛准备煮臊子面,臊子得是现炒的,热腾腾的就浇在面上,那滋味绝了。
只是还没到吃饭时间,田婶就来喊她们今天中午就去她家吃午饭,胡苹一家太久没回来,田地里种的菜都被刨干净了,现在那块地还荒着。
村里不像城市,想吃什么去买就行,还可以点外卖,村里是有钱买不到东西。
不过胡苹却拒绝了,说在城里带了菜回来。
田婶听闻嗔怪道:“下次回来不许买菜了,我地里吃都吃不完的菜,你们想要啥直接去摘就行,别浪费钱!”
田婶生怕他们不好意思,离开后不久又给他们送了一大袋豌豆尖和油菜苔来,还说地里现在莴笋,萝卜都长得好,指明了在哪块地。
胡苹把菜收下,又去摘了一些小葱回来,煮面没有这样调料可不行。
中午煮面为图简便,索性直接用了挂面。
这挂面是胡苹专门去一家老面坊买的,那面坊不大,屋里时时刻刻挂着细细的白面条,进门就是一股扑鼻的麦香,纯粹又扎实。
用料实在,做出来的面自然不同,下锅煮熟后柔韧不糊,口感那劲道比超市买的不知强了多少。
水笛也图方便,简单炒了一份杂酱浇头。
锅烧热,油一润底,葱姜下锅爆香,随即下入肉馅,铁铲不停翻炒,肉粒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水分一点点被逼出去,慢慢煸得干香四溢,肉本身的荤香越来越浓。
这时候下一勺豆瓣酱,火候稍收,红亮的酱在锅里翻裹开来,直到每一粒肉馅都镀上了一层酱红色,油光锃亮。
再添半碗热水,大火煮开,汤汁咕嘟咕嘟地冒起小泡,热气蒸腾,满厨房都是这股子勾人的酱肉香。
胡尾在厨房里晃荡,拿着筲箕沥一沥洗干净的豌豆尖,或者拿起不锈钢盆看一看,检查是否有洞,可以说是把无所事事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是目光时不时往锅里瞟,只差把想吃写在了脸上。
水笛看透了胡尾的心思,懒得揭穿他,有个人在厨房正好使唤。
锅里酱红色的汤汁微微浓稠,水笛撒一把翠绿的葱花进去翻炒均匀,最后勾一点薄芡,整锅杂酱便油亮亮地收住了,肉粒裹着酱,酱汁包着肉,浓稠得能挂在铲子上慢慢往下淌。
关火,出锅。
胡尾眼睛发亮,不用水笛说自己就屁颠颠地把这热腾腾的杂酱端上了桌。
水笛把杂酱锅放一旁,另起锅放入热水,准备煮面。
外面胡尾看着这盘杂酱,口水都要流出,小心翼翼拿筷子沾了一点放嘴里一尝。
好吃到胳膊上汗毛都炸了起来,赶忙站直往厨房跑去,就等着面条煮好。
水笛家煮面都是一个人一大盆,雪白的面条、翠绿的豌豆尖混在一起,颜色清新极了,面一端上桌,胡尾就舀了一大勺杂酱,往面上一扣,面条瞬间染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热面往上蒸着白气,杂酱的酱香混着面香和葱香一道往上翻涌,还没拌匀呢,那股咸鲜浓郁的香气就顺着鼻子钻进胃里,勾得人筷子都握不住了。
几筷子下去,飞快翻拌,白的面、绿的菜、酱红的肉粒在筷间翻飞,根根面条都裹上了油亮的酱汁,每一根都挂得住滋味。
夹起一筷子,面条上还扒着碎碎的肉粒和翠绿的葱花,颤巍巍地往下滴着酱汁。
往嘴里一送,那才叫一个美!
面条煮得刚好,不硬不软,牙齿咬下去先是外层酱汁的咸香,紧接着是面条本身的柔韧筋道,越嚼越香。
手工剁的肉馅粗细不一,有些已经炒成了酥香的肉糜,和面条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有些还是稍大的肉粒,牙齿一磕下去,微微弹牙,藏在肉粒缝隙里的汁水噗地在口腔里爆开,一丁点的油脂混着酱香涌出来,整口都是浓郁的肉味,一嚼一个惊喜。
豌豆尖是这道面里的神来之笔,这种只在这个季节能吃到的蔬菜是江城人冬天的心头好。
用开水轻轻一烫就熟,还是鲜嫩嫩翠绿绿的,带着一股蔬菜本身的清香,和面一起煮,连面条都染上了这抹清鲜。
裹着杂酱一口吃进去,荤的酱香浓郁,素的清鲜脆嫩,豌豆尖的叶片细嫩无比,茎秆却微微脆,那感觉,仿佛一口把整个冬天最好的滋味都吃下去了。
在熟悉的生活了很多年的家里吃上这样一碗面,身心都彻底放松舒坦下来,一点记不得在饭店里的忙碌了。
吃了饭后胡尾还要去睡午觉了,天知道,他以前从没有这样的习惯,天天精神好得很。
胡苹点头:“把碗洗了再去睡。”
胡尾端着碗筷屁颠颠进了厨房。胡苹对水笛说:“小笛你也睡会午觉吧,试试新被子好暖和不。”
显然胡苹是了解胡尾今天怎么忽然要睡午觉了,新棉被买回家,而且还是以前没盖过的羽绒被,总有些新鲜感。
水笛本想说我不用,但转念一想,这种天气窝在床上玩手机不是正好吗?
于是愉悦答应了。
她直接洗了脸刷了牙美美窝在了被窝里,新买的被子比原先的棉花被轻很多但保暖效果更佳,水笛原本在看着短视频,却猝不及防刷到了关于水记的内容。
她的私人号是小号,不至于用水记官方账号来玩,以免手滑让饭店受影响。
这是一个普通网友吃了水记饭菜后的repo,配图精美文案夸张,吸引了不少流量,评论区都被勾得嘴馋,说一定要去水记吃饭!
水笛看着唇角就这样勾了起来,把每个夸水记的评论都点赞了一遍,最后还装模作样说:【真的这么好吃吗?我不信】
她深谙现在网络得靠矛盾冲突才能有流量,于是暂时当了个串子,只是还不太会反串,不然就能骂夸水记的网友都是水军了,反正骂得越厉害,反击越凶猛。
果不其然,这条评论不出多时便收到了多条回复,网友们态度还算温和地跟她科普水记真的很好吃。
水笛也作出一副慢慢被感化的样子,还说自己也去尝尝。
其实她今天中午才吃了水记的杂酱面,自己做的东西肯定是水记的食物吧。
和网友们经过一番亲切的讨论后,水笛心情愉悦,出门上个厕所,准备睡午觉,路过胡尾房间听见里面传来了一点呼噜声。
和胡尾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水笛立刻判定这是动物的呼噜声,不是人的。
她眼神微动,小心翼翼凑到门边,胡尾还是在家睡觉不爱把门关实了。
透过那一条门缝就看清了里面,一只红色的毛发蓬松的狐狸正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脑袋还乖乖搁在枕头上睡觉。
因为睡得太香,身体不由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两只尖尖的红毛耳朵也轻轻颤动,看起来手感好到不行。
水笛身体里邪恶的人格苏醒了,没有人面对毛茸茸可以不动容,小心推开门——
“嘎吱”只是用了太多年的木门发出沉重一声,这一声直接把房间里睡着的毛茸茸给吵醒了。
眼睛倏地睁开,明亮偏圆的狐狸眼往她这边一瞧,清楚展示了什么叫瞳孔地震,下一秒,头飞快缩回了被子里。
原本小小隆起的一团变大了,胡尾的声音闷闷的很凶狠:“出去!”
水笛撇了撇嘴,她对人半分不感兴趣,直接把门啪嗒一声锁上,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还嘟囔了一句“一点不可爱。”
胡尾在山下是很警惕的,从来不会暴露自己是妖怪的秘密,但在从小长大的村里就放松下来,在这里变成原形也不会被罚款。
只是都成年的妖怪还像小妖怪一样用原形睡觉,说出去难免招人笑。
胡尾头闷在枕头里,只希望水笛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不然他在村里的面子就没了。
水笛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事关家里的事,她嘴巴很严,只是回到房间也不想睡觉了,拿出从妖管局借阅室带回的古籍,又继续往后翻看。
自从拿回这本书后,水笛每天工作再忙也得抽空看看跟着书里练习,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朱鸣。
但因为工作太忙,都借了两个月了还只看了三分之一,这次回村里水笛争取一鼓作气都看完。
只是志气很大,现实有点残酷,看着看着就有点困了,在睡过去之间水笛想,还好自己没有去学校念书,要按照她这个一看书就犯困的性子,估计只能考倒数第一。
今天睡着后水笛感觉脑袋有点飘飘然,她做了个梦。
众所周知梦是很奇妙的,有时自己并不会在梦中出现,好像是以上帝视角看着梦里的发展。
水笛今天的梦也是这样,不过她看到的是自己村里,这种飘起来的感觉很好,水笛心里想着毛茸茸,没摸到狐狸实在可惜,但村里有几户人家养了猫养了狗,水笛决定去看看。
“毛茸茸,毛茸茸”她脑海中是这样念叨的,但却在飘啊飘啊时候看见了朱鸣。
朱鸣在村委会里,旁边还有村长和苗山夫妻俩,苗山夫妻吵得厉害:“他家怎么能拿贫困补助?没人生病也没欠钱,凭什么啊,村长你知道,你说句话啊村长!”
村长愁眉苦脸地说:“苗山啊,这是经过我们村里和妖管局审核的,你们这、这不符合规定啊!”
“怎么不符合规定了,我们不赞同,我们举报,你们应该好好查一查!我们是为了妖管局好!”
朱鸣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看着手里的资料,神情冷淡得像死人。
水笛已经很久没看见朱鸣这幅表情了,他来饭店吃饭的时候神情会很生动。
只是听着苗山两口子和村长的争吵,水笛还是皱了皱眉,很烦,在梦里怎么都能碰见苗山夫妻俩啊。
她想走,脑海中还念着毛茸茸,可梦中的视角却好像一直没法顺利移动,还停留在朱鸣身上。
她不想看朱鸣啊,她想看猫咪狗狗,毛茸茸的动物,可怎么自己的梦自己还做不了主了?
下一秒,朱鸣抬起头,仿佛穿透了梦境和她对视,瞳孔黑漆漆的,很明亮。
水笛瞬间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水笛睁大眼睛躺在床上, 脑袋一时清晰一时茫然,十分矛盾。
清晰的是回忆起刚才做的梦,每一帧画面都非常立体生动, 就好像刚在眼前发生过。
茫然的是……这是做梦之后应该有的反应吗,她以前做梦醒来记忆只有片刻,这是身体机制的作用,让大脑能区分现实和梦境。
水笛怎么想怎么不对, 翻身起床, 穿上自己新买的羽绒服往外走去,她得去村委会看看,看到底和梦里一不一样。
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水笛随手拿起一把雨伞, 从温暖室内走到屋外, 寒风吹来有些冷,她把帽子扣上,大毛领柔软的皮毛在风中根根颤动, 手感极佳。
她一边揉着毛领一边走向村委会, 还未走近就看到了苗山夫妻俩,村长以及朱鸣站在村委会大门口,几相对峙的样子。
朱鸣看起来马上要离开, 苗山夫妇拦在他身前,两人养的小狗也站在一旁疯狂叫唤。
“汪汪汪!”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小狗叫声连续不断。
苗山声音也没比狗叫好多少, 粗噶又理直气壮:“朱干部,判定低保家庭的公示期总有吧?我是履行公民职责举报!”
苗山媳妇随即跟上:“他家怎么能拿低保啊?好手好脚的又不是不能打工,妖管局可不能这样给钱,不然谁还想干活啊!”
“就是,村长你别拦我, 我这都是为了妖管局考虑!”苗山振振有词。
苗山媳妇手里捏了根绳子,绳子末端牵着一条黄毛小狗,这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小型犬,长不大。
小狗胆子小,平时爱叫唤,苗山夫妻晚上也不让狗进屋,只在屋檐下给它搭了个狗棚,外面有点风吹草动狗就叫了起来,叫声凄厉,住他家旁边的人家一晚上能被狗叫声吵醒好几次。
村长是个老好人,以前就因为狗叫声跟苗山夫妻沟通过,无疾而终,现在面对苗山夫妻的吵闹,也只能皱着眉头说:“这是妖管局的扶贫工作,又不要你们给钱,你们咋这么多意见啊?”
好脾气的村长语气都有点不耐烦,但苗山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也是青山村的一员啊,还不能发表自己意见了?我们是为了妖管局考虑!”
朱鸣在旁边听着这无比嘈杂的声音忍不住了,冷不丁冒了句:“真为妖管局考虑你们就捐点钱,妖管局有正规接受捐赠途径。”
苗山夫妻双双愣了两秒,苗山立刻说:“妖管局怎么能要我们的捐款?我们——”
“你们不是青山村最有钱的人家吗?”朱鸣一句话轻飘飘打断,“黄丛家收入低需要帮扶,你们收入高正好对口。”
苗山媳妇啧了声,嚷嚷道:“怎么能这么算?朱干部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有意见啊?”
苗山立刻搭腔:“就是!朱干部你来扶贫的,可要一视同仁!”
他们牵的小狗也在旁边汪汪直叫,仿佛想给主人增面,一蹦一蹦的就想往朱鸣身上跳去,龇牙咧嘴的凶得很。
“朱鸣!”水笛大步走近,提高了音量喊道。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村委会门口快吵起来的几人注意。
苗山夫妻见到她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他们来找村长举报低保家庭不合规,那也是知道村长为人厚道,肯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但水笛……
水笛就不好说了,想起上次儿子打回的电话,苗山夫妻一直觉得水笛就是个爱告状的主。
水笛走到几人跟前,刚才还叫唤得厉害的小狗也不汪汪汪了,还朝水笛脚边蹦了蹦,很热情的想蹭上去,只是两前肢快抱住她腿时又被苗山夫妻给大力拉了回去。
水笛在村里很受广大小动物的欢迎,有些人天生就招小猫小狗喜欢,特别是她还会投喂一些小东西,动物缘就更好了。
“朱鸣,村长,”水笛喊了人,直接忽略了苗山两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啊,我刚路过还以为你们在吵架呢。”
村长打着哈哈:“没有没有。”
水笛却不听他的,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听好像跟黄二娘家有关,他们家有什么事吗?”
黄二娘便是村里选定的低保家庭,妖管局那边也审核通过了,听见这名字,苗山夫妻二人脸色大变,完全没想到水笛会听到这么多内容。
他们是爱举报,但也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搞举报的事,平白无故添个仇人,可要听说谁家不用干活一个月平白无故拿一千块,他们心头也烧得慌。
妖管局低保费一人一个月发四百五,黄丛家两个人能拿不少啊!
村长还在旁边说“没有没有”他也不是偏袒谁,是从始至终都是这脾气。
水笛目光落在苗山夫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话。
苗山夫妻已经绷不太住,主动想走了。
“旺财你赶什么!”苗山媳妇牵着狗,自言自语道,“肯定是想回去吃饭了,走了走了。”
苗山也煞有其事点头:“对对,我们家的狗饿不得。”
两人连个招呼都没打,牵着狗就走了。
只是那条小黄狗还不想离开,总想往水笛这边蹦跶,大概在狗心中,水笛已经牢牢和好吃的食物绑定上了。
苗山夫妻离开,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应付得真的够呛,他笑着看向水笛:“小笛回来过生了啊,没想到你和朱干部还认识。”
水笛心想,这村里消息传播速度也太快了,今天上午她们才回家,下午连村长都知道她要办生日宴了。
“我开店的时候朱干部帮了我很多。”水笛只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提过生的事。
朱鸣开口道:“鲁村长,那我先和水笛说两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儿了。
村长点头,笑呵呵应好,片刻又有些迟疑拧眉:“朱干部,那黄丛家里的低保不会取消吧?”
村长也很是很担心苗山夫妻闹这一通会影响到村里贫困户。
朱鸣说:“不会,妖管局走的正规审查程序,除非他家已经脱贫了。”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这才放心下来,又嘱咐水笛,“小笛你和朱干部认识,多带朱干部看看我们村里。”
“好嘞!”
一离开村委会范围,朱鸣便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在妖管局扶贫办工作,对接的贫困村便是青山村。
朱鸣对这份工作没意见,对苗山家里有意见,每次遇到他们真是烦不胜烦,而每当这时候辞职的想法就到达了顶峰。
“朱鸣!”一到没人的地方,水笛就迫不及待分享起了刚才自己神奇体验,“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和村长他们在村委会吵架,然后一下就醒了,没想到你们真的在这里!”
“好神奇!”
朱鸣心情本来有些糟糕,听见水笛这番话,神情有点古怪:“做梦?”
“是啊。”水笛也觉得这个梦有点奇怪,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朱鸣会清楚。
她详细把自己体会说了,一脸认真思索。
朱鸣:“不是梦。”
水笛:“啊?”
“这个叫‘游神’”朱鸣试图解释,“就是你的意识暂时从身体里分离出去,像一团独立的……嗯,就是你睡着的时候,意识自己出来转了一圈,刚好落在村委会那个位置,所以里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他顿了顿,发现要把这事说清楚实在不容易。
凡人讲灵魂出窍,道士讲元神出窍,但他们是妖,一没学过道法,二没死过一回,纯粹是天生的本事。就好比鸟天生会飞,鱼天生会游,一只猫怎么跟另一只猫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喵喵叫?
不过水笛很特别,她没人教导过法力灵力运用,对所有能力也一知半解。朱鸣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总想解释得更透彻易懂一些。
听朱鸣说了一长段看似清晰又有些模糊,还带了点专业术语的话,水笛先是茫然,而后恍然大悟,眼睛睁得老大:“所以这就像我变成一台无人机,意识变成了摄像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水笛第一反应就是,这能力也太有利于探听八卦了。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八卦的人呀,怎么会发展出这种能力?还是说自己内心其实是喜欢这个的?水笛神情十分纠结,一时很难接受。
朱鸣沉默了一瞬。他决定不把自己关于“斥候型妖怪”的联想说出来。
“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能力也有地域和时间限制。”他岔开话题,“你现在能游离的意识大概只在村里,时间也不能太长,先以半小时为界限吧。”
他鼓励道:“你是有天赋的,好好练习以后能看更远。”
“我不想练习这个能力。”水笛语气蔫了下去,“感觉很不正大光明。”
朱鸣诧异:“你怎么会这样想?‘游神’是一项很容易找东西和见人的能力。只要你心里想着具体的人或物,意识便会自行分离寻找,比GPS定位还准。”
水笛:“咦?”
她还以为自己的意识是随心所欲乱飘,飘到哪儿自己也控制不了。
“可是我梦里不想去村委会啊。”水笛很疑惑。
朱鸣:“那你想的是什么?”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时候水笛也顾不上太多:“我想撸毛茸茸呀!”
她开始为自己的出神找理由:“难道是因为苗山家里那只小黄狗在村委会吗?可它不是我最喜欢的毛茸茸啊,村里还有很多小动物,那我的意识离开那就应该去寻找最符合我审美的,最可爱的毛茸茸才对……”
水笛喃喃自语,没有注意到旁边朱鸣眼神躲闪,耳朵开始慢慢变得有点红。
眼见着水笛思绪越来越歪,朱鸣轻咳一声:“能力不会出错,只是可能把妖怪原形也算进了里面。”
水笛再次恍然大悟:“那肯定不是苗山夫妻俩的原形,对了,村长原形是什么……”
想了想,最后看向朱鸣:“朱鸣,你原形……”
马上要问出口的话淹没在了喉咙里,水笛忽然想起上一次提到朱鸣预原形,他十分避讳的样子,便“哦哦哦”几声,冲他一笑,善解人意转移话题:“谢谢,这样看这项能力真的很好用,我回去勤加练习!”
朱鸣:“嗯。”
“还有。”水笛本来以为自己梦中和朱鸣对视只是偶然,但现在不是梦,她就更好奇了,“我在看你们的时候你也注意到我了吗?”
朱鸣点头:“你刚会神识出游,还不会掩盖,但也不用担心,普通妖怪短时间被注视无法察觉。”
水笛早就知道朱鸣不是普通妖怪,高兴一点头:“好!”
“朱鸣我带你看看我们村。”水笛积极做着向导,“我们村没有什么支柱型产业,没有什么能源可以开发,不过大家养殖和种地技术很好,前两个月店里做的羊肉汤,羊肉就是村里人养的。”
朱鸣说:“我吃过店里的羊肉汤,味道很鲜美。”
水笛不遗余力夸赞:“我们村里的羊特别好,随便去腥煮一下就很好吃了,没有外面羊的膻味。你喜欢喝羊头汤的话可以买一头养回去,村里还有会杀羊的人,到时候给你收拾得整整齐齐,保证回家浸泡后焯下水就能吃。”
“不,不用了吧。”朱鸣婉拒,“我工作一般吃食堂,买一只羊回去得放很久才能吃完。”
“那最好别买,羊肉还是新鲜的最好,特别是现杀的,口感最嫩,不过也最腥,如果买的外面的羊肉,光除味这一步都不好做,我们村里的羊比较干净。”
水笛说起做饭一事便颇多心得,市面上常见的鲜羊肉都是低温排酸二十四小时以上,要买到新鲜宰杀的还不容易。
毕竟买回家顾客做得不好,就会说是羊肉的问题。
但水笛做起来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羊肉品质很重要,去膻和腥味手法同样关键。
所以水记的羊肉汤才能在江城里众多羊头汤店铺中脱颖而出,人家是专门做羊肉汤的,水记只是做家常菜,顺便在冬天做一锅羊肉汤。
朱鸣听她说着也不禁有点馋,他已经好久没去水记吃饭了,最后去那次便喝了羊肉汤,鲜得让人能把舌头都吞掉。
说完羊肉汤制作后,水笛才问一句:“妖管局食堂味道应该不错吧,我都很久没看到你来水记吃饭了。”
朱鸣:“还行。”
但他不去水记吃饭完全不是因为喜欢吃食堂啊,纯粹买不到票!
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水笛,等开业后还是通过现场排队和电话预定的方式吗?”
“不是了,”水笛唇角一弯,“我准备引入现代科技,采用小程序预定的方式。”
水笛早就了解过了,现在不少店都采用小程序预定的方式,需要哪天什么时间都可以。
至于如何确定预定本人是顾客而非黄牛,只需要加一道微信付款手续就行,微信绑定顾客的身份信息,到时候顾客拿着二维码来店里,胡尾只需要检查一下顾客手机号和姓名,就能做到人票证三者统一。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预定座位时短时间涌入的客流太多导致运行崩溃,不过水记闭店半个月后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备受瞩目,网友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听水笛说完自己的规划,朱鸣也不住点头:“这个好,到时候我提前预约一个。”
水笛自然而然道:“你想来店里吃饭直接过来就行了呀,不用在网上预约,不过最好避免饭点,饭点的座位都约了出去,不能插队。”
听着这话,朱鸣神情都精神了不少:“真的吗?”
水笛:“真的呀,你又不是普通顾客,你是我们的朋友呢。”
朱鸣第一次感受到和饭店老板做朋友竟然有这么大的优势,唇角不由自主挂上了笑容,心想那他前阵子天天被迫吃食堂是为了什么,为了吃苦吗?
“预约小程序做好了吗?”朱鸣问。
水笛:“我正在研究。”
朱鸣说:“这些事可以找人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没途径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果然还是得在妖管局工作啊,瞧朱鸣的人脉多广。
在村里还没转完一圈,天上就下起了蒙蒙细雨,还好水笛出门时看了天气带了伞,她把伞给朱鸣:“你打伞回去吧,我家就在这边,直接回去就行。”
“我这个月26号十八岁生日,妈妈准备办个宴席,朱鸣你到时候有空也来呀!”
胡苹这次肯定会请很多人来吃饭,到时朱鸣一来,村里人就都知道她家在局里是有人脉的。
“好!”朱鸣爽快答应,上一次吃席还是国庆在汇诚集团里,水笛做的席面菜味道真是一绝。
水笛一回家微信就收到了新好友添加提醒,是朱鸣介绍的程序员,水笛把自己需求告诉了对方,对方很快说:【工期十天,费用五千】
水笛轻咋舌,价格有点出乎她意料,不过很正常,据她了解,程序员本就是高薪的行业。
她先给对方转去两千预付金,剩下的等交货再付。
但不用自己研究鼓捣小程序制作,饭店的事就完全暂告一段路,水笛拿出那本古籍,认真研究着朱鸣说的“游神”
第一次神识的游离感觉轻飘飘的很奇怪,这次有了经验,水笛先去看了妈妈。
胡苹现在也是难得的清闲,在方大娘家里和人聊天,方大娘说:“苹苹,你不在村这几个月村里热闹得很。”
胡苹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问:“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很是悠闲。
水笛神识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也没被发现,在村委会的时候她才停留半分钟吧,朱鸣目光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村里大家都是普通妖怪,也可能是她第二次练习游神能力就有了很大进步。
水笛心头美滋滋,又去看了看胡尾,胡尾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是以人型不是原形,水笛只对红色小狐狸感兴趣,很快撤回,在村里漫无目的飘荡,直到游荡的时间在身体临界点才回来。
身体感到了一股难言的疲惫,这比在饭店颠了一整天勺还累,水笛只在吃晚饭时被胡苹喊起来吃了顿,然后回到了房间,直接滚在了床上。
这一睡就是第二天早上,水笛是被窗外的欢快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这猪血好,回家赶紧煮滑肉汤里一起吃了!”是田婶的声音。
“好!”胡苹声音里透出一股子高兴。
水笛推开房门,看见胡苹拎着一口袋肉放在桌上,看见她笑容就更大了:“小笛起了啊,睡醒了没?”
“醒了。”水笛走出房间,看了看桌上的鲜猪肉,手摸上去还温热,一看就是现杀的猪,她惊喜道,“谁家杀猪了?”
胡苹:“你黄二娘家的猪,她家猪养的好,从没喂过饲料,我多买了些,顺便把香肠腊肉一起做了。”
水笛忙说:“我来我来!”
一翻开桌上的袋子,发现不仅有鲜猪肉还有几块猪血和一些粉肠。
“妈妈,你还买粉肠了呀!”水笛眼睛一亮,声音都不自觉地扬了上去。
粉肠可是她心里排第一的好东西,这是猪小肠的前段,只有村里现杀猪才吃得到。
一头猪就那么一小截,杀猪的主家多半自己留着,能流到外面卖的少之又少。
粉肠和一般的猪肠不一样,最妙的就是它那层内里,煮好之后,外层肠衣厚实软糯,牙齿磕下去微微弹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韧劲,再往里一咬,绵密的粉浆便涌了出来。
那粉浆细腻油润,裹着浓郁的脂香,鲜美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来。
杀猪的主家通常会用现切的鲜肉片捏上红薯粉做滑肉汤,汤里一定加上现煮的血旺和切段的粉肠,用来招待帮忙杀猪的人和亲朋好友。
汤色乳白泛着油花,热气腾腾最是诱人,这锅汤里,粉肠从来都是最先被抢干净的。
筷子慢一步,碗里就只剩汤了。
胡苹道:“这不是我买的,是黄二娘给我的。”
胡苹笑道:“她家里杀了一只猪,去买猪肉的人还不少,苗山夫妻俩也去了,说想买点土猪肉做香肠,不过黄二娘没卖给他们,说自己吃都不够。”
苗山夫妻俩从始至终都是这个样子,以前村里人虽然背地里说点闲话,但面上还得捧着一下人,现在好像越来越没法忍受了。
水笛一听,忙问:“是不是苗山夫妻俩举报黄二娘家低保的事被人知道了?”
胡苹神情一顿,看向水笛,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她都是今天出门,听田婶说的,怎么水笛门都没出,消息比大家都更灵通了?
水笛一乐:“妈妈,我现在有超能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