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社畜·交流
咖啡厅的门被大力推开,砸在墙壁上之后反弹,发出‘嘭’的一生巨响。
原本昏昏欲睡的春野绮罗子被惊醒,第一个反应是往吧台下面钻。
“太宰!给我滚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春野绮罗子立马站起身来,拍了拍不存在的土,慢悠悠的坐回了原位置:“太宰不在,小姐你找错地方了。”
半晌,她没听到声音,抬了抬眼皮,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这位小姐?”
渡边花梨看着正在擦桌子的安室透,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
“没事,没事,我坐在这等一下。”她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进咖啡店,还不忘了用眼角余光去看同样呆愣的安室透。
江户川乱步阴她!!!!
咖啡店里没有太宰治!只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安室透!!!
安室透也没想到,上一秒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调查渡边花梨跟武装侦探社有什么渊源,下一秒就被渡边花梨撞到了。
他可没想这么快的暴露自己啊!!!
因为两个当事人的蒙圈,咖啡店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的古怪。
还是渡边花梨的反应最快,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室透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能被外人知道。
这样一来,就只能继续用太宰治当做借口,她问:“春野小姐,你知道太宰什么时候出去的吗?”
春野绮罗子趴在吧台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渡边花梨:“这位小姐,你不是被太宰那个混蛋欺骗了感情所以才找上门的吧?”
渡边花梨嘴角的笑容一僵,春野绮罗子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我了——她看上去很像那些被太宰治甜言蜜语懵逼的人吗?
不对啊,那家伙也没有甜言蜜语啊!
他出了张口闭口‘殉情’还有什么啊!真有人馋那张脸不要命了?
“春野小姐,我想你有一点误会了,我是因为别的事情找他的。”
“哦哦,你別被他骗了就好。”
渡边花梨的假面都要维持不住了,你人还怪好的嘞,还帮她防诈骗。
目光从春野绮罗子那里收回来,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安室透身上,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那么深意。
渡边花梨记得清清楚楚,新哆啦公司事件前,安室透人还在欧洲转悠。
他从来没有汇报过他已经回到日本了。
“有没有菜单?”她主动开口。
安室透迟疑了一下,从前台拿来了纸质的菜单,放在了她前面的桌子上。
渡边花梨装模作样的在上面哗啦了几笔。
安室透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为什么在这里?】
很好,完全是质问的语气。
安室透笑眯眯的收起单子:“好的,一份意面、一份提拉米苏,这就为你准备。”
花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结果安室透完全视这样的目光于无物,继续当他的咖啡店服务员。
甚至还一本正经的给渡边花梨做了套餐呈上来。
“已经半个小时了,渡边小姐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安室透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时间。言语间催促着渡边花梨离开。
但实际上花梨在这里除了是在等太宰治之外,也在等泽田弘树和工藤新一。
是她没有想到等了快一个小时,竟然哪一个都没有等到。
根据情报,新哆啦公司的直升机落在了离武装侦探社十分近的一间酒店的大楼上面。
就算是因为一些意外耽误了时间,他们的车也应该到这里了。
不对劲。
很突然,不在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也不对劲。
“那今天就这样吧。”
实际上,离开了武装侦探社,渡边花梨也无处可去,直升机已经在她的指令下,已经去了横滨的警察局,她现在要想回东京,也需要前往那里。
是前往警察局相当于名牌了身份,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眼线,就算是要走,也要把事情都做完了再走。
离开了侦探社的渡边花梨,漫无目的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感受到了衣服内侧手机的震动
是安室透。
【你来横滨的目的是什么?】
路边花梨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的输入一行字发了过去。
【黑组织为什么让你来这里?】
两个人僵持了几分钟,还是安室透先回答了渡边花梨的问题。
【组织在美国的走私线路和据点有一大部分找到了Guild和其附属组织的干扰,得知Guild落败,组织想要回收遗产。】
嚯,渡边花梨心里嘲笑,组织的胆子真是不小,连Guild都敢盯上,据她所知,组织可是没有异能力者的。这个世界围绕着某种心照不宣,异能力只会对异能力出手。
就算他们高层因为某种原因知道异能力者的存在,也很难对Guild这种异能力组织产生威胁。
【这个任务不可能成功,在失败之前,想办法把自己摘出来。】
不可能成功?安室透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的侦探社,确实够神秘,但是有一个缺点——他们人太少了,侦探社的管理范围甚至只有横滨的一部分,这跟控制多国地下经济的组织比起来,完全是蜉蝣撼树。
虽然因为政策原因,组织在日本的势力被压缩,但力量也远飞侦探社能比拟的。
【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很低,组织似乎这一次势在必行,安排了不止我一个人潜入。】
面对安室透的回应,渡边花梨给出了深入灵魂的一击。
【不止你一个人?我可没有见到侦探社,还多出了其他人物,虽然不止你一个人,但只有你一个人成功潜伏到了侦探社的附近。】
安室透无言,渡边花梨说的还真没错,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成功潜伏到侦探社附近的人,甚至不是侦探社内!
渡边花梨非常笃定,组织的目标,也许明面上是弗朗西斯的遗产,但实际上,这个目标不可能成功——弗朗西斯那家伙根本就没剩下遗产。
他的异能华丽的菲茨杰拉德作战的时候,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烧掉了,哪里来的钱让别人继承?
真正称得上是遗产的应该是泽田弘树和斯科蒂——能把一个濒死的人的意识容纳进游戏世界,怎么不算一种永生?
【除了这些,他们还告诉你什么了?】
还告诉什么了?安室透简直要气笑了,自从他潜入横滨,琴酒就再也没有来过消息。
跟他差不多待遇的还有hiro,跟有自由空间的咖啡店工作人员还不一样,他潜入的是港口□□的部门,每天忙的脚朝天,还一点核心情报都接触不到。
组织想要在横滨下一盘大棋,但偏偏他们这些棋子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琴酒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长官,你来侦探舍的目的是?】
呦,反过来开始质问她了?渡边花梨挑了挑眉,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你马上就知道了。】
马上就知道了?安室透迅速的抬起头,目光锐利,正迎上推门进来的两个小孩。
巧了,两个他都认识。
走在前面推门的是工藤新一,跟在后面看上去一脸乖巧的是泽田弘树。
虽然在夏威夷只有一面之缘,但也足够他记住工藤优作这位大作家的侦探儿子。而昨天空树的脸更是早已挂在组织的情报系统里。
这样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跑到这里来?
安室透挂上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两位小朋友,要点点什么吗?”
“大哥哥,”工藤新一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请问武装侦探社是在这里吗?”
安室透故作深沉的摇摇头:“不是哦,这里是漩涡咖啡厅,你要是找侦探社的话,在楼上。”
“两位小朋友是有什么事要委托给侦探社吗?”
泽田弘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如果是找侦探社委托的话,两位小朋友,可以去楼上问一下。”春野绮罗子指了指楼上,“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可不是,你们随便什么要求都会同意的。”
工藤新一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旋即拉着泽田弘树跑到了楼上。
安室透盯着他们上楼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幽深——渡边花梨是为了这两个小孩来的?
为什么?
泽田弘树所代表的新哆啦公司确实非常重要,但是应该也没有到渡边花梨亲自来侦探是打招呼的程度。
她现在的状态比起保护泽田弘树,更像是戒备他。
说到底,泽田弘树有什么需要委托侦探社才能调查的东西?
难道是托马斯·辛德拉的死?
因为不在现场,安室透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不完全了解。
但如果是因为托马斯的死才让这两个孩子跑过来找侦探社委托的话——那么有问题的就是托马斯死亡的真相。
【托马斯·辛德拉的死有问题?】
正拿着手机等他回消息的渡边花梨挑了挑眉,原来是被误导到这上面了。
误导的好。
毕竟异能特务科和港口□□的事情都不能解释。
【对。】
【以这件事为借口,让组织给你安排另外的任务,做得到吧?】
有了新哆啦公司做引子,把安室透调去做另外的任务非常容易。
【我明白了。】
安室透开始给琴酒编辑短信。
虽然之前说过不能主动联络琴酒,但是泽田弘树跑过来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有了发消息的理由。
然而,就当安室透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一条来自琴酒的消息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你的目标来了,盯紧今天出现在武装侦探社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社畜·找麻
安室透心念一动,目光转向了楼上——从泽田弘树和工藤新一进入侦探社之后,楼上并没有传来任何异动。
同理,周围的街道也没有异样。
——琴酒在监视他??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恰好的知道泽田弘树找到了武装侦探社。
【侦探社二楼难以靠近,只能在楼下监视。】
实际上,以安室透的手段,现在窃听器应该早就布满了二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为数不多几次用送餐的理由进入二楼的时候,都感觉如芒在背。
想到之前不明原因失败的组织的人,他小心谨慎,没敢轻易的把把柄交出去。
以至于到了现在,一旦目标进入侦探社二楼,他就失去了监控的手段。
过了一会,琴酒的回复弹了出来。
【等她离开侦探社之后,跟紧她,特别注意她今天跟谁接触了。】
安室透的心头猛地一跳,她?
【你让我监视的不是泽田弘树吗?】
【蠢货,是渡边花梨。】
——
与此同时,横滨的阳光下,渡边花梨终于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河水在眼前缓缓流淌,波光粼粼,带着一种让人怀念的熟悉感。横滨的水总是这样的——不急不躁,像是在无声地消化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
里面的漂流物就更让人感慨万分了,咋就不直接把垃圾带到海里呢!
花梨的目光在河堤处扫过,停留在了那条清理垃圾用的小木船上。船不大,油漆斑驳,桨搁在船头,捞网斜靠在船舷上。
她顺着河堤的坡度滑下去,鞋底踩着碎石和干枯的草,稳稳地落在船边上。木船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弯腰拿起那把捞网——两米长的杆,铝合金的,轻便但结实——然后伸进了河里。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三分钟后。
细长的青年狼狈的坐在网兜里
他黑色的短发被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线,啪嗒啪嗒地掉在船板上。米色的风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裹在身上,皱成一团。
“咳咳咳!这位漂亮的小姐——什么啊,原来是花梨酱。”太宰治亮起来的双眼在看清眼前的人的那一刻又暗了下去,抬头的动作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真是的,不管过了多久,你的手法都这么的粗暴。”
花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捞网,面无表情。
呵呵,这混蛋当用网兜从河里捞上来一个人很容易吗?要不是常年锻炼,她都要被拖下去了,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她皮笑肉不笑的递过去一张手帕:“你还是先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再跟我说话吧。”
太宰治两根手指拎起那张手帕:“真是不得了,你什么时候还用上手帕这种精致的东西了?上面不会撒了辣椒粉吧?”
花梨嘴角的笑已经维持不住了,她一把抢过手帕,‘啪’的一声甩在太宰治的脸上,一只手按了上去,使劲的揉搓着。
太宰治被揉的东倒西歪,居然也没反抗。
发泄够了的花梨像扔垃圾一样把手帕扔到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太宰,眼中带着莫名的光:“解释一下。”
太宰治原本就带着卷的头发被这么一搓,整个成了鸡窝,他就那么坐在一滩水里,嘴角带着笑意,凌乱的发丝垂下来遮挡住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带着弧度的嘴角。
“解释什么呢?”
渡边花梨冷声念出一个名字:“泽田弘树。”
太宰治托着腮,偏过头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比之前敏锐了不少啊。”
渡边花梨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按照弗朗西斯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发布会上的事情是泽田弘树自己谋划的——那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就非常的可疑了。”
太宰治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所以?”
渡边花梨又说出了一个名字:“樫村忠彬——我想不出来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单身父亲跟儿子反目,除非,他见到了处于昏迷状态的斯科特。”
“以樫村忠彬对茧游戏仓和诺亚方舟项目的理解,他只会根据基础的逻辑推断,新哆啦公司进行了违法的人体试验。”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的儿子做的,觉得他还在无法分辨善恶的年纪,想要让他脱离这个项目。”
“但对于泽田弘树来说,弗朗西斯是他的养父和投资人,斯科蒂和泽尔达是他的姐姐和养母,因为斯科蒂的事情,泽尔达陷入疯魔状态,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他们。”
“这个时候还在高高在上站在道德的立场上谴责他的樫村忠彬对于他来说是敌人。”
太宰治鼓起了掌:“渡边,即使离开横滨,你也依旧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是,你觉得森先生知不知道,你现在跟羊的成员还有联系呢?”
很好,开口就是最让人忍不住想要揍他的话。
渡边花梨的额角蹦出一个十字:“太宰,我和他们每一次互换礼物,森鸥外肯定都知道,他这种小肚鸡肠、疑心病重的人,就算是不说,私下也派了人调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倒是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利用我阻拦港口□□的行动,给泽田弘树找一个庇护所之前,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混蛋!!!”
在斗大的沙包砸下来之前,太宰治听从身体的本能往后躲闪——渡边花梨的拳头可挨不得,仗着两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任何物理加成,怎么打都不会死人,她是真的会网死里打的。
这家伙从小就很会给他找麻烦,跟中也那种一点就炸、一威胁就停手不一样——她打人只打脸,威胁不高,侮辱性极强。
明明当时人都不在横滨,还能指挥者着那群小羊给他找了不少的麻烦。
刚躲过去一个拳头,带着锋锐的尖端的高跟鞋就从上到下劈了下来。
太宰治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向一边滚过去。
“喂!不至于吧!!!”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花梨的鞭腿带着风声扫过来,“森鸥外要杀人,你拿我挡枪!你以为我不知道?安吾前辈工作能力不错,心眼子只够给你们这些人收拾烂摊子!”
“嘶——”太宰治一弯腰,游刃有余地躲过花梨的后扫腿,动作轻巧得像在跳舞。这件事确实是他算计了一下渡边花梨——不然以当时的情况,泽田弘树恐怕已经死了。
但是,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居然严重到让她直接从东京跑过来?
不,不对,电光火石之间,哪怕缺乏东京的情报,太宰治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居然还在调查人虎的事情?”
一句话就叫停了渡边花梨。
她挥出去的鞭腿停留在了半空,眉心微皱,带着一丝不爽瞪着太宰治:“你把中岛敦的事情透露给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太宰治耸了耸肩,湿透的风衣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他的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就像他每次一本正经对着女孩子渣男发言一样。
“渡边,这可不是我告诉他的。不要小看我们这位小天才。他在科技上的手段,领先横滨太多了。”
渡边花梨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耐烦:“到了现在,你说你控制不住他了??”
“他手里有弗朗西斯留给他的势力。”太宰治甩了甩身上没干的水,语气轻松,“樫村忠彬是个传统的日本男人,不然当年也不会被妻子踹了之后,带着儿子直接跑到没过去了。”
什么是传统的日本男人?
在对待子女事情上完全是撒手不管,日本人理所应当的认为女性在结婚之后应该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大男人只需要在外打拼就够了,可不管是泽田弘树还是他的母亲,都浑身棱角锋利的根本无法被按在这个模具里。
泽田弘树都十二岁了,早就经历了对父爱绝望,反而对菲茨杰拉德一家有着很深的感情。
弗朗西斯这人作为敌人来说是个棘手的对手,作为同伴、上司、父亲来说,完全是样板人物,无可挑剔的那种。
不然他也不可能以如此年轻的履历,掌握北美的异能力组合Guild的同时,还掌握着北美的经济命脉。
事实上,以横滨的地理历史条件,他们对国际上的情报掌握的并不是十分全面,以至于一直到Guild跑到横滨来大闹了一通,新哆啦公司才进入他们的视野。
太宰治轻叹一声:“毕竟,谁知道如果真的给他研究的条件,是否能研究出压制异能的仪器呢?”
花梨手指微微收紧。
这正是森鸥外畏惧的事情。
泽田弘树现在才十二岁,就已经发挥出如此天赋,如果真的不加制止,任由他探索,指不定要研究出来个什么影响世界格局的东西。
他研究不要紧,但一定有大把的人不想让他研究出来。
太宰治坐在那一滩水里,头发乱得像鸟窝,风衣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笃定的笑意,“你是来带他走的,还是来保护他的?”
渡边花梨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捞网丢回船上,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垃圾,转身,朝着河堤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宰。”
“嗯?”
“下次再拿我挡枪,就别沿河漂流了,我看东京湾风景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社畜·过去
看着对面的男人,渡边花梨心里十二分的不耐烦,她还以为河边的那些话相当于摊牌了,这家伙怎么还跟上来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宰治把风衣两侧的口袋掏出来,一脸无辜的看着渡边花梨:“刚刚入水的时候,钱包好像被冲走了呢。”
渡边花梨:“……”
她毫不留情的吐槽道:“你那个钱包里面根本没钱吧!”
太宰治没有理会她的直言,自顾自的说着:“总之,花梨你应该不会让我流落街头的吧?”
渡边花梨:“……”
她实在是头疼得要命,从见到太宰治这家伙开始,好像哪哪都不舒服,恨不得现在就去医院做一个大全套的检查。
这家伙就跟病毒一样!
“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你最好不要跟着我!”
今天是工作日,堤岸上基本没有人,远远看过去一片寂静。
花梨上来之后并没有看方向,只是随意的朝着跟来时不同的路走过去。
太宰治双手插兜,就这么悠闲的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有两三米的距离。
听到花梨的话,太宰治嘴角的笑意加深:“总不会是去见中也吧~”
花梨迈出去的脚一顿,索性直接停在了原地,转过身来正对着太宰治:“我没有见他的理由,倒是你,侦探社今天是没事可做吗?”
她其实还是跟侦探社不是那么熟悉,不然直接打一个国木田的电话,对方能立刻飞过来把旷工的太宰抓回去。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跟甩一块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没事哦~反正国木田会搞定一切的。”太宰治把压榨同事说的理所当然。
渡边花梨代入国木田想一下,觉得血压都高了,有这样的同事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她实在是甩不开这块狗皮膏药,只能带着人钻进了一家高档料理亭。
跟着她走进料理亭的太宰治视线落在上面的小木牌上,嘴角的笑意加深——这是一家预约制的怀石料理,价位在2-4万日元。
以渡边花梨现在的工资,虽然消费得起这么一顿饭,但是绝非日常的选择。
能让她选择这家店的理由应该就是足够私密的环境了。
踏进包厢的门,里面是传统的和室的构造,榻榻米上放着一张精致的小木桌,上面已经摆放了一套茶具。
“客人请坐。”穿着振袖的服务生悄无声息的游走,在两人坐下之后,开始泡茶。
太宰治一坐下来,就开始扯着嗓子:“蟹肉蟹肉!我要吃蟹肉料理!”
正在泡茶的服务生手一抖,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还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客人。
再去看另一位客人,从进门之后,就懒洋洋的坐在那里,手肘支在桌子上,掌心托着腮,凭借着她多年工作的经验,能看出来这位客人根本没有正经的坐在那里,而是偷懒直接把腿屈膝放在了一侧。
她嘴角抽搐一下,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客人,我们今天供应的蟹类有高脚蟹、帝王蟹、毛蟹,特别推荐蟹天丼,这是本店的招牌。”
“好哦——”
半空飞过去的茶杯盖正中太宰治的眉心,顺着茶杯盖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渡边花梨另一只手正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给他上点心,又没到饭点,就想着吃了?”
服务生的面色微变,确实是没到饭店,但是这位客人不是今天包场了吗?
不然也不会不到晚饭时间,他们就接待了客人。
“你先出去吧。”渡边花梨挥了挥手,示意服务生先下去,“一会有人来就通知我。”
服务生面色一变,半弓着身退了出去:“我知道了。”
等所有服务生都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太宰治和渡边花梨。
“好了,现在没有别的人了。”花梨敲了敲桌子,她能来横滨的次数不多,警备企划科忙得要死,既然来了,就要把能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
泽田弘树的情况特殊,他的事基本上已经落在她头上了,如果不处理好横滨这边,接下来恐怕还有麻烦。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她敲击桌面的手指上,跟前几次见面不一样,渡边手上的枪茧越来越明显了,明明只是去东京没多久——不过也是,她之前在异能特务科,从事的都是文职、就算是卧底也是走非战斗人员的卧底风格,需要她藏好训练的痕迹。
可去了东京之后,似乎是不用再跟一群人形核弹比拼战斗力了,她开始更加努力的训练了。
真可惜,不管是森先生还是种田长官,都没能留下这个优秀员工呢~
太宰治微微垂眸,眼中晦暗不明:“你如果要找弗朗西斯的话,我建议你去老地方转转。”
从Guild落败之后,弗朗西斯就下落不明。
但横滨怎么可能没人找他!
横滨的大小势力全都在找他!
现在不止横滨的势力在找他了,横滨之外的势力也涌进来了。
“老地方?”
花梨一愣,这个横滨对于她来说,只有一个地方算是老地方。
“他跑到那里去了?怪不得你们一直找不到人。”
太宰治摊开手:“原本组合落败,社长不是那种会追究到底的人,但谁让他知道了有关涩泽龙彦的秘密呢。”
“中岛敦……”渡边花梨喃喃。
又是跟这个中岛敦有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只是一个横滨孤儿院的孤儿,却牵扯了这么多的势力。
“说起来,敦之前在的那个孤儿院,你应该很熟悉呢。”
渡边花梨瞪大了眼睛:“等等,不是吧??”
太宰治单手托着侧脸:“茧的发布会你不是从头看到尾?就没觉得游戏里的那个孤儿院很熟悉?”
熟悉吗?
花梨问自己,发现得不到一个答案。
她根本不记得了。
横滨的孤儿院很多,非常多。
纷乱的□□根本不受横滨政府的控制,几次大战诞生了数量庞大的孤儿。
渡边花梨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在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好过,但那也是能吃饱饭的唯一办法了。政府经济难以支撑、疲于补贴,孤儿院的领导层层层克扣,工作人员的敷衍了事,孤儿内部的踩高捧低。
渡边花梨无数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攻击性的异能,那样哪怕会沦落为普通小组织的刀,也好过饥一顿饱一顿。
所以她跑了。
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还在为社会捐献的一点精美的礼物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她撬了院长的办公室,卷款逃跑了。
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中的残酷。
为了生存,她加入了一个叫做羊的未成年互助组织。
幸运的是,在孤儿院受到过一点学前教育、加上天生的天赋,她发现这群小孩很好控制。应该说,在外面生活的孩子有更加野蛮的生活方式,她学着那些孤儿院的义工、捐助者的样子,把自己伪装成理智成熟的人。
很快就靠着自己的异能,收获了羊的信任和拥护。
但是她的异能没有直观的效果,只能在基地等着,羊的首领并不是她。
又过了两年,擂钵街大爆炸,他们在那里捡到了一个小孩。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渡边花梨在中原中也身上看到了希望。
沉默了许久,渡边花梨开口:“我当年偷了那个大叔两千一百五十日元。”
太宰治的笑意加深:“所以如果当年不是你去东京上学,羊未必会在那件事中被吸收到港口□□里。”
渡边花梨撇了一眼他,冷笑:“得了吧,我小时候确实有点小聪明,但当时算计中也的可是你,我可没那个自信。”
她全部的筹码是中也的感情。
而眼前这个人,知道的比她多得多。
她捡到中也大约过了两三年,才逐渐察觉到他不对劲——异能力者少见,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
可异能力强到中也这种程度,羊的全体成员上辈子是全体积德行善了吗?
异能力是可以通过血缘传递的,有着这样异能力的中也,他的父母呢?
羊的孩子都是孤儿,但是除了她这个从孤儿院跑出来的,其他大部分都是在记事之后父母死亡的。
而他们捡到中也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因为失忆,没有一点对父母的记忆。
她曾经问过中也,以他的异能力,如果是擂钵街爆炸这种程度的轰炸,能不能活下来。中也当时犹豫了很久,点了点头。
从那个时候开始,除了每天思考怎么让羊的人吃上下一顿饭,花梨还要调查擂钵街爆炸的源头。
等她好不容易确认,擂钵街的爆炸可能跟中也有关之后。
太宰治这个逼出现了。
当时花梨还在执行另一个计划——就是通过考上东京大学,毕业后进入横滨政府工作,然后通过查看政府的档案,来确认中也的出身。
平信而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订下这个计划并且顺利的执行到以十七岁的年纪考进东大,已经非常厉害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能完成她的计划。
可她只能算是世俗意义上的优秀的孩子,总有一些天才,根本不走寻常路。
十七岁的她还在计划着东大毕业到底能进入横滨政府的什么部门、哪个部门能最轻松的接触到这些资料,十五岁的某个人已经拿着中也的身世和擂钵街爆炸的起因经过结果,准备给港口□□铺出一条康庄大路了。
这一出不仅算计了失忆的法国谍报人员,还把离开了外置大脑的中也算计进去了。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花梨是朴素意义上的好好学生,但奈何横滨ip的天才们都不讲武德
第64章 社畜·旧识
“我会去孤儿院看一眼。”
花梨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了这句话。她太了解太宰治了——这个人从不无的放矢。他既然提到孤儿院,那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
不过她倒是刚知道,中岛敦待过的那家孤儿院,居然就是自己小时候待过的那家。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地方是开过光吗?异能力者这种万里挑一的稀有物种,那里居然一连出了两个。
“这一次不问我为什么了吗?”看到渡边花梨答应的这么爽快,太宰治歪着头,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
花梨视这种审视于无物,在人精面前就要学会扑克脸。
太宰治的目的不清,但从他离开港口□□,选择洗白身份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后,花梨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么一个麻烦人物没有继续留在港口□□。
就算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总之目的不会是危害横滨。
“我只是调职了,又不是不跟你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了,要担心这件事的是森鸥外。”花梨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客气的坦然。与其说是相信太宰,不如说是相信福泽谕吉社长。
跟武装侦探社比起来,森鸥外才是心黑手黑的那个。
这家伙在她小时候还只是擂钵街的黑医,港口□□的老首领死亡之后,这个人摇身一变到成了新的首领了。
要说这里面没问题鬼才信呢!
起码港口□□的首领也是个异能力者,森鸥外在当医生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
最恐怖的是这人居然是东大医学院毕业!
——天知道原本只是想用东大的毕业生资料给自己以后谋个出路的渡边花梨看到里面有森林太郎这几个字的时候的荒谬感。
好可怕,东大有这样的毕业生真是东大的福气。
她有这样的学长也是她的福气。
要知道,学阀体系在日本社会根深蒂固,以东大为重中之重。东大作为日本最高学府,其学阀体系在政界、官僚界、司法界、学术界的影响力最大,日本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僚职位,绝大多数被东大法学部毕业生占据。外务省、财务省、经济产业省等核心部门的要职,东大出身者比例极高。
她当年拼了命的也要考进去,就是因为只有依靠这个跳板,才能改变她横滨出身的弱点。
政治家的儿子长大依然是政治家,董事长的儿子长大依然是董事长。
她的求学路并不十分顺利,曾经也短暂的被横滨这种混乱地带的武力决定一切所迷惑,后来逐渐意识到,日本政府只是腾不出来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块地方,不意味着一直不处理这块地方。
就算是政府再废物,在她有生之年也不可能让这里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生态状况。
落后的学业和见识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弥补。
进入大学之后,她最先学会的就是伪装,比小时候的伪装更深一层的伪装。
在这种环境下毕业、结果出现在擂钵街当黑医的森鸥外恐怖如斯。
太宰治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花梨:“森先生可不会为了这么点事情就为难。”
渡边花梨冷笑:“是啊,你手里有两个核弹,你也什么都不会为难的。”
给她一个安吾前辈这样的情报人员、再给她一个中也这样的战斗人员,用不了明天,她今天晚上就去把黑衣组织连锅端了。
遇事不决把中也扔出去就好了,就算是这些年中也一直在搞一些发展势力之类的工作,也不意味着他的武力值就退步了。
退一万步讲,还有地下蹲着的魏尔伦呢!
太宰治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要说的和渡边想的可完全不一样呢~
可惜,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看不到外界的信息了呢。
那今天晚上的客人也很容易想到了呢~
“喂,东西吃完了,你也该走了吧?”花梨十分的不爽,看到太宰治这张脸就不爽,看到他白嫖自己的饭更加的糟心。
往好处想,太宰治现在跟她在这里拖延,反而避免了他和泽田弘树于工藤新一的见面。但往坏处想,让太宰治沾一点她的便宜比杀了她还难受!
太宰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点——还一口没动呢,真是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连国木田都会请客呢。
没办法,渡边对他的成见太深,一时半会恐怕无法消除她的警惕心。可接下来的计划不能少了她,横滨没有比她更好用的人物了,立场正确,能力足够,最重要的是跟多方组织都有联系。
原本她只跟港口□□和异能特务科有深入的联系,自从担任了保护泽田弘树任务的负责人,她跟Guild暗中也挂上了勾。
“可以哦,那我就不打扰你接下来的约会了。”太宰治站起身来,随意的挥了挥手,风衣的带子随着他的动作飘动起来。
“喂!谁跟你说是约会啊!”花梨一脚把他踹出了包厢。
几个服务生目瞪口呆。
太宰治看了一眼他们,迈着悠闲的步伐晃了出去。
这家料理亭是老牌门店,连建筑都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没有高级酒店那种宽敞的停车场。门口的私家车就那么几辆,停在狭窄的街道两旁,每一辆都显得格外显眼。
太宰治的目光在其中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上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地移开。
现在才下午三点,还不到下班的时间,他当然不会回侦探社。他的脚步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卡其色的风衣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融进了街道的阴影中。
等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私家车的车窗缓缓落了下来。
银白色短发的青年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车窗,朝着太宰治离开的方向望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神色——像是怨恨,又像是茫然。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从衣角的细节能看出是大牌高定,袖扣闪烁着宝石独有的火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新老板已经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了,明明已经到了目的地,却迟迟不下车。
“您要下车吗?”司机试探着问。
“啊,接下来你不用跟着了,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告诉你去哪里。”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了整领带,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迈步走进了料理亭。
听他报上预约的名字之后,料理亭的服务人员面色微变,又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
“渡边小姐正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男人跟着服务生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精致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在白沙上画出规整的波纹,几块石头错落有致地立在其中。他的目光从那些石头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最里面的门被拉开。
“请。”
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瞥了他们一眼,这群服务生立刻闻弦而知雅意,在奉上新的茶水之后,依次退了出去。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渡边花梨抬头朝着穿着西装的男人看去,眼中带上了一抹复杂。
“怎么,老朋友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个表情?”银白色头发的男人冷笑一声,完全没有刚才在外面时那副矜持的模样。他大步走到桌前,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坐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古色古香的包间被他这么一坐,顿时不伦不类。
渡边花梨立刻收起了刚刚复杂的怀念,眼中带上了一抹鄙夷。
“我说你,好好学一点礼仪就那么难吗!我不信你在欧洲跟那些老古板也是这么谈生意的!”她的语气毫不客气。
“哈?”银白发色的男人扯出一个夸张的笑,露出一口白牙,表情里带着一种痞气,“那边的□□决斗还有先背对背后退,然后才拔枪的规矩——跟他们学?我是疯了吗?”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在车里憋了半个多小时,给他都待烦了。
“倒是你——”他从上到下的打量着渡边,眼中的审视毫不遮掩,“跟那些条子学的越来越有派头了,一股让人厌烦的强调。”
她才调职到警备企划科一个多月,好像全世界认识她的、不认识她,都知道她调职了。异能特务科只能算是政府直属的特务,警备企划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职人员。
——也就是被普罗大众不喜的‘警察’这个范畴的人。
其他在横滨的人知道也就算了,可是这个人远在欧洲,她不信这边的消息传到欧洲这么快。
渡边花梨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你看,明明就不止我跟之前的同伴有联系,他们不是照样也在给你传消息,凭什么只盯着我一个人!”
森鸥外凭什么只盯着她一个人!
“白濑!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还对你言听计从,明明已经有过失误的决策导致【羊】的七零八落了。”
白濑,擂钵街组织【羊】的核心人物,可以看做是傀儡羊之王后真正对羊发号施令的人。
白濑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他随意的把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银白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
他确实是跟羊的一部分核心成员还有联系,他们为他提供了横滨实时的情报。
虽然远在欧洲,但是他并没有放下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社畜·跟踪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渡边花梨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食指在桌子上面敲了两下,“你不是把势力经营到欧洲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白濑脸上,“我离开东京一次不容易,有事快说。”
花梨赶时间,但白濑看上去似乎并不着急。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嘲讽:“怎么,已经忙到这种程度了,约人都约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先来后到是吧?”
花梨恍然大悟:“哦哦哦,你看到太宰那家伙了啊,我就说怎么时间卡的这么正好,他刚走你就来了。”
她嘴上一副惊讶的样子,语气平淡的完全没有波澜,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白濑:“……”
他盯着花梨看了两秒,确认自己从那张脸上读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于是放弃了试探,直接抛出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问题:“所以他为什么在这里?”
太宰治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强,让他一定要先问到底。
“一些跟你没关系的事情。”渡边花梨见糊弄不过去,索性挑一部分说出来,“既然有人给你通风报信,那你应该也知道,北美异能力组织Guild刚刚退败。”
白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原来是这样——我对北美的组织了解不多,但是他们不是中也的对手吧?”
花梨扶额,感到一丝无助——明明这人都跑到欧洲能发展自己的势力了,怎么能做到脑回路还如此简单的?
说他清澈愚蠢都是在侮辱这个词了。
这分明是没脑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中也不在横滨?”
白濑愣了一下,他虽然有情报,但也没到能掌握中也的行踪的程度。
“而且事情也没严重到一定要他才能解决。”花梨揉了揉额心,揉散眉宇间的疲惫,“芥川也提拔上来有一段时间了,森鸥外不可能把整个组织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武装侦探社虽然大部分不是强力的异能,但是有与谢野在,现在还多了一个中岛敦。”
“那是谁?”芥川龙之介和与谢野晶子白濑都知道,但听到‘中岛敦’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来明显的茫然。
渡边花梨把这一幕收入眼中,看来侦探社对于中岛敦的保护还是可以的。
她故意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一个刚成年的新人,异能力战斗力不错,弥补了侦探社战力不足的问题。”
白濑“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朴素的观念里,战斗系异能力者只有中也和其他两种类别。
“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花梨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种目光让白濑感觉回到了过去——每当他提出渡边花梨并不同意的指令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他感到有一点恼羞成怒,别过头去:“我当然知道我不应该随便回来。”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只有在谈到“正事”时才会有的严肃。
“但是有个混蛋,随便闯进我的势力范围杀了人,还堂而皇之的跑到日本来了,我作为组织的首领,自然要给下面的人一个态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哦,原来是在追杀敌对势力,渡边花梨放心了,实际上,白濑虽然能力不行,但其实大部分时候对于自己认定的同伴,态度还是可以的,不然当年羊也不会在他的忽悠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背叛了中也——嚯,真是地狱笑话。
但他现在在欧洲,爱怎么搞怎么搞,都跟她没关系。
整个横滨唯一能跟欧洲的势力挂上钩的就只有已经死了的兰波、和在□□大楼地下当地鼠的魏尔伦。
在无法掌握魏尔伦这个人间兵器之前,欧洲那边巴不得他老死在横滨——这样就算是炸了,炸没的也只有日本的地图。
所以,如果白濑真正的目的是这个的话,她反而不用那么担心。
“反正你可小心点。”花梨的声音淡了下来,但白濑听得出来,这句话已经是她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了,“横滨可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你。”
白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白濑并没有什么危机感,他其实不是异能力者,离开擂钵街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之后,异能力者和普通人泾渭分明。
跟他产生矛盾的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的组织,只要绕着那些人走就完全没问题。
“倒是你,明明决定脱离横滨,还掺和进这一团浑水中。”白濑目光复杂的看向渡边花梨,从一开始他就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这一次回日本,也只是因为听说她跑到横滨去工作了,所以才来问一下。
说是试探吗?
白濑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能算计成功的也就是小时候的中也,试探渡边花梨?他还没那个勇气,就连当年做的那件事,也是趁着渡边花梨不在横滨,不然他那点手段根本不可能瞒住她。
这一次只是想着过去的交情,所以才来看一眼罢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那一身高定西装泛着金钱的光泽,原本的银白色头发学着那些人用发胶抓成造型,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只华丽的公孔雀。
“走了。”
他没有等花梨回答,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服务生们正安静地垂手而立。他们看着这个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跟上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像是在垃圾堆里滚过一圈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都有着同样的结局。
服务生们:“……”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好了。
还是刚刚负责泡茶的那位,在白濑离开后等了大约三分钟,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客人,请问今天预定的菜现在要上吗?”
渡边花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用,”她说,“再等一会儿。”
——
白濑站在料理亭门外,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条街他并不熟悉。过于安静的街道、整齐排列的店铺、干净得不像话的路面——这些都不在年幼时他们的狩猎范围内。就算是偶尔手里有闲钱了,去的也是更加繁华区域的游戏厅。
看到车果然不在原地之后,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此时司机正在听从他的命令在横滨的大街小巷上绕圈子,听到老板让他开到港区的方向之后很是不解,但打工人的任务就是听从命令,老板怎么过去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白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横滨的天还是那样,但是好像确实比欧洲顺眼一点。
他收回目光,朝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觉得这种皮鞋不舒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料理亭之后,靠近街角的一个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安静地贴着墙壁站着。
安室透背靠着粗糙的墙面,从这个角度,整条街道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没有人能看到他。他掌心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只一开一合的眼睛。
屏幕上是他刚发出的消息:
【确定就是这里。料理亭无法进入,今天已经被包场了。】
过了好一会,琴酒给了他下一条指令。
【盯住她。】
安室透看着这条命令,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琴酒会让他来监视渡边花梨。离开漩涡咖啡厅之后,他费了一点力气,才在琴酒提供的情报下找到了渡边花梨的位置。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撞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料理亭里出来。
那人从衣着打扮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深色高定西装,袖扣是低调的宝石,领带夹上刻着某个他认不出的徽章。虽然一身高定,但是走路的时候那种狂放的感觉,总感觉跟这身正式的服装格格不入,好像是野猫被强行套上项圈。
安室透将这个人的形象存入脑海,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料理亭紧闭的门。
渡边花梨还在里面。不管二人今天见面说了什么,他现在最先需要注意的都是琴酒的态度——组织为什么突然开始监视渡边花梨?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如果知道的话,就证明他们明知道渡边花梨是警备企划科的负责人之一,还打了她的主意——何其猖狂。
警视和普通的警察意义完全不同,这根本就是在挑衅。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任务持续多久?我还有侦探社那边的潜伏任务,耽误太久容易暴露。】他故意发了一条阴阳的话,好像站在自己的任务的角度上谴责琴酒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对他的干扰。
很快,琴酒的消息探出来。
【跟着她,找到她落脚的地方,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安室透心里一沉,糟了!
这种回答,以他对琴酒的了解,是要直接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社畜·琴酒
不行,渡边花梨绝对不能出事!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之间涌出来,将其他的思考全都挤到了一边。
他靠在巷子的墙壁上,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渡边花梨现在是警备企划科对黑衣组织唯一负责人,再往上就是高层人员,她手里掌握着黑衣组织最全的情报,也是之前设下圈套让组织的计划破产的人。
这样一个人如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可,要怎么阻止琴酒动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安室透的脑海,将其他所有杂念瞬间烧成灰烬。
安室透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从琴酒的语气来看,他安排的盯着渡边花梨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一旦计划失败,比如渡边花梨突然改变了行程、或者提前离开,琴酒很快就会反向推断:情报是从他这里泄露的。
到那时,琴酒一定是宁愿杀不愿错。这个人对待卧底有多么的冷酷无情他是见过的。
但如果真的不管……
安室透的目光穿过巷口的缝隙,落在那扇紧闭的料理亭木门上。凭渡边花梨的能力,能躲过琴酒的暗杀吗?
安室透开始纠结,从港口那一次来看,渡边花梨的综合能力极强,如果正面对抗未必会输,但她现在肯定不知道琴酒要对她动手。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人能躲过百发百中的狙击手呢。
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的名声是靠人命堆上来的。而渡边花梨年纪轻轻,除了上一次的行动之外,并没有深厚的履历。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安室透的手缓缓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部备用手机的金属外壳。
要暴露自己保下渡边花梨吗?虽然自己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获得组织的代号,刚刚要接触到组织的核心……
他想要拿出备用的手机给渡边花梨传递消息……
等等,不对,琴酒能如此实时的给自己下达命令,甚至知道上一个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料理亭,就说明他也在附近!
甚至很有可能,自己的位置也在他的监视之下!
不行,不能在琴酒的眼皮底下行动。
安室透没有抬头去看周围的制高点。不能看。琴酒的观察力比鹰还锐利,任何异常的视线都会被捕捉到。他只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假装还在思索怎么完成琴酒布置的任务。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一瞬间觉得有些眩晕,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谁也没想到卧底会遇到暗杀自己的上司的任务。
就在他纠结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劲爆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普通车辆的声音,而是某种经过改装的高性能发动机发出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浪。声音从几条街外传来,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迅速逼近。
安室透的肌肉瞬间绷紧——那声音是奔着这条街来的!
谁?!
他往巷子深处缩了缩,身体完全隐没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一辆红色外漆的跑车从街角甩尾而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然后稳稳地横在了料理亭的门口。
车身低矮,线条凌厉,安室透认出那款车的型号——某顶级品牌的限量款,全日本不超过五辆。车漆是定制色,光是这层漆就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他已经知道了这家料理亭今天被渡边花梨包下了,除了刚刚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难道她还有第二个客人?
跑车的车门打开,一个橘色头发的青年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西装没有系扣,露出里面黑色的马甲和深色的领带,他的造型比刚刚的男人看上去更加复杂,也更加狂放。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比例极好,肩宽腰窄,双腿修长,从贴身的衣物来看,应该没有带武器。
青年下车后,没有急着进门。他站在车旁,目光快速扫过整条街道
安室透在他扫过来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气势。不是琴酒那种单纯的杀气不一样,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后颈的汗毛会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橘发青年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快步走向料理亭的门。
安室透这才缓缓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息。
这人又是谁?以他对横滨的调查,并没有这号人物。
他想了一下,没有先一步给琴酒发消息——他要试探,琴酒到底能不能实时掌握这里的消息;又或者说,他到底在不在这附近。
他维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将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
过了大概半分钟,放在口袋里的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琴酒最新发过来的指令。
【计划暂缓,别被那个男人发现。】
看到这条指令的安室透心里一紧——那个男人??
琴酒认识刚刚进去的橘发青年?
他在组织中展现出来的实力很出众,琴酒应该非常清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提醒自己小心——他非常清楚那个橘发的青年实力很强,在他之上,甚至很有可能在琴酒之上!
安室透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他的估测能力很准,刚刚进去的那个青年,有跑车作为对照组,虽然身材看上去很好,但是应该只有一米六左右——琴酒可是有一米九!
虽然身高不决定人的能力上线,但是就像他认为渡边花梨不是琴酒的对手一样,技术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体格将决定胜负。
哪怕是经过训练的人,面对体重是自己两杯的敌人,也会束手束脚。
当然,以上一切都是建立在不加入重型武器的前提下。
但比起现在还不知踪迹的琴酒,很明显刚刚进去的橘发青年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让琴酒如此忌惮!
一瞬间,安室透觉得这一次原本普通的任务,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没准真的能接着这个机会接触到组织的深层信息。
至于跟渡边花梨有关系的这两个人,他回去自会用组织的情报系统调查他们的身份。
在一个能把整条街道都纳入视线的大楼顶端,琴酒随意的把手中的望远镜扔给伏特加,然后把已经组装了一半的狙击枪收了起来。
“大哥,我们不继续了吗?”伏特加有点茫然。
琴酒站在天台的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风吹起他的长发,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不,今天应该不行了。”
“你现在还不打算说吗?那个渡边花梨是什么来头。”
伏特加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挂在耳边的战术耳机里传来一连串的笑声,他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贝尔摩德好奇怪。
“好消息,我们抽到大奖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娇媚,但是却无端的让人心里发寒,“从拦截到白濑发出的那条消息,确认了跟他见面的人的ip就在横滨之后,我可是马不停蹄的就在调查这位神秘的渡边小姐了。”
“【Lost Sheep】给我们在英国的行动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是我没想到你亲自出手居然还失误了。”
贝尔摩德的声音里不乏幸灾乐祸。
这两年崛起的【Lost Sheep】在英国干扰了他们不少行动,已经逐渐进入boss的视野,被当做了敌人。
组织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存在,确认了【Lost Sheep】的首领来自日本,在英国没有什么背景之后,就已经决定直接暴力摧毁这个组织。
但谁都没想到,一向没有失误的琴酒居然在这件事上失误了,还被对方反定位到了身份。
原本以为暂时离开英国可以让愤怒的【Lost Sheep】首领暂时平静下来,没想到对方直接疯狂的开始在里世界悬赏琴酒——琴酒原本的赏金就不低,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对方直接翻了一倍。
正巧波本和苏格兰在横滨的潜伏任务大成功,组织在横滨的计划可以推进,他就来到了横滨。
没想到的是,在通过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确认琴酒在横滨之后,【Lost Sheep】的首领居然直接跟过来了!
何其荒谬,组织成员对于一个组织的首领的认知大部分都如同boss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一点小事就亲自跑出来报复的?
这一切行为在琴酒看来都是不成熟的举动,对方当年是从横滨去英国发展的,应该也是在横滨惹了什么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亲自跑到横滨来,完全是不知死活。
正巧BOSS的命令下来,杀鸡儆猴就成了他这一次来横滨的另一个任务。
正巧朗姆在这个时候拦截到了一条信息。
是【Lost Sheep】的首领白濑发给一个人的见面邀约,刚对方的ip刚刚好就在波本卧底的那家侦探社里。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刚好在侦探社的波本被叫出来跟踪那个跟白濑联系的人,给琴酒提供实时的信息,琴酒随后赶到。
琴酒决定先杀死这个白濑远渡重洋也要率先见面的人,先让他感受痛苦,再给予他死亡,让他知道招惹组织的代价!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跟白濑见面的人,居然在同一家餐厅连续约见了好几个人。
贝尔摩德那迷人深沉的声音响起:“这位神秘渡边小姐,居然是东京警察厅的人。”
“Gin,这位白濑先生,关系网比我们想象中的复杂得多呢。”
作者有话说:
我笑得像个黑粉。写别的帅哥,肩宽腰细大长腿。写中也,肩宽腰细大长腿,就是有点矮。这段剧情人物出场非常多哈,就是桌子前面的人都以为只有两个人。
第67章 社畜·故人
琴酒一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他回味着刚刚贝尔摩德的话,将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警察厅的人?”
“嗯哼~是不是很让人意外,【Lost Sheep】可不是什么正经的组织。”贝尔摩德的语气暧昧,甜腻中藏着锋利,“伦敦是毫无疑问的里世界全球中心,Lost Sheep背靠伦敦的地理优势,为各方势力提供高利润、低风险的金融服务,短短几年时间,几乎称霸伦敦塞弗希尔区。”
“我用别的身份接触过那个白濑,虽然看上去是个毛头小子,但是面对我的勾引,居然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贝尔摩德。”琴酒的声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打断了她越扯越远的感慨,“不要说这些人尽皆知的东西。你到底调查出来了什么?”
面对琴酒不解风情的催促,贝尔摩德也不恼,她悠闲的放下手中的香槟,把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先看一下这个吧。”
琴酒点开照片。
画面放大,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照片里是四个小孩,大约看上去十一二岁,最中间的那个看上去更矮小一点,但是从那头醒目的橘色的头发来看,毫无疑问就是刚刚进入料理亭的第三个人。
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有谁欠了他一百万。被一只手强硬的按在了镜头前,摆出了小猫的姿势——顺着这只手看过去,是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女孩。
她比橘发少年高出半个头,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们两个占据了画面的左边,右边则是一副臭屁样子的银白发色的少年——这张脸哪怕是变小了,琴酒也能认出来!
这家伙就是白濑!
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小姑娘用依附的姿势挽着他的手,身体微微靠向他,像是在寻求依靠。
琴酒的目光在照片里的两个小女孩之间游曳,最后落在了那个有着更加醒目的浅金色头发的少女身上。
——头发的颜色影响了他的判断,忽略发色的话,这个人的五官轮廓跟渡边花梨有八分相似。
现在的渡边花梨看上去像她的放大版。
贝尔摩德的声音适当的响起,如同酒液流动:“怎么样,认出来了吗?那个金色头发的,就是渡边花梨。”
琴酒微微眯眼,眼中闪烁着大型动物捕猎时的凶光:“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张照片?”
“横滨的一家照相馆。”贝尔摩德勾了勾唇,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很神奇吧,能在警察厅这种都是精英的地方任职、甚至是东大的毕业生,居然是横滨孤儿出身。”
“但另外的两个人,现在可都是□□的人。”
“也就是说,她和那个白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琴酒嘴角带着嗜血的笑容,“很好,那不是说明她杀起来更有价值了吗?”
贝尔摩德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这个冷血的男人居然只想到了这一点。
真是没救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横滨的夜幕涌上,灯火渐明。她端详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酒红色的甲面上镶嵌着细碎的亮片,在玻璃的反光里一闪一闪的。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她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不懂的东西,往往最有利用价值。对于一般人来说,那种羁绊应该很在意吧?还有比这更好用的身份吗
琴酒可真是,脑子里只有杀不杀这种血腥的东西,太粗暴了。如果让她来利用这个身份的话,价值可是更高啊!
如果渡边花梨死了,这个身份多可惜!白白浪费了把几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当狗耍的机会。
“好吧,看来我们意见不和了。”贝尔摩德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没办法表现得太强势——这件事的负责人是琴酒,不是她。她只是刚好被拉过来,刚好发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当然要插一手。
“不过,看在我们的交情上,给你一个建议。最好等她落单的时候再动手。”贝尔摩德觉得自己这个建议很中肯了,“横滨的人都是疯子,这个新出现的人叫中原中也,不仅在日本、在欧洲也非常有威望。”
“听说早些年的时候也是个纯粹的暴力分子,一个人端了一整个组织。”
如果说前面的还靠一点谱,后面的就完全是夸大其词了,□□帮派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就算是再厉害,一个人也没办法同时解决一群端着枪的疯子。
“哼,不过是为了造势而已。”琴酒最明白这些了,在里世界混,没有一点名声,只会让人看不起你。
看不起不要紧,就怕一些不长眼的多了,总会干扰到正常的工作。
但真如贝尔摩德所说,在这个人面前杀了渡边花梨,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是横滨,组织的触角还够不到这里,但是却是对方的大本营。
原本想着,当初白濑远赴英国,肯定是在横滨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以为在横滨动手能让他也投鼠忌器,没想到还引出来了港口□□的人。
“我会考虑。”
其实琴酒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是今天动手了。
他只是习惯性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动。
就像他跟波本说的,也不是自己真正的计划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无形中救了他一命。
——
此刻,刚好能把料理亭的门口、后院、以及整条街道都看在眼里的另一栋大楼的顶端,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蹲在那里。
夜风吹过楼顶,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其中一个人架着一台带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料理亭的方向,时不时按下快门。另一个则举着双筒望远镜,目光在街道两端的制高点之间来回扫视。
“那个白毛到底还动不动手?”其中一个‘啧’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他要是不动手,中也那边怎么推进啊!”
另一个人倒是没有他这么着急,一边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一边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中也和渡边的感情又不是靠英雄救美来培养的——你别是看公关官演的偶像剧看多了。”
相机男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动作,脸皱成一团:“谁会去看他演的那些电视剧啊!我又不是想不开!我是看的书!看书懂吗!”
“书上说什么?”
“书上说,经过生死危机,男性与女性的感情会迅速升温——”相机男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这叫什么效应来着——”
望远镜男把目光从镜头后移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吊桥效应。”
“对对对!就是这个!”
相机男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差点把相机从手里甩出去。
“要是中也能听一下我们的建议就好了,一直闹矛盾多影响感情啊。”
望远镜男沉默了片刻:“你怎么觉得他们闹矛盾的?”
“没有吗?渡边现在都不来找中也诶!”
“你是笨蛋吗!中也现在什么身份,她现在什么身份!她来找中也还要不要工作了!”
相机男一副忧郁的样子:“但这样不行啊,中也完全一副孤独终老的架势。认识的女孩子就那么几个,□□又不能内部恋爱,就只剩下渡边一个人了。”
“而且我总觉得,渡边是唯一一个能解决家庭矛盾的。”
望远镜男沉默了。
这个家庭问题真是个大难题,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大舅哥。
“啊啾!”料理亭内,面对着枯山水那一面的廊下传来一阵微风,中也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
等他抬起头刚要说抱歉,就看到渡边花梨用看世界第八大奇迹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中也:“……”
“你这是做什么。”
花梨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奇怪,你也会感冒??”
中也别过头去,有点无奈:“估计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他想了一下下车的时候看到的远处大楼顶端的两个人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阿呆鸟和钢琴师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想什么,在出门前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路过他的办公室十几趟,还对着他的衣着评头论足,甚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给他推荐花店。
他们当他傻吗!!
他只是出门的时候在晚高峰的路上堵了一下,就发现这两个人已经提前跑到这里埋伏他了,平时的任务都没有见过他们这么积极。
算了,还好渡边跟旗会的人只接触过那一次,而且她的能力也不足以发现那么远的地方的人,这个距离都超出狙击的距离好几倍了。
‘坏话’?
花梨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不敢直视中也的眼睛——平时说中也坏话的应该就只有太宰治吧?
算了,还好中也不知道,她在下午的时候还和太宰治见了面,不然肯定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花梨和中也是纯亲情线哈,咱们花梨从十几岁当老母亲把中也一手拉扯大,很不容易的。关于发色,前面铺垫过很多次,花梨的发色并不是现在的低调的棕色。她本人也是混血,就是早死的妈,异国他乡只提供了基因的爹,毕竟横滨是日本最早开放的港口之一,遍地外国人。
第68章 社畜·过去
于是两个人各怀鬼胎的继续交流。
“怎么样,我送的礼物你用上了吗?”中也语气很随意,好像再问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花梨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这是几周之前的事情了,她很坦率的摇了摇头:“还没,东京的路况不合适。”
“哦,你要是不喜欢就再换一点别的。”中也别过头去,耳根微红,连忙补上下一句话:“柚杏听说了你在夏威夷差点被连环杀手杀了的事情,闹到我的办公室来说要帮你报仇。”
渡边花梨:“……”
她一手支着桌子,半掩着面,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目光里写满了无奈:“这么多年过去,她是只涨年龄不涨脑子吗?”
“你也不能怪她,她是觉得你要是不离开横滨,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中也反而在帮柚杏说话。
跟白濑不一样,柚杏虽然经历了羊分崩离析的过程,但是其中的主要过程并没有全部的经历。
比起白濑,她其实很怕渡边花梨。
在羊还存在的时候,作为创始成员之一的渡边花梨完全承担了‘姐姐’和‘母亲’两个角色,在大部分成员中相当有威严。
——特别是她还识字!这在人均文盲的羊里面简直特立独行。
除了被推选为首领中也,以白濑为首的老一派成员和以渡边花梨为首的小团体偶尔是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往往会跟柚杏表示,‘我们女孩子’。
但柚杏很清楚,她只是跟自己这么说,她还可以跟其他的成员说‘我们这些比白濑晚加入羊的’、‘明明是我们一起捡到的中也’、‘我们在城市里的店铺辛苦兼职’……
她的‘我们’太多了。
“她不是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横滨吗?”花梨有一点疑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小闹得最欢想要去东京的就是她,哪怕那个时候其他人都不能理解她。
中也的心情有点复杂:“那不一样,她估计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花梨露出痛苦的表情:“得了吧,森先生,敢把她安排在财务,不愧是大组织的首领。”
中也:“……”
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想到了,对方刚进□□时那一塌糊涂的报账资料。
“好了,柚杏的事情之后再说吧,我这一次出来是见你的,不要一直提到别人了。”
“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来横滨,没来得及准备其他的东西。”中也把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了。
花梨看着那个帕加尼钥匙,嘴角抽了抽:“我带着这个东西回去,第二天就要被查,看看我是不是贪污腐败了?我还指望着在警备企划科升职呢!”
中也被拒绝的习惯了,刚刚只是临时找补,没怎么过脑子——在他这被渡边拒绝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这家伙有一套独立于擂钵街之外的他们这些人至今无法理解的行为逻辑。
不过说到升职加薪,他突然想起了今天过来的正事,就是关于渡边花梨调职到东京。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中也微微垂眸,“异能特务科不适合你吗?”
花梨摇了摇铃,让服务员可以开始准备晚餐了,然后才托着腮解释:“也不能说是不适合吧,你应该跟安吾前辈打过交道?”
中也的脸色一黑:“呵,太宰那家伙还在的时候,倒是跟他走得挺近的——现在想想,他估计早就知道他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了。”
花梨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横滨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武装侦探社因为运营模式的原因,很难安插进去卧底,港口□□呵异能特务科互相有卧底太正常了。”
中也微微皱眉,从她的话里察觉到了点什么不同的意味。
“你觉得异能特务科无法在让你升职了?”
渡边花梨点了点头,这才说出自己想要调职的真实原因:“你在港口□□能当干部,那是因为这是个以实力论资历的地方。但是异能特务科不行,就算是为了管控异能力者才成立的部门,那也是政府所属的——只要在这个大体系内,都逃脱不了这个惯例。”
“异能力强的,在异能特务科只能当一把刀;异能力不强的,按部就班又几乎没有上升的渠道。”
她在异能特务科干了好几年了,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做了不少,不说都完美的完成,也差不多。但即使是这样,在异能特务科内,她的权限在坂口安吾之下,而坂口安吾之上,还有种田长官,种田长官之外,还有横滨政府、军警。
花梨自认为对权势没什么追求,但是不能容忍自己一直当一个多方博弈的棋子——特别是她这个棋子在横滨这种环境里还没什么自保能力。
“就算是去东京要从基层爬起来,那也是东京的基层,到了横滨多少也算个官。”
有警备厅当底气,多少还能在这些组织大佬扯皮的时候多一份自主权。
中也露出恼怒的神色:“坂口安吾那家伙都把你逼到这种程度了?”
他一副要去找坂口安吾麻烦的样子。
“也不算是逼吧。”花梨十分坦荡,坂口安吾在当她上司的情况下算计她很正常,说到底大家只是朋友,甚至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她也没什么立场责怪他。
说到底,大家各有各的算计,她也没少利用坂口安吾——唉,可怜的安吾前辈。
“啧,哎,这里面太复杂,你的小脑瓜估计是理解不了。”花梨敲了敲中也那单线程的脑子,颇为感慨,魏尔伦虽然拟人了一点,但是脑子转的逼中也快。
“喂喂~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敲我的头!”中也黑着脸恐吓她。
“嗨~嗨~中也是大孩子了~”花梨连敷衍都不敷衍的,肆意的揉搓着他手感很好的头发。
在中也要忍不住爆发把她的手拿下来之前,她突然严肃了表情:“总之,你要知道,我去东京是利大于弊的事情,不然当时也不会拜托你把那件事交给我处理。”
中也露出了呆愣的表情:“哪件事??”
“就是梶井基次郎那件事啊。”花梨用‘你是鱼吗’的惊异的表情看着他。
中也震惊到声音都大了:“那不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吗!!”
“对啊,那个时候我刚到异能特务科嘛。”花梨笑得眯了眯眼,“因为他的异能是炸弹,引发的爆炸很容易就被横滨的警视厅归案了,异能特务科后来才把这件案子抢走。”
中也不解:“你从那个时候就算计着要离开异能特务科了??”
那个时候渡边花梨不是才刚进去吗?!
“不然呢。”花梨眨眨眼,一副无辜的姿态,“我被强逼着进入异能特务科就算了,还必须让我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工作,诚心诚意的给他们创造价值?我疯啦?”
“找个好工作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花梨又揉了揉她不怎么够用的小脑瓜,“虽然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快离开,但是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嘛,不然哪来的天降的机会。”
异能特务科那么多人,她怎么可能保证神城的第一选择是她——当然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铺垫了。
花梨自认为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当年被迫不得不加入异能特务科来自保,绝不意味着她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
而事实也证明,她当年笃定的事情发生了。
中也躲开花梨邪恶的手,脸上带上了一丝严肃:“好吧,你从来都这么有计划。”
但在他朴素的观念里,东京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安啦安啦。”仿佛看穿他的担忧一般,花梨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神城警官还是很有升职的潜力的。当然,如果他升职失败了的话,我这个属下肯定会被连累,那个时候做什么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她似乎早有计划,可是中也发现自己一直对这些计划一无所知——当年渡边花梨极力邀请他一起去上学,并直言羊的生存模式只能短暂,无法长久。
但作为组织的首领,中也当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上学是一件投资成本极大,回报很慢的事情,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其实也正如渡边花梨很所言,天真的羊在雷波街,如稚儿抱金,最先就被几个组织联手踢出了战场。
她一直都在做正确的决定。
如果不是自身性格,不适合当一个首领,当年她才是最适合领导羊的那个。
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服务员敲门进来说是厨师已经准备好了。
花梨点了点头,对中也说道:“先吃饭。”
是精美的前菜一叠叠送上来,然后是正餐,饭后甜点。
两个人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但是在服务员面前也无法多说关于横滨的事情,只能能聊聊日常。
等吃的差不多了,中也把自己的那份甜点也给了渡边,又让服务员帮忙打包了两份方便储存的甜点带走。
临走之前,他想起来外面应该还蹲着两个人,提醒渡边:“这一会出去要是遇到没眼色的家伙,不用搭理他们就好。”
渡边花梨:“?”
诶,哪里来的人?
他怎么知道安室透在外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社畜·借刀
为了不让中也看出自己心虚,在吃完饭之后,渡边花梨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催他赶紧走。
因为两个人属于偷偷见面,所以来的时候并不是一起进门,走的时候自然也不是一起走。
当然,付钱的也是中也,花梨虽然不是消费不起,但确实会有些肉疼。
在挣钱方面还是身为港口□□五大干部的中也一骑绝尘,所以花梨花起他的钱来也不手软。
跟礼物这种会归属于她的东西不一样,像这种纯消费最后就算查也查不到她身上来。
料理亭内的工作人员表情有些麻木,在中也刷卡结账的时候,神情非常复杂。
他们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这么神奇的一幕,几乎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正在围观中也刷卡的渡边花梨——太厉害了,一天跟三个男性约会,还成功的让最后一个人帮他结了账。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人还在同一个地方跟他见面,彼此似乎还不知情。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顶级渣女,好几个服务生都用自认为隐蔽的目光偷偷的去瞄渡边花梨。
而花里因为在思索中也怎么会知道安室透在外面、他知道安室透的存在会不会影响他们计划等一系列问题,根本无暇关注店里的工作人员——能被中也选做见面的地方,这家店至少在横滨范围内都是十分出名的保密措施好,所以并不担心服务员泄露什么。
她在这里甚至比在东京还要安心一点。
走后差不多半个小时,花梨才鬼鬼祟祟的从料理亭里溜出来。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阿呆鸟和钢琴师还蹲在大楼上窥探。
倒不是这两个人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而是中也离开之后,他们看到那个白头发的杀手还在原地,两个人思索了一下,对方这个距离和位置,渡边花梨还真未被发现,要是她在横滨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所以出于安全考虑,两个人现在还在盯着琴酒。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刚刚琴酒的动向已经被安室透偷偷发给了渡边花梨。
虽然因为渡边花梨会面的人身份有疑,但思索之后,安室透发现自己只能相信她,必须相信她。
渡边花梨作为他的联络人,是他现在唯一能跟公安联络上的通道,他别无选择,去交出全部的信任。
但安室透并没有打算坐以待毙,渡边花梨的今天异常的行为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如果不想办法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恐怕之后两个人的合作交流也会有隔阂。
收到安室透堪称小作文一样的暗号的时候,花梨是有点蒙圈的,这人怎么不声不响思索了这么多东西?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为什么会跟踪她?又为什么会在琴酒要对她动手前纠结该怎么做——哇,区区琴酒,还能在横滨把她怎么样?
横滨可是她的大本营啊!
不过直到看到安室透的信息的那一刻,渡边花梨才有了一种,卧底在黑衣组织的安室透全部的对外输出信息窗口只有她。
能一起商量计划的也只有她。
【不用担心这个,他没办法拿我怎么样,而且,就算是失手,我也保证不会怀疑你】
看到这条消息的安室透沉默了许久。
一方面他为渡边花里有自保能力而感到开心,不知道有多少卧底最后失败都是因为联络员被组织查到之后,受不住刑讯而透露出情报。
另一方面,因为不知道花梨的自信来自于哪里,所以他本能的怀疑和担心。感情上告诉他应该全心的信任花梨,但理智让他无法忽视这些言语中蕴含的潜台词。
如果没有办法问清楚,他的怀疑会越来越多,最后直到无法信任她导致卧底行动的失败。
所以他只回复了三个字。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有很多,也可以很简单,这取决于渡变花梨对他的态度。
如果她只是很敷衍的给了他一个答案,今天这件事情也可以就这样过去,但毫无疑问会在心里留下痕迹。
这是他主动给出的台阶,以渡边花梨的能力不难看出这三个字可以包含不同的含义。
料理亭内,花梨看着安室透发过来的这行字,陷入了思索。
——为什么。
她上面有哪句话是可以问出这个问题的。
为什么琴酒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
还是为什么她会跟港口□□的人有联系?
知道安室透在门外的那一刻,花梨就意识到了,他今天可能见到了一个人跟他见面,也可能见到了三个人跟他见面。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一定会产生对自己的怀疑。
负责国家安全的警备厅成员,为什么会跟境外势力的首领、穷凶极恶的□□成员有联系?
在瞒天过海可能会引起之后行动的不信任、和主动交代自己的过去,暴露自身信息之间,花梨选择了第三种。
她同样回复了一个问句。
【知道借刀杀人吗?】
安室透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借谁的刀,杀谁?
【不用急,你想知道的,在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今天的话,你只需要正常行动就可以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渡边花梨关上了手机,放到了最内侧的口袋里。
“欢迎您下次光临!”
在排成两列的料理亭工作人员齐声送别中,她拿上了那份准备当做夜宵的小甜点,迈着悠闲的步伐离开。
来到门外,夜幕已深。
她今天上午本是突然行动来到横滨,并没有提前安排其他的行程。
但她到了武装侦探社之后,行程就已经不是秘密,这才有了白濑和中也先后找上门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琴酒居然因为这件事盯上了她。
花梨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要真说有什么的话——那个在英国给白濑找了不少麻烦的,到底是谁啊……
没想到,真没想到由她负责调查的黑组织,居然会在英国跟白濑建立的迷途羔羊产生了不小的冲突。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站在料理亭的门口,仿佛欣赏横滨的夜色一般,花梨仰着头环视了一圈。
这个动作一般人做出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但偏偏,从今天这个角度看过去,有人正心怀不轨。
“该死,她怎么发现的!”
琴酒是何等疑心病重的人?在渡边花里做出不同寻常的动作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哥,怎么了?”伏特加这个时候还在茫然之中,明白,琴就怎么突然变了脸色,开始原地调整狙击枪。
“琴酒,怎么回事?”通讯频道的另一边,贝尔摩德也发现了琴酒的语气不对。
琴酒一边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组装枪支,一边解释:“渡边花梨在出门之后,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波本失笑:“只是看了一眼?”
“哼!”谈笑之间,琴酒已经架好了狙击枪,“波本,为什么他能发现在大楼上的我,而没有看到就在巷子里躲藏的你?”
“喂喂,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可非常确定,在这个位置她不可能发现。”
嘴上说的轻松,安室透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
怎么回事?事情的发展怎么突然不在控制之中了?
另一边的贝尔摩德也在帮忙打掩护:“你太夸张了,800m的距离,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连个模糊的影子都不可能看到。”
除了在镜头面前的琴酒,其他人无法体会到这种感觉。
镜头内,渡边花梨微微抬头,朝向琴酒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该死!她居然还在挑衅他!
伏特加是无条件听从琴酒的指令的,当琴酒想要狙击的时候,他只会立刻帮忙报风向。
“她好像一直没有动?是在等车吗?”伏特加感到奇怪。
琴酒冷笑一声,手指放在扳机上。
安室透此刻已经懵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3分钟,情况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明明琴酒已经放弃在这个时候暗杀渡边花梨了,等回到酒店之后,防护措施肯定比现在赤手空拳要强的多。
但渡边花梨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不动——这根本就是在挑衅琴酒。
她到底要干什么?疯了吗?
人的反应速度就算再快,也不可能躲过狙击枪的子弹,更何况射击的人是琴酒,组织第一的狙击手。
他心急如焚,却不知该怎么办,琴酒扣下扳机只需要一个念头,他说什么都阻挡不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一些后悔发那些试探渡边花梨的话,如果不这样问,她是否不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电光火石之间,安室透的担忧还没有找到解决的途径,枪声已经响起。
砰!
心脏仿佛随着这一声枪声停止跳动。
安室透有些茫然的朝着外面看去,生怕一抬眼就看到渡边花梨倒在血泊之中。
但比这更快的,是琴酒的咒骂和伏特加焦急的担忧。
“该死!”
“我和大哥被埋伏了!”
什么?
安室透朝着巷子看过去,渡边花梨还悠闲的站在那里,接她的车终于到了。
到底是谁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社畜·调查
“啧,居然躲过去了。”
钢琴师的声音听上去是懊恼的——尾音下沉,带着一丝戏谑,好像在玩弄猎物。他眼中满是兴奋,瞳孔微微放大。
就在刚才,那个银发杀手的手微微一动,钢琴师便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哪怕他们之前的距离其实远超一般的狙击手能射击的距离,他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也正是因为他们选择的位置其实不在常规理解的射程范围之内,对方才一直没有防备。
钢琴师没有犹豫,手指扣下扳机的瞬间,子弹划破夜空,直奔对方的心脏而去。
但那个银发杀手,在开枪的同一时刻,身体竟然硬生生地向一侧偏移了几厘米。
在没有察觉狙击手方位的情况下,仅凭危机感知就做出了规避动作。那颗子弹最终穿过了他的肩膀。
琴酒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捂住了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钢琴师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他其实更擅长用別的方法杀人,之所以用枪,只不过是为了保持距离而已,太近了很有可能被中也和渡边发现。
第一枪没有中,但钢琴师看上去并不打算补第二枪。他就这么透过瞄准镜,端详着那个银发男人和另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狼狈地从阳台上转移到楼梯间,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这样就够了吗?”阿呆鸟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在钢琴师开枪的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嗯,警告一下。”钢琴师慢条斯理地将狙击步枪拆解,零件一个个被收进黑色的装备箱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组装一件艺术品。“还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
“还能什么来头。”阿呆鸟想都没想就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直率,“她现在是条子,跟她作对的就是我们同行呗。”
这一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这该死的立场分明。
钢琴师恰到好处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刚刚那个杀手的特征有点明显,我好像见过他的资料。”
他的话题转移的流畅不生硬,刚好阿呆鸟也不想继续上一个话题了。
“哦,那我们先回去调查一下?之后让其他人盯着?”阿呆鸟抓了抓头发,“反正她在横滨这段时间总不能出事,不然我们面子往哪搁?”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确实在理。横滨是他们的地盘,渡边花梨虽然不是港口□□的人,但她好歹跟中也关系匪浅,而且她之前所在的羊里面一部分人被港口□□收编了,这些人更是跟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他们之前也在魏尔伦来横滨找中也的时候,搭了渡边花梨一个大人情。
——天大的人情。
当初如果不是渡边花梨的话,死的就是他们了。
这可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钢琴师合上装备箱,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枪不过是日常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
“走吧。”他说。
两个人在楼顶的阴影中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只留下一个弹壳,岁月静好。
——
安室透顺着琴酒提供的坐标,找到了那个狙击点。
那是一栋商业大楼的顶层天台,视野开阔,能将半个街区尽收眼底。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刚刚琴酒在的位置就是一个小点,渡边花梨更是如蚊子大小。他蹲下来,手指捏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举到眼前端详。
狙击手只开了这一枪,但周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这一颗子弹,分明是对琴酒的挑衅。
安室透站起身,将弹壳装进证物袋,塞进口袋里。
“琴酒,这边狙击手已经撤走了,你那边还好吧?”他语气正常,谁都察觉不到那一点幸灾乐祸。
通讯频道里,分神听到波本的话的伏特加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正在用车上的医疗设备给琴酒处理枪伤。
好消息是子弹没有留在手臂里,只需要适当的止血包扎就可以;坏消息是他们处理一散在外面的血液花了不少时间,还没有找到那颗子弹。
被突然突然袭击,琴酒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枪的轨迹——如果不是他在扣扳机的前一秒本能地偏移了身体,那颗子弹现在应该已经穿过了他的心脏。这个狙击手是真正的高手,在那个位置,连他也没有办法保证精准的射中目标。
而对方在一枪之后立刻收手,不是因为没有机会开第二枪,而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很明显对方是因为他想要对渡边花梨动手,所以才动手阻止了他们。
“波本。”琴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忍耐着清创的疼痛声音还依旧稳定:“继续盯着她。不要轻举妄动。”
安室透应了一声,关掉了通讯。
他站在天台上,夜风吹过他的金发,将衣领吹得翻起来。渡边花梨依旧消失在原地,在听到枪响之后,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既没有躲起来,也没有大胆的去调查枪声传来的方向,反而是按部就班的上车回到住所。
这说明,她对开枪的人有所猜测。
安室透又想到了刚刚那句‘借刀杀人’。
被‘杀’的人他已经见到了,那接的刀是谁的?
港口□□。
他打开手机,找了几个在横滨已经建立起基本的联络网的下线,很快在一家隶属于‘港口株式会社’的酒店系统内,找到了渡边花梨的入住记录。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一会,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侦探社下面咖啡馆的兼职明天还要继续,总是请假的话会引起怀疑。】
琴酒那边,伏特加已经在往他的肩上缠绷带了,他单手那个手机,看着安室透发过来的消息,微微敛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这件事不能让贝尔摩德插手,在枪击之后,对方就主动断了这边的联络,而且,贝尔摩德很明显的表达出跟他的计划不同的目的。
组织在横滨能动用的人手不多,安室透这明显推辞的话在他看来假的可笑——无非是发现这件事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又或者看到他受伤之后心思活络了。
虽然琴酒在组织内一向以杀伐果断著称,但他并非完全不思考,只是懒得去了解下面的人的想法,反正去掉有异心的,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补上来。
冷静下来之后,他基本能确定,刚刚开枪的是港口□□的成员。
组织跟这个以横滨为大本营向外扩展的日本本土势力没有什么业务上的交集,对方虽然是暴力团体出身,在十几年前主要是趁着社会混乱国际形势不好做一些违法犯罪的生意,但是不知道这几年新换的首领在干什么,一直在把港口□□往正常会社的方向发展,甚至遍布各国的生意都是合法的,还给‘港口株式会社’整了合法经营权。
虽然横滨一直向铁桶一样,组织的触手伸不进来,但有一点琴酒很清楚——这个‘港口株式会社’完全是横滨政府的缴税大户,每年到日本政府的账务系统里都能看到对方在横滨一骑绝尘的名字。
琴酒:“……”
东京的极道成员官匪勾结还演一下,横滨是完全不演了,不然怎么大晚上一声枪响,横滨的警察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过,安室透推脱这个任务,他还有别的人可用。
“苏格兰是不是现在就在港口□□里面。”
苏格兰现在有点鼠掉了。
放生了他很久的琴酒突然传来消息,还没等他仔细看任务到底是什么,就看到旗会据点内,阿呆鸟和钢琴师勾肩搭背的走进来了。
“一杯金汤力,一杯内格罗尼。”
代号苏格兰的诸伏景光木着脸,在酒架前一阵忙活——他至今也无法确定,这个旗会里面的人到底是察觉到他是卧底才直接把他提拔到眼皮底下,还是单纯的在聚会的时候缺一个武力值足够的厨师。
毕竟普通的厨师只能做饭不能拿枪,普通的杀手只能拿枪不会做饭。
他刚刚瞄了一眼琴酒的消息,要不是地点不对,简直要笑出声来——大名鼎鼎的琴酒居然被别的狙击手袭击了。
还想让他接着潜伏在港口□□内的便利调查清楚。
这还用调查吗?
他一边熟练地调制两个人点的酒,一边无语的听着他们两个谈论琴酒被暗杀的始末。
阿呆鸟凑到钢琴师身边问道:“你之前说见过那个银发杀手的资料?在哪儿见的?我怎么没印象?”
钢琴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梳理自己的记忆。
“好像起码是五六年前了,那份资料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当时还是中也被发配到欧洲的时候差的那边的资料,这人怎么跑到横滨来了?”
“对了,调酒师,我给你发张照片,你之后调查一下这个人。”
诸伏景光:“……”
继Chefman之后,他又成Bartender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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