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同伴·事件
“搞清楚了,”花梨走回店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垮下来,声音也蔫蔫的,“是我一个之前的朋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松田微微挑了下眉,萩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追问。
虽然他们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随手送出一辆车。
松田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萩原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笑着岔开话题:“那今天就这样吧,再待下去销售小姐该以为我们是来砸场子的了。”
花梨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三个人并肩走出展厅,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晒得人眼前发白。花梨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额头,指缝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再待下去也是尴尬。花梨匆匆说了几句道别的话,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今天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回去再说。
东西已经买了,她就算是怪中也也无济于事。
没有中也之前,他们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擂钵街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寒风从集装箱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夏天的垃圾堆臭得能把人熏晕,苍蝇嗡嗡地围着转,赶都赶不走。几岁大的孩子在这种地方活下来,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像野草一样从水泥缝里挣扎着往外冒。
但花梨不一样。
有了中也在擂钵街直接占山称王之后,日子好过了不少。作为羊里少有的长了脑子的,花梨在离开孤儿院之前是滴水不漏,在离开孤儿院流浪到擂钵街之后是拉帮结派。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人说活,能把城市里的凶巴巴的杂货店老板说得心甘情愿地给她打折。
但在满足基本的温饱之后,她不像白濑之类的人那样眼高手低。那些人意识不到,他们现在的稳定全都来自于中也的武力值,每天咋咋呼呼地提议今天偷哪家的资源、明天抢哪家的地盘,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好像擂钵街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好像中也永远不会离开。
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花梨私下里找到中也,让他给她带回来一堆书。从小学课本到高中教材,从历史地理到数理化生,堆起来比她还高。她蹲在羊的据点的房间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啃,从多方渠道打听到自主考试的渠道。
所以说,虽然渡边花梨这个人没有小学到国中的教育经历,但是靠着优秀的成绩在高中的时候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
但是在考入大学之后,发生了一点他们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以至于花梨原本的正常人生活路线被搅得一塌糊涂,还被异能特务科发现了她是异能力者。
在这个基础上,异能特务科以帮她处理好所有的档案为交换,让她也成了异能特务科的一员。
不过等花梨进去才发现,异能特务科也是把自己当成了制衡中原中也的一个棋子,只不过是这个棋子能在不同的棋盘上发挥作用,才给了花梨自我运作的空间。
其中的纠纷自不必说,总之现在去查,完全查不出来渡边花梨曾经来自横滨最混乱的擂钵街的记录,只能看到她出身于横滨的一家孤儿院,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东大,随后在横滨政府工作,直到现在升职到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科。
之前中原中也一直在欧洲出差,但这确实不是花梨第一次收到他的礼物。欧洲的大牌首饰、衣服、手表、包包——每一样都贵得让她肉疼,一部分被她直接拿过去卖二手了,中也也没有计较,他们是不方便有明面上的资金往来采用这种方式的。
对于当年的羊的人来说,唯一在政府体系内工作的渡边花梨简直穷得惊天地泣鬼神,好像不接济她就要活不下去了一样。
但是跟横滨那种三方互相制肘的情况不同,东京的司法机构还是立场分明的,甚至警备企划科都要神城长官那样的等级才知道异能的存在,其他人只会把港口□□当成普通的□□组织虽然规模大了点,手段狠了点,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花梨要是被发现和港口□□的干部有来往,轻则丢饭碗,重则直接被当成卧底。
花梨的空降本来就引人瞩目,这个时候可以高调做事,但是要低调做人。
不过从坂口安吾哪里听说,横滨现在应该正因为一些事情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中也既然回到了横滨,那应该也正在忙着,他这个买礼物的举动过于突兀,就好像在提醒她不要过去一样。
——但说实话,现在横滨的异能力者引起的事故,她这个普通的警察应该管不到了吧?
——
因为这一点心虚,她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的复工了。
清晨的东京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她踩着八点整的钟声推开警备企划科的门,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手里拎着一杯便利店的罐装咖啡,太久不上班有点不适应早高峰的东京了,人多的她社恐都犯了。
丸目阳太抱着咖啡路过的时候,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渡边花梨,先是一愣,手里的咖啡差点没端稳。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她不是应该还在休假吗?昨天才从夏威夷回来吧?
“渡边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您才刚经历绑架和连环杀人犯,难道不多休息几天吗?”
“不了不了。”花梨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来划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先接触一下最近的工作,不然都上不了手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结束了,但是作为负责人的渡边花梨,需要把所有即将封档的文件看一遍。
丸目阳太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识趣地没再多说,把门轻轻带上,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鸣,日光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白晃晃的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被早高峰的车流声淹没了。
这段时间积攒的工作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已经由同事处理完了,但作为负责人,花梨需要把所有即将封档的文件过一遍。咖啡的香气从杯口袅袅地升上来,在灯光下几乎看得见形状。
但在这些文件的最底下,有一份资料,引起了她的注意。
“丸目,你过来一下。”
“好的,渡边小姐,有什么事吗?”
渡边花梨把那个被封档的资料拿出来:“我看到最近有大量的人都被调到这个地方去参与安保了,是怎么回事?”
“这——这个啊,渡边小姐你不知道吗?美国那边来了了一个叫什么新哆啦的公司,听说开发了一款全新游戏,只要躺在游戏仓里,就能进入游戏世界呢!”
花梨震惊了,全息游戏在这个时代还只是一个概念,一些文学创作中或许有过这样的设定,但是谁都知道,以当今的科技很难实现。
“确定是真的吗?不是什么骗子公司吧?!”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对方只是在日本召开发布会,一应手续都是齐全的。”丸目阳太叹了口气,他们最近正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呢,“因为新哆啦公司这件事,现在整个东京都是疯狂的,发布会的进入方式是必须持有新哆啦公司发布的徽章,但是徽章发布的原则谁都不知道,目前只知道日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邀请,除此之外,新哆啦公司还在网络上开了二十个名额,随机抽选。”
“现在这个徽章在交易市场上被炒到了有市无价,还有不少人因为收不到门票,索性去发布会的场馆蹲点,想尽办法混进去。”
“昨天还抓到了一个带了整整一周的食物和水的人,居然从通风管道爬了进去,打算在里面等到发布会当天。”
花梨吓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手里的杯子晃了晃,咖啡在杯沿打了个转,深褐色的液体险些溅出来。
“这么夸张!”
她飞快的打开自己的手机:“抽奖的地方在哪里?我也试一试,万一运气好中了,转卖出去就挣大了!”
丸目阳太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已经习惯了渡边小姐时不时的跳脱,但是还是有点无语。
他语气变得严肃,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这件事的影响真的很大,为了治安,我们当天必须在发布会外面布置充足的人手。而且这个新哆啦公司之前虽然也是搞软件开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突破在美国一个专利都没有申请过,大家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游戏仓的成品了。”
花梨微微皱眉:“只是为了新品发布会,为什么一定要跑到日本来?”
“这就是核心问题了,但是涉及到外交,我们也没办法直接把新哆啦的负责人绑起来调查,也不能因为影响太大就直接让他们暂停活动,只能不断的增加入手去维护治安。”
这听起来很痛苦了。
而且痛苦是他们的,快乐是民众的,你永远都想不到那些人为了混进会场,能想出什么离奇的理由。
“要是再多几个这样直接趁着清洁打算住在会场的,我们真的没法干了。”丸目阳太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过能把藏在天花板里的人找出来,还挺厉害的,这个人是谁?”花梨倒是有点好奇有着这种调查能力的人,“是警视厅那边的吗?”
如果是搜查一科或者搜查二科的人,就不要怪她不厚道地挖墙脚了。花梨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写调职申请了。
“这个吗?”丸目阳太回忆了一下,“这个就是您之前说要见的那个,刚脱离卧底身份的伊织警官啊!”
“伊织无我?”花梨大惊,算了一下时间,发现按照自己之前订下的一个月的时间,确实伊织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了。
但是刚恢复工作就把人派到这种地方去,大材小用了啊!
花梨刚觉得有点浪费,就看到丸目阳太一副已经被生活打击的十分筋道的样子,直勾勾的看着她。
“渡边小姐,别想了,你也跑不掉,神城先生说了,这段时间警备企划科所有人都以这个任务为主。”
现在轮到渡边花梨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同伴·发布
渡边花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白花花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送进宠物清洗店被冲刷干净的猫,只不过她是被信息量冲击的。手臂无力地垂在椅子两侧,手指松开着,那支笔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我就知道,”她有气无力地喃喃,声音里满是怨念,“我就知道休假回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丸目阳太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又泡了一杯咖啡过来——用行动告诉她,该干活了。
花梨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直身体,伸手把那杯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漫开,总是让她打起来一点精神,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把那份蓝色封皮的资料拉到自己面前。
她的目光落在“新哆啦公司”那几个字上。
“发布会……”她低声念叨,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徽章……全息游戏……”
她的笔尖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泽田弘树。新哆啦公司首席研究员,“茧”系统的开发者。10岁就已经是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
花梨盯着那个年龄看了三秒,然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十岁。
这年头天才还真是让人没有活路。
这一次除了茧在日本大爆特爆,泽田弘树这个名字也在日本宣扬了开来。
让人们更加津津乐道的则是他的身份,这个名字很明显是个日本人,但是却作为美国公司的技术开发人员出场。
一些人津津乐道他的身世,幻想着如果这种人才属于日本就好了。
渡边花梨心里不屑,日本这个地方是容不下天才的,网络上发表这些言论的人怕不是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了——这个时候花梨反而庆幸自己出生在横滨了。
茧游戏舱的存在一夕之间传遍整个日本的大街小巷,但与此相对的是,新哆啦公司没有像宣传茧游戏舱一样,大肆宣扬这个天才儿童,他们甚至从来没让他在外面露过面,连最开始的宣传都是公司的负责人。
这也是让花梨感到意外的地方,新哆啦公司对于泽田弘树的安全严防死守,跟对外表现出来的商人本性有些冲突。
不过这个时候也无法深入探究了,先做好发布会的安保才是关键。
新哆啦公司是外籍公司,这里又是东京,警察厅警视厅联合执法是必然的。
很快,一场联合会议举办。
参与成员主要是警察厅刑事局刑事企划科下属国际搜查管理和警备局警备企划科负责外势力渗透,警视厅的阵容就复杂得多,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管理官亲自带队,组织犯罪对策部的人也来了,警视厅公安自然也没有落后。
一个巨大的会议厅里,挨挨挤挤的都是平时不怎么会一起工作的同事。
渡边花梨坐在里面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好在她身后带着的几个人全都能撑得住场子——
“小阵平,这次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但是也没有你那么着急。”
“切,丸目,你来说说。”
“萩原警官,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等上面的分配吧,不要再私下讨论了。”
渡边花梨:“……”
总感觉后面的几个人都靠不住的样子。
会议很快开始,这一次的主要负责人介绍了这一次时间的前因后果,然后分配了各个部门的主要工作,以花梨为首的警备局警备企划科分到的任务主要是预防新哆啦公司的不法行为,主要工作内容就只有一个——盯紧如今新哆啦公司的负责人。
会议结束后,人群像退潮一样从会议室里涌出来。
渡边花梨抱着那本蓝色封皮的资料夹,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那排整齐的罐装咖啡发呆。身后传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脚步声。
松田阵平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花梨手里的资料夹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那个负责人,叫什么来着?”
“托马斯。”花梨按下一罐黑咖啡的按钮,弯腰从取物口掏出来,拉环“噗”地一声弹开,“美国人,新哆啦公司现任CEO。据说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萩原吹了声口哨,也往贩卖机里塞了枚硬币,按了一罐拿铁:“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紧这个人?”
“盯紧,但不能让他发现。”花梨灌了一口咖啡,苦味让她眉头皱了一下,“对方是外籍人士,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连在他楼下蹲点都得小心翼翼的。万一被拍到,第二天就上报纸头条——‘警察厅非法监控美国企业高管’,你们想被媒体追着跑吗?”
花梨叹气,“我们警备企划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跟做贼似的。”
“别那么悲观,总有办法的。”萩原笑嘻嘻地举起拿铁罐,“来,预祝任务顺利——”
花梨用咖啡罐挡开他的碰杯,“顺利不顺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连怎么接近他都还没想好。”
盯梢工作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托马斯住在东京最豪华的酒店里面,包下了里面十层以上的所有房间,酒店的工作人员十分的强硬,没有相应的文件,就算是他们拿出了警察的证件也不让他们上去。
高端酒店的楼层必须持有当前楼层房间的房卡才能进入,没有前台给他们刷卡,在消防楼梯关着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撬锁。
可酒店的安保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跟虎狼一样盯着他们。
“托马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九点进食早餐,那是我们唯一能在酒店碰到他的时候,晚上八点左右没有特殊情况他就不会再出门了。”萩原翻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车牌、随行人员数量,“中午基本不出门,有专人送餐上去。随行的保镖至少四个,美国人,看体型像是退役军人之类的。”
“应酬呢?”花梨问。
“今晚有一个,在银座的怀石料理店,对方是某家电视台的制作人,据说是谈‘茧’的广告合作。”
花梨把吸管戳进冰拿铁里,搅了两圈。“应酬场合……人少,环境私密,理论上是最容易听到点什么的地方。”
“但我们也进不去。”松田一针见血,“订下这个房间已经把预算花光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这间位于九层的豪华套房,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这件事很重要,经费也不可能全都花在他们身上,肯定是都在外勤人员身上,在酒店盯梢已经花销不菲了,要是再跟着订什么怀石料理,那就只能自掏腰包了。
辛多拉·托马斯似乎不太会犯错误。
又过了两天,花梨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个美国人的日程精确得像一台瑞士钟表,每天的轨迹几乎一模一样,连保镖的站位都没有变过。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偶尔接受采访也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回答滴水不漏。
“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一天换班的时候,花梨忍不住问丸目。
丸目阳太推了推眼镜,翻出一份调查报告。“辛多拉·托马斯,四十六岁,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商学院,IT产业界的巨擘。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但是我们在调查这家公司的时候,发现他在五年前曾经发生了一次股权变动,主要控股人从之前的几个股东,变成了另外的人,在那之后,他名义上虽然还是公司的CEO,但是公司的主要发展方向发生了巨变。”
花梨有点疑惑的看着那份资料:“他开始诺亚方舟这个项目是因为发现了泽田弘树这个天才吧?为什么说主要发展方向发生了变化。”
“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新哆啦公司不遗余力的、把全部资金投入了诺亚方舟的开发中,这种投资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投资方式,那段时间新哆啦的股票大跳水,公司险些都难以维持。”
“难以维持不还是维持了。”松田不屑道,“反正都是他们那些商人的小手段。”
“不,从财务报表来看,明显是有另外的人出手了。”花梨对于财务也略有涉及,这些年新哆啦的财务都展现出明显的不正常。
这个公司有很大的问题!
但目前来看,问题主要集中在那个看上去好像真的为了人类科技发展的托马斯,和到现在神秘的只出现过照片的泽田弘树身上。
“决定好了,我们兵分两路,一部分想办法接近那个不知道到底读角角住在那里的天才少年,一部分继续盯着托马斯。”
“我就不信了,两个人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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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同伴·潜入
“泽田弘树在父母离异之后,跟随母亲前往美国,随后母亲去世,被人收养——但是不知为何,我们的系统调查不出来收养他的家庭的信息。”渡边花梨的直觉告诉她,泽田弘树的身世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美国的户籍信息调查起来可能比较困难,但是他的生父确实是日本人没错。”丸目阳太飞快的调查起信息。
“这——”消息一弹出来,他就愣住了。
“怎么了?”萩原研二凑过去。
松田阵平也从椅子上直起身来。
丸目的目光在屏幕上定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向其他人:“‘茧’的开发负责人——坚村忠彬。他是泽田弘树的父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渡边花梨一副如丧考批的样子:“我还想着用他父亲的消息为饵,把这个小天才钓出来呢!”
结果这不是根本就行不通嘛!
她重新坐下来,面对着自己的电脑,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笔。坚村忠彬明明就在新哆啦公司,为什么没有把儿子的监护权要回来?以他的资历和收入,打跨国抚养权官司并非不可能。除非——那个“收养家庭”的能量,大到连坚村都无能为力。
“如果收养者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萩原慢慢开口,“坚村没办法要回抚养权,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儿子近一点——”
“说得通。”松田简短地评价。
就在这时,传来消息说,托马斯已经下楼,要去赴今天晚上的邀约了。
花梨立刻站起来,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他这一走,将会带走自己居住的那一层全部的安保,虽然其他楼层的安保依旧在,但是也给了他们突入的机会。
渡边花梨当机立断:“萩原你和丸目跟上他,我和松田想办法潜入他的房间调查!”
“收到!”
四个人飞快的兵分两路,留下来的松田疑惑的看着渡边花梨:“你打算怎么潜入托马斯的房间?”
“当然是撬锁了!”
“喂喂,那是电子门锁的……”松田阵平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渡边花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万能卡,在指尖上转了一圈。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个是从楼下前台偷的吧?”
“什么偷不偷的,你说话好难听,不就是借用了一下他们的卡,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他们补上一张。”花梨理直气壮的收起卡。
松田阵平大为震惊:“你哪来的第二张?”
“复制的啊。”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他跟着花梨出了门,看着她像一条鱼一样滑到走廊尽头的清洁间门前,万能卡在感应区上一贴,门无声地开了。
花梨从里面拽出一套清洁工制服,往自己身上套。动作又快又利索,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有备无患。”花梨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口罩拉上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好,楼上的巡逻十分钟一轮,两小时换一班。我们的时间不多。”
松田看着她在十秒内从渡边警视变成了渡边清洁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打算怎么深入房间调查。”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不进去了!是你要进去啊!”花梨从清洁车下面拽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利落地撑开,套在清洁车的收纳箱上,“快,快进来。”
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巨大垃圾袋:“我进去?”
“对,你进去。”花梨郑重的点了点头,“托马斯平时根本不让酒店的清洁人员进入他的房间,只能在靠近房间门口的位置把垃圾收走,我进入房间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必须出来。时间过长会引起外面的保镖怀疑。”
她拍拍那个巨大的垃圾箱:“但是你可以藏在垃圾箱里进去,在我打扫房间的时候迅速的从里面钻出来藏在房间里,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调查了。”
平心而论,她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避免了引起数量庞大的保安队的怀疑,也能顺利的找到机会调查托马斯的房间。
“先不说你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想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就只有一个问题,我进去之后怎么出来?”松田的话听起来已经认命了。
花梨十分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计划是刚想的,刚想出来就告诉你们了,清理工能进入托马斯的房间的机会今天就剩下一次了,接下来就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松田阵平:??
“这不是跟那个藏在米花市政厅的人学的嘛,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来接你!”渡边花梨指天发誓。
松田阵平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仿佛认命了一般,钻进了那个超级大的垃圾收纳箱。
花梨动作飞快的在上面又盖了一个新的黑色垃圾袋,现在这个看上去就跟一个正常的垃圾箱没什么两样了。
松田没说话。黑暗中他只能感觉到清洁车开始移动,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花梨推着车来到电梯前,没有急着上楼。她先按了向下的按钮,等一部电梯上来,走进去,按了一层。电梯门关上,又打开——她没出去,而是重新按了十一层的按钮。
虽然托马斯订了很多层用于迷惑其他人的视线,但是这种酒店的高级套房并不多,只有最上面五层是总统套房。
她顺着十一层一路往上。
电梯上行的时候,松田的声音从垃圾袋下面传上来,压得很低:“还没到?”
“一层一层来。”花梨压低声音回应,眼睛盯着楼层显示,“别急。”
“我们不是已经锁定了托马斯住在18层吗?”
“我这不是想着顺路查一下泽田弘树到底住在哪一层了嘛!”
“这一层有十几个房间,你要怎么查??”
“碰运气!”
“快别闹了,先去托马斯的房间。”
“好哦。”
电梯在十四层停下。花梨推着车出来,若无其事地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房间门。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不是这一层。
她推着车回到电梯,继续上行。
十五层,十六层,十七层——
每一个安保人员都只是扫她一眼。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酒店员工,在这个时间出现再正常不过。
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花梨的目光先扫过走廊——两个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在走廊的两头。她推着车出来,步伐不急不缓,像任何一个做着夜间例行清洁的酒店员工。
她在那扇门前停下,把清洁车靠墙放好。一个安保人员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走近。
花梨弯下腰,假装整理垃圾袋,用身体挡住门口的视线。万能卡在感应区上一贴——
“滴。”
在两个安保的视线死角中,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挡住,然后伸手在车壁上敲了三下。
松田从垃圾袋里钻出来,动作极快,像一条从水里跃起的鱼。他闪进门内,消失在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花梨把清洁车往后推了半步,门重新合上。
在黑暗中,松田阵平和渡边花梨对了一下视线,渡边花梨重重的点了点头,仿佛在鼓励他一样。
虽然并没有感受到鼓励,但不得不说,渡边这种不怎么靠谱的计划,反而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调查托马斯的最好的方法。
此刻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一点光亮能让他辨别方向,他贴着墙壁站了一会,等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才开始移动。
如果说之前公安给他安排的临时住所只是普通人的豪华的话,现在这个房间就是顶奢。
——看到楼梯的时候,松田阵平都懵了。这是一个上下两层的总统套房。客厅大得能跑马,家具的轮廓在窗外的城市灯光中投下沉默的影子。楼梯盘旋而上,通向二层的卧室和书房。
他们还真的没有在外面仔细的观察过这个酒店的构造,但是上下两层加起来将近十个房间,他真的能在托马斯回来之前调查完吗?
调查不完也得调查!
松田咬了咬牙,摸着黑上了楼梯。
晚上十点,一身冰凉夜色的萩原研二和丸目阳太回来了。
“更奇怪了,日卖电视台开了极高的价格,想要采访传说中的天才泽田弘树,但是托马斯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最后两个人几乎是翻脸后各自离开的。”
萩原研二跟渡边花梨诉说着自己的怀疑:“而且,在谈话过程中,托马斯有数次神色惶恐,那反应看上去不像担心泽田弘树的安全,反而像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为什么泽田弘树露面,反而是他觉得危险。”
“这么奇怪?有没有可能是他担心泽田弘树被竞争公司刺杀?”渡边花梨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状,“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近距离观察的?”
丸目阳太嘴角抽搐了一下:“萩原警官贿赂了一位料理亭的服务生,帮a他拿到了一套男服务生的衣服,自己混进去了。”
所以一直蹲在外面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萩原研二虽然混了进去,但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的次数也不多,口干舌燥的解释完之后,他端起一杯水,环视了一下房间内:“小阵平呢?”
渡边花梨伸手向上指了指:“在托马斯的房间里。”
“噗——”萩原研二一口水喷了出来,“还没回来?托马斯可是已经回房间了啊!”
“没事没事,我明天早上去接他!”花梨把自己的计划跟他们说了,得到了两个无语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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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玩家·入场
同一时间,十八层的总统套房内。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手机上提示他托马斯要回来的信息,看了一眼前面的书房,转手把消息删除。
书房的门没锁,他闪进去,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光束压得很低,只照到桌面。桌上摆着几份英文文件,他飞快地翻看——大部分是正常的商业合同,关于“茧”的推广和发行。
抽屉里有一份打印的日程表,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松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
“周三晚九点:视频会议。”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来。
另一个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照片。光线太暗,他凑近了看——照片上是一个一个黑发的男孩。男孩应该就是泽田弘树。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白色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所学校的校园。
松田把照片也拍了下来。
他正要继续翻找,楼下忽然传来声音——
“滴。”
电子锁开启的提示音。
松田的动作瞬间凝固。
门开了。灯光从一楼透上来,照亮了楼梯口的一角。
托马斯回来了。
松田几乎是本能地关上手电,闪身躲进书房的角落,他刚躲好,就听见脚步声上了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没有停留,往卧室的方向去了。
松田屏住呼吸。
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回过神来,松田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还好,他赌赢了,从托马斯的作息表来看,他现在应该不会办公了,自然也不会再进入书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书房保持安静,等到明天一早,托马斯出门晨练的时候,渡边花梨伪装成的保洁人员进来。
次日清晨。托马斯准时出门晨练,神色如常,穿上运动装的他能看出来保养的很好,步伐从容。
花梨换上清洁工的统一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推着清洁车从电梯里出来,神态自然地朝总统套房走去。
松田被她从书房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回到他们自己的房间,松田先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青黑色,沉默了两秒,才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走了出去。
萩原研二已经把三明治和咖啡递了过来。松田接过来,一边咬了一大口,一边瘫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如何?有什么发现?”萩原问。
松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那个托马斯比我们想的还要谨慎。住了好几天,放在外面的东西什么信息都没有,全是日常用品。”
他顿了顿,把手机里的照片群发了出去。
“我在书房翻到了他的日程表,后面盯梢可以参考这个来。另外,还找到一张泽田弘树的照片。”
他说完,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闭着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怨念:“下次再也不听你的计划了,渡边花梨。地板睡起来太难受了。”
“抱歉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花梨双手合十,道歉的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脸上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那个托马斯等着他露出马脚吗?”丸目阳太问。
“不不不,虽然这一次在托马斯的房间里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两次用清洁工的身份在上面的楼层里转悠,我已经基本确定了泽田弘树可能在的楼层!”
花梨终于公布了她的重大发现。
“从十一层开始,十二层、十四层、十五层的垃圾残留中有烟头,我们从基本的逻辑推断,为了儿童的身体健康,这几层只可能居住着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十三层很明显是没有住过人的,虽然也有垃圾;现在就剩下十六层、十七层、十九层。”
松田阵平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用一种颇为震惊的目光看着她:“你还真去翻垃圾桶了?”他要收回原话,书房的地毯也不是太难受,能把这些层的垃圾桶都翻遍的渡边花梨才是狠人。
“那是,这叫专业素养。”
萩原研二正襟危坐:“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发布会当天怎么办了?”
“我们四个人,还没有拿到一张进去的门票,你们抽奖的结果如何了?”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根本抽不中,说到底东京到底有多少人在参与这个抽奖啊!”
丸目阳太垂头丧气:“我也没有,我还让我老爸老妈发动了家里的亲戚一起,结果一个人都没中。”
渡边花梨更是一脸苦闷:“你还有亲朋好友呢,我只能一个人拿四个手机抽。”
丸目阳太:“……渡边小姐,一个人有四个账号也挺厉害的了。”
萩原研二轻咳了两声:“我找了五十个朋友一起帮忙抽奖——”
其他三个人立刻看向他:“结果呢!”
萩原研二:“有一个朋友抽中了,但是他转手卖出去了。”
“切,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因为对方网上现在的价格炒的太高了,我也不好意思占朋友的便宜啊!”
就在这时,渡边花梨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喂?”
“渡边小姐,好久不见!”对面传来一个活泼到几乎听不出年纪的女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愉悦。
花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有希子夫人吗?”
“哈哈哈,优作,你看我就说渡边小姐肯定记得我们吧!!”
“夏威夷多亏了工藤先生,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花梨声音放温柔了一些,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差点在夏威夷死掉,自然是感谢伸出援手的工藤夫妇。
不止如此,她离开夏威夷的伴手礼也多是工藤有希子帮忙提供的建议。
“哎呀,我还要说呢,不知道这段时间渡边小姐修养的如何了,遇到那种可怕的事情,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啊。”有希子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回归工作了。”花梨顿了顿,“难道有希子夫人也回日本了吗?”
“诶?这么快——”有希子有些意外地顿了顿,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吧,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确实已经回日本了呢。”
花梨听见听筒那头有希子似乎转头跟谁说了句什么,然后她的声音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渡边小姐一定听说了‘茧’游戏仓的事情吧?”
“这个我知道。”花梨苦笑了一下,“刚刚还在苦恼自己手气不好,没有抽到入场券呢。现在整个东京都一票难求。”
“那我要是说——”有希子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神秘的愉悦,“我这里有入场券呢?”
花梨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这样的,”有希子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解释,“因为涉及一些保密事项,具体细节我不能多说。希望渡边小姐能体会我的意思。”
“最近十分火爆的茧游戏仓的部分文本内容,是优作负责的,所以新哆啦公司给了我们一家邮寄了入场券。之前渡边小姐遭遇的那桩连环杀人案,给了优作很多灵感。他跟新哆啦公司商议,把这个也作为模板,之后加入到游戏选项中。所以特意来咨询渡边小姐的意见。”
“虽然现在游戏仓里还没有这个内容,但是在发布会之后的2.0版本就会加入夏威夷杀人魔案件哦。”
渡边花梨愣住了,她有些迟疑的问:“这种事情应该无所谓授权吧?”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游戏引入贝克街,总不能再去给柯南道尔付版权费。
“但是这是对渡边小姐来说非常重要的事吧,优作还没有心安理得到直接把它写成游戏文本。”
“而且,如果要出版游戏的话,版权是很重要的,这件事来自渡边小姐的口述,具体的授权还是要你亲自来的。”
“所以不如趁着这一次的发布会,渡边小姐也一起来看看这个游戏仓的玩法,如何?”
电话挂断。
渡边花梨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三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入场券!”她举起手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拿到入场券了!!!”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神情各异,但随后不约而同的变成了狂喜。
入场券!
工藤一家简直如同及时雨一般,一旦渡边花梨有了入场券,他们这个就有了正当的持续盯着托马斯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玩家·发布
发布会当天。
米花市政大楼外,人潮涌动。
整栋建筑被巨幅的“茧”宣传海报包裹,人群的喧嚷声、快门声、媒体记者对着镜头的播报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狂热的期待。
大楼之外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自达车里,渡边花梨正坐在那里,仰头望了一眼那栋建筑,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裙摆及膝,面料挺括,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高管或是哪位名流的随行人员。只有她自己知道,裙摆内侧的暗袋里,藏着两枚□□、一只信号干扰器,以及一把折叠后不过巴掌大小的多功能工具钳。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耳后那片几乎看不见的肤色贴片——那是微型通讯器,与松田阵平他们的频道相连。
“等你进入大楼之后,我们会转移到楼后的街道上。”负责开车的松田阵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萩已经伪装成服务生潜入了进去,万事小心。”
花梨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下车,是因已经和工藤有希子约定好了时间。
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车门打开,工藤有希子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
花梨微微一怔。
与她的预想完全相反——有希子穿得极其低调。一身素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她整个人收敛了那份惯常的明艳张扬。
她原本希望有希子能打扮得高调一些,吸引一部分视线。这样一来,人群的目光会被这位前人气女演员吸引过去,警方安排的人手也能在暗处更方便地活动。
“花梨小姐!”有希子朝她招手,笑容依旧明亮,却比往常收敛了几分,“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花梨走上前,目光下意识地往车里扫了一眼。
车内,工藤优作正低头翻阅着什么文件,她猜测工藤优作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不然这张‘入场券’也不会来的这么恰到好处。
但是对方既然没有点破她的身份,她也就乐得继续隐藏下去,双方都维持着这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希子挽着花梨的手臂:“我们从侧门进去就好了,又不是戛纳的红毯,我们去跟他们抢什么风头,等着看吧,那些记者不会轻易放过优作的。”
果不其然,工藤优作一露面,就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相机的闪光灯照的人睁不开眼睛。实际上,直到今天之前,这些记者都不知道茧的文本内容的主要负责人是工藤优作。
首屈一指的技术、首屈一指的天才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合作的以推理为主题的游戏必然大爆特爆。
大楼入口处,安检通道一字排开,安保人员身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地核对着每一张入场券。金属探测门的指示灯一闪一灭,发出细微的蜂鸣声。
花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些安检人员——她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搜查一科的、搜查二课的,甚至还有警察厅的人。大家显然都想方设法地混进了现场,只是各自顶着不同的身份:有的是安保人员,有的是设备维护工程师,有的则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站在角落里。
她把随身的手提包放在履带上,看着它缓缓滑过安检机,然后从容地走过金属探测门。
负责盯屏幕的年轻警察瞪大了眼睛——屏幕上,那个手提包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手枪形状的物品轮廓。他猛地抬起头,刚好对上渡边花梨的视线。
警察:“……”
渡边花梨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辜的弧度。
“诶嘿。”
几个人鼻观眼眼观心,动作整齐划一地别开了视线,任由那个装了手枪的手提包被渡边花梨施施然拎走。
进入会场后,离正式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花梨没有急着去宴会厅,而是先上上下下地把几层楼都走了一遍。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闲逛,目光却仔细地扫过每一个消防通道、每一个楼梯间。她甚至逐一检查了每一层卫生间的窗户!
等她把整栋楼的安全动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回到主会场。
主会场里已经人声鼎沸。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幕布尚未拉开。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政界要员、财经巨头、演艺界名流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香槟杯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矜持的笑声。那些即将首批体验游戏的孩子们穿着考究的小西装和礼服裙,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骄傲自满的神情。
花梨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宴会厅一侧的酒水台后面看到了萩原研二。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正低头倒香槟,动作从容完全看不出来生疏感。他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朝花梨的方向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渡边小姐!”工藤有希子朝着她招了招手。
花梨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对上了托马斯的视线。他就站在有希子身旁不远处,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来了!
她面不改色的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新哆啦公司的总裁,托马斯先生吧?真是久闻不如见面。”
托马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渡边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感,“我听工藤优作先生提到过你。这一次,麻烦你了。”
他说“麻烦你了”的时候,甚至没有伸出手来。
花梨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然后自然地收回,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在托马斯看来,工藤优作提供的这个剧本足够的有意思,而剧本的提供者是一个运气不错的家伙。
“可惜了,这一次的几个游戏中,还没有以渡边小姐的经历为蓝本的案件,不然还能让您在体验一下。”
渡边花梨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维持着笑容说一句“我的荣幸。”
如今这里汇聚的是日本政界、财经界、演艺界名流,花梨在这里就是一个幸运的小卡拉米。
灯光忽然暗了一度。
专业主持人步履稳健地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将整个会场的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中央。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开场词说得激情澎湃,将“茧”的跨时代意义渲染得淋漓尽致。
“……让我们有请新哆啦公司总裁,托马斯·辛德拉先生上台致辞!”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步伐沉稳地走上舞台。聚光灯追随着他的身影,无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光影。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不改色地开口。
“非常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茧游戏仓的出现,是史无前例的。你们将和我一起,见证这跨时代的一幕。”
台下掌声响起,不少人都激动的盯着拉开的幕布,五十个游戏仓分列排布在会场上弧形的外壳在全方位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冷冽的银色光芒,像是一排沉睡中的蚕茧,安静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就如同托马斯·辛德拉所说的那样——茧是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明珠。一切曾经的发明,在它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而今天的发布会,也不只是让大家见到游戏仓的外形。主持人适时地宣布了那个早已在邀请函中暗示过的重磅消息——在场的五十名少年,将成为茧的第一批体验者,亲身进入那个尚未向世界展露真容的虚拟世界。
花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会场,那些达官显贵的孩子们早已蠢蠢欲动。
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新哆啦公司只是为了展示茧的效果,造势让公司股价大涨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在日本开这第一场发布会。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今天晚上恐怕要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办,要跟着那些小屁孩一起进去体验一下吗?”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花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托马斯——虽然宣布了要当场体验游戏,但也不是现在开始,而是先进行一个简单的中场休息,毕竟一场游戏不是短暂的时间能完成的。
“我还不确定,萩原的位置应该很难时刻监测到托马斯吧?我觉得不能放他单独行动。”
正在推着盛放了香槟的车的萩原匆匆进入走廊,他微微偏头对着耳机说道:“我这里可以监视到全场,而且游戏进入之后,游戏里的内容会以大屏幕的形式展现给外面观看的人。”
“但如果里面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插手。”渡边花梨还是觉得那个茧很危险。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游戏的规则。
花梨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会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渡边花梨和萩原研二又一次试图找到泽田弘树的位置——如果是之前是为了避免不可控的危险,才没有让泽田弘树露面的话,今天是他研发的这个游戏仓第一次被玩家使用,他总是要在现场的!
就在她第三次路过总控室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玩家·死者
“弘树——你不能听我一句劝吗!”
“坚村先生,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渡边花梨立刻藏到了门后面,这个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儿童的稚嫩,应该就是泽田弘树了,没想到他居然在控制台里面!
这个控制台控制的是舞台灯光等一系列会场内的设施,平时都是外包给专业人员的,但现在看来,新哆啦公司对里面的一部分设备进行了改造,把茧的控制系统也挪进去了。
而控制室一般来说都正对着舞台,没有比这更好的能观察的位置了。
房间里面,弘树和亲生父亲的对抗还在继续。
“您现在并不是我的监护人,没有命令我的能力。”
“弘树!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我当初和你母亲的离婚对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是新哆啦公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是在利用你犯罪!!那个托马斯·辛德拉就是个彻头彻尾只看中利益的商人!背后为了利益做了不少违法犯罪的事情!”
“托马斯先生?”花梨听到泽田弘树轻笑了一声,“您是不是误会了,托马斯先生并不是我的监护人。”
“什么?”坚村似乎一直认为,是托马斯利用权势阻拦了他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的监护权要回来。
“托马斯先生只是帮忙茧的推广运营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亲眼所见,公司研究所里躺在维生舱里的小姑娘已经脑死亡了!这是实验事故!他们在草菅人命!你怎么能做这种反人类的实验!”
泽田弘树的声音突然冷了一下:“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请出去!”
渡边花梨立刻朝着走廊外潜行,她刚离开走廊的范围,就听到了‘嘭’的关门声,坚村忠彬大跨步的走出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
花梨松了一口气,轻声在通讯频道里说到:“我找到坚村中彬和泽田弘树了,他们在中控室里。”
“收到!”
“收到——”
耳机里只有两个声音,分别是在外面待命的松田阵平和混在外场巡逻的安保里面的丸目阳太。
萩原研二呢?
很快,渡边花梨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萩原研二在案发现场,被指控为嫌疑人。
“就是他,我看到他一身血的从托马斯董事长的休息室里出来!”身着笔挺的小西装的秘书指甲几乎要戳到萩原研二的脸上。
顺着她指的方向,围观的人看向满身是血的萩原研二,眼中的惊恐一览无余。
萩原研二连声喊冤枉:“我发现受伤的托马斯董事长的时候他还没有死,我只是在急救而已!”
“你说你在急救你就是在急救!既然发现了受伤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叫医生!这一次发布会明明就有一个医疗组一直在待命!”另一个新哆啦公司的员工质疑。
“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萩原研二为自己辩解,“我发现托马斯先生的时候凶手也在,我当时要是先去喊人,凶手肯定会补刀的!”
“那你说杀死托马斯的凶手在哪!你既然看到他了,肯定能描述出来吧!”
渡边花梨到达这里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一句话,跟其他人一样,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既然他到的时候托马斯·辛德拉还没有死,那他一定看到凶手了。
托马斯的死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一来是他的新型游戏仓全方位的打压了传统的游戏公司,对于同类公司来说是最棘手的敌人;而且新哆啦公司在美国也有不少的敌人;托马斯本人的履历也不完全干净。
想要杀死他的人太多,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目标。
“很不巧,”萩原研二摇了摇头,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遗憾:“我听到声音赶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倒在这里的托马斯先生和凶手的背影。”
“哈?说什么没看到凶手!我看你自己就是凶手,不过是贼喊捉贼!”
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并不相信萩原研二的话。
渡边花梨心道糟糕,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萩原研二这么巧的撞上了凶手行凶,但是搞成这样,除非表明身份,不然太难洗脱嫌疑了。
“凶手来去匆匆,我推测他非常熟悉这里的构造,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不如立刻封锁米花市政大楼,凶手没准还在这栋大楼里。”
听说凶手可能还在这栋大楼里,人群中出现了些许的慌乱,好在在场的只有新哆啦公司的员工、市政厅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也知道这场发布会的重要性,在发现了这边的尸体之后,没有人声张——要是让外面的媒体知道了新哆啦公司的董事长在发布会当天被人刺杀,公司的股票恐怕会一落千丈。
因为发生了杀人案,目暮警官带领的搜查一科很快出现,封锁了现场,在场所有的目击者都被下达了封口令,禁止外传。
他们在看到萩原研二这幅打扮之后,也知道轻重缓急,一个需要审讯的命令下去,就把萩原研二单独带到一个房间里审讯了。
渡边花梨趁着没人,给守在门口的警官打了个手势,也溜进了房间。
“萩原老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暮警官当然也相信凶手不是萩原研二,但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太巧了。
萩原研二颇有些哭笑不得:“目暮警官您应该也知道,我们收到的任务跟你们不一样,整场发布会,我一直在盯着托马斯。渡边警官找到了泽田弘树的位置,我自然要来盯着托马斯。”
他扯了扯身上服务生的衣服:“但是我毕竟是伪装成服务生混进来的,不可能跟托马斯跟得太紧。但是我也没想到,我只比他玩了五分钟找到休息室,托马斯就已经遇害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么看来,凶手恐怕是早有准备,一开始就知道托马斯先生会在这个时间回到休息室。”目暮警官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今天的会场虽然人员混杂,但是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除了一部分市民靠着抽奖拿到了入场券,也都被严密的监视着。
在所有人都在会场的情况下,对方必须要早就知道托马斯这个时间点会回到休息室,并且在休息室守株待兔,才能完成刺杀托马斯的举动。
“实际上,我赶到的时候,远远看到凶手似乎在托马斯先生的身上搜寻着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托马斯先生的伤口才不是致命伤。”萩原研二补充。
渡边花梨听着他的叙述,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你的意思是,他因为你突然到来,并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不,我不确定,可以让鉴识科的人确认一下,托马斯先生的身上有没有少了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警察敲门:“目暮警官,新哆啦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坚村忠彬先生说有线索要提供。”
目暮警官看了一眼靠在桌子上的萩原研二和大摇大摆站在房间中央的渡边花梨,眯了眯眼。
花梨眼疾手快,冲进了桌子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萩原研二当机立断,坐在了椅子上,一边用自己挡住渡边花梨,一边朝着她疯狂比划着。
花梨从身上摩挲了一阵,从边边角角拎出来一个手铐给他拷上。
等坚村忠彬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衣服上还带着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渍的嫌疑人,正带着手铐坐在桌子后面,一脸威严正义的警官正在询问他事情的始末。
“警官——”
目暮警官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十分庄重的感觉,眉宇之间全是正义,让人不自觉的相信他:“坚村先生是吧?请问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呢?”
坚村忠彬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嫌疑人,收回了视线:“我已经知道了董事长的事情,来提供关于嫌疑人的线索。”
“董事长在发展新哆啦公司的过程中,树敌无数,茧的构建也少不了实验者的存在,涉及到虚拟现实,这个游戏的发展已经不仅局限于电子设备和代码了,更多的是人体大脑的研究。”
躲在桌子下面的渡边花梨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坚村忠彬过来说的居然是跟她在控制室外听到的那件事。
“——想必我说到这里,目暮警官已经清楚了,茧的成功少不了那些自愿参与脑神经项目的志愿者的牺牲,虽然这些人也都得到了补偿。我进入公司的时间不长,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茧游戏仓基本已经完成了。相关的实验记录也不是我能查阅的。”
目暮警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坚村先生,你提供的线索非常的重要,非常感谢。”
然而,坚村忠彬走了之后没有两分钟,门口的警察汇报,又有人来提供新的线索。
是泽田弘树。
他带来了和坚村完全相反的线索。
“是敌对公司下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玩家·线索
作为一个未成年人,虽然天才之名远扬,但目暮警官一开始并没有指望着泽田弘树能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谁知道这个只有十岁的小朋友,进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推翻了之前坚村忠彬的证词。
“托马斯先生的死亡一定是敌对公司下的手,对方的目的是茧的控制权。”泽田弘树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我希望警方能派出一部分人,跟我一起守在控制室。”
“这……”目暮警官有些迟疑,哪怕他是一个工作能力出众的警察,面对的是明显智商远高于普通人的儿童,但是他还是避免不了先入为主的去信任坚村忠彬。
在人的普遍印象中,儿童的话是不能全信的。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存在偏见,能发明出若亚方舟和茧游戏仓的泽田弘树,虽然没有成年人的阅历,但是绝对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么,弘树,你能说一下这种推论的依据吗?”他压了压那个不离头的帽子,“你知道的,就算是警察,办案也要有证据。”
听到他的话,泽田弘树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在成长的过程中,他遇到过太多仗着年龄和阅历自觉高人一等的人,能跳出表面去了解内里的人少之又少。
能切实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目暮警官已经超越绝大多数普通人了。
这些警察没准真的靠得住——转瞬之间,泽田弘树得出这个结论。
同时也决定告诉这些人一些他原本不打算说的事情:“调查托马斯先生是否有少了什么东西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那一样东西并不是实体——诺亚方舟的最高权限在我的手里,但管理员权限托马斯先生也有,使用这个权限的方法很简单,是生物密码。”
目暮警官微微瞪大了眼睛,这点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诸如指纹之类的东西,是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从死亡的托马斯手里取到的。
如果真如泽田弘树所说,对方的目标是诺亚方舟和茧,那凶手一定会再返回中控室。
装扮成嫌疑人模样的萩原研二和躲在桌子底下的渡边花梨也瞪大了眼睛,谁都没想到泽田弘树提供的居然是这样的情报。
“可是,如果弘树你有最高权限的话,是可以把托马斯先生的权限取消的吧?这样就不用担心茧的安全了。”
“不,”泽田弘树拒绝的很坚决,“那样会影响今天的发布会。”
目暮警官有点摸不着头脑:“嗯,能说的清楚一点吗?毕竟在我看来,任由犯人拿着托马斯先生的生物信息才会影响发布会。”
“因为这次发布会的游戏仓,全部是由托马斯先生的权限控制的。今天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些游戏仓,我们总要在发布会之前进行一些彩排,而我不可能频繁的参与彩排出现在这里,所以这些流程全部都是由托马斯先生负责的。”
目暮警官听的有点懵,本来就是高科技的东西,他不太懂。
“可是越是这样不越应该紧急叫停,继续下去,一会要体验游戏仓的普通民众也会有危险。”
泽田弘树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和年龄不相符的严肃:“目暮警官,您多虑了,凶手就算是进入了游戏内,也无法对玩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之所以说现在紧急取消托马斯先生的权限没有意义,是因为对方恐怕在杀死托马斯先生的时候就完成了调虎离山。”
“在听到公司员工传达的消息之后,我和坚村先生第一时间来到了休息室的这一层。当时我和坚村先生是一个想法,可能是敌对公司下的手。但是当我见到托马斯先生的尸体之后,便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
旁观的萩原研二敏锐的注意到,在提到托马斯的死亡的时候,年纪尚小的泽田弘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逃避——一般来说,在面对熟悉的人死亡的时候,年幼的孩子往往会下意识逃避这种说法。
但泽田弘树表现的对托马斯的死亡十分的冷漠,里面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方确实可以带走托马斯先生的生物信息,从带走到使用是需要时间的。而现在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
不仅是目暮警官,连躲在桌子下方的渡边花梨也意识到了——对方是直接拿了搭载了诺亚方舟系统的电脑过来,在托马斯濒死之际,用他的权限进入系统。
“对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行动缜密的组织,所以早在萩原警官看到凶手的影子和濒死的托马斯先生的时候,对方的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或许是因为泽田弘树已经在计算机上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强的推理能力,但反过来想,天才一通百通,在知道情报比他们多的情况下,泽田弘树这推理正确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他还直接点出了伪装成服务生的萩原研二的身份。
目暮警官目瞪口呆。
萩原研二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手腕上的手铐无声的解开。
渡边花梨也不藏了,都这样了,再藏也没有必要了。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泽田弘树:“你的说法确实让我们大吃一惊,但这里面还有一个漏洞,既然对方已经成功进入了系统,完成了他们要做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保护中控室?”
泽田弘树露出无奈的笑,他就算再聪明,也是一个只到大人腰部的小孩,诺亚方舟在手,对手持凶器的犯人也无可奈何:“就像他们想要进入系统,必须把电脑搬到托马斯先生身边一样。通过进入系统得到的消息,那下一步动作必须要进入中控室才能完成。”
“我邀请警方过去,并不是希望能这么简单的就抓到凶手,是不希望今天的发布会被干扰。”
花梨点了点头:“好了,我明白了,弘树弟弟,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这么清楚他们的行动计划,是否已经知道凶手来自何方?”
泽田弘树沉默了片刻,很突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新哆啦公司树敌颇多,不管是哪一方的敌人,都会采取这样的措施。”
跟之前的笃定不一样,他这次说话目光带着明显的偏移,这点心虚被花梨精准的捕捉到——他是天才,但是在社交上他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无法做到面不改色的说谎。
他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不过他咬死自己不知道,他们也没办法逼问,如今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分出一部分人去保护中控室。
花梨和萩原原本的目标已经死亡,现在只能跟着一起去中控室。
抓住更换装备单独相处的空隙,花梨压低声音询问萩原研二:“你竟然是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真的没有看到什么凶手的特征吗?”
萩原研二晃了一下神,然后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快:“那人全副武装,包的严严实实,研二酱我又没有透视眼,只看到了一坨黑啊!”
就让后续市政厅走廊的监控也证实了这一点,虽然没有调查到凶手是什么时候潜伏到托马斯的休息室的,在被萩原研二撞破他逃离休息室的这个过程中,能看到凶手一身黑色衣物、面容被遮挡。
花梨这个问题原本只是想看看从萩原研二的视角能不能多观察到点什么,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
她无声的逼近萩原研二,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真的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真的!”萩原研二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回想起刚发现凶手的那一刻,第一个反应是愤怒。
虽然新哆啦公司不让警方大规模介入,但是他们用其他的手段也混进来不少人,在这种严密的警备之下,居然还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残忍的杀害了托马斯先生。
“住手!”他第一时间朝着凶手扑了过去。
让人奇怪的是,凶手扔掉了那把沾血的匕首,跟萩原研二拳脚相接起来。
秋原研二一开始还窃喜,以为是凶手怕在凶器上留下多余的信息,但他越打越慌。
凶手仿佛十分熟悉他的套路,在拳脚上占不到丝毫的便宜,而对方的习惯,也让他有一种既视感。
尤其是当打斗的间隙,他对上了凶手那双蓝色的眼睛。
——不会吧!
似乎是察觉到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凶手在卖了个破绽之后,飞快的跟他拉开了距离。
隔着厚重的面罩,凶手压低了嗓音:“他还有一口气,你确定不先救人吗?”
好熟悉的声音——
萩原研二下意识的朝着地面上看去,果不其然,托马斯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
来不及多想,他蹲下来给动脉出血的托马斯止血,而凶手趁着这个机会往走廊深处逃窜。
等到渡边花梨再次问起这件事,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也涌上心头。
那熟悉的身法、熟悉的眼睛——
完蛋了呀,他们警校完蛋了!
在出现了炸了东京港的一个港口的降谷零这种□□狂徒之后,又出现了引起外交事故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诸伏景光啊!
他能理解卧底的工作,相信两个朋友一定坚守着心中的正义。
但是这两个人到底都在干嘛啊!
意识到凶手是诸伏景光的萩原研二大脑都宕机了,要不是那几个新哆啦公司的人跟他拉扯,给了他反应的机会,他一定会在渡边花梨面前露出破绽。
看着进入中控室的渡边花梨的背景,萩原研二有些许的心慌,哪怕是现在,他都不确定,花梨是否什么都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巨忙,好几章都是在高铁上写的,折腾的我屁股都坐扁了。简单介绍一下这个新故事,虽然背景是贝克街的亡灵,但是内部完全不一样,人也完全不一样了,后面会一点点解谜的。这一章其实所有人都有说谎,但是是真假混着说的
第48章 玩家·杀人
中控室。
渡边花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预判出现了偏差——这里远不止是一个普通的设备控制室。
原本的舞台控制室在今天的发布会之前被彻底改造过。靠墙的一排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一块屏幕都对应着楼下会场里的一台游戏舱。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混杂在电子元件微弱的电流声里,室内的制冷已经开到了极大,依旧能感受到空间里的闷热。
但真正让花梨目光定住的,是房间正中央那个东西。
一个与楼下五十台游戏舱形状相似、却有着微妙差别的茧。它通体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不是楼下那种冷冽的银白。
因为外观上不太相同,花梨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这是?”
“这是属于我和诺亚方舟的游戏舱,从这里面进入可以获得游戏的最高权限。”
渡边花梨了然:“所以,这就是凶手的目标?”
泽田弘树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出意外的话。”
偌大的控制室里只有三个人。渡边花梨、萩原研二、泽田弘树。
“说起来,坚村先生呢?”萩原研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看到茧的总工程师的身影。
泽田弘树没有回头。他走到那排电脑屏幕前,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朝楼下的会场方向抬了抬下巴:“在下面。”
花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会场的全貌——泛着银色流光的游戏舱整齐排列,灯光将它们照得耀眼夺目,孩子们正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进入舱内。而在舞台的一侧,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正在聚光灯下,神情专注而严肃。
“为了发布会的顺利举行,必须隐瞒托马斯先生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后面的主持和演讲交给除了托马斯先生之外,身份最有说服力的,茧的总工程师。”
渡边花梨觉得实在奇怪,不管是面对新哆啦的董事长托马斯,还是因为父母离异失去一段时间的联系的坚村忠彬,泽田弘树都表现的十分生疏,就差在脸上写着“不熟”两个大字了。
特别是对亲生父亲,他就差把嫌弃摆在脸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对亲生父亲产生如此直观的厌恶?
这个事情又在今天的事件中起到了哪些作用?
花梨没有立刻追问。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里,转了个话题。
“弘树,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吗?”她环视了一圈控制室,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如果对方是一个团队,而且已经通过某种手段混入了会场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他们这里只有三个人。三个人,守一个房间。如果对方真的有备而来,这条防线未免显得太过单薄。
泽田弘树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眼睛让花梨微微一怔。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太沉、太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上一次见到这种年纪轻轻就多智近妖的眼神,还是在横滨。那个港口城市里,她见过太多不该属于那个年龄的成熟与算计。
“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弘树说。
他确实隐瞒了一些情报,但这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这些警察的。
敌人是一个庞大的组织,目前潜入这座建筑的已经不下三人了:杀死托马斯先生的凶手、入侵诺亚方舟系统的黑客、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现在第三个人已经没有机会行动了。
走廊里,脚步声整齐而沉闷。
实枪核弹的警察在中控室外来回巡逻,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无人注意的角落中。
通风管道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青年无声地贴墙而立。他的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耳侧那枚微型通讯器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黑猫。
他单手扶着耳侧,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说道:“来不及确认了。他们的反应太快,已经封锁了那个地方。”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语调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无所谓,只要确定大概的位置就行了~今天的任务已经是超常完成了,这里毕竟是东京,把那群讨厌的猎犬招过来就不好了。”
又是一个声音从频道里响起:“不继续行动了吗?”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低沉而克制,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不继续行动了吗?”
“呦,牛肉仙人,别那么紧张。”轻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一场潜入行动,而是一次郊游,“这次任务本来也没必要一定成功。我们只要让弗朗西斯知道——我们已经抓到了他的把柄,就可以了。”
通讯另一头的诸伏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叫我这个外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无奈又警惕的紧绷感。他此刻正站在会场的某个卫生间内,身上服务生的制服还没有换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换下来的带着血渍的手套。他手脚里斯的把所有沾了血的东西换下来,熟练的清除掉上面的毛发和指纹,用烈性药剂催会后倒入下水道。
这一次的任务比他想象中的要惊险的多,他也没想到,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原本在□□处理班的好友跑过来兼职服务生了——不知道萩原研二是在听从哪个部门的指令。
虽然他当时带了面罩,但是从对方后几秒的反应来看,一定是认出他来了。
“干嘛那么严肃?”那个轻佻的声音不依不饶,“我们这里都不用真名的,这个名字不是很适合你吗?旗会可是很多年没有过新人了,要不是你炖的牛肉实在是好吃——”
诸伏景光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他们这种出任务的时候也嘻嘻哈哈的态度,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真的因为缺个厨师就随便招人!
但他没有办法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底层成员,还是一个刚加入的底层成员,他甚至没有权限知道频道里的另外两个人到底在哪。
一周之前,他回到日本,在琴酒的安排下进入了横滨。
组合的成员并不记得他。一开始的行动还算顺利,他像一条潜入深水的鱼,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横滨的灰色地带。但很不巧,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像女大学生的少女,对方穿着明显不适合行动的厚重裙装,甚至有点笨手笨脚。
对方一眼就看出——是他杀了美国总部的那个人。即便他解释自己只是一个自由杀手,接的是网上的匿名订单,与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对方依然对他出了手。
只是轻描淡写,他差点横死当场。
那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科学之外的力量。
如果不是港口□□的人刚好在附近,吸引了组合的仇恨,他当时必死无疑,他想不出来普通人要怎么样在那种力量之下活下来。
狼狈的逃窜,养伤,为了获得药物,他不得已进入了港口□□的地界,然后立刻就被发现。
一群穿着西装,拿着冲锋枪的□□闯进他的临时安全屋——他没想到横滨的□□已经猖狂到这种程度了,这可是住宅区!横滨的警察在干什么!
不想变成筛子的诸伏景光只得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然后,一个黑色的头套兜头罩下,他被粗暴地押上了一辆车。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兜头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诸伏景光呛了口水,剧烈地咳嗽着。外界刺目的灯光让他睁不开眼睛,视网膜上残留着大片大片的白斑。冰水顺着头发滴落,渗进衣领里,冷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五秒。
他勉强睁开眼睛,正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枪口后面,是一个妆容艳丽的和服美人。红色的眼影从眼尾高高扬起,像两把锋利的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看一件被摆上货架的商品。
“听说,”她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尾音微微上扬,“你惹到了组合头上——”
诸伏景光连忙拿出那一套一直用的身份。自由杀手。网络接单。与任何组织无关。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不去追究主顾而是对着接单的杀手穷追猛打,组合的领导者根本是完全不懂规矩。
“呵呵——”美人掩唇轻笑,“他只懂商人的规矩。”
她给了他一个选择——加入港口□□,就算是组合也没有办法找他的麻烦;拒绝港口□□的邀请,他们会帮忙厚葬他的。
诸伏景光别无选择。
恢复自由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琴酒的联络,意思是让他最近减少联系,先获取港口□□的信任。
诸伏景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明白了。
琴酒是故意的。因为知道他的上一个任务惹怒了组合,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点把他丢到横滨来——使一出苦肉计,让他顺理成章地获得港口□□的信任。每一步都被算计好了,连他差点死在那个少女手里,恐怕也在计划之中。
进入港口□□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是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玩家·横滨
楼下的发布会顺利进行着。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热情洋溢,恰到好处地调动着现场的气氛。五十名少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依次进入游戏舱,纯白色的弧形舱盖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总控室里,渡边花梨透过玻璃墙完整地看到了每一个玩家的视角切换。
屏幕上的画面从登录界面跳转——孩子们在短暂的意识空白之后,同时出现在各自的游戏场景中。西部荒野的黄沙漫天,古英格兰庄园的藤蔓爬满石墙,海盗船的桅杆在暴风雨中剧烈摇晃……每一个场景都栩栩如生,细节精致得令人窒息。
然后,金发碧眼、如同瓷娃娃一般精致的游戏管理员出现在画面中央,用活泼俏皮的声音介绍着游戏规则。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游戏~接下来就由斯科蒂来为你们指明游戏的规则,游戏中如果有疑惑的地方,也可以召唤斯科蒂帮助哦~”
花梨看得很入神。
这并不只是一场单机游戏。选择同一个游戏场景的玩家,彼此之间都是同伴。他们需要一起探索、一起推理、一起面对那些被重新演绎的经典案件。玩家们将会在游戏中体验穿越到凶案现场的紧张刺激,亲手扭转那些被历史定格的结局。
花梨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目光紧盯着屏幕,这种游戏不仅对孩子极具吸引力,连台下的位高权重的成年人都忍不住被吸引。
可惜……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安静地蜷缩在房间中央的金色茧上,又透过玻璃墙看了一眼楼下那些已经合拢的白色游戏舱。
虽然目前来看,游戏舱的表现堪称完美,但它未必能在日本上市。
如果无法上市的话——
今天下面的这些孩子,将会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批玩到这个游戏的人。
花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孩子们已经开始在游戏中行动了。有人兴奋地四处张望,有人紧张地抓着同伴的衣袖,有人已经开始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花梨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某个初中生的镜头上,跟其他玩家一样,工藤新一也在纠结的挑选着自己的目标。
工藤新一虽然有一个作为剧情策划的父亲,但是工藤优作并不会透露游戏的信息,虽然前期有宣传,但真的到了游戏中之后,贝克街的案件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可是——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没有什么人选择的案件中,案件上显示的时间居然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一个月前横滨发生了什么?情?
工藤新一努力的在脑子里回想,发现竟然找不到一点信息。
他虽然不熟悉游戏的制作过程,但是一个全息游戏,怎么可能在一周之内就完成一个游戏场景的搭建?
不对劲,肯定有哪些地方不对。
遵循着侦探的直觉,工藤新一选择了那个时间是一个月之前的横滨。
也有人注意到了他的选择,但是几个月前的横滨有什么意思?那不是随时都能过去吗?有这个机会当然要体验一下平时看不到的场景。
再加上这些孩子有的彼此之间还认识,很快就把工藤新一丢在了一边,等到所有人都选择了自己想要进入的场景之后,居然只有工藤新一一个人选择了横滨。
为了吸引玩家这些游戏场景做的五花八门、十分绚丽,花梨的注意力有一大部分都在不知名的凶手和言语中有隐藏的泽田弘树身上。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工藤新一已经顺利的登录进入了一个月前的横滨——还是她的视线不经意的掠过屏幕,发现上面的场景有些眼熟,又多看了几眼,才确认那就是横滨。
一个月前的横滨能有什么?情?
一阵慌乱涌上心头,花梨突然想起来了从夏威夷回来之后,坂口安吾的那通电话。
一个月前的横滨,可说不上是安稳啊!
“怎么了?”注意到了渡边花梨突然变得严肃的脸色,萩原研二关切的问道。
渡边花梨指了指边角的一个屏幕:“你看这个!”
萩原研二定睛看了几秒,拧眉疑惑道:“这个场景好像只有一个人选择,有什么问题吗?”
大屏幕里,只有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独自走在现代化的街头。
他的身影在众多游戏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别的孩子要么在西部荒野里策马奔腾,要么在古英格兰庄园中寻找蛛丝马迹,只有他,像是被丢进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剧本的世界。登录游戏之后甚至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务指引,没有剧情介绍,只有周围那些沉默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工藤新一站在街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没有慌乱,没有迷茫,只是谨慎地观察着。
“这个小孩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萩原研二凑近屏幕,眯起眼睛。
花梨叹了口气:“那是工藤新一,工藤优作先生的孩子。从小就是个爱往犯罪现场钻的,如果你在搜查一科,就能经常看到他了。”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脑子里有个念头在打转——不对劲。别的孩子都被分进了那些精心设计的经典案件场景里,为什么只有工藤新一选择的场景是最普通的横滨,甚至如果他没有选择这个场景的话,他们都发现不了游戏里还有这样一个场景。
是不是她有点应激了?花梨在心里自嘲。自从进入这个控制室,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着,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我只是在想——一周前,横滨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情吗?重要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个案件搭建成一个游戏中的场景?”
花梨眯起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工藤新一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走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欧式建筑,红砖墙面上攀爬着常春藤,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街灯是复古的煤油灯造型,黑色的灯柱上雕刻着精细的纹路,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沿着人行道延伸向远方——这是横滨特有的异域风情。
画面里的横滨港就在前方不远处。巨大的港口起重机安静地伫立在海边,红色的钢铁骨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海面上停泊着几艘白色的游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工藤新一路过一个街角,那里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墨绿色的遮阳棚向外伸展,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字体圆润可爱。咖啡店门口摆放着两把铁艺椅子,其中一把上面坐着一只三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他停下脚步,看了那只猫一眼,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画面跟随着他的视角,缓缓推进。
前方出现了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砖红色的建筑,拱形的窗户排列整齐,顶部的钟楼指向十点十二分。建筑前方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喂鸽子,白色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起又落下,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日常。那么——
真实。
花梨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她就是在横滨长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非常的熟悉。
这里面建筑排布的结构,跟真实的横滨一模一样。
其他的场景都是虚构的街道布局或者环境,但是横滨的场景完全脱胎于现实生活中的横滨,从十几岁的小孩的步速来推断,里面的距离甚至都是真的。
这个时候哪怕不考虑横滨的特殊性——新哆啦公司哪里来的横滨这么详细的地形图?
“泽田弘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质问一旁状似无辜的少年。
泽田弘树歪了歪头,带着真诚的不解:“渡边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只是很普通的场景啊。”
“只不过那些孩子从小都见惯了这样的城市,所以觉得无聊没有选择这里而已,”他的目光落在正在横滨的街道上行走的工藤新一身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是这位朋友,真是很让人意外的选择呢。”
渡边花梨沉下脸来,一向可亲的面容变得严肃:“因为他是个侦探,你在上面写了这是一周前发生的案子,那很有可能凶手现在还没有落网。闭起那些早已尘封的案件,抓住当下的凶手才是一个侦探应该做的。”
“而你的问题是——你是如何知道一周前横滨发生的?情的!”
“不,也许不止一周前,游戏仓需要更早的彩排,测试,你需要在那之前就搭建好新的场景模型,所以这个案件应该是发生在两周前。”
泽田弘树突然笑了。
“我保证,这是一个没有人死亡的案件,所以没有被报道出来。”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这样渡边警官能放心了吗?”
他突然指向屏幕:“看,工藤新一已经发现线索了。”
工藤新一在街上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看到了一个看起来愿意多聊几句的老人。
“不好意思,请问这附近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情?”他上前问道,语气礼貌而得体。
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打量这个穿着学生制服却在街头问这种问题的少年,然后叹了口气:“你是在说那个‘食人虎’的?情吧?最近传得挺厉害的,说是晚上有人看到巨大的老虎在街上游荡,还有人说自己的朋友被袭击了。”
“食人虎?”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是啊,就这附近一带。不过官方好像没有正式报道,警署那边也只是说‘正在调查中’,谁知道呢。”老人摇摇头,“年轻人晚上还是别在外面乱晃的好。”
工藤新一谢过老人,继续往前走。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食人虎,未经官方确认,但居民之间流传甚广。这种都市传说式的案件,要么是纯粹的谣言,要么就是有人刻意隐瞒。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有些破旧衣物的少年,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正蹲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似乎在观察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工藤新一放慢脚步,走近了几步。
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从痕迹的形态来看,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而且时间应该不远,痕迹边缘还很新鲜。
那个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像是一只被突然惊动的小动物。他的表情紧张而局促,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微微缩起来。
“啊……你好……”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工藤新一自我介绍道,目光自然地扫过少年的反应,“你对这些抓痕感兴趣?”
“不、不是……”少年连忙摇头,视线飘忽不定,“我只是路过,随便看看……”
他的语气太过慌张了。工藤新一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这个少年要么知道些什么,要么就是与这件?有直接关系。他的反应不像是普通路人看到奇怪痕迹时的好奇,更像是一种……心虚。
“你住在附近吗?”工藤新一换了个方式问道。
“算是吧……”少年含糊地回答,目光始终不敢与工藤新一对视,“我、我该走了——”
“等等。”工藤新一叫住了他,“你听说过最近的‘食人虎’传闻吗?”
少年的脸色在听到“食人虎”三个字的瞬间变得煞白。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工藤新一敏锐地观察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夹杂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深深的自我厌恶。
“你没?吧?”工藤新一放缓了语气。
“没、没?……”少年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那个虎……”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那只老虎……”少年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它一直跟着我。”
“它一定是来杀我的!不管我逃到哪里,它都会出现!不能,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说着就要跑。
工藤新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不及多想,他朝着银发少年逃走的方向追上去。
总控室里,渡边花梨看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该死的,新哆啦公司怎么敢!
她怒视着泽田弘树:“现在就停下这场游戏!”
她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好像一瞬间丢掉了所有权衡。
“渡边小姐?”连萩原研二都为她的爆发吓到了,连忙安慰道:“虽然这么看这场游戏是有一点奇怪,为什么一堆凶杀案里会混进去一个猛兽伤人,但对于工藤新一来说应该也还好?”
没想到的是,一向无往不利的安慰在渡边花梨这里撞了墙。
听到他的话的渡边花梨脸色丝毫没有好转:“萩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就仿佛刚想起来有这个人一样。
萩原脸色微变,倒是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驱赶而生气,只是稍微有点意识到,这件?可能真的比他想象中的严峻。
“好。”
离开房间,关上门,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也把耳机关了,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不知道。”
房间只剩下花梨和泽田弘树。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屏幕上的工藤新一和中岛敦还在交谈,声音被调到了最低,只剩下画面无声地流动。
花梨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那个存了许久却从未拨过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
第三声刚落下,对面接通了。
“我依稀记得,之前的约定是——公?通过你的上司联系我。”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刚从一堆文件中被人刨出来,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花梨的声音短促有力:“来不及找神城长官了,新哆啦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你先看一眼我给你发的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坂口安吾大概是在看那段画质算不上清晰的视频。花梨能听见他那边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鼠标点开的咔嗒声。
片刻之后——
“渡边,这什么情况?!”坂口安吾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从听筒里炸出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是哪里?”
“游戏的实况。”花梨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与真实横滨别无二致的街区,“游戏就是新哆啦公司正在日本举办发布会的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揉压太阳穴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头痛。
“该死。”坂口安吾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公司背后是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花梨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将之前散落各处的拼图碎片串联在了一起,“北美组合的首领——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对。”坂口安吾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组合的人现在就在横滨。这个游戏里能完整重现横滨的构造,是因为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异能——‘白鲸’。组合的空中要塞。”
花梨的呼吸顿了一瞬。
白鲸。
从天空俯瞰整座城市,能够获取地面上每一寸土地的数据,而且白鲸是异能,可以完全隐藏起来。如果那座白鲸曾经在横滨上空盘旋过一段时间,那么它收集到的地理信息,足以支撑一个一比一复刻的虚拟城市。
“那么,新哆啦公司是完全听命于弗朗西斯的咯?”
“可以这么说。”
渡边花梨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电话拨通之后就一言不发的泽田弘树身上。
少年站在控制台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灯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那双眼睛正看着屏幕里的工藤新一和中岛敦,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花梨问。
泽田弘树歪了歪头,表情真诚而无辜:“渡边小姐,您要逮捕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食人虎是真实存在的案件,把它放在游戏中并不违法。我不认为我在做错误的?情。”
电话另一头的坂口安吾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不违法,但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参与到异能对决中,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工藤新一做得很好,不是吗?”
屏幕上,工藤新一似乎已经从白发少年结结巴巴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要求报警,但逃离孤儿院的中岛敦说什么也不去。
在虎的阴影之下,他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工藤新一无法想象,为什么现代社会的横滨会出现白虎,还只追着中岛敦一个人,这不符合白虎的生活习性,唯一能做出解释的就是有人伪装成白虎出没,恐吓中岛敦。
——但一个孤儿,到底有什么值得这样恐吓?
“你们总是喜欢把人分的那么清楚,要把人分为异能力者和普通人,普通人又要分出三六九等,面对强大的异能力者卑躬屈膝,面对弱小的异能力者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控制欲。”
他的言语让花梨感觉到非常的危险,不管这种思想是别人灌输给他的,还是他自己产生的——上一个鼓吹这种平等的人差点把它折腾死,当然,某个推崇那种不平等的人也差点把她折腾死。
渡边花梨讨厌这种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她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屎山代码,别想着优化了,凑合着勉强运行下去就可以了。
“现在,停下这场游戏,你想让普通人知道异能力者的存在吗!”花梨警告着泽田弘树。
泽田弘树不为所动:“可是渡边警官,你不是也以异能力者的身份,加入了普通人的公职单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工藤新一不应该出现在中岛敦面前,你也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他知道她的来历?什么时候的?情?
是组合告诉他的?
“渡边警官不妨继续看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结项论文和ppt总算是搞完了,在周日挤出时间加更了。平台又在搞什么啊,一段时间不看,怎么微博小红书上都是,本来读博就烦,每天码字就当调节心情了,给我整这一出。就不能有个地方让我安心的码字吗,现在就是脑袋疼,本来写论文就烦,至少码字还能安慰自己不是像写论文一样写成一坨,这下好了。有没有人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啊
第50章 玩家·剧本
在横滨的街头遇到那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是一个意外。
工藤新一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来了这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不管是破旧起毛的衣物还是明显营养不良的身体,都昭示着他过去的生活并不是很好。
一直生活在东京、即便是放假也都是在各个知名的度假景区增长见识,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世界的参差。
“你别跑了!”
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的中岛敦哪里是身体健康、还有运动习惯的工藤新一的对手,跑了几步就因为肚子‘咕噜咕噜’而停下了脚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听着这敲锣打鼓的声音,工藤新一有点尴尬:“要不我先请你吃一顿饭吧?”
刚刚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的中岛敦眼睛都亮了,恍惚之间,眼前的小屁孩似乎都带上了天使的光环。
“真的吗!?”
工藤新一肯定点点头,目前看来,这个案件的突破点应该就在眼前的白发少年身上,他需要获取对方的信任,很符合game的发展套路——结识npc之后,就要送好感度礼物了。
“是,你要吃什么,我对这附近不太熟悉。”
中岛敦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犹豫道:“茶泡饭!我想吃茶泡饭可以吗!!”
一顿茶泡饭而已,吃不了多少钱的——在看到眼前的数十个碗之前,工藤新一是这么想的。
他有点尴尬的摸了摸口袋,手机和钱包都在,但是钱包里的钱变成了游戏固定的初始资金一千日元。
【呀呀,看来这位玩家遇到了问题呢!需要贴心的斯科蒂提供什么帮助呢?】
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页面,工藤新一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游戏也太智能了一点。
【有没有办法增加初始资金?】
【嗯嗯,斯科蒂已经了解到您的诉求了,很抱歉,每个人的初始资金是固定的呢,如果钱不够了的话,要不要考虑靠着自己的双手来获取报酬呢?】
【热情的横滨为初来乍到的朋友准备了以下三种工作:
A.身为未成年人,工作的事情还是交给大人吧!横滨有非常完善的未成年保护政策哦~
B.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钟楼下的招聘栏上,似乎有一些适合你的工作呢。
c.只是游戏的话,用特别的方式也能得到钱哦~】
工藤新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c选项不会是让他去抢钱吧?
【很遗憾,你刚结识的朋友就在犹豫要不要选C哦。】
刚结识的朋友?工藤新一心想,这游戏选项不是只出现在他面前的吗?中岛敦那里怎么会有。随后他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不是游戏选项,而是人生选项——他如果没有出现的话,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中岛敦就只剩下这个选项了。
他选择了b,这样还是多打听一点消息。
“干零活吗?我还是不了吧。”中岛敦眼神飘忽,不敢看像工藤新一的方向,“我这样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那只虎一直追着我。”
不妙,看来b选项是没有办法进行下去的,难不成只能选a?但是所谓的未成年保护措施,为什么会导致中岛敦流落街头呢?
不行,不能让中岛敦单独行动。
“那不如我们继续调查追着你的那只老虎吧!”工藤新一一咬牙,觉得这个游戏不能按照推荐的线路走。
“可是,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根本不是老虎的对手啊!”
跟纸片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和明显只是初中生的工藤新一,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老虎的对手啊!
“谁说没有办法的!”工藤新一咬了咬牙,“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在白天见到过那只老虎?而且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没有见到过老虎?那就说明那只老虎是被人为操控的,你快想一想你在横滨有没有什么仇家!”
“没,没有啊,我是被院长从孤儿院赶出来的,因为年纪已经够大了——”中岛敦唯唯诺诺。
“孤儿院?”
工藤新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在孤儿院有没有见到过虎?”
“有,有过那么一两次。”
工藤新一拉上中岛敦就要走:“走,告诉我方位,我们去找你之前那个院长问清楚!”
中控室里,渡边花梨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中岛敦,就是那只虎吧?横滨的异能力者,因为缺乏前辈的教导,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异能力的存在。”渡边花梨的视线落在看的津津有味的泽田弘树身上,“孤儿院的院长应该是发现了他的身份,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的能力越来越不受控制,才把他赶出去的。”
“因为工藤新一一直没有真正的见过虎或者虎留下来的痕迹,所以他还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一旦让他接触到院长,很快就会暴露——这就是你的剧本吗?未免太过简陋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泽田弘树看上去不慌不忙,嘴角甚至微微翘起,“请继续往下看吧。”
——
剧情急转直下,游戏里的时间流速要要大于现实,而人的思考能力确实跟现实同步的,工藤新一和中岛敦还没走几步,天就暗了下来——入夜了。
中岛敦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了,夜晚的横滨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每一个阴影都有可能藏着虎。
工藤新一没有办法说服他,只能跟着一起钻进桥洞。同一时刻,他也明白了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太快,根本没给他留思考的时间。
中岛敦没有说谎,但是他本身知道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也许是一些人故意让他以为这就是真相。而他从进入这个游戏之后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中岛敦,这样太被动了。
工藤新一刚下定决心跟中岛敦说清楚这件事,就看到桥洞的墙壁上,有着锋利的爪牙的野兽的影子。
工藤新一:不是吧!
来不及多想,他拽着还在茫然状态的中岛敦就跑,野兽的嚎叫就在他的耳边回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某种尖锐的东西仿佛抵在他们的脖颈上。
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是甩开了身后的影子。
“真,真有老虎啊!”工藤新一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我骗你干嘛!”中岛敦看上去快要累的喘不过气来了,要不是今天那十几碗茶泡饭,他都准备躺平任由老虎吃掉了。
“不,这不对劲!”工藤新一感觉自己脑子里两个观念在打架,一个是眼见为实,一个是这里是现代社会,怎么可能从动物园跑出来一直老虎!
“我们去报警!”他拉起坐在地上的中岛敦就要走,“至少要先知道那只老虎是哪里来的,如果动物园真的走失了老虎,警方那里肯定会有记录的。”
“不——”中岛敦还在挣扎。
“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有老虎那么听话的只追着你一个人咬!”工藤新一咬牙切齿,“这背后肯定还有阴谋。”
“不——我的意思是——老虎来了!”中岛敦尖叫。
工藤新一一回头,老虎的影子出现在前面的街道上,正在一点一点接近他们。
工藤新一头皮都要炸开了,他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国中生,不是那种每天‘一个成年男性一怒之下可以给老虎一个滑铲’的自信人士,他和中岛敦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够给老虎塞牙缝的。
“快跑!!!”
一晚上,从东边跑到西边,从南边跑到北边,两个人用脚丈量了横滨的土地。
一直到天际泛起白光,两个人才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危险的感觉消失。
两个人累的跌坐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大口的喘息,因为剧烈的消耗和缺氧,中岛敦看上去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工藤新一还在分析。他不禁开始庆幸,游戏里的□□上的时间流速和精神是不同的,不然真要跑上一整晚,他早就类似在街头了。
“你又不是身上放了猫薄荷,让老虎一直追着你。”
“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操控的!”
天亮了,目标是成为伟大的侦探的工藤新一觉得自己又行了!
因为他的出现,背后的人似乎开始急了,导致露出了这么多的马脚!从之前中岛敦的描述来看,那只虎只是时不时的晚上出现,哪有跟今天一样,追着他们跑了一晚上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迟疑:“中岛?”
工藤新一一抬头,发现他们摸着黑居然跑到了一个孤儿院的门口——等等,孤儿院?结合眼前这个从孤儿院的大门里出来、让中岛敦露出了复杂的神情的中年男人。
这不就是把中岛敦赶出来的孤儿院吗!!
只见那个男人脸色阴沉,对着中岛敦怒斥:“都说了不要再回来了!”
“抱歉,我们是不小心路过,这就离开。”中岛敦畏畏缩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等等——”工藤新一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眼前这个男人一定知道点什么!
“快滚!”
他们两个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眼看着就要被轰走——
【叮咚——】
就在这时,视野内的一切场景都暂停了,在游戏登入页面见到过的金发碧眼的游戏管理员出现在工藤新一的眼前。
【恭喜你,触发第一条规则,这位未成年人,请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吧!】
等工藤新一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中岛敦一起坐在了孤儿院的会客室。
所以刚刚管理员的意思是,中岛敦的年龄超了,而他还没有,所以才能触发孤儿院院长的剧情?
那万一玩游戏的是个成年人呢!
说实在的,这个游戏真实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如果不是突然的场景变化,他都要忘了自己是在游戏中,昨天晚上被追杀的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了。
孤儿院院长对待中岛敦的态度很差,但是在金发的游戏管理员出现之后,他对工藤新一的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给他们准备了牛奶和面包,还带来了换洗的衣物——在逃亡的路上,两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的,衣服上还有钻垃圾桶沾上的脏污。
中岛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着食物下手。
工藤新一倒是没有特别明显的饥饿的感觉,可能是游戏刻意的屏蔽了这种身体感知,他接着感谢院长的话题提到了昨天晚上的追杀。
刚刚还十分和蔼的院长面色骤变,不管在一旁装透明人的中岛敦,直接拉住了工藤新一:“你不能再跟着他一起行动了,他会害死你的!”
如果初始npc有好感度的话,工藤新一觉得这个院长对他的初始好感度没准相当的高。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嘛!”工藤新一开始利用自己年纪小的优势撒娇卖痴,“我都被他们追了一晚上了,现在就说跟自己没关系,也很难有人相信了吧?毕竟我昨天晚上完全可以扔下中岛自己跑掉的。”
院长犹豫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工藤新一和中岛敦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天平两端反复掂量着什么。最终,对工藤新一的担忧压过了对秘密的守护。
院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六年前一天晚上,中岛的衣服上带着血。”院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站在走廊里,好像失忆了。从那之后——”
“从那之后,孤儿院的围墙总是被破坏,玻璃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砸碎,晚上有野兽的咆哮声和爪子抓挠墙壁的声音,孩子们吓得晚上不敢睡觉。后来大家发现了那股神秘的力量是冲着中岛来的,只要不在他身边就不会受到波及。”
工藤新一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我们遇到的果然不是虎,而是人,对吧?”
院长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厌倦,“但是那些东西已经给孤儿院带来了很大的破坏。我必须要对其他的孩子负责——绝对不可能再留你了。”最后这句话,他是对着中岛敦说的。
“不,不是老虎?”骤然得知真相的中岛敦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哪里知道,你不应该问问你自己吗!”
可是中岛敦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衣服上有血,为什么那些东西会追着他——他根本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空白的缺口。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三个人各怀心事的脸上。
工藤新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恐吓你的话,”他缓缓开口,像是在梳理一条缠绕的线,“为什么不直接把你抓起来?我们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中岛敦歪着头想了想,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可能是……他们觉得这样恐吓我,没准我能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的是你的记忆。”工藤新一抓住了这个点,“你忘掉的那段记忆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会不会跟你的身世有关?”工藤新一只能一个选项一个选项地猜过去。
“横滨像我这样的孤儿很多。”中岛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这一天下来,我也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人盯着我们。”工藤新一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他们是怎么锁定你的位置的?每次我们停下来没多久,‘老虎’就会出现——”
等等——
他猛地翻出游戏管理员之前给他的那个三选一的页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A选项——未成年人保护,对应的是给他们提供线索的院长。
那剩下的两个选项呢?
B选项——钟楼下的招聘栏。
C选项——用特别的方式也能得到钱,对应的是如果他没有主动说请客吃饭,中岛敦的下一步行动可能就是抢劫无辜路人。
“我们去钟楼下面!!!”
钟楼矗立在横滨的市中心,砖红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广场上鸽子成群,孩子们在喂食,笑声清脆。
工藤新一无暇顾及这些。他冲到钟楼下的布告栏前,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张贴得乱七八糟的纸张。
然后他愣住了——虽然这里是游戏,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无理取闹了?
“七……七十亿?”中岛敦凑过来,盯着那张纸条,声音都在发抖,手指胡乱的拨弄着试图辅助计算,“七十亿是多少茶泡饭?”
“笨蛋!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工藤新一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纸条。
能拿出七十亿来悬赏一个孤儿的人,能是什么人?
“很明显,”工藤新一的声音沉了下来,“能给出这种悬赏金额的人,抓到你之后能获得的利润,肯定远大于这七十亿。”
“可是我一分钱都没有啊!”中岛敦急了,他都穷的要去抢劫了。
“你忘了吗?”工藤新一抓住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院长说,有一天晚上,你的衣服上带着血。从那之后,孤儿院附近就有虎出现了。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中岛敦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可是我根本没印象……”
“对!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工藤新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他感觉到了,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破了,线索已经全了,“他们不直接抓你,不伤害你,甚至不让追踪者出现在你面前——他们就是要让你自己想起来!你的记忆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中岛敦的瞳孔微微震动。
工藤新一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翻阅着横滨的新闻。他需要找到那个时间点——中岛敦衣服上带血的那天晚上,横滨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中岛敦恍惚地报了一个日期。那是一个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时间点,如果不是被这样追问,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工藤新一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赫然在目:
【横滨地下金库连环盗窃案,犯罪团伙席卷数百亿资产后销声匿迹。】
工藤新一握紧了手机。
“中岛,”他的声音很轻,但仿佛一记重击敲击在中岛敦的心头,“那天晚上,你可能不只是看到了什么。”
“抢劫案?”中岛敦也懵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跟这件事有关。
工藤新一飞快的用手机查询着:“那是个很猖狂的犯罪团伙,一晚上扫荡了不仅一家银行的金库,从被抢劫的几家金库的位置来看,很有可能你晚上外出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得手的抢劫犯。”
“走,我们再回院长那里!”
屏幕前的渡边花梨都要气笑了:“谁让你把龙头战争写进来的?”
还好一开始就把萩原研二赶出去了,不然这件事结束,萩原研二能不能完好无损的从异能特务科出来都是一回事。
“打劫了全城金库的犯罪团伙?”花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一个人的犯罪团伙?”
泽田弘树眨了眨眼睛:“怎么,这个剧本你们不满意吗?”
花梨翻了个白眼,敷衍的拍手鼓掌:“满意,太满意了,你要是能告诉我这个剧本是谁给你写的就更好了——工藤优作可写不出来这样的漏洞百出的剧本。”
泽田弘树也笑了:“确实,为了圆上一些事情,里面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但,这都不重要,毕竟是我第一次写剧本,还有一些不足。”
“渡边警官现在觉得,这个游戏还要被封禁吗?”
渡边花梨看着屏幕内,工藤新一信誓旦旦的推理出,那天晚上中岛敦正是因为撞上了携款逃跑的抢劫犯,抢劫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子反杀,发现孤儿院的孩子杀了人的院长慌乱之间帮忙把尸体埋在了地下,而中岛敦也因为刺激失去了这一次的记忆,之所以用虎的形象追杀他,是因为抢劫犯的手臂上有白虎的纹身。
渡边花梨:“……”
她没招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心机叵测的成年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熊孩子!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两天写了一万五,快夸夸我夸夸我,项目结项了好爽啊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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