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开始在意:“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死变态。”席逐月骂萧延。
萧延:“还敢说不想勾引我?”
席逐月刚想反唇讥讽,忽然感觉到了萧延正兴奋地隔着衣衫鞭打她,她浑身一僵,反应过来萧延并没有欺骗她,她的反抗正把他逗弄出兴致。
席逐月真是欲哭无泪,她又不愿与萧延上床,反抗是本能,难道她还能克制生理本能,当死尸?
她道:“你冷静一些。”
萧延自然不会听她的劝告,他所有的技巧都是在她身上学的,尽管他们只上过两次床,但萧延已经知道如何解女人的裙衫,不必再粗暴地撕碎。
只是将席逐月摁再怀里,仿佛剥嫩笋一样,一层层将她剥开后,萧延手触及最后一层里衣时,还是顺从了癖好,随手就撕开了。席逐月颤抖的,柔弱的,毫无抵抗能力的身体展现在他眼前。
萧延像是在品鉴玉铺里最完美的那尊观音像,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羊脂玉的温润弹滑,他问:“不反抗了?”
他压制住她,却还要问她为何不反抗,因为弱小而产生的羞耻心如千万根针一样扎着席逐月。她的肩胛骨在他胸膛前轻颤,像是再也无法飞翔的断翅。
之前席逐月所有的反抗斗争,都是为了挑起此刻萧延强制她后的快~感,他满意地叹息一声:“真是个小可怜。”
帘帐垂落,遮住两个交叠的身影,也让席逐月的声音随着夜色渐浓,被拉长变调。
秋晨露重,湿了绿叶,萧延总算肯松开抱了一夜的退,席逐月躺在床上不住地喘气,看他一夜未眠后,仍能神清气爽起身穿衣的模样,当真是恨得牙咬痒。
萧延系上蹀躞带:“叫人上门来给你做几套衣裳,再打几套头面。”
拔步床里都是萧延的味道,席逐月躺不下去了,也起了来:“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萧延正在扣护腕,闻言淡淡道:“昨夜你不快活,能让水流了我满身?”
席逐月脸登时通红,愤怒道:“这是正常的反应,只要技巧到位,换成谁都能让我……”
她没能说完话,因刚还在床外的萧延眨眼到她面前,用冰凉的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再胡言乱语,叫人割掉你的舌头。”
他说完便走了,气得席逐月抱起枕头砸在床上:“狗东西,还听不得真话了。”
常红进来送早膳,琳琅满目的美食旁,照旧是一碗黑漆漆飘着苦味的避子药,席逐月捏着鼻子喝完了就回清园去。
很快,管事娘子就将绣娘和金银铺子的掌柜带到清园,给席逐月量各种尺寸,她困得要死,勉勉强强配合完,刚缠着翠翘同意陪她睡个回笼觉,纯娘登门了。
席逐月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上床,拿被子蒙住脑袋,大喊:“我睡着了!”
翠翘无奈地出门回了纯娘,以及陪着纯娘来的萧钰。
纯娘看了看爽朗的秋日,怀疑这是席逐月躲她的借口,却不好说出来,只柔柔地看向萧钰,萧钰问翠翘:“绣娘不是刚走?”
翠翘还是很怕萧钰的,回话的声音特别轻:“姑娘她很困,量身时就不住在打瞌睡。”
萧钰想了想也能理解:“她白日里受了惊吓,阿兄很晚才将她寻回来,晚上又是宿在雪刀院,恐怕是真没休息好。”
昨日永华的人大张旗鼓如抓逃犯一样抓席逐月的消息,纯娘也是听说了,闻言她怔了怔,看着清园半掩的门,翠翘刚好挡在那儿,她什么都没看到。
纯娘有些失望,问翠翘:“公主找了她许久都没有找到,她躲哪儿去了?”
席逐月回来沐浴时,就趴在木桶上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翠翘,还跟翠翘要夸奖:“我是不是很厉害?反杀了一个对我图谋不轨的男人,要是……”
她没说完要是什么,翠翘也没问,大概席逐月还是很希望君侯能从天而降救她吧!
翠翘回了话,纯娘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但很快有一层暗影覆上了瞳孔,让那光芒稍纵即逝。
翠翘回了清园,看到席逐月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探头探脑地向外瞅着,仿佛一只离不开洞穴的小兔子,一见她进来,立马问:“纯娘过来做什么?”
翠翘迟钝地反应过来:“奴婢忘了问了,奴婢真该死!”
席逐月忙道:“什么该死不该死的,人难免会犯错,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下次不许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了。”她招呼翠翘,“好翠翘快来陪我睡觉。”
翠翘觉得她的身份比席逐月低微,不该上床,可是席逐月说她杀了人后很害怕独处,翠翘觉得身为奴婢确实有责任为主子排忧解难,便上了床,只是轻轻地挨着床沿睡,不肯靠近席逐月。
倒是席逐月完全不觉得什么,伸过手臂,亲热地将她拉进床内。翠翘红着脸,赶紧垂下眼,假装没有看到她领口露出的那些暧昧痕迹。
席逐月的床很软,她身上也很香,翠翘努力提着精神和她说了几句话,随着席逐月渐渐没了声,翠翘也越来越困了,在眼皮合上前,翠翘想道:“宝珠姐姐那么好,什么时候君侯才会允许她怀上孩子呢?希望这个日子早些到来,也希望宝珠姐姐可以一举得男。”
*
纯娘离开清园后,便一直留在了朝露院里,只是她魂不守舍的,没法陪萧钰玩,萧钰觉得好无聊,就翻出话本子看,很快就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毫无淑女模样。
就算是纯娘,也无法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萧钰大方地将话本子递给她,纯娘看了两眼,马上被跌宕起伏的剧情吸引住了,她赶紧看封皮,上头写着个没听过的名字:“这是什么书?我没见过。”
萧钰道:“这是宝珠口述的故事,我觉得实在精彩,就叫人记了下来,方便重温。”
纯娘愣住了:“她不是个丫鬟吗?还会编故事。”
萧钰道:“你别看宝珠只是个丫鬟,她会得可多了。”
纯娘更怅惘了,萧钰还想跟她讨论这个‘前夫渣了我后,我转头嫁给替我宅斗的皇帝’的话本子,结果看到纯娘毫不感兴趣的模样,撇撇嘴,也懒得理她,继续看话本子了。
等看到附着女主身的皇帝把饭碗扣在非要她站着伺候的婆母身上时,萧钰听到一早被她打发去二门的玉珠跑回来说萧延回来了,她意犹未尽地合上书,看到纯娘还坐在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萧钰愣了愣。
萧钰是个自私的人。
从前她有多喜欢活泼开朗的纯娘,如今对纯娘就有多少不耐烦。但萧钰觉得她没有错,纯娘的遭遇值得同情,她也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想帮助纯娘走出阴影,可是纯娘似乎完全没有挣脱泥潭的想法,反而一味地将那些阴郁的心情倾泻到了她身上。
萧钰觉得自己够烦了,她从小就没有亲爹亲娘的关爱,还亲手被亲爹送到长安为质,难道她身上有很多爱可以供纯娘压榨吗?萧钰觉得她没有这个本事,自从发现和纯娘待在一起心情会越来越差后,她就不再主动找纯娘了。
如今一看纯娘露出这种神情,她还是觉得很讨厌,尤其是现在萧延回来了。
在这之前,萧钰可能还会挑拨一下,让席逐月受伤,心甘情愿回到她身边。可是昨天席逐月都亲口说过她想回朝露院了,萧钰觉得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萧钰便横了她一眼,道:“我们快摆饭了,要一起用膳吗?”
若是有眼力见的就能听出萧钰根本没有留客的意思,纯娘心思本就敏感,当然察觉了,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不用了,多谢娘子好意。”
萧钰摆摆手,让人送她出去。
结果玉珠很快回来,告诉她:“魏娘子去找君侯了。”
萧钰尖叫:“什么?”她赶紧丢开书,起身问:“宝珠呢?王宝珠呢?”
玉珠面露迷茫,萧钰道:“还不快去找?”
当初阿兄主动找魏纯娘谈话,让她好好想想,魏纯娘都没有留下,转头就嫁人了,这时候她又回来黏上阿兄做什么?她是想让阿兄和李渔多年兄弟一朝反目,还是想让阿兄背上觊觎人妻的骂名?
玉珠赶紧去清园叩门,结果叩半天门,这对主仆就跟死了一样,完全没人出来应门。玉珠冷汗就流下来了,实在是席逐月有太多前科了,她竟然连朝露院都不敢回,直接去了雪刀院。
但萧延不在雪刀院,他回府后根本没回雪刀院,玉珠着急死了,赶紧抓人问,才知道萧延在前院的会客厅,玉珠赶紧又跑过去。
萧延见客,常山是一定会在远处把守的,玉珠走不过去,只能隔着开着的隔扇门,看萧延坐在圈椅上,垂着眼看跪在地上低泣的纯娘,哭了会儿,用帕子抹了抹泪,便膝行着抬起手,似乎想搭上萧延的膝盖。
萧延忽然抬起头,目光如刀,准确扎了过来:“谁在哪里?”
纯娘吓了一跳,动作被迫中止,萧延已起身离开椅子。
常山看了眼玉珠,回道:“回君侯,是娘子屋里的丫鬟。”
萧延道:“何事?”
玉珠忙道:“回君侯,宝珠姐姐不见了,奴婢方才去清园,清园门关得紧紧的,怎么叩门,都不见人来开。在园里到处寻人问了,都说没见过宝珠姐姐。”
萧延袖下的手微微一紧,捏成拳,纯娘跪在一旁,看得分明,她不由道:“君侯……”
萧延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李渔受完罚,自然会家去。”
话还未毕,他抬脚迈出了会客厅,边走边问玉珠:“怎么回事?”
纯娘看着男人一贯无情的背影,再一次无声地哭了起来,比方才担心李渔时哭得更动容更投入,可是会客厅只有秋风吹落叶,无人听到她的泣声。
第32章 清醒沉迷:吻
萧延赶到清园时,管事已备好爬梯,在他的许可下,翻墙而过,拉开门闩,将萧延迎了进去。
萧延一路进入,室内静悄悄的,只有两道轻徐的呼吸声叠在一起,他撩开床帐,满帐的馨香流泻而出,扑进他的怀中,见席逐月枕着乌发,长睫静静的,合成羽扇,压下乖巧的阴影。她抱着个小丫鬟,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两条雪白的胳膊压在被子上。
时至今日,萧延未曾与席逐月同床共枕,他们共同的夜晚是靡艳的,理智消弭于旺盛的情/欲,睡意迷失在抵死的纠缠,纯粹的发/泄容忍不了任何的安静,以至于眼前的宁静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萧延转身出去,让玉珠将席逐月唤醒,伺候她起身。
隔着门,萧延听到少女睡醒后慵懒的声调,绵稠软甜,仿佛化开的麦芽糖水。紧接着便是衣料的摩挲声,手指撩起水珠的滴滴答答,这些生活中不起眼的声响,泻进了他的世界里的那些缝隙中,填得满满。
席逐月洗漱完毕,带着翠翘出来,翠翘闯了大祸,一直低着头,唯恐他降罪责罚,萧延的视线扫过那被席逐月抱过的肩头,未发一言,再将视线转向席逐月。
席逐月满脸无辜,她的脸蛋上甚至还有睡得太熟,压出来的枕上绣花。
萧延道:“究竟是睡太熟,还是故意不肯应门?”
他看向翠翘,席逐月紧走两步,将翠翘挡在身后,这个态度,让萧延搭在膝上的手指略一动。
席逐月道:“自然是睡太熟,我昨晚可是一整宿都没睡。”
萧延轻笑,但他的笑不会让任何人放松,反而觉得他很严厉,他道:“睡得这么香,却还是寂寞得要丫鬟陪着才能睡?”
席逐月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可萧延是审问的神色和语气,让她无从想起究竟怪在哪里,只下意识道:“哪条律法规定,我不能和除你之外的人一起睡觉?”
萧延轻笑,这回笑意就很凉了,还有点警告的意思在里头:“我。”
席逐月没反应过来,只觉荒谬:“翠翘是个小娘子!难道你还要因此处罚她?”
萧延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席逐月快被无语笑了:“这有什么值得处罚的道理?是我非要让她上床陪我睡,因为我刚杀了人,害怕一个人睡,才再三请求她陪我睡。她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萧延道:“她身为奴婢,却堂而皇之睡了主子的床,就该罚。”
“萧延,你别太荒谬!”席逐月没忍住直接叫了出来,吓得翠翘在旁脸都白了,摇摇欲坠的。
萧延目光冷冷地看着席逐月,面上覆着一层薄怒。
事关翠翘,席逐月也不敢真的得罪萧延,赶紧又软下态度,道:“这次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犯了,好不好?就算你真的要罚,就罚我吧,是我逼翠翘的,她只是个听话的好丫鬟。”
不知为何,席逐月感觉萧延神情更冷的,但好在他没有再追究翠翘的意思,席逐月赶紧让翠翘出去。
只是这一会儿工夫,萧延已到席逐月身侧,宽阔伟岸的身材,让他只需将手轻轻搭在桌面上,微微弯腰,就能将席逐月拢在他的阴影之中,仿佛凭空倒扣下的一只牢笼。
席逐月低下眼,看到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骨掌宽大,指骨修长有力,兴奋时,青筋如藤蔓般茂盛,就是这样一双手,曾掰开过她的退,掌过她的腰,揉过她的臀。
席逐月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感觉又能顺畅地呼吸后,才道:“请问君侯还有何吩咐?”
她只略退了一步,就招来萧延的不满:“又躲我?”他视线下移,停在席逐月的小腹上,“喂了你那么多,还是喂不熟,你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席逐月噎了一下,她看似忍气吞声,实则尖刺遍布地回道:“对啊,我就是白眼狼,你别喂我了,换个人喂吧!”
她不想跟神经病说话,准备拂袖离去,却被萧延手疾眼快地拽住了腕子,重新扯了回来:“好好跟你说话,使什么小性子。”
席逐月落在了他的怀里,那只有力的手掌扣住她的腰,席逐月的腰太细了,不过一捻,而萧延的手又太大,手指张开时,似能将她的腰拢住,又好像能直接将其掐断。
席逐月忍着不适,道:“我没跟你使小性子,我说的也是实话。”
萧延道:“我真去找别人了,你能开心?今天都闭了一下午的院门了。”
席逐月终于反应过来了,敢情萧延以为她把清园锁起来,主仆俩人躲在里头,是因为纯娘。
席逐月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真是困的,我一宿没睡。”
萧延提醒她:“钰娘带她来清园时,你的丫鬟没有直接回复你睡了,而是先进屋请示过你后,才这般回复。”
席逐月感觉自己彻彻底底理解了萧延的目的,道:“原来君侯绕了这么大一圈,是为了指责我待客不周。是,我承认,客至门前,我闭门不见,确实是我无礼。但我也确实不敢见她,上回只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连她回去不吃饭闭门不见人的罪
都要扣我头上,我疯了才敢见她。”
她又不是纯娘,受点委屈还有亲丈夫李渔帮忙出头,没底气没靠山的人除了回避冲突外,什么选择都没有。
萧延皱着眉头:“不是因为不高兴见她?”
“我是不高兴见她啊。”席逐月很无辜,“我刚刚说的不就是不高兴见她的理由吗?”
萧延脸一下子就黑了,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席逐月,不知怎么,感觉他更加生气了。
萧延最后说:“你该学点礼仪了,别叫人误以为我萧家没规矩。”
席逐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给自己多整了个礼仪课。
席逐月想拒绝呢,根本拒绝不了,萧延已经懒得与她说话了,直接将她抱起来往床上送。才刚穿好的衣衫,还没好好感受过体温,就又被褪了下去,席逐月没爬走几步,就被萧延拽了回来,半幅裙子顺着那力道被撕成两片。
这种时候,席逐月宁可被翻过来,这样她就不必将最无助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可恶的侵略者,可今天的萧延偏不遂她的愿,在喂她时,还要变本加厉地盯着她的眼睛,手掐着下巴,逼着她也要与他对视,道:“多喂几次,总能将你这小白眼狼喂饱。”
无异于另一种处决。
她不愿蜷缩在萧延的怀里,她不觉得他们是那种可以共枕而眠的关系,尤其是在他怀里时,席逐月感觉自己就是他的囚徒,不得自由。
于是她催促萧延离开,他离开后,她还想把留有他的气息的床具换了。
萧延没动,黑沉的眼眸盯了她两眼,忽然伸长手臂,将她拖到怀中,稳稳地将她抱住。
席逐月抱怨不已,催他离开,萧延不甚在意:“你可以和一个小丫鬟睡一起,却不肯和你男人睡,说得过去?”
席逐月接受不了这个逻辑:“翠翘是女孩儿,你是吗?”
萧延再次提醒她:“我是你男人。”
说不通,真的完全说不通。
席逐宁可二人纠/缠,也不愿这般心平气和,如寻常夫妻般同床共枕。
她根本睡不着,萧延喷出的呼吸滚烫,仿佛在灼烧她的肌肤,他沉沉的肌肉是最忠诚的典狱长,一直压迫困锁着她,让她深觉牢笼的坚固并非她可以抵抗。
总而言之,一点也不自在,这种同床共枕,不过是前半夜的延续。
席逐月睡不着,只能动来动去,萧延睡不了,也有点不耐烦了,随手就摁了下席逐月的后脑勺,本意是叫她乖,可是他力道太大,让席逐月又柔又软的唇,仿佛羽毛轻拂,擦过他的肌肤,顿时如细微的电流从底蹿到头,炸开细小的烟花。
在这之前,萧延从未对亲吻这件事产生过任何兴趣,尽管他不止一次地发现了席逐月的唇生得很漂亮,但他从未产生过采撷的念头。
——那个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几片肌肤无聊的摩擦,没什么意思。
他绝不可能想到,光是触碰,就会产生如斯美妙的感觉。
(你好,这边只是写到女主的唇碰到男主后,男主的感觉,没有其他的东西!这是言情!感情流!)
萧延立刻抬起席逐月的下巴,用手指强行地将她的唇启开,一本正经地描摹它的形状,解剖它的妙处,仍旧是一无所获,反而是藏在里面的灵巧的舌,将他勾得心猿意马。
萧延没有必要亏待自己,身份地位带来的巨大差异,让萧延不必压制自己的欲/念,随时随地就可以将想法付诸行动,而不必考虑后果。
正如他将席逐月收入房中的过程一样——他非但不用得到任何的惩罚,反而让席逐月变成了律法承认的,可随时供他玩弄的存在。
那么自然,在这一刻也是如此。
他尝试碰了碰席逐月已被他启开唇,很快,他就从最开始的双唇简单触碰,无师自通地加深了这个吻,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意识地将席逐月搂得更紧,是想将她揉进骨头里的力道,让这个单纯的吻似乎变得情意绵绵起来。
当萧延沉迷在这个吻时,绝没有注意到席逐月从始至终都睁着眼,尽管唇舌被迫随他而动,但她的理智从未飘出过躯体,反而十分坚定地让她清醒着,甚至连床栏上某一处的雕刻断裂都注意到了。
第33章 弱势地位:“乖。”
萧延初识得朱唇的滋味,便如同得了个新玩具,新鲜地玩弄半夜,仍未有困意,而席逐月终于有个可以不受他摆布的部位,为了不被他得逞,总是想方设法躲开。或许正是这种猎物顽强的不服输精神,方才激起了萧延的万分兴致,只想攫住她,将她彻底地占有。
这真是大大出乎了席逐月的预料,毕竟萧延的癖/好宛如暴君降临,明明是他用尽手段,勾得她情/欲高涨,他却非要停下来,骂她娼/妇荡/妇,逼她主动求他才肯给她。
尽管再炽热的欲念也会因此如同浇了一盆冷水般,彻底偃旗息鼓,但最后免不了又是一段强迫,让席逐月觉得这个夜特别
深特别长。
秉持着自己好过才是真的好过的念头,席逐月没去管萧延这突如其来的对接吻的沉迷。
就当他变态了吧。
反正他一直变态着,不奇怪了。
席逐月忍着困意,勉强爬起来,伺候完萧延出门,正预备倒头睡个回笼觉,教礼仪的女先生登门了。
席逐月方知昨夜萧延所言不是随口的玩笑话,她脸绿了,内心想骂人。
萧延先是逼她抄《女戒》,现在又逼她学礼仪,是铁了心把她改造成古代柔顺婉约的淑女,可惜席逐月浑身都是被解放出来的尖刺,光察觉到驯化的意图,就已经进入戒备阶段了。
她吃了六个包子和一碗馄饨后,才不情不愿地去上课。等和女先生碰了面,席逐月才知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延与永华的婚期将至,但府中没有可以操持的长辈,萧钰又还小,于是算来算去,也只有席逐月能出面操持这件事了。可她对古代礼节一窍不通,于是萧延给她找了个女先生专门替她拿主意。
席逐月听完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她是觉得这件事无论从哪里看都很荒谬。找她,身份合适吗?毕竟名义上她可是萧延的通房丫鬟,他这么安排,究竟是想气死永华,还是膈应她。再说了,明知她对婚仪一窍不通,还非要让她来负责,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和一方君侯的联姻,是不是过于敷衍随意了点?
以及最重要的是,萧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把这么大的项目交到她手里,她要是办砸了怎么办?席逐月目前承办过的最大项目还是排练校文艺汇演的节目……她作为一个大一新生,必然能搞砸的好吗!
席逐月顿觉压力无边大,她不愿干,不想干。可是府中的仆从好像都得了命令,一夕之间,都往她这儿拿对牌支取银钱,让她连撂挑子的时间都没有。
席逐月觉得这不行,她急中生智,让翠翘请萧钰来坐镇,专门负责记账,至于要采买什么东西,就让女先生和管事娘子去对接,一个是萧府的老规矩,一个是传统礼仪,要是发生冲突了,就看谁嗓门大呗——反正有萧钰在,要是出错了,也有个证
人。
席逐月将事都甩出去后,才有心情安稳地坐着喝甜茶了。
萧钰看了她两眼,道:“我跟阿兄开口要你了,他不同意让你回朝露院。我本来打算今天开始绝食抗议的,可惜你又要我帮忙。要是别的事我就不来了,偏偏是这种事。”
她边说边在纸上记下装饰的红绸缎所要的米数,墨汁蘸得太饱,提笔时没收住,墨汁滴淌下来,仿佛泪痕。
席逐月:“绝食还是算了,上回你当着令兄的面要割脖子了,他照旧无动于衷。这人心肠太硬了,你自伤不会让他为难,所以没必要。”
萧钰被感动了:“你受着这样的委屈,还愿意替我着想,你真好。”
席逐月被这莫名其妙的感动弄得有点尴尬。
萧钰道:“可我不绝食抗议,要怎么帮你呢?”
席逐月想了想:“娘子说的“帮”是只想我回朝露院,还是愿意放我离开萧府?”
萧钰沉默了,她的不情愿是写在脸上的,毕竟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让席逐月回到她身边陪着她玩逗她笑,可是如果一直拘着席逐月,不给她自由,等永华嫁进来,她还能有命吗?
萧钰犹豫再三,斟酌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愿意帮你离开萧府,至于我们,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
大不了等她嫁人了,嫁得离萧延远远的,再把席逐月弄到身边来就是了。
席逐月松了口气:“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这时候又有管事娘子来回话,席逐月让翠翘去把在厢房吃茶的女先生叫来,等两人议论出结果了,再拜托萧钰记下,她顺便在旁偷学几个字。
如此几轮后,席逐月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令兄最器重的是谁?”
萧钰想都没有想,道:“公孙老先生治病,我们离不开他,李贞治政,从前阿兄出征,全靠他坐镇后方,阿兄不能没有他。”
席逐月问:“其余的人呢?比如什么红颜知己。”
萧钰道:“其余的还有很多,他们各有所长,都是阿兄铨选的人才,可要说最器重的,就是这二位尊长了。至于红颜知己,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阿兄不是风流的人,除了两段婚约,还有你,再没有女郎能和他牵扯上关系。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席逐月笑了笑:“我有幸看过令兄赠纯娘子的活字印刷术图纸,惊为天人,想着我口述了不少话本子,于是想结交他,让他帮我印话本子,给我赚点银子花呢。”
萧钰道:“什么活字印刷术,没听说过。”
她顿了顿,又回忆了一下这话,顿觉席逐月此语的重点是“令兄赠纯娘子”,便替她辛酸苦涩起来,于是萧钰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我那儿有不少没戴过的头面,你尽管挑去,看上哪套就拿走哪套。”
席逐月摆摆手拒绝了,她本意还是想探查一下是否有老乡,据她在官署那段时间的观察,其实觉得差不多都可以排除了,毕竟就连看她不惯的李渔,她都厚着脸皮去他面前遛达了一回,念叨什么“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侦探认真办案”,可惜不
仅没对上台词,还挨了好几个白眼。
其实就算那些男性能对上台词,席逐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们与她不是同一个性别,他们会理解她的痛苦吗?还是会觉得她不知好歹?他们个个都受萧延器重,有大好前程,哪怕真是老乡,他们会愿意冒着忤逆萧延的风险救他们。
席逐月没在官署试出老乡时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是女性”的念头,向萧钰发问,结果最后得到的答案也是不尽人意的。
席逐月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夜晚萧延回来了,这次没有再破例留宿清园,还是将席逐月叫到雪刀院去伺候。
席逐月过去时,顺便把账本端过去了,萧延扫都没扫一眼,就让人撤下去了。
席逐月道:“好歹是你的婚仪,一辈子就一次呢,也不重视一下?”
萧延直接无视了她这个问题,席逐月想起大部分男人至高无上的幻想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她说萧延一辈子只能成一次亲,没准在他听来还是咒他的。
萧延问:“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量身?”
席逐月没反应过来:“量身做什么?”
萧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做喜服,连这都能忘,你是有多么不希望我娶新妇进门。”
听起来还是在调侃她。
这对坐拥多个女人的风流男人来说,或许是个很好的能用来调情的话题,就跟出轨的男人总爱对小三说早就对家里那个没感情了你我才是真爱一样。
很黑色幽默。
席逐月听得很无力,她辩解道:“你素日做衣总留有量身的数据,送那个去也一样。”
萧延:“送了吗?”
席逐月忙着当甩手掌柜呢,当然没想起来,这落在萧延眼里,又成了她吃醋不高兴的证据,他舒展手臂,将她搂到怀里,抱在膝上坐下。
“和我闹一闹脾气无妨,但正事不能耽搁,知道了吗?”他的语气听上去宽容极了。
如果席逐月是这个时代的人,身为他的通房丫鬟,或许会诚惶诚恐地感谢他的谅解,或许也会趁机撒娇吃醋,调一调情,争取在新妇进门前,抓住男人的心。
可席逐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受到的教育让她在这个情景下,无法做到逻辑自洽。
她至多只能将自己摆在一个办事者的角度为自己辩解:“我没想耽搁,一直没有管事娘子来回我这事,我以为都安排完了。”
她是想解释自己没有闹脾气,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闹脾气,可是话出口了后,味道还是变了,她成了大度宽容,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夫君的贤惠大婆——尽管目前她的身份还是通房丫鬟。
她意识到当自己被抛进当下的语境里,她辩或不辩,都没有意义,哪怕她自欺欺人,把自己当作一个项目经理,只为了完成老板的工作,也不行。
因为在这里,她的身份只是萧延的女人,她裹着这层皮,就不可能披得上项目经理这种职场女性的皮,当然也就露不出自己的灵魂。
于是席逐月抿住唇,选择了闭嘴,萧延反而亲昵地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乖。”
这个语气让席逐月一哆嗦,脊背生寒,完全感受不到萧延的温柔,反而觉得恐惧。
她忽然想起萧延这抱她的姿势,说话的语调为何这般熟悉了,这分明是她与家里的小猫逗弄的姿态和说话的语气。
萧延看似待她亲昵,其实还是将她当作宠物逗弄,因为宠物的后缀是物,不是人,自然不必费心了解她的所思所想,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此等杀人诛心的决定,让前一晚还跟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去替他操持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
他当然想到了她会不高兴,可是她要仰仗萧延活,得靠着他才有一口饭吃,她无法逃出他的五指山,她至死都是他的人,在这种不平等的情况下,她再大的愤怒也会小如火苗,轻易就能被一个“乖”字浇灭。
第34章 一落千丈:果然,为人妾室就是这样卑微。
席逐月的脸色不好看,但她这副不情不愿、仍旧一言不发的样子落到萧延眼中,就成了醋劲大发但还要懂事隐忍的意思。他心里软了点,道:“之前与你提过,要抬你做姨娘的事,这两日就办了吧。”
语气里还有点哄人的意思。
果然只要进入了主人与宠物的关系叙事之中,就算是萧延,也愿意放软姿态,调个情,好在公务之外放松一下。
席逐月浑身难受,她回答道:“不需要,也不稀罕。你要真觉得我辛苦,等我把婚礼漂亮地操办完了,就把卖身契给我,放我自由。”
清楚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后,席逐月顿觉舒畅许多。
萧延皱眉,不悦道:“别闹。”
席逐月也不高兴了,道:“我没跟你闹,我不止一次表达过这个意愿,从始至终,未曾改变,你为什么非要觉得我在闹呢?”
萧延觉得她不可理喻:“你已经跟了我,是我的人,就没有离开的道理。你离了我,是能养活自己,还是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你的男人娶你?”
席逐月:“你又没见识过我的本事,怎么知道我养不活自己?”
萧延反问:“你有养活自己的本事,还能进府当奴婢?”
席逐月立刻激动地给自己正名:“我是被骗的,我人生地不熟,连这儿的话也不会说,稀里糊涂就成了奴婢了。”
萧延面无表情:“可见你的能力不足。若是没有萧府买你,你还不知会流落到哪里,就算做烟花柳巷里的妓女也不是不可能,可以说,萧府给你第二条命,你当感恩戴德。我又肯抬你做姨娘,允你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无意再给你第三条命,你更应
感激涕零地伺候我,而不是三天两头儿想走。”
席逐月气笑了:“我签的不是死契,按照你们的律法,原本就可以赎身,是你霸道地漠视律法,不让我赎身,还有姨娘之事,都是你一厢情愿,我何时答应过给你当小妾了?你强买强卖,跟劫道的匪贼有什么区别,竟然还要我感激涕零,你疯了是吧?认贼作父也不是这么个认法。”
随着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被说出来后,萧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实在觉得心烦,便掐住席逐月的脖子,让她因为窒息而说不出话来。
耳边总算清静,不必再听那些烦人的话语,可萧延仍觉不够,他松开手,此刻席逐月在他怀里恰是侧坐的姿势,这就便宜了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便如一尾水蛇,游开茂密的水草,觅得掩在其下的洞穴,深深地钻入。
席逐月藏在绣鞋之中的趾不耐地蜷缩起来,她想将异物挤出去,可是腰腹被萧延掌着,他继续残忍地作弄她。
水声靡靡,挂在两指间,萧延特意将两指分开,送到烛光下给席逐月看。
他道:“这就是你说得不情愿?”
讥讽,嘲弄,羞辱,萧延将她的自尊凌迟后仍觉不够满足,还要将尸首挂在城门示众,暴尸荒野。
他道:“我看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
席逐月羞愤难当:“闭嘴。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正常的身体反应,换作任何一个懂得伺候女子的男子,也能给我同样的反应,你让我如此,只能证明你确有进步。”
萧延脸色一沉,他强势地将湿着的手指抵开席逐月的唇,在她剧烈地抗拒之中,还是一送到底。他道:“看看你多馋,吃成这样。”
他抬手搂住席逐月,让她从侧坐,变成两退垂落在侧的坐姿,这个坐姿不是很妙,果然下一瞬,完全成熟的水蛇就钻进了蚌/壳之中,咬住了藏于其中的蚌/肉。
席逐月尖叫,但很短促,马上就收住了,因为这不是安静、不允许一般人随意进入、有一层层帘帐遮挡的里屋,而是半敞着门,即使有帘子垂落,却还能清晰地听到隔壁西稍间奴婢进出摆饭的声响,若是此时她脸朝窗,应当还能看到立于院中听候传唤的奴婢的身影。
就是在这种介于暴露和私密的空间里,萧延肆无忌惮地要了她。
席逐月收着声,却还是努力地将唇送到萧延耳畔:“混账,你总有一天会下地狱的!”
萧延满不在意道:“我看你挺喜欢的,我真下了地狱,你一定会誓死追随的。”
席逐月刚想呸一声,清朝尖/锐地翻涌上来,她没了力气,双臂下意识攀附住了萧延。
萧延彻彻底底将她折磨了一回,才肯大发慈悲地放过她,却还是冷着脸:“下次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丢到军营里去。”
萧延的神色和语气让席逐月意识到这句话绝非他随意而言的玩笑话,她触及了他的底线,把他彻底激怒了,所谓事不过三,下一次,他不可能放过她。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收拾自己,他给得太多太满,沿着退线流了下来,席逐月蹲在地上拿帕子擦,擦着擦着,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萧延听到压抑的泣声,又来碰她,被席逐月甩开了手,她的嗓子里是压抑不住的哭腔,但说话声还是很铿锵有力,还带着怒音:“药呢?”
萧延感觉被堵得好难受。
确实是他要席逐月一次不落地喝药,可是她喝得那么积极,好像没了药就活不下去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除了觉得没意思外,甚至还有种被席逐月戏弄的感觉。
于是萧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药不必喝了。”
席逐月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沾着脏东西的帕子扔向萧延:“你疯了?我可不是你的正妻,生不出嫡长子。”
她不高兴了,不喜欢了,萧延心里就舒服了,那些积攒的郁气全散了,他冷笑一声:“生了抱去给正房夫人养,也是一样的。”
席逐月还是个大一新生,那么小,就连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自己当了妈妈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是她是有妈妈的啊,平时她磕破一点皮,妈妈都会心疼得不得了,她无法想象要是有一天她被人抢走了,妈妈会不会因此疯了。
同理可知,抢走一个母亲的孩子是件多么残忍的事,可是萧延就觉得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那么寻常,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应当。
他究竟是不是人?有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情感?
席逐月没理他,她是人,和怪物无话可说。
萧延拉住转身往外走的她:“哪里去?”
席逐月道:“沐浴。”
萧延看了她两眼,松开了手。
席逐月快步离开,她的衣裳都在清园,自然是要回清园沐浴,她急匆匆地进屋,唤翠翘:“翠翘你快给我准备热水,顺便叫膳房赶紧送避子药来。”
翠翘以为这是萧延的吩咐,听到后还很是失落。
雪刀院那儿自有婢女会收拾留下来的污渍,萧延在西稍间用晚膳,方才的事耽搁了用膳,等他要吃时,饭菜都凉了,膳房重新做了一桌饭食送来。
萧延不着急,问送饭的婢女:“王宝珠的丫鬟去拿药了?”
婢女应了声是。
萧延沉默了会儿,发出声冷笑,挥退了婢女。
那句让席逐月生下孩子的话是一时兴起,说的时候完全是昏了头的,等出完气,萧延其实就后悔了,所以明知那时席逐月要去沐浴绝对有猫腻,他还是默许了。
无论席逐月来自何方,她在这里没有地位,家世,没有正儿八经的婚契,就是不配做他的正妻,不管萧延的计划是什么,就算拖到三十岁才能有一个孩子,萧延也认为他的第一个孩子,必然是正妻生下来的嫡长子。
这是最符合伦理,最能避免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惨剧的办法,萧延向来认为他会一辈子刻板严谨地遵守这个规矩,直到方才的瞬间失控。
等他清醒后,就算是久经沙场的他也冒出了冷汗。
正是因为常年征战,萧延才更清楚,将领时刻保持理智是多么重要的事,如此,才能保持最少的损失,最对得起因为信任他而跟他出来在死人堆里挣富贵的兵。
按理来说,失控注定与他这种天生冷漠,后天还有意强化这种冷漠的人无缘。
可事实胜于雄辩,他恪守的规矩在席逐月面前松散了,尽管只有瞬间,那也是松散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让萧延不得不警醒,提防。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碍他功成宏图霸业,更不能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萧延唤来常红:“我预备将宝珠抬为姨娘,这事你负责通知各方就是。”
将席逐月抬为姨娘是早前就允下的承诺,萧延素来赏罚分明,席逐月确实在永华的事上出了力,既如此,萧延就要将这个赏赐落实,也叫其他的人知道,跟着他,只要立了功就能有赏。
所以萧延不打算收回那句话,但他原本打算替席逐月好生操办,在有限的规格里,置两张席面,请一二好友见证,给她点脸面的念头就没了。
常红是府里的老人了,当然知晓旧历,给人做妾就是这样,要是得主子喜欢,女君也大度,那就能得两桌席面的脸面,要
是主子不在意,至多就说一声,让各方知道多了这样一个人,提醒他们该改的规矩和待遇应早些改了就是了。
常红可还记得萧延随手将清园赏给席逐月时,多少人都在背地里羡慕席逐月是个好命的,有了君侯的宠爱,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必愁了,谁知这才几日,待遇就一落千丈了。
果然,为人妾室就是这样卑微。
幸好她没有不自量力地觊觎君侯的床榻,只是安心做个一等丫鬟。
第35章 完璧归赵:只等有朝一日完璧归赵。
萧钰得知席逐月被抬为姨娘了,带了套头面上门恭喜她。恰好碰上绣娘送来上次萧延吩咐给席逐月做的衣裳,一件件叫她合身试了,新衣很漂亮,但席逐月试得没精打采的。
萧钰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眼看出这衣料上乘,样子也是时新的,便很诧异地问席逐月:“怎么,一件都不喜欢吗?”
绣娘也看出席逐月的兴致缺缺,听萧钰这般问,越发紧张起来。
席逐月没什么心思,道:“除了颜色外,都挺好的。”
绣娘赶紧解释:“奴是按照君侯的吩咐挑的颜色,君侯说了,小娘子肤色白,穿红衣最好看。”
萧钰也觉得萧延说得没错,便劝席逐月接受:“你肌肤那么白,跟霜雪一样,穿红衣最好看了。”
席逐月扯了扯嘴角,连假笑都做不出来了。
其实她对红色没什么恶感,只是当时在看样子选颜色时,这个花样的她更中意鹅黄色,但因为是君侯出银子给通房丫鬟做衣裳,因此绣娘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就好像当初她有意跟公孙老先生说不怕留疤,公孙老先生却没理她,只看着萧延说话一样。
这让席逐月想起现代人养的柯基,其实柯基是有尾巴的,在城市里生活的柯基也没有断尾的必要,但因为主人喜欢,所以柯基的尾巴必须被断了。
她现在的处境跟宠物何其相似,连个选衣服颜色的资格都没有,何况生子这种大事,更要听主人的话,跟猫猫狗狗一样,主人想要有小崽子,就让宠物生,若不想,直接一个航空箱把宠物带去医院绝育。
所以就算有新衣服穿,席逐月也没觉得高兴,反而感觉自己被套上了宠物绳套。
萧钰见状,就做主给了绣娘赏钱,把她打发了。
她道:“阿兄抬举你做姨娘,你好像更不开心了,你想离开这儿吗?”
萧钰又说这话,比上一次还认真。
席逐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思考究竟能不能信萧钰。
随着天气转冷,婚期渐近,萧府张灯结彩,红绸如云。
自那日之后萧延没再传幸过席逐月,听说是永华带着陪嫁从长安上路,正千里迢迢奔赴云州,萧延身为新郎,需出城百里亲自相迎,以示尊敬和看重。
他既要娶新妇,冷落旧欢当然在情理之中了。
席逐月没多想,萧延不来寻她,她也乐得落个清静,每日只在清园关起门来和翠翘过小日子,倒是翠翘情绪低落,这个小丫头还一直幻想着席逐月能在永华进门前怀上身孕,这样她下半辈子就能有个依靠了。
当萧延出城相迎的前一日,纯娘倒是登了一次门,说是来帮忙的:“钰娘年轻,你没经验,怕你们不懂迎亲的规矩,惹怒了公主。”
她这话听着就像是讽刺席逐月。
那日萧延对席逐月的在意让纯娘如鲠在喉,在意许久,后来萧延把席逐月抬作姨娘,萧钰还特意让人把这消息递给她,借机敲打她,那天纯娘就没吃下饭。
在军营受罚完毕后归家的李渔亲自端来晚膳劝她:“君侯若真在意她,怎么可能只让她做个姨娘?”
纯娘不听,萧钰嫌弃她的样子历历在目,她被永华欺负得性情大变后,就开始厌恶自己,萧钰的嫌弃更是雪上加霜,让她整个人都支离破碎。
纯娘根本听不进去李渔的劝说:“君侯在意她,却没有在意过我。”
李渔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儿,从前是不敢说,怕耽误萧延的大事,如今眼看即将计成,于是他吞吞吐吐道:“君侯不在意她,君侯只是利用她,你看着就知道了,她马上就会被君侯弃如敝屣,君侯会回头来找你的。”
纯娘不信:“君侯要娶永华了。”
李渔叹道:“永华那德行,你当真以为君侯会喜欢她?”
纯娘:“可这是政治联姻,他没有拒绝,不是吗?”
李渔道:“他没有拒绝,是因为再三劝你不要放弃婚约你不听,他心灰意冷下才同意的。欸,多的我就不与你说了,等往
后你就知道了。你想一想,永华那么恶毒的心肠,君侯会容忍他的孩子流着永华的血吗?”
纯娘听得呆住了。
李渔将晚膳放下:“快吃吧,别饿坏了自己。”
话毕,他出去了,转身时还把门带上。
夫妻多日,人前李渔是个好夫君,人后却从未与纯娘同房。
尽管他很喜欢纯娘,可在他眼里,纯娘忘不了萧延,她自始至终都是萧延的女人,他便做君子,不碰她,只等有朝一日完璧归赵。
但李渔那日的话奏效了,哪怕他说得再含糊其词,但话语里隐含的那点希望也足够让纯娘打起精神来,每日盼望着能发生点什么。
可是随着永华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期盼会发生什么事的事不仅没有发生,还一点端倪都没有,于是她坐不住了,上门刺探来了。
这次她见到了萧钰和席逐月,席逐月正陪萧钰在写话本子,看到她来,萧钰一脸讥诮,纯娘看到了只觉受伤,再看席逐月,席逐月倒是神色平平,对她不热络,但也没有敌意。
这首先就让纯娘觉得她输了,因为在和席逐月不多的见面机会之中,她都在偷偷打量席逐月,比较二人的样貌,身段,气质谁更好。她当然发现席逐月的眼睛有点像她,可是这非但没让纯娘高兴,反而觉得周身泛冷,失落,愤恨。
而席逐月对她的漠然,更让她有种落败的感觉。于是将那些情绪统统融成了不甘,化作熊火在心内烧着。
于是纯娘没控制住,出言讽刺席逐月是个卑贱的妾室。
她说完,便无比期待地等着席逐月对她的反击,席逐月的反击越激烈,就说明萧延对她的宠爱越名不副实。
但席逐月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眼皮都不曾抬一抬,俨然有恃无恐的样子。
反而是萧钰反唇相讥:“不像有些人,成亲一年多了,还没回家拜过宗祠,反而天天往别的男人家里跑。”
纯娘的脸羞红了,萧钰讥讽她不拜宗祠不被李家承认不算什么,要害在于萧钰嫌弃她嫁了人还想红杏出墙,不知检点。
纯娘急忙解释:“我嫁了人后,来萧府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萧钰道:“我是指名道姓说你了吗?你应那么快心里有鬼啊?”
纯娘脸彻底成了猪肝色,她无力地分辨:“我没有。”
萧钰懒得和她说下去了,叫婢女来送客,当着纯娘的面直接说:“下次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我屋子里带,知不知道?”
她一直留着往日的情分,无奈纯娘越来越没有边界了,她也是真怕纯娘回去胡说八道,让李渔跟萧延翻脸。
都怪李渔这个死呆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魏纯娘。
萧钰郁闷死了,连读话本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好去缠席逐月:“宝珠,你上回说的汉堡包是什么东西?”
于是萧延难得回来传幸席逐月一次,就得知她不在清园,而是陪着萧钰在膳房做点心。
明日他就要出城迎接永华了,他以为席逐月会难过,想着也冷落了她一些时日了,可以见一见她了,否则这个妾室就白纳了,于是才卸了点心理防备,回来了。
结果,这姑娘相当没心没肺,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去做劳什子点心。
萧延冷笑了一声,吩咐人:“做的什么宝贝点心,也叫我尝尝。”
负责传话的婢女战战兢兢将他的意思带给席逐月,席逐月愣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明天就要出远门接新娘了,萧延还能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地回来找小妾。
她要是新娘,不得心寒死。
萧钰见她久久没动静,赶紧催促道:“宝珠还愣着做什么?”
席逐月已经做了两个汉堡包了给她尝过,只是上面的面包皮得用窑炉来烤,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就暂时用煎蛋代替了,最有意思的还是她做的那个叫沙拉酱的东西,酸酸甜甜的,涂在生菜上,夹着烤牛肉和煎鸡蛋一起吃,特别解腻,滋味也更丰富。
萧钰夸了她好几次厨艺好:“宝珠你可以去长安当御厨了。”
所以见萧延也感兴趣,萧钰马上催促她做一份送过去。
席逐月想了想,马上动起手来,做完后亲自给萧延送去。
萧延独自在雪刀院,往日清静的住所,此刻多了份寂寥,尤其是当院墙外的欢笑声盛起来时,更衬得他此刻站于窗前的身姿有一种一厢情愿的可笑。
下人来通报,他板着脸坐到太师椅上,做足了姿态,有意晾了席逐月一会儿后,方开口:“让她进来。”
他当然知道萧钰此时也在外面,但这个时候他不怎么想见蠢妹妹。
萧钰就这么被亲哥拒之门外,气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席逐月独自进屋,向萧延奉上改良版汉堡包。
萧延看了眼放在盘子里和肉夹馍差不多的东西,顿时失了兴趣:“你就是为了做这个,才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我?”
席逐月道:“你不尝尝吗?这是我亲手做的,娘子吃了很喜欢呢。”
萧延眉眼微动,他不饿,还没到必须进食的时候,可席逐月说这是她亲手做的食物,萧延还是给面子地勉强吃了一口。
席逐月满含期待地追问:“好吃吗?”
萧延什么满汉全席没吃过,即使那沙拉酱的味道有点新奇,但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如此,可是他淡淡地开了口,说的却是:“还行。”
席逐月立刻高兴起来了:“你之前问我,离开了萧府靠什么养活自己,现在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用来养活自己的本事。”
因为席逐月的笑颜,尚在给面子的吃第二口的萧延停下了咀嚼,他看了眼席逐月得意的样子,冷笑一声,将食物丢回盘子里,刻薄地道:“牛肉烤得过老,收汁没成功,鸡蛋不够嫩,还有焦味,这样的手艺,得多少人舌头失灵了,才能让你养活自己?”
第36章 无端烦闷:可为什么他已经把她弄得那么脏,那么坏,却仍不觉得他拥有了她?
席逐月翻了个白眼,作势往外走:“我把这话说给娘子听,告诉她阿兄骂她舌头坏了。”
萧延没忍住,快速地在唇边勾起个淡笑,继而收起,手指敲着桌子:“回来,让你走了吗?”
这强势的话语让席逐月很不舒服:“叫狗呢?”
她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步速,眼看就要迈过门槛,就被萧延拽住手腕,扯了回去,落到他怀里,他头低了下来,侧在她耳畔,道:“这句话哪错了,难道你不是我的小母/狗?”
席逐月是真没控制住,扬起巴掌就扇了过去,这惊天的巴掌声非但让萧延呼吸一滞,就连外头听到响动的婢女心都提了起来。
宝珠疯了不成,找死呢。这是所有人的想法,包括萧延。
唯独席逐月甩了甩扇疼的手,不躲不避迎着萧延的目光,很无所畏惧的模样。
萧延笑着顶了顶腮帮,皮肉被牵扯,传来清晰的痛感,他的目光渐渐凉了下去:“是不是我待你太好了,让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席逐月不卑不亢地反问:“你管骂我是小母/狗叫待我好?行,从今往后我叫你小公狗,我也待你好。”
她的这张唇真是可恶,如此饱满,漂亮,如娇嫩的需要呵护的花一样,却仿佛从不知顺从讨喜是何物,一开一合之间永远只会说那么多与他作对的话。
萧延听得烦了,凑上去吻她,堵住了那张讨人厌的唇,席逐月的惊愕来得恰到好处,让他感受足了唇瓣的柔软饱满后,再探入其中,唇齿的碰撞激起了密集而暧昧的水声。
席逐月骂萧延是神经病,却只能在心里骂,她发声的通道早被堵住,就算要有反抗,也只会被他趁机勾缠住戏耍。于是席逐月只能改为掐萧延的腰,他的肌肉练得很紧实,衣料用的又是上等绸缎,滑滑的,席逐月几次失败,反而被萧延趁机押住了腰进怀里,于是她的反抗反而成了情动下的投怀送抱。
席逐月无比郁闷。
萧延抱着她亲了许久,直到席逐月感觉唇舌都发麻了才离开,但仍悬于她的唇瓣上,只留有几寸间隔,亲昵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道:“你看你兴奋地都流口水了,还说不是小狗?”
他再次低头,这一次是舔去留在席逐月唇上的水渍,有股奇异的麻痒从脊柱处蹿起,自腰窝至大脑,席逐月打了个颤。萧延卷起舌,又将那些分不清主人的水喂给了席逐月,与她分吃了。
究竟谁才是狗?席逐月想骂人,但她每一次预备开口,萧延都仿佛早有察觉,先把她的唇堵上,让她再次口不能言,最后她只好放弃了。
实在是亲不过人家。
她认了输,萧延也就肯放过她,用手指梳着她轻柔长顺的发,道:“早那么乖不就好了。”
席逐月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不敢再说话,就算如此,还是想推开他站起身来。萧延察觉她的抗拒,将她的脸翻起来,查看了一下她的神色,除了刚被他亲出来的妩媚春情外,别无异样,他顿了顿,拉着她的手抱住自己脖子,就这样单手托着她的臀,将她抱进了里屋。
分开垂落的珠帘,一道道走过,合起的帘子在身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萧延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她头上的珠钗卸了下来,随意丢在案几上,接下来就是大衫,腰带,破裙……一路迤逦至床边,宛若褪去的蝶衣。
萧延双手压在席逐月脑袋两侧,自上而下俯瞰她,亲吻后带来的春.情还未褪去,渗进她的肌肤里,自内而外地散出桃色的粉晕,自眼尾至嫩颊,如一场晚来带雨的春.潮,隐秘却激烈地在她的肌肤下澎湃着。
萧延很想透过她的眼去看是否澎湃进了内心,然而总是失败的,席逐月湿漉漉的眼里没有羞涩和期待,只有一如既往得抗拒,不自在,还有一些零星的但确实存在的恐惧。
他知道她在恐惧什么,恐惧自己会失去对理智,失智地交出对自己的控制权,亲自套上他给的枷锁,尽管只有很短的时间,但确实也明明白白地被他驯服,向他求饶,承认她是他的所有物,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因为这点恐惧,萧延却清楚地兴奋起来,可他不着急,一边慢条斯理地故意延迟席逐月的恐惧,一边揉着她的发顶,用很爱护的姿态与她喁喁私语:“我明天就走了,不会很快回来,要不要想我?”
他没问会不会,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他也懒得自取其辱,他只问要不要,看似柔和,其实带着强势的警告和威胁,警告当下的情境里,席逐月更要认清她的身份,否则自有好果子吃。
席逐月没回答,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只是将足踝绕至萧延窄紧的后要,两足抵在一处用力往下压,她难得的主动让萧延的心比身更快地感受到了头皮发麻,如绽烟花的感觉,最后又倒逼回身缴.械。
他倒吸冷气,支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时光后,从席逐月手里抢回了对自己的控制权,他看到席逐月的眼还是湿漉漉的,但是在生.理的水光下,仍是那副不服输的劲,还带着点讥诮的意思。
她看穿了他,还借机嘲讽他。这让萧延感到羞恼与愤怒,他也不再多话,掰着席逐月的退,强势地掠.夺起来,如强风摧
林,似浩雨压境。
最后惨的当然还是席逐月,她趴在床上,头无力地垂着,身上到处是萧延留下的痕迹,他把她弄得很脏,像是最下等的妓/女,可即使如此,萧延还觉得不够,仍旧在欺压她。
最后一次,萧延拽着她的头发,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已经失去知觉的她转过脸来与他接吻,在绵绵的吻中,萧延得以释.放。
这次不同往日,尽管也是一夜纵欢,但萧延毫无发泄后的满足感,他反而觉得很烦闷,就像是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压抑低沉滞闷。他坐在床榻边,凝视昏睡中的席逐月,橘黄的烛光下,她如脂玉般的肌肤上不仅有他的掐痕、吻痕,还有他的东
西。
可为什么他已经把她弄得那么脏,那么坏,却仍不觉得他拥有了她?
启程的时辰快到了,席逐月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尽管萧延很清楚她是被累坏了,但心里仍不得劲,因为在她清醒时,在她最容易说软话的时候,萧延问她:“我明天走了,难不难过?”
两人都清楚他明天要去做什么,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北境的武安侯即将十里红妆,迎回他的新娘,却不知道临行前一夜,他与他的妾室在帐内抵死纠缠时,他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萧延没忘记她那时的讥诮之意,但没关系,这个时候的席逐月总是不清醒的,她记不清楚他们的对话。
结果自然如他所愿,她哭着说会难过,还没等他喜悦的心情升起来,紧接着她又求他轻点慢点。
这声会难过只是一种交换罢了,口是心非,当不得数。
但萧延还是当真了,他用力地凿她,咬牙切齿:“王宝珠,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否则等着我回来收拾你。”
可惜席逐月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萧延只觉自己又可笑又荒唐,他狠命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起身更衣。
席逐月就躺在那儿,衣不蔽体,可怜至极,但萧延控制着自己不再往她那儿看一眼,他冷静地穿衣。
衣是席逐月替他定做的喜服,只是穿了一半,另一半套上甲胄,是那种文武袖的穿法,又英气又儒雅,两种相反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平衡。
萧延对着镜子照了一下,也有点满意,席逐月的眼光很好,挑的喜服很衬他,果然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
萧延扣好护腕后,走回床边,将席逐月摇醒,席逐月困得要死,起床气上来要打人,萧延及时捏住她乱挥的野猫爪子,弯下腰,落了个无关情/欲的唇到她眼尾:“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席逐月当然听不到这话,她烦躁地把这个打扰她睡眠的家伙赶走,又呼呼大睡起来。
萧延最后凝视了她的睡颜一会儿,方才离去。
君侯成亲,自是云州的大事,尤其是萧延还那么得百姓的爱戴,早一个月起,街上就开始张灯结彩,不少商家还趁机推出促销活动来普天同庆,顺便大赚一笔。
于是萧延骑在马上,去官署的路上,得到了不少百姓送上来的祝福:“君侯要去接新娘子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萧延为人冷漠,但面对百姓时不是这样的,因为百姓天然惧怕官员,如果他露面的时候还一味地冷漠,百姓怎敢将掏心窝子的话说给他听?要知道那几个置于官署前的铜匦可是在他清理政坛,振兴北境时出了不少的力气。
于是面对百姓们鼓起勇气送上的祝福,他不仅报以和善的笑意,一一收下了,还提醒跟在一旁的常海:“记得发喜钱。”
常海应了一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撒了下去:“今天就是讨个彩头,等把公主迎回来了,再给大家发个大的。”
捡到喜钱的百姓更是高兴,祝福的话不要钱一样送上来:“祝君侯与公主早生贵子,三年抱两!”
很快,云州城就陷入了喜乐融融的氛围里,就是在这个氛围之中,萧延带着迎亲队伍走出城门,出发去迎接永华了。
第37章 她的出逃:“好久不见啊,席逐月。”
席逐月一直瘫睡到下午才悠悠转醒,醒来觉得身上各处都是酸疼的,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她在心里骂了几句萧延是狗,方才有气无力地爬起来。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沐浴,上药,吃饭,喝药,样样都是生理的本能需求,耽搁不得。
只是回清园时她太过有气无力,让常红帮忙准备了春凳抬了回去,算是彻彻底底丢了回大脸。
这一晚,席逐月没有力气想别的什么,吃饱饭,喝了药,蒙头大睡,黑甜一觉到次日天明,方才觉得恢复了些力气,席逐月赶紧爬起来去找萧钰。
结果她刚出门,常山就跟鬼影子一样跟了上来,席逐月:“你不是萧延的护卫吗?”
常山道:“常海陪着君侯,君侯吩咐属下保护姨娘。”
席逐月道:“我就在萧府待着,哪儿都不去,要什么保护?你还是跟着君侯去吧。”
常山不为所动:“这是君侯的吩咐。”
席逐月见他油盐不进,抿了抿唇,不再和他说话,转头进了朝露院。这是女眷的住处,常山不好随意进出,提前收住脚步守在外头。
席逐月快步进屋:“娘子。”
萧钰撂下画笔,应了声,又道:“昨日你不曾露面,我还以为你改主意了。”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席逐月坐下,面不改色道:“昨日身体不适。”
萧钰也是怕席逐月转了心思,如今见她没有这个意思,便将早就办好的照身帖递给她。
照身帖就是这个朝代的身份证了,平日出入城门或者住客栈都需要用到,席逐月接过一看,见上面画着她的画像,又在旁写上她的名字,年纪,祖籍,以及一些样貌特征。
席逐月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席逐月”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一声:“好久不见啊,席逐月。”方才将这照身帖收起。
萧钰问她:“你预备什么时候走?阿兄迎接永华可用不了多久,至多三四日就能回来。”
席逐月道:“我原想今日就走,可萧延留了常山看着我,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改明日吧。”
萧钰道:“好。”
两人商议了一番,其余的没什么问题,席逐月只担心翠翘,她不见了后,很怕萧延会迁怒到这个无辜的小丫鬟。
萧钰大手一挥:“有我在,不必担心。”
席逐月怕引起常山的怀疑,没再久坐,起身回了清园。如在朝露院一样,常山也不进清园,就在外头守着,席逐月寻了个借口将翠翘支出去,收拾起金银细软。
有一说一,萧延为人刻薄冷漠,但在物质上出手很大方,除了每月固定的三十两月例外,时不时地会给她做点金银首饰和衣服,所以席逐月完全不缺跑路资金。
她收拾完,就等明日到来。
次晨一直到近晌午,萧钰方才拖拖拉拉地起身来找她逛成衣铺子——之所以拖到这个点才出门,也是为了不叫常山怀疑。
席逐月趁机将存下的两百多两银子带出去,在车上跟萧钰换了银票。
到了成衣铺子,萧钰颐指气使地对常山道:“这是女眷出入的地方,你一个大男人跟在我们身边不合适,你就留在门口等我们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常山没办法拒绝,但他也很警醒,当着席逐月的面,翻上屋顶,又从店铺背后跳下,检查了这成衣铺子确实没有后门,方才又翻回大门守着。
席逐月与萧钰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才不动声色地进了铺子。
她们一点也不着急,开始一家家铺子地开始挑衣服,试衣服,兴致勃勃地买了许多,都交给常山拎着。随着逛的时间久了,手上的东西快多到堆不下了,常山再也不怀疑她们别有用心,最重要的是,他手上东西多,又没吃午膳,实在没力气一家家检查过去有没有后门了。
席逐月看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便与常山道:“我们还要逛好一会儿,你先把东西搬到马车上放着。”又吩咐翠翘,“去酒楼帮我们点些吃食来,点多些,你们也一道用了。”
常山看了眼手里堆成山的新衣裳,再听席逐月这话,脸差不多绿了,他顾虑着萧延的吩咐,不敢离开她身边,便把翠翘和玉珠叫过来:“你们把东西搬到马车上去。”
萧钰听罢立刻不耐烦道:“常山你也是出息了,敢指示我的丫鬟起来了?你没听见宝珠方才的话,我们饿了,需要马上进食吗?叫你去放东西就放东西,翠翘有她的事要干,你这样公然差遣翠翘,怎么,宝珠的话在你那儿不好使是吗?”
论理说起来,侍妾和护卫究竟哪一个分量更重,还真不一定,这也是为什么萧延特意把常山这个最看重的护卫留给席逐月,就是觉得常山比起席逐月,他在府里诸人面前更有脸,他自然压得住席逐月。
但这个诸人,显然不包括萧府的大小姐萧钰。
常山被萧钰训斥了一顿,非但不敢还嘴,还得立马听话地办事。但席逐月她们逛太久了,几乎逛到了街尾,饶是常山有轻功,抱着这一堆小山一样的东西,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之中,也着实费了一番工夫。
几乎就是在他离开的同时,席逐月赶紧转身进铺子,如早前就商议好般,店家向她指了后门所在地,她跑出去后登上了早就等候多时的马车。
当常山好容易将东西在马车上放好时,席逐月已坐上马车离开了这条街。
她快速地拿出胭脂水粉,按照照身帖上的模样,抹黄皮肤,缩小眼睛,修平鼻子,点上黑痣。她没往脸上弄什么疤痕,萧钰起初是想帮她弄一个,这样她就有了借口戴面纱,但被席逐月拒绝了。
席逐月认为最好的躲藏就是泯然众人矣,脸上有个疤痕太过显眼,会让很多人在不经意间记住她,泄露她的踪迹,席逐月不敢赌这个可能。
马车行到城门,出乎意料地遇到了盘查,席逐月掀起帘子看,发现进城的查得很仔细也就罢了,出城的也查得很严格,就算遇到那种华贵的马车,也不会例外。更稀奇的是,那些华贵的马车都在老老实实地排队,没有想借势插队,更不敢有人反抗盘查。
席逐月稍有些失望,主要是萧延过于恶劣,她便一直以为特权阶级在这儿可以横着走,她本来还打算当回恶女躲过这次审查,结果其余人都老老实实,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颐指气使,反而会惹出大麻烦。
还好马车上早就备好胭脂水粉,她改变了容貌,也不怕被查。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席逐月,她递出照身帖,城门郎让她掀起帘子露出容颜,席逐月原本还算镇定,结果看到城门郎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画像,她的身体如坠冰海,整个人都僵硬了。
好在城门郎在比对了席逐月的容颜后,没发现什么,很快就放行了。
就算成功过关,席逐月的心还是怦怦直跳,她意识到了萧延早就料到她不会安分,所以才派常山来看着她,又在城门设下了关卡,他只是没料到萧钰会反水帮她而已,不然席逐月今天绝对跑不出去。
可是这也意味着,一旦萧钰拖不住常山,让常山发现她不见后,常山肯定第一时间会来城门处查出城人的信息!
思及此,席逐月赶紧将身上的华贵衣裳脱下,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袄子,告知车夫:“快在路边停下,将马解下。”
这车夫是萧钰让下人以她的名义去车马行里订的,要求将席逐月送到她安排的落脚处去,因为是萧府的单子,车马行很上心,一听席逐月的吩咐,赶紧停下,就算不理解,也照办了。
但等席逐月扯过缰绳,让他独自回去时,车夫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席逐月告诉他:“若是有人来车马行来盘问,你照实说就是了。”
她知道这不保险,因为车夫是为数不多见过她易容后的模样的人,一旦他老实招待了,那这照身帖就用不了了,可是萧延的手段残酷,席逐月实在不忍无辜的谋生者因为她被卷入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
要怨就怨萧钰不肯为她多准备一份照身帖吧,可萧钰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席逐月其实也心知肚明。
算了,没有她,自己还出不了城。
席逐月不再多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常山当真是个忠心的护卫,回了铺子就被萧钰吩咐人送来的吃食堵住嘴,但常山吃饭速度是异于常人地快,他三两下解决完食物后,打算将餐具交给翠翘,让她可以一并收拾了送回酒楼时,他听到翠翘在哭,而玉珠在旁半是安慰半是恫吓地和翠翘说话,常山立刻意识到不对,他露了脸,单刀直入问翠翘:“出什么事了?”
他还记得这个叫翠翘的丫鬟胆小无比,所以他懒得和玉珠废话,只盯着翠翘,用那双沾着杀气的凶狠目光吓唬她。
玉珠挡在翠翘前去:“翠翘没伺候好宝珠姨娘,被我们娘子训了,怎么,连这种小事你都要管吗?”
常山不理她,只问翠翘:“翠翘是这样吗?要是撒了谎,不必等君侯回来,我就能处罚你。”
翠翘被吓得打出了一个惊嗝。
她固然怕得要死,可是萧钰亲口告诉她,这是席逐月筹划了很久的出逃。翠翘不懂好端端的,已经做了武安侯的妾室的席逐月为什么要逃跑,可是席逐月对她那么好,尽管翠翘理解不了,尽管翠翘很担心发现后席逐月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但就是因为萧钰说,这是席逐月想要的结果,于是哪怕招了常山的恐吓,翠翘还是抽抽搭搭地回道:“是的,都怪我太笨手笨脚了,被娘子责骂了也是应该的。”
第38章 自作多情:“开城门,迎接本侯的新娘。”
席逐月顶着寒风,一路骑马南下。
她的马术只是平常,古代的道路条件不比现代,她早被颠簸得筋肉酸疼,破皮流血了,看到眼前有一村落,她便翻身下马去投宿。
她敲开的是一老妇的家门,这老妇看她夤夜一人牵马来也不觉奇怪,与她敲定留宿的价银便请她进屋,一进门,发现留宿的竟然不止她一人,还有两个布衣打扮的男人围在篝火旁喝米酒聊天。
老妇给席逐月端来一碗汤面,许是付了银子,这面上飘了几片肉丝。她不着急吃面,先喝汤暖身,这时候她也听明白了两个男人之所以被滞留在这小村庄,是因为武安侯为了迎亲,已经严令禁止任何人进入渝州城了。
甲男百思不得其解:“那武安侯素来是个不扰民的明主,与南边和中原那几个不一样,怎么这一回为了成个亲就把城给封
了?这是断了多少人的生计啊。”
乙男冷笑一声:“你信这世上有明主,还不如信明日你我会发大财,我看啊,这武安侯也是个色令智昏的。”
席逐月吃完面,就起身去寻老妇要了伤药,村子里没条件沐浴,她上了药后就睡了。
次日起来,树枝上结了霜,她出门一看,村里收留了不少滞留当地的人,这些人都聚在一起和一群山户模样的人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席逐月凑上前一听,才知道这帮人等不住了,想凑钱请熟悉地形的山户带他们离开这儿,这些山户里有不同意的,也有动心了但不敢在人前表露的。
席逐月听了会儿,也想走,她的照身帖暴露了,没法正常入城走官道,还是得走山路,现在人多一起走,她还安全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要走的人把银子凑好了,那个答应领路的人偷偷地找来定了出发的时间。
席逐月继续在这个村长留宿了一日。
*
就算有翠翘的配合,但还是瞒不住常山。当席逐月太久没露面,常山立刻起疑,就算是萧钰也只多挡了两刻钟就暴露了,常山的脸立刻不好看了。
他知道萧钰不可能和他说实话,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让萧钰和他说实话。于是常山立刻去城门处,叫城门郎查阅今日出城的名单里是否有叫宝珠的。
吩咐完后,他返回萧府,发现府中动用的马车只有萧钰那一辆,与此同时城门郎报告的结果也让他大失所望。
一时之间,常山不能确定席逐月是否已经出城,只能派人在城里搜寻,又吩咐城门郎加强审查,直到次日,有个车马行的伙计登门找萧钰算账,这才暴露了席逐月的行踪。
常山立刻把萧钰帮助席逐月易容逃跑的消息用信鸟传给正在渝州城的萧延,此时的渝州城正有条不紊地按照萧延的布置忙碌着,下令多查一个人,对如今萧延手握的权力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这会让将士分心,而且此时如此,也会让将士疑
惑他们追随的是不是能带他们建功立业的雄主。
因此萧延只是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烧了,就好像这张纸条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萧延起身,在软甲外套上席逐月为他做的喜服,走出房门,公孙青与李渔等候多时,见他出现,不必多言,默契地跟上,下楼上马。
等候多时的将士也早在盔甲外套上红色的袍子,他们手无寸铁,但抬起的聘礼箱子里却全是兵器。
碎屑般的雪落了下来,附在鲜艳的喜服上,很快就化开,看上去仿佛是从肌肤处渗透出来的血液,萧延高坐在马上,难得戏谑地勾起唇道:“开城门,迎接本侯的新娘。”
身后的将士发出兴奋的叫喊声。
与此同时,渝州城外,永华着喜服,戴翟冠,脸色阴郁地坐于马车上,车辆行得四平八稳,不曾颠到她半分,可是永华还是不高兴。
这支送亲的队伍是太后为她挑选的,在她的三百亲卫被萧延扣了两百后,她就决心要带一支真正的军队嫁去云州,与萧延分庭抗礼。对此素来心疼她的太后当然是欣然应允,然而直到出发上路了,永华方才觉出不对。
自大雍第七代皇帝开始,因国库多年空虚养不起太多边军,便废府兵为募兵,长安周围十万士卒齐卸甲,朝廷只派出节度使去镇守边疆,并让节度使自行解决兵源。这导致长安无兵,而边将拥兵自重的局面。
永华作为一个任性的公主,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清楚,因此当太后说要给她一支兵,她就很清楚是要跟节度使去借兵。除非有利可图,否则不会有节度使愿意随便把兵借出去。但她以为太后的交换条件是让这个节度使升官或者辖制更多州郡的兵马,直到她在送亲队伍里看到了青州节度使杜怀礼的脸。
那个野心勃勃的老匹夫,分明是要利用她的婚仪,杀进渝州,夺萧延的项上人头!
永华是最尊贵的公主,不允许自己的婚礼和人生被别人毁了,她大声斥骂杜怀礼,下令将送亲队伍调头回长安,杜怀礼起初还好言好语地劝上几句,可连太后都搬出来了,还说不动这个娇蛮的公主,还反被她扇了两巴掌,于是杜怀礼也怒了,索性下令把永华绑了起来,饿了她几日,直到把她饿乖。
永华擅长折磨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折磨,简直快疯了,她不想低头,可是她从来没受过苦,稍微被饿上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何况杜怀礼心肠还那么硬,说饿上她两日就是两日,少一顿也不行。
永华感觉自己身为公主的尊严都在被践踏,等下人把饭菜端上来,她极有骨气地把碗筷都摔了,杜怀礼就在这时候向她亮了刀。
明晃晃的,能伤人性命的刀,就在她脖颈前滑来滑去,随时随地都能要了她的命。
永华一下子就被吓怕了,什么尊严啊骨气啊都不要了,哭得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杜怀礼方才满意地收起刀,警告她:“再高贵的身份,也比不过手里有刀,公主千万记得,往后可得好好配合老夫行事,不然……”
于是,永华就这样从新嫁娘沦落成了人质,阶下囚,以及被太后利用的棋子,用来破城的工具。
她开始怨恨自己的祖宗为什么要轻易把兵权交到外人的手里,让她在这里受辱,也开始怨恨太后行这场昏招,就算杜怀礼没有封侯称王又如何,他都敢直接对一国公主不敬,难道太后还真指望他能对王朝效忠?那么多藩镇打藩镇的惨剧在前,太后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连亲女儿的婚事也要开始利用?
永华这个时候的心又极度地偏向了萧延,她觉得自己要嫁出了,就成了泼出去的水,所以太后才会这样利用她。那也没关系,她就要嫁给萧延了,成了他的妻子,他们就是一体的,她要提醒萧延,因为萧延赢了,就是她赢了。
永华就在这样的心情之中,被迎进了渝州城。
今晚会有接风宴席,新娘和杜怀礼都不会出现,唯有护送她的文臣武将会赴宴,他们负责在宴会上灌醉萧延和他的副将,好让杜怀礼趁机偷袭夺城。
*
席逐月是在睡梦中被喧哗声吵醒的,她困死了,没有看热闹的心,但外头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渝州城着了好大的火?”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麻利地爬起来跑出门,看到浓郁的夜色蔓延至天际,直到最顶处,有火光冲天,将黑暗撕裂开,染上不祥的色彩。
席逐月一下子愣住了。
困于村庄的人消息落后,只能凑在一处议论:“应当不会发生什么事,毕竟武安侯还在渝州城呢!”
“就是因为武安侯还在渝州城,却还发生了那么大的火灾,才叫人不安吧。”
议论半天也没议论出什么,只看到那火光烧了半夜,席逐月不敢想那会造成多大的伤亡,第二天上路时心情也是恹恹的。
山户带着他们一行人在山里行走,还好昨天的雪不大,下了没一会儿就化了。席逐月出发前用银子跟老妇买了根拐杖,走得还算便宜。
就这么行了半天路,竟然碰到了几个身穿甲胄上山搜寻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喝令他们拿出照身帖来检验身份,席逐月僵住了,那一刻她还真以为是她跑路的事被萧延知道了,萧延派人来搜寻她呢。
士兵们拿刀将他们围起来,一个个检查,快检查到她面前了,席逐月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就是这么一会儿犹豫,负责检查的那个士兵警惕起来,面露凶相,要将她逮捕,他的语气凶狠至极,让席逐月意识到她刚才自作多情了,这些士兵绝不是在替武安侯找他不见了的小妾,于是忙把照身帖取出来:“我脑子笨,军爷太威武了,我被吓呆了,一时之间没想起照身帖放在哪儿了。”
那个士兵半信半疑:“你没做亏心事,为何要怕见士卒?我们北境的兵可不是其他州郡的兵。”
席逐月赔笑道:“我天生胆子小,狗叫都能把我吓破胆,还望军爷宽恕我。”
士兵仔细核对了席逐月的容貌,再看那照身帖上盖着云州官府的大印,就把席逐月放了。
席逐月松了口气,趁着他去检查别人时,听其他士卒对山户道:“渝州城的城门明日就能开了,冬天走山路不安全,你把他们带回去,不许再走了,要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出了事,我都拿你是问。”
有个人鼓起勇气问:“军爷,我能问一句渝州城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昨天怎么烧了那么大的火啊。”
士卒喜气洋洋地道:“杜怀礼那厮竟然想借着为公主送嫁之名,绑架虐待公主,让公主配合他混进渝州,还好公主及时将
消息传递给君侯,君侯解救出公主后,率众将火烧军营的杜怀礼活捉了,还把他带来的青州兵全杀了,今日君侯吩咐我们出来就是为了搜寻是否有逃兵,要是能抓到,还有赏呢!”
山户眼前亮了:“要是被我们抓到呢?”
士卒不情不愿道:“你们抓到当然也有,不过昨天我们可是把城门关起来瓮中捉鳖,就算有漏网之鱼也是少的,还有你们
是民众,别贪这个银子,小心有性命危险。”
看这士卒说起话来肉痛无比的样子,可见萧延对有功之人的赏银很丰厚。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席逐月也随波逐流地牵起唇笑了笑。
第39章 恩爱无比:“可是我的手被这老匹夫弄伤了,写不了字,还要萧郎去我房中,为我代笔
渝州城内,官兵有条不紊地救援被战火牵连的街道,昨夜杜怀礼的目标是萧延的项上人头和渝州城的兵权,因此他将带来的人兵分两路。一路由他带队取萧延的项上人头,一路被他派去军营,造成萧延已反朝廷,而杜怀礼则是带着皇帝谕旨来平叛反贼,顺势接管渝州军营的假象。
很完美的计划。
迎娶这种喜庆大事,免不了满城庆贺,可以说这时候从萧延到最底层的士兵都处于最松懈的状态,也是渝州城最容易攻破
的时候。而杜怀礼手握皇帝谕旨,甚至收到过太后暗示,必要时可以杀永华以作萧延反乱的证据。
反正永华拆散萧延和纯娘是众所周知的事,萧延为爱复仇杀永华也很说得通。如此,渝州兵不可能不听朝廷。
怎么看,优势都在杜怀礼,直到萧延将长刀架在了杜怀礼的脖子上,杜怀礼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露了马脚,让萧延提前有了防备?
萧延看着杜怀礼不服的神色,露出了个讥诮的笑,他屈起长腿,坐在沾血的台阶上,手指弹了弹刀身,叮当金戈声里,映出杜怀礼被两个士兵从后擒住双臂压着下跪的姿势。
他道:“你们这些人啊,一直看不起我们,一口一个北蛮子唤着我们,明明靠着我们才抵御住北方胡骑,可总是将我们想象成未曾开化,只会杀人的蛮子。就连我收复燕云十六州,创下了此等功绩,进了长安,还要遭受士大夫问我是否茹毛饮血的侮辱,可以说你们输给了你们的傲慢。”
“当然,其中还要感谢本侯早死的爹娘。”
老皇帝下令要诸节度使送亲子进京为质,老萧侯和侯夫人第一个响应送上了一对亲儿女,而且听说进京时闹了不少礼仪和文化上的笑话,给太后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或许正是如此,太后明知永华性子恶劣,长安高门无人敢娶,她还是敢下旨将永华赐给一个手握兵权的功臣,而给出的诱饵听上去那么华而不实。
“将本宫最爱的公主赐给君侯,本宫倒要看天下还有谁敢嘲笑北地为南蛮之地?”
秦以前拼命学习周礼,想被中原接受。不少少数民族王朝也改胡服、换文字、归儒学,以显示其文化与中原别无二致。
所以在太后眼里,萧延肯定会感恩戴德地接受赐婚,唯一值得头疼的是如何说服向来独断专行,自私自利的永华接受送亲队伍里多一支不由她调遣的军队。
萧延回忆到了这里,嗤笑了一声。
只是太后不知道的是,在赐婚前一夜,李渔见到了杜怀礼的小儿子。
李渔曾陪萧延来长安为质,杜怀礼当年送来长安为质的正是他的小儿子,时隔多年,这一次,他选的还是他的小儿子。
可以说他但凡不那么偏心两个嫡子,这个方略都没那么快露馅。
萧延道:“不用懂赐婚旨意,我便猜出了太后的意图。”
在所有节度使中,杜怀礼是地盘最小、兵马最弱的。因为他北有萧延雄踞的北地,截断了青州所需的木头、矿产、甚至还有盐;南有厉砚山所守的江南富庶之地,那里有长江天险,易守难攻。
青州艰难夹缝求生,求的是两大雄主互相牵制,谁都不敢擅动,然而萧延越发壮大的实力,让杜怀礼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打破平衡南下吞了青州。
杜怀礼是真坐不住,因此他这几年对长安越来越忠诚。
忠诚,在这个群雄并起,但无一家独大的世道里,其实是最好的护身符。因为每个人都想吞并别人的地盘,可又怕自己率先出头,反而会被其他人联手分而瓜之,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只能看着长安。
看着长安。
只要长安一声令下,将某个节度使打成反贼,其余人才可以心安理得去吞并他的地盘,而不必担心后患。
可是长安也不敢随意一声令下,害怕引起各方节度使自危,引起天下大乱。
就是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之中,太后秘密召见了杜怀礼,杜怀礼自然是欣喜若狂,他甚至不放心将这种任务交给自己的儿子,而是选择了亲自上阵。
但也不能说杜怀礼失了智,千里来送人头,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世道,长安还能续存,靠的就是平衡之术,青州弱小,但吞下北地后,也是一方雄虎,那么太后费尽心机杀萧延收兵权就毫无意义了。
在青州之后,太后一定安排了更多的螳螂来把北地切割分食。如果杜怀礼派出了两个小子,他们未必能在比他们年长一辈、积累了厚厚军功的各方节度使面前讨得什么好。
只是可惜,杜怀礼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分功的事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到会兵折萧延处。
杜怀礼听完他的分析,仰天大笑:“你是个有成算的,也是个好运的,就连老天爷都帮你,可那又如何?我有皇帝谕旨,你杀了我,太后难道会无动于衷?你照样会成为众矢之的,你猜猜看太后既然把肉分出去了,闻着味来的那几只狼没吃饱肚子,能甘愿回去?”
换而言之,如今萧延不反也得反,反正北境的地和兵长安肯定是分定了。
萧延嗤笑了一声:“杜节帅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杜怀礼听到一声含泪的“萧郎”,绝望地闭上了眼。
永华还活着。
在杜怀礼的计划里,永华必死无疑,但是既然萧延还活着,永华自然不会死了。
萧延道:“都听到了?”
自永华进城入住官驿起,她身边都是萧延的人,就算是那些看似柔弱的婢女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早就把杜怀礼安排的人都杀了。
永华看他们杀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拍手叫好,如今听说萧延要见她,她特意取了套喜服换上来见萧延,双眸含泪,柔婉地凝视他:“母后要杀我,是萧郎救了我。”
杜怀礼听到这话,只觉气血涌上头,眼前一黑又一黑的,他不死心道:“公主,他是骗你的,太后待你如此好……”
话还没说完,脸上挨了永华一巴掌。
永华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情,站在他面前道:“当日节帅待本宫如何,可能想到今日?真是找死!”
她喝令左右:“将他拖下去喂狗!”
然而擒住杜怀礼的都是萧延的兵,她的话并不好使,兵卒照旧一动不动地站着,永华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很快收尽,转向萧延,楚楚可怜地看着萧延:“萧郎,杜怀礼这老匹夫一路上欺负死我了,你可要为我做主。”
萧延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姿在永华面前舒展开来,她的视线不断上移,直至仰望着他,看他长睫半压,黑眸深沉,硬朗的颌骨上还挂着不知道谁的血,残忍又暴戾,可永华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不已。
萧延很强大,只有强大的男人才能带给她数不清的权力,让她毫不费力地就能把别人踩在脚下,所以她喜欢萧延,比从前还要喜欢。
萧延道:“这些都是杜怀礼的一家之言,公主莫要受他挑拨,还是该写信问一问太后才是。”
永华虽身在后宫之中,但脑子不是很聪明,对政务什么也没那么敏锐,但是她能意识到这件事很重要,于是她上道地说道:“可是我的手被这老匹夫弄伤了,写不了字,还要萧郎去我房中,为我代笔。”
杜怀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宠爱永华,只要永华还活着,这渝州城的真相可不是由萧延编造了?难道太后还敢在全天下面前承认她为了杀萧延,把亲生女儿都搭上了吗?这要其他节度使怎么想?
青州亡矣。
在杜怀礼绝望之际,他听到萧延轻笑:“走吧。”
他仿佛看到铡头刀落,人头滚地。
*
席逐月被迫返回了村子,好消息是她找回了自己的马,坏消息是山路走不了,眼下她只有两条路,或者在这个村子住到来年冬天,或者硬着头皮去渝州城碰一碰。
因为有前两次被萧延找到后捉回去的经历,即使那些官兵面对她时很漠然,席逐月也不敢贸然行事,于是暂且没有挪动,倒是进城买东西的村民傍晚返回来后带回来了重磅消息。
“青州人欺人太甚!”村民愤怒道,“青州那个杜怀礼,竟然绑架了公主,冒充送亲队伍,意图在宴席上灌醉酒杀了君侯,公主不从,他还肆无忌惮,以下犯上,骂公主,不给公主饭吃。这还有王法没有?”
席逐月在旁默默地听着,心里诧异,觉得这可不是永华的性子,而且太后那么宠爱永华,送亲队伍必然都是亲信,外人有那么好冒充的吗?
她是稍知道些内情,而且托现代知识的福,能察觉到一些异样,可是村民不一样,他们本就大字不识,而且终身困守在一隅之地,所见甚少,很容易就被骗住了,马上群起激愤起来。
“我们君侯都二十一了,还没成亲,膝下无一儿半女,青州人如此,就是要绝君侯的后,真是可恶!”
“我可听说了,青州那边徭役赋税可重了,要是青州那边过来管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奶奶的青州人,老子现在恨不得杀到青州去。”
吵了半天,收留席逐月的那个老妇颤颤巍巍问:“那人被抓了吗?君侯没事吧?”
大家才回过神,纷纷问那刚从城里回来的村人,村人唾沫横飞道:“放心,公主可是很喜欢我们君侯的,她看似顺从了那老匹夫,其实暗自想办法给君侯递消息,君侯方才没着了老匹夫的道。就是老匹夫可恶,看事情败落,竟然还拿出了伪造的皇帝谕旨!”
“我们君侯多忠心,看到皇帝谕旨,立刻向西南方叩拜,问皇帝是听信了谁的谣言,要诛杀他……”
说到这儿,村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其余人也不安地骚动起来,大多愤怒不已:“是啊君侯何时有反臣之心,皇帝又是听信了哪处的谣言,这样诛杀忠臣,不会让忠臣寒心吗?再说了,朝廷何曾管过我们,要不是君侯把十六州收了回来,我们能过得上如此太平安逸的日子吗?皇帝随随便便把我们的君侯杀了,有想过新来的节度使能不能压制住北方的胡人吗?”
不知道谁说的:“妈的,君侯还不如反了算了,在这受什么鸟气!”
席逐月在旁听了却想,萧延受没受气她不知道,但这个舆论他操控得可真是不错。
村人继续说道:“君侯心灰意冷,正要拔剑自刎,公主终于逃脱了老匹夫的追杀冲出来抱住他,制止了君侯,扬言说那谕旨是老匹夫伪造,为的就是挑拨君侯和长安的关系,若非如此,太后如此宠爱她,怎么可能还将她送来北地做寡妇?公主再三作证,并写信发往长安向皇帝和太后求证。”
村民欣然问道:“也就是说,君侯没有出事了?”
“当然!”村人响亮地答道,“我在街上正好遇到了君侯与公主同车而乘前往军营慰问伤重的官兵,瞧着君侯神采奕奕,与公主也很是恩爱呢。”
第40章 他乡故知:“这位娘子,我们认识吗?”
此时常山正将萧钰带去见萧延。
渝州城军务繁忙,就算事关席逐月,萧钰照旧在外头被晾了许久,看到大大小小的官员将领在官署中进进出出,也不见萧延让她进去,萧钰在心里哼了声,这般不上心,怪不得宝珠不愿留在阿兄身边。
不知等了多久,都到了用膳时分,萧延才应允她进去。萧钰心里早就有了计较,无论萧延怎么问,她都不会出卖宝珠,可萧延从成堆的公务里抬起头来时,只与她说了一句话:“这几日你陪着永华。”
“让我去陪永华?”萧钰觉得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阿兄你疯了。”
萧延将批复好的公文归置在一旁,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是命令。”
“宝珠呢?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寻她?我一路进城都是畅通无阻,你甚至不在城门口设关卡找她,你究竟要不要找她?”萧钰连声质问。
萧延用黑沉到底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一直看到萧钰心虚不已,萧延方才道:“我怎么找她?如今渝州城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在那些进出的百姓之中混进了多少的探子,若是叫他们知道了,我私下为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大动干戈,我精心布置的局就坏了。你要我为了一个女人,葬送我数十万将领的性命和百万民众的安稳日子?”
他冷静地平衡完利益,宣布了自己的决定:“等长安那边有消息前,我不会找她,而你,也要乖乖地去陪永华,若敢坏了
我的事,你等着被家法伺候。”
他说完,似乎不想再看到萧钰,唤来常山:“把她送出去。”
萧钰气得一跺脚:“你总是这样,所有人都比不上你的正事,我祝你一辈子找不到宝珠!”
萧延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却把桌上的上好的铜兽镇纸向萧钰砸去,没真想砸伤她,但镇纸重重摔在距离萧钰几寸的地方,那个响动还是惊得萧钰说不出话来。
萧延阴沉着脸色:“还不快滚!”
萧钰怕再待下去萧延真会对她动手,赶紧走了。
她一走,室内静了下来,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刺眼地照了进来,萧延烦闷不已,可是很快就又有将领进来,汇报甘州,肃州的兵马动向,让萧延无暇为多余的事分心。
无论是萧钰,还是萧延,都不会想到此刻的席逐月真胆大包天地走进了渝州城。
当萧延吩咐将之前借口布防胡人的兵马往甘州一带调动时,席逐月正左顾右盼地从官署门口经过,那时萧钰还坐在停放在门口的马车上,常海跪在一旁与她解释:“除却君侯要公主写的信外,公主还私自向太后写了封信,表示她愿意与太后讲和,留在北地,帮太后监视君侯,前提是太后一定要给她送一支听她调遣的军队来。那封信被君侯扣下,但为了避免公主与其他节度使派来的细作监视,就需要娘子以妹妹的身份陪伴监视公主了。”
席逐月就这样若无其事地从波云诡谲的政局中路过,又很快汇入了茫茫人海,再也瞧不见。
即使她发现萧延仍未找寻她,但以防万一,席逐月也不敢在渝州城多待,她随便买了点干粮,就离开这儿继续南下。
好歹要离开萧延的地盘。
可是走出了渝州城后,席逐月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她一穿越就到了云州,那是萧府所在地,自然繁华祥和,后来哪怕
开始南下,到了渝州,也是萧延的地盘,还是觉得太平。
但离开了渝州,路上的荒村,坟包,流民渐渐多了起来,老实点的流民跪在路边乞讨,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似乎快要咽气,心思活络些的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看到路上有人经过,就不怀好意地看过来。
席逐月被盯上了不止一次,幸好她有马,骑着马跑起来,那些流民也没力气追就算了,可是到了晚上险境就来了。
人少了,路边的林子就茂了,天半黑的时候,就有人影不声不响地站在树后盯着她看,眼冒绿光,盯得席逐月脊背发寒,甚至分不清他们是想劫财劫色亦或者是劫她身上的……肉。
席逐月尽量沉着。
等天彻底黑了后,不知哪里传来嘬哨声,随着几声从四周飘来的猖狂笑声,席逐月感觉她被流民包围了。哪里都是不怀好意的人,往路上丢蒺藜,堵住她的去路,又从两侧包抄过来,围住她,最后再截断她的后路,把她瓮中捉鳖了。
马在胯/下发出不安的嘶鸣声,领头的那个笑起来:“渝州城来的,还能骑马,身上银子不少吧?可贵的还是个丫头片子呢,兄弟们今晚有福了啊。”
流民手里都是些锄头、镰刀等农具,不是什么利器,但也能把人弄伤打死。那人向席逐月一昂头:“自己老老实实下马,还是要兄弟几个把你腿打断,拖你下来?”
即使落入这般的险境,席逐月也很确定,她丝毫不后悔从萧延的安乐窝中逃跑。
因为她很清楚,萧延身边的安乐窝只是麻痹人的假象。
席逐月一言不发地从马上下来,有几个人宝贝地上去摸摸马,虽然这是车马行的马,算不上顶顶好,但对这些流民有足够的吸引力——“老大,杀了,今晚烤马肉吃?”
老大应了,他色眯眯的视线黏在席逐月的身上,却不忘用镰刀抵着席逐月:“把身上的金银首饰拿出来。”
席逐月没抵抗,照做了。
老大:“都拿出来了?我怎么不信,你把衣服都脱了,让兄弟们都检查一下。”
那些流民立刻开始起哄。
席逐月从这些接二连三的起哄声中,弄清楚了这里总共有七个流民。
七个成年男子。
席逐月深吸了口气,只向老大一个笑起来,她是漂亮的,即使脸上抹了粉,但只要撩开头发露出那双眼,那笑意就跟麦芽糖一样,一下子就甜到人心里,老大一下子就呆住了。
席逐月低下头害羞地说道:“不瞒爷,我还没跟过男人,这……不好意思。”
那老大被哄得跟什么似的,看她之前还算乖巧,就马上道:“来,到边上来,就让我给你检查。”
其他小弟再有意见也没办法,还好此时马被杀了,血味吸引了别人。席逐月顺从地跟着他到暗处,那老大兴奋地搓手:“小娘子……”
随着他转身,席逐月把贴身藏的尖刀扎进他的胸口。那地方特别难捅,席逐月用上了浑身的力气,她死命地捂住老大的嘴,那浑臭的气息让她不住反胃,于是手上的力道更加重,她不敢低头,只能感受血不断涌出流到她手上,老大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她把这具尸体放下,然后拔出刀,转身蹑手蹑脚地跑。
席逐月当然知道最优解是把其他六个人都偷袭杀了,可是她做不到,杀人完完全全是个体力活,刚才那一捅就用光了她的力气,直到现在手都是麻的,她没法再杀第二个人,只能趁着这帮流民被马肉吸引之际,赶紧跑。
还好放出的马血盖过了人血的味道,那些流民是真的太久没吃上一块肉了,她跑出去很远,那些人都没发现,但席逐月还是不敢停步,拼命地跑,不断地跑,直到力竭,她才恍然,原来就算累死在这儿,她也跑不到月亮上。
她不敢睡,找到一条河流,不顾细菌什么的,直接伏在岸边痛痛快快喝了几口水,她故意没洗去身上的血,就这么看似疯疯癫癫,不好惹地又上了路。
没了马,脚程就变慢了,更倒霉的是她没了口粮,就算还有些碎银,荒郊野外的也没个店家,她妄图捉点野兔野鸡,笑
死,根本捉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遇到个村子,她刚想进去求助,差点被几个躲在荒屋里的人举着木棍围猎了,她费了好大劲才跑出来。
荒芜,戒备,警惕,不怀好意,这是一路上席逐月看到的最多的场景,终于她走不动了要歇歇了,她耗费力气爬上了一棵树,看到有一队官兵吆五喝六地疾驰过来,看到路边有人,一句解释都没有,立刻抛来绳索,将人套住,拖在马背上继续奔驰而去,留下惨叫连连和血迹条条。
直到这一刻,席逐月才后知后觉明白萧延那句离了他,她根本养不活自己是什么意思。
也怪不得萧延总是一副赏她个妾位,于她这个身份来说根本就是恩赐的样子,原来外头还有好多人活得连猪狗不如。
席逐月简直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还是不幸,刚穿越就成了萧家的奴婢,不必受这种苦。
席逐月在树上又哭又笑好一阵子,总算冷静下来,拍着脸告诉自己要清醒:“不要比烂,你可是现代人,你知道什么才是
正确的。”
她在树上休息了一晚,次日手脚绵绵地爬下树,尽管已经饿得头晕目眩,但她不能休息,必须往前走,找到水和食物,才有可能活下去。
就在此时,有马蹄声从身后嘚嘚跑来,她往后瞧了眼,这一眼,让她愣住了。
熟悉的眉眼,让她浑身发麻颤抖,竟然分不清现实与噩梦,她只是看着马上的人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连眼下那顽皮的泪痣都看得一清二楚,席逐月终于失态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杜安州!”
那马上的人原本心无旁骛,甚至称得上焦急地往前赶路,一听这叫唤,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因为见到了席逐月的脸,于是很庆幸二人从未相识,然而眼前姑娘那双笑了又哭了,完全抑制不住的泪眼,不知为何在激烈地叩击杜安州的心扉。
于是他迟疑地勒停了马,问:“这位小娘子,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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