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社畜·交涉
“能开快点吗?”
车子启动之后,花梨第一时间催促司机。带着墨镜的司机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加快了速度——可能是觉得中原大人的速度会比他们快吧。
因为这辆车上的乘客只有渡边花梨和芥川龙之介两个人,车上的氛围相当的奇怪,两个人都不开口说话,面容也紧绷着。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一眼,挠了挠脑袋。说起来,他舍友昨天还念叨,没想到渡边小姐又回横滨了,可惜他们不能出现在这个任务里。他舍友比他年轻五六岁,但是在这方面却是他的前辈,提起那个人时语气里的感慨却不像作假。
是的,他舍友当年也是擂钵街出身,未成年的时候是“羊”的成员。后来羊之王归顺港口□□,他也顺势给自己找了个稳定工作——从街头混混变成了有社保的黑社会,也算是上岸了。
花梨自然不知道这位看上去憨厚的司机在腹诽她,她只是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场景,思索着之后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有港口□□出马,他们也算是蹭上了一个大获全胜,可惜战利品要怎么偷走是个问题。
中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直,从他手里要人的难度太高,森先生倒是好说话,可惜她现在不在异能特务科,也没办法给出什么交易。
啧——这么看来,把降谷零赎回来的可能性很低啊。虽然如果暗示一下这个人是他们警备企划科的,森先生多半也会放人,但把自己部门内部的情报主动透露出去,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而且那个长头发的和降谷零是一起被抓的。单独把一个人放回去,黑衣组织那边估计要起疑。要是两个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她又得多赎一个人。
哎呀,好烦。
还是先给神城长官发个消息吧。
花梨给神城发完消息,一抬头,发现已经能从窗户看到□□大楼了——这么快??
车子停在□□大楼的门口,花梨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在泛着热气的水泥路面上站定,抬头仰望着这座横滨地标建筑——啧,混黑混成森先生这样,也是很嚣张了啊。
带着松田和萩原的车随后停在了她身边,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发现其他的车辆不见了——主要是Zero不见了。
“其他车呢?”松田皱着眉扫了一圈。
花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港口□□的地下车库是给内部用的,又不是给我们用的。”
从正门进去,当然也是一种下马威。至于这下马威能不能起到作用——那就另说了。
花梨率先抬脚,朝着大门前那十几级台阶走去:“走吧。”
一路向上,进入大楼正门。抱着枪的黑衣人列成两队,每个人都戴着墨镜,遮掩住自己的目光,沉默地审视着进来的人,压迫感十足。
被下马威的两个人,一个脸上还挂着笑容,就是笑得有点僵硬;另一个捣鼓捣鼓把自己的墨镜也戴上了,选择用墨镜和墨镜对视。
渡边花梨进入大楼之后,完全没有被这里的架势吓到,反而熟门熟路的走向电梯的方向。
芥川龙之介落后他一步,目送着她进了电梯。
站在电梯里的渡边花梨歪头看着他:“怎么,芥川,不跟我们一起上去吗?”
芥川抬眼:“首领只邀请了你们上来。”
金碧辉煌的电梯门慢慢合上,高速电梯开始运转。
松田阵平从进入这里就全身紧绷,此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渡边,让他们带走Zero不会出事吧?”
渡边花梨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哦。”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嘞。”
‘叮——’
高速电梯只需要几秒就能到达顶层,三个人根本没来得及对口供,电梯门就已经打开了。
走出电梯,入门就是两排实枪核弹的黑衣大汉。
萩原觉得自己背后有点湿,还有点凉,这个大楼里的中央空调的温度是不是调太低了啊!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首领办公室的门在渡边花梨抬手准备敲门之前就缓缓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红色蓬蓬裙的小姑娘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
“呀,你们已经到了,进来吧,林太郎已经等了好久了。”
在全是黑衣大汉的地方,出现一个这样的小姑娘,显然是十分奇怪的。
但很快他们就来不及多想了。
刚从警察学校毕业没几年,之前一直在□□处理班当技术人员、不曾深入官僚体系的两个人,直面了横滨夜晚的掌控者。
——他们还以为港口□□的首领会是一个身高一米九、肌肉横轧、满脸凶相的壮汉。
没想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风衣、黑色长发、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这人比起□□首领,更像是某个大学的教授。
“真是好久不见,”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一副回忆往昔的口吻,“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四五年前——亲爱的师妹。”
渡边花梨直接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森鸥外的每一个下马威,她都视而不见。
“别这么叫我,森先生。法律系早就把您除名了——您现在回去,当年教您的那拨教授都退休了。”
跟在渡边花梨身后的松田和萩原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也不敢像她一样随便找地方坐,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听到这段对话后,两人都是一愣——他们知道渡边花梨是东大毕业,但没想到眼前这个□□的BOSS也是东大毕业。
森鸥外听了渡边花梨的话,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吗?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回去看一下恩师呢。”
他是真的很看好渡边花梨。港口□□的平均学历连小学毕业都没有,又不可能像大公司一样招到这种知根知底、有学历、没有家庭顾虑、能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
“还是别了吧,”花梨微笑着说道,“东京未必像欢迎我一样欢迎您。”
“还是别了吧,东京未必像欢迎我一样欢迎您。”花梨微笑着说道。
森鸥外一副心碎的样子:“那可真让人伤心。”
金发小萝莉毫不客气的嘲笑:“哈哈哈,林太郎被嫌弃了。”
花梨没接这个茬,语气自然地转到了正题:“那么,森先生,您看我这次又是当诱饵,又是当说客,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东京吧?”
“诶?”森鸥外收敛了表情。他不笑的时候,眼神看上去颇为阴鸷,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可是,我有什么理由把战利品拱手让人呢?”
“别开我的玩笑了,森先生。”花梨就像完全感觉不到压力一样,语气不疾不徐,“黑衣组织为了进入横滨,布了很多年的局。现在好不容易扎根的地下网络都被您趁这次连根拔起了,这还不够吗?如果不是我当这个饵,这条鱼您估计还得掉几年。说到底他们跟你们走的是两条路子——港口株式会社可是横滨优秀的企业。”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不变,心想当鱼饵的是英国回来的白濑和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弗朗西斯,渡边花梨这个负责加工鱼饵的人虽然也是不可或缺,但是也不能说全部的功劳都在她身上。
心里这么想,森鸥外却表现得有一些动容,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你这么说,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似乎也有点过分。”
“但是,”森鸥外话锋一转,“中也抓到了两个人,我总得留下一个。不然红叶准备了半天,就白准备了。”
留下一个?
花梨最优先的当然是把安室透捞出来,但是安室透是公安的卧底,他知道的属于组织的情报都已经传回来了,她想要的是另一个黑发成员的那份情报。
要保留安室透的身份吗?
不,不行,一个秘密一旦被很多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这种自己能看出来的不算,但是不能让森先生知道安室透的身份。
要怎么办?
快想想要怎么办!
就在花梨大脑全速运转的时候,□□大楼的另一侧,也有人同样大脑宕机了。
——什么叫他在潜入港口□□成为他们的成员跟黑衣组织大战一场之后,回到□□大楼,发现跟他一样作为公安卧底进入黑衣组织的发小以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被港口□□抓了。
“呦,中也一出手,比我们速度都快啊。”刚打完一架的阿呆鸟身心舒畅地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大楼里走一边跟身边的人搭话,“我怎么听说那两个被抓的成员,其中一个是金发黑皮——这个外貌特征整个横滨也没几个吧?”
诸伏景光麻木地跟着人群往□□大楼里走。现在□□成员都在陆续收尾,大厅里的人非常多,消息流通也快得像长了翅膀。
很快阿呆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那个金发黑皮就是武装侦探社楼下那家咖啡店新来的服务生。
“走!我们去看个热闹!正好把这个也带过去!”
诸伏景光被阿呆鸟直接拉到了审讯室。这里,黑衣组织的两个代号成员没有单独享受一间牢房的待遇。
而现在,随着阿呆鸟把第三个人带过来,这间审讯室变得拥挤起来。
伏特加呆愣地看着被捆得和粽子一样的波本和莱伊,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谬的沉默。
诸伏景光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血压和心率正在以一种不健康的速度往上飙。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而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呵呵,看样子今天的客人都齐了。”
一身华丽和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审讯室门口,她手持折扇,半掩着唇,眼角微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那双眼睛缓缓扫过房间里被绑着的三个人,像在打量几件刚刚收入库房的货物。
港口□□五大干部之一,尾崎红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社畜·审讯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一身红色华丽和服的尾崎红叶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红叶大姐。”
阿呆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方才在外面的张扬和随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收拢起来,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尊敬。
诸伏景光之前待在这里留下的阴影还没有散去,看到尾崎红叶那张漂亮到锐利的笑,下意识的紧绷了身子。
安室透还没从在这间牢房里看到熟悉面孔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从景光的反应中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恐怕和贝尔摩德是同一类人物。不,也许比贝尔摩德更危险。
他心下一紧,知道今天恐怕是栽了。
大脑的求生机制让他下意识地忘却了在海中见识到的那个男人的恐怖——那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现在想来反而像一场梦。眼下才是真正的现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急速思考应对之策。
这局毫无疑问是黑衣组织败了,不仅是他和莱伊,连伏特加都成了俘虏。
黑组织自然不会大费周章的救他们,恐怕在他们被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进了黑组织的必杀名单——没有相信他们不背叛组织的必要。
但现在伏特加也在这里,要赌一把这个人在琴酒那里的重要性吗?
不,安室透否定了这个念头。伏特加跟了琴酒那么多年,知道的秘密比自己多得多,如果连他都不能让组织冒险营救,那就更不可能有人来救自己了。还是先想办法在港口□□的审讯中活下来吧。
就在安室透心里打鼓的时候,阿呆鸟还在和尾崎红叶寒暄。两个人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与被绑起来的三个战利品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说你们今天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啊。”尾崎红叶已经很少去做这种任务了,她上一次亲自出门,还是因为镜花的叛逃。
阿呆鸟对这位经历了两代首领的大前辈十分的恭敬:“是,那个组织有点太嚣张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在横滨的地界建出来了一个武器仓库。”
“不过行动受限,这一次跑掉了一个,还有一个应该是被炸死了,就抓到了这一个活口。”阿呆鸟用狠厉的眼神打量着伏特加,“不过还好有中也在,居然还在海里面抓到了两个。”
“放心吧,在这里,妾身会让他们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干净。”
审讯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两度。那盏惨白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此时,诸伏景光比那三个人还要紧张。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是亲身经历过的,尾崎红叶的手段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住的,这位港口□□的五大干部之一,有着跟精致的外表完全相仿的狠辣的手段,仿佛已经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一样。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怎么,阿呆鸟你们还要留下来观看吗?”尾崎红叶开始笑眯眯的赶人。
阿呆鸟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金发黑皮的人是不是他之前见过的咖啡馆的服务生。
“再给我最后一分钟吧,红叶大姐。”
阿呆鸟笑嘻嘻地走到安室透面前,脚步不紧不慢,有节奏的脚步声敲击在心头,仿佛与心脏的跳动同步。他抬起手,五指插进安室透的头发里,猛地向后一扯——安室透被迫仰起头。
“怎么,”阿呆鸟弯下腰,和他四目相对,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咖啡馆的工作还好做吗?”
安室透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头皮像要被撕裂,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声音沙哑却平稳:“承蒙关照。”
“切——”
没得到想象中慌乱的反应,阿呆鸟非常不爽。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反手一拳,狠狠捣在安室透的腹部。
这毫无准备的一拳让安室透身体猛的弯着,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咳咳咳——咳咳——”
胃酸涌上食道,火烧火燎。他弓着身子,额角青筋暴起,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阿呆鸟,给我留点发挥的空间啊。”尾崎红叶不紧不慢的提醒他。
阿呆鸟回过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没问题大姐头,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诸伏景光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动未动。
审讯室从上到下的惨白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看不清面容。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嵌在墙角里,呼吸平稳,姿态恭顺。
但在他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上,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是唯一让他保持站姿不动的理由。
虽然他知道,这都是卧底有可能遭遇的,但真当亲近的人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免不了心神震荡。
虽然他也经历过这一遭,但当时不一样,那是有备而来的苦肉计,而zero这一次毫无准备。
港口□□没有任何理由放了他们。
留在这里是结果只有一个死字。
怎么办,他到要眼睁睁的看着zero死在这里吗。
冷汗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向下,把深色的衬衫浸出一片更深的颜色。那种湿冷的感觉从脊背蔓延到四肢,指尖开始发凉。
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就在这时,一双轻柔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诸伏景光所以的肌肉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就好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么紧张?”
是尾崎红叶!
她发现了诸伏景光不在状态。
诸伏景光努力的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这个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已经晚了——他看到了,连正在面不改色折磨人的阿呆鸟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没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努力让它听起来若无其事,“就是对这里有一点心理阴影。”
尾崎红叶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真假。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是之前切妾身下手太重了,早知道你要进入旗会……”尾崎红叶的话停在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阿呆鸟活动了一下双手,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嗒声。他偏过头,朝站在门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属下立刻递上了干净的布,让他擦干净手上被不小心溅到的血。
“我这边结束了,红叶大姐,打扰了。”
“不打扰,阿呆鸟你都好久没有来过我这里了,下次有时间多来坐坐吧。”
阿呆鸟路过诸伏景光的时候叫上他:“走了。”
诸伏景光像是拔出脚上的钉子一样,艰难的把自己从原地带走。
他知道这一走,很可能是与zero的最后一面。
“哐当——”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外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呀,居然这么多人吗?”钢琴师歪了歪头,一缕头发从耳后跑出来,衬得他在这个环境中分外的干净。
“你怎么也下来了?”阿呆鸟看到他有点意外。
钢琴师是要负责善后的,毕竟他们差点打没了半个街区,收益和赔款基本上持平,还有跟横滨政府交涉的部分。
“嗯,差不多忙完了。”钢琴师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处理这种东西,都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了,好用的手下有一大堆,扔给手下就可以了。
他之所以这个时候过来,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他亲自过来才行。
钢琴师的目光落在审讯室的三个人身上,从左到右,最后停在了看上去最狼狈的那个人身上——这个人是中也带回来的,但身上的伤口可不像是中也动手留下的。
那么——
“你已经动手了?”他看向阿呆鸟。
阿呆鸟一点也不心虚:“就是给了他点小教训,其他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那个组织把他扔到侦探社的咖啡厅是什么意思。”
“打了不该打的人的主意,总要付出点代价。”
钢琴师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可惜你动手晚了点……”
在场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的人都愣住了。
阿呆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表情精彩极了。
“诶?”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是吧?”
“啊,我也希望不是——”钢琴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传达首领的指使,那边那个金头发的先不要动他,从那个黑头发的开始审讯吧。”
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赤井秀一:“……”
“为什么啊!”阿呆鸟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凭什么啊?就凭渡边花梨在咖啡厅吃那几顿饭?我们也有厨子啊!chefman还会给咖啡拉花呢!”
会给咖啡拉花的诸伏景光:……
干什么,让他勾引渡边花梨吗?
钢琴师用一种、吟诵一样的语气,缓缓的说道:“因为就在刚刚,那位警备企划科的公安长官、渡边警视,在首领的办公室一副悲痛万分的样子,说虽然知道这是敌人的陷阱,但是她已经不小心一脚踩进去了。”
钢琴师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投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继续说道:
“她说,她跟这位金头发的先生现在情深义重——”
阿呆鸟的嘴角抽了一下。
“——哪怕知道了他是那个组织派出来刻意接近她的——”
尾崎红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她依旧想要试试,能不能用感情挽回他。”
作者有话说:
当女人位高权重的时候,男人就都吻上来了——这就是我们花梨周边的生态。
第93章 社畜·交易
审讯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阿呆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她是撞到脑袋了吗?”
“很显然,并没有。”钢琴师束手而立,平淡的摇了摇头,“芥川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阿呆鸟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一点崩溃:“那她在BOSS面前说什么鬼话啊!”
——
是的,渡边花梨就是在说鬼话。
索性她不可能直接当着森先生的面平铺直叙的告诉他,安室透是警备企划科的人,然后从港口□□这里要人。
那她就只能找一个别的理由、更合理的理由。
在此之前,渡边花梨哪想到过都当了警察厅的人了,还要在这种□□组织里赎人。所以她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这个时候,之前的记忆不合时宜的涌了上来——之前琴酒想让安室透做什么来着?
哦,勾引她是吧。
很好,现在琴酒的目的达到了,这么好的消息,她会哪天记得给琴酒扫墓的时候告诉他的。
想到这件事很容易,但是真的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需要渡边花梨突破一下底线的。
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尚且需要勇气,编撰到后面,花梨自己都觉得害怕——她怎么能这么有天赋!
现在感觉lipman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把她放进娱乐圈,她也不遑多让嘛!
因为森鸥外的办公室只有他们四个人加上一个异能生命体,渡边花梨表演起来已经发了狠、忘了情。
看到森鸥外难得露出呆滞的神情,花梨甚至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哈,好好沟通你不给我放人,牛就不要怪我了!
一套表演下来,森鸥外雷的外焦里嫩,倒是爱丽丝眼睛发光,看得十分认真。
一套声情并茂融合了花梨多年经验的表演下来,也是给她搞得口干舌燥,清了清嗓子准备收尾:“——总之,还希望森先生看在这些年的交情和面子上,给他一个几乎。”
听呆滞了的松田阵平:“……”
琢磨过来味的萩原研二:“……”
渡边小姐做了好大的牺牲!zero!等你结束卧底,要记得这个人情啊!人家女孩子可是完全豁出去了!
觉得自己表演得不错的花梨奖励自己喝了口港口□□首领办公室的茶,润了润嗓,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半晌,见森鸥外还是没有反应,花梨试探着催促:“森先生?森先生?”
“啊,啊——”森鸥外缓过神来,眼中透露出其他人看不懂的光芒,“既然学妹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好像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这样把,我让钢琴师跑一趟红叶那边。”
钢琴师好歹在港口□□待了这么多年,虽然不至于像尾崎红叶一样是元老中的元老,但是也是久经战场了。
森鸥外叫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觉得气氛不太对,等森鸥外交代完事情之后,他探究的目光已经不留痕迹的扫向了渡边花梨。
哈,这话怎么听都是用来唬人的吧?
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森先生一副听得真情实感的样子,但是很明显这都是骗人的吧?渡边花梨的感情状况他们最清楚不过了——这人二十岁之前卷的人神共愤,可以说是一手抓组织建设、一手抓学习、还一边给中也又当妈又当姐姐。
自从她加入异能特务科,交际网更是透明,为数不多认识的男性都是人渣或者跟她一样的社畜。
这人在森先生这里声泪俱下的表演从谁哪里学的啊?
听着森先生的描述,他突然觉得有点耳熟——不对,这不是当年外交官那一套吗?
当年为了让她跟着中也一起加入港口□□,旗会曾经精心策划了一场‘表白’——提起那件事他就觉得丢人,还好当时表演的主力是外交官。
没想到渡边花梨原封不动的抄了一遍,在BOSS面前表演。
“那个金发黑皮肤的混血服务生?我好像有点印象。”钢琴师皮笑肉不笑的给渡边花梨上眼药,“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的,早说嘛。”
花梨脸上的笑容甜蜜中带着娇羞、娇羞中带着一丝杀意:“是的呢,我就是喜欢这一款,钢琴师麻烦你了。”
呀!
钢琴师有点意外,他这么挑衅,渡边花梨居然还能演下去,他偷偷看了一眼森鸥外的脸色——看来森先生刚刚见的比他现在见到的夸张多了啊,脸色都变成这样了。
不过森先生这幅满意又不太满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为什么,钢琴师几乎是刚出现在审讯室的门外,这条消息已经跟风一样吹变整个港口□□了。
实在是渡边花梨在港口□□比较有名。
在上一任首领任职、横滨最乱的那些年,擂钵街还是‘人才济济’的地方,渡边花梨作为未成年自卫组织【羊】的一个话语人之一,本来就蛮出名的,等羊被前港口□□干部太宰算计得解体、羊之王成了港口□□的五大干部,就更出名了。
没办法,羊的成员都是小孩,这些年过来,差不多都成年了,从小在擂钵街长大让他们比一般人更适合港口□□的氛围,几乎当年解体之后剩余的成员都被港口□□收编了。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出名。
在森鸥外的暗示下,钢琴师传达消息的时候刻意的突出了一部分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以至于最后话题传开的时候,已经变成“渡边花梨和某个金发碧眼外国人缠缠绵绵的二三事。”
渡边花梨单知道森鸥外阴险,却根本没想到他能阴险到这个地步。
她这么表演只是为了找一个除了‘安室透是异能特务科安排近黑衣组织的卧底’之外的理由,至于森鸥外相不相信这个理由都无所谓,反正她对外就咬定是这个了。
森鸥外的这些推波助澜她还不知道,从钢琴师离开之后,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有了森鸥外开口,安室透至少不至于直接死在港口□□的审讯室。
怎么把人捞出来、捞出来之后又怎么塞回黑衣组织,就是第二件事了。
“好了,现在学妹的要求我也答应了,我们不如来谈谈下一件事?”森鸥外笑眯眯的看向渡边花梨。
刚刚还沉浸在桃色八卦的几个人都同时绷紧了肌肉。
花梨警惕的打量着森鸥外:“森先生,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下一个合作可以谈了?”
森鸥外笑了:“怎么会没有呢?这次你在横滨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是因为手里刚好有合适的饵?”
花梨恍然大悟:“原来森先生是想要我手里的饵。真是太可惜了,这鱼饵虽好,但实在不受我的控制,撒下去就收不回来了。森先生如果想要,不如去鱼饵落下的地方广撒网。”
“怎么会收不回来呢?”森鸥外并不把渡边花梨的话当真,“等你回到东京,随着网走,鱼饵自然就被你带回去了。”
提到动静,刚刚还云里雾里的松田和萩原突然明白这个饵是谁了——泽田弘树。
横滨的一切事情都是从泽田弘树从东京偷偷跑到横滨开始。
他们不知道警方对这位天才少年的安排是什么,但是对方在新哆啦公司出事、公司负责人死亡之后就暂留在日本,很显然是一些人的心照不宣。
而渡边花梨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大胆的把监视网撕开一个扣子,偷偷把这条小鱼放出来,搅动浑水,再借机钓上黑衣组织这条大鱼,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因为这个计划警察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松田和萩原的政治敏感性虽然不强,但好歹是正经八百警校优秀毕业生,森鸥外这么一提点,他们顿时恍然大悟。
现在看来,被港口□□截住属于预料之外、情理之中,zero被人抓住才是出乎她的预料的。
这不应该。
花梨没有想到,黑衣组织虽然行事作风阴暗,但是能用的人太少,在给安室透安排了勾引她的任务之后,还会让人去做潜入深海回收白鲸数据这种危险的任务。
想来是她没经历过这种堂而皇之的勾引,表现的不够,以至于让琴酒以为她还没有上钩,这样安室透的死活就无所谓了,反正还能再换人。
花梨震惊、花梨不解、花梨觉得她都无缘无故的跑到一家店连着吃了那么多天的饭了还不够明显吗?
花梨决定回去之后就找个人学一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表演搭档捞出来。
森先生想要泽田弘树?他到底知不知道弗朗西斯只是颓废了,不是废了?
花梨眼睛一转,反正给了森先生,他也用不了。
不如用这个换给黑衣组织下的套。
她不知道的是,森鸥外也是这么想的,他一个拿到了异能许可证的正经公司,跟黑衣组织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较什么劲啊,普通人想要染指异能,世界范围多的是把他们伸出来的手打断的人。
既然如此,还是异能力组织【Guild】的资产和他心意。
两个人一拍即合。
森鸥外配合渡边花梨演戏,让她在审讯室可以大演特演。
离开森先生办公室的花梨在松田和萩原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回去再说。
两个人表示理解,先救人嘛。
直到乘坐直梯来到港口□□的地下审讯室,渡边花梨才意识到她一路下来那些黑西装外套的人的怪异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审讯室里确实有个金发碧眼外国小哥——可惜不是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社畜·不可
“你来了。”
率先开口的人吐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经过精密调校,带着一种歌剧咏叹调般的优雅韵律。可正是这种过分完美的发音,让松田和萩原同时感到一阵违和——他们猛地抬头,对上一张轮廓分明、明显属于异邦的面孔,那张脸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神明雕塑,五官深邃而精致,整个审讯室都因为他的存在而蓬荜生辉。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听不懂的字母袭击了他们的耳朵。
“Pourquoi es-tu ici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渡边花梨的声音突然插入,她说的是法语,语速极快,带着点不容置疑。
魏尔伦微微侧头,有点意外的看向渡边花梨,也流畅的切换了法语:“Tu ne veux pas quils sinquiètent de ce que nous discutons (你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花梨面无表情,声音比刚刚更冷:“Non, je minquiète simplement que ton folie puisse salir le cerveau de mes subordonnés(不,只是担心你这种疯子的话会污染我的手下的大脑)。”
魏尔伦全当没听到她失礼的话,视线轻飘飘地从她身上移开,落向被吊在墙上的安室透。阿呆鸟刚刚的“招呼”让这位卧底探员狼狈不堪——尽管那张混血面孔上没留下什么明显伤痕,但呼吸时微微发颤的胸口、衣服下隐约可见的青紫,都暴露了他承受的远不止表面这些。
“紫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按照你们的说法,他应该不是日本人吧?”魏尔伦用日语问了一个问题。
松田和萩原的脸色同时一变——这个话题,有点过于敏感了。
虽然是从大学才认识的降谷零,但是他们隐约也知道,他从小因为异样的外表没少遭到排斥,也因此养成了警校时期那个能和松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性格。
在这个时候提这种事情做什么?
花梨十分的不满,她当年吃过一次亏之后,甚至花了大价钱在学校里找了一个法语专业的学姐教她日常的语言,结果魏尔伦根本不打算遮掩——不对,这个人脑子里就没有遮掩这个概念,他从来不觉得他那癫公一样的话见不得人。
“Cest un métis, quy a-t-il de problème (我是混血,有什么问题吗)?”被吊在墙上的安室透偏过头,姿态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的法语远没有前面的两个人流利,但是这种不标准反而让挑衅更上一次。
可渡边花梨太清楚了,魏尔伦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挑衅触动——作为港口□□最拟人生物,这家伙是真实的跟人类不是一个物种。
你会觉得路边的小猫在呲牙的时候让你生气吗?
安室透想要借此激怒他,恐怕是找错方向了。
不过这也不怪安室透,他自己都没想到,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渡边花梨居然能为了救他相处这么荒谬的理由——当然,只是听起来荒谬,短暂的慌乱之后,安室透立刻就理解了渡边花梨的想法。
她不想暴露公安的身份,那么在公事之外,能让港口□□网开一面的就只有私情了。
而安室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她。
跟渡边花梨不一样,他是经过系统的训练怎么伪装成情侣的。
所以在其他人撤出审讯室,一个金发的高大的法国男人进来之后,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不太清楚港口□□的人员构成,但是从衣着来看,这个男人的地位绝对不在刚刚的女性之下。
明明按照那个人的说法,港口□□的首领已经下令由渡边花梨处理他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过来?
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安室透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太妙。
虽然他看上去宛如贵公子一般,举手投足并没有□□那种蛮横的意外,但是越是这样的人才越应该警惕。
然而,就在安室透全力以赴准备应对的时候,眼前的人却问出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渡边花梨看上的就是你这种人?”
别的不说,这个宛如怨妇一样的发言是不是不太对啊?
安室透被眼前的人雷的外焦里嫩,但依旧没有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们能拿到手的港口□□的资料本来就不多,眼前的人更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总不能大着胆子思索渡边花梨是不是真的把手伸进港口□□了,搞出了一个当□□的情人。
警备企划科进去也是要做背景调查的吧?
然而安室透不知道魏尔伦的身份,魏尔伦对安室透的资料倒是了如指掌。他虽然一直在地下室,但是外面的消息从来没有断过,在消息传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安室透全部的背景。
可惜公安给他做的假身份太完美了,以至于魏尔伦能查到的,只有安室透作为黑衣组织成员“波本”的那部分信息。
安室透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默,既然渡边花梨给自己安上了“情人”这层身份,他就必须演下去——演给隔壁的莱伊和伏特加看,也演给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法国人看。
“怎么,你们港口□□还关心日本警察和谁在一起?”
如果安室透只是黑衣组织的波本的话,这个问题确实是他现在关心的。
——因为左边房间的莱伊和右边房间的伏特加,确实在竖起耳朵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想到的是,魏尔伦居然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中也的……”
还没等安室透的大脑反应过来中也是谁,这句话已经如同绿藻一样污染了他的大脑。
——不是,正经的港口□□里是不是出现了一个不怎么正常的人?
好在渡边花梨及时带着两个手下赶到了地下室。
松田和萩原一进门,安室透的内心就微妙地绷紧了。在熟人面前演戏,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尤其是松田那个怪异的表情。在熟人面前演戏总有一种羞耻的感觉。
但是没办法,观众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了。
这就有了刚刚那宛如挑衅一般的话。
“混血……”这个词从魏尔伦嘴里吐出来,没有日本人常有的那种审慎或避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
渡边花梨一个激灵,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从魏尔伦这个状态她就知道没想好事:“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魏尔伦疑惑的歪了歪头,无辜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学的:“这并不是闲事吧?按照你们对闲事的定义,是跟自己、跟自己在意的人无关的事情,才算是闲事。我在意中也,中也在意你,所以这并不是闲事。”
花梨深吸一口气,试图不被他的逻辑带偏:“那你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种理论是,如果当事人不想被管,那你做的一切行为都是在多管闲事!”
魏尔伦露出了思忖的表情,那张如雕塑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中也确实说过……但是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旗会的人也在做吧?所以他并不是不想被管,只是不想被我管。”
花梨眼睛一亮,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你还是有自知之明……”
魏尔伦斩钉截铁:“他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到让家长插手的程度对吧?我明白,按照你们的说法,见家长是最后一步。”
花梨有一种一拳砸在刺猬上的无力感,不仅无力,还扎到了自己。
救救她吧,有没有正常人啊!她都已经看到松田那个压不住的嘴角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发癫,渡边花梨的理智终于崩断了最后一根弦。如果不是打不过魏尔伦——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能把整个日本岛从南到北犁一遍再横着犁一遍——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跟中也没有那种感情!这跟□□有什么区别!我是他姐!”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和萩原面无表情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尔伦微微皱眉,为渡边花梨的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你要是想当他姐姐,我也可以……”
“不,你不可以!”渡边花梨早有预料一般打断他。
凭借着对这个东西的了解,花梨知道他接下来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是我是孤儿,父母无所谓,你没有父母这东西,大家皆大欢喜——我当他姐不耽误你当他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花梨已经把毕生的语速都用上了。
生怕魏尔伦下一句话就是她也可以考虑当中也的嫂子——开什么玩笑,姐是中也真的认的姐,你看这哥他认吗!
“森先生只让我下来了,似乎没让你过来?”花梨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跟魏尔伦处在同一个空间她要爆炸了,她何等记仇的一个人,当年差点死在魏尔伦手下,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报复,可见她对这个人避如蛇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社畜·脚踏
魏尔伦被请出去之后,审讯室里终于清净了。
没了那个言语不善的观众,花梨本该能冷静下来好好表演。
——不,说不定并不冷静。
她阅历丰富不假,但那都是刀口舔血的阅历、如何以未成年的身份在成年人的擂钵街撕咬下一块肉。男女之情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片空白地带。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她离“恋爱”最近的时候,大概还是在“羊”的时候,围观那两对未成年小情侣吵架。
虽然说擂钵街是一个很乱的地方,各种犯罪——赌博、□□、人口买卖,一起聚集在这一小块地方。
按理说未成年人在这片土地上是十分危险的,但再怎么说,会把目标放在不足十岁的孩子身上的混蛋还是少数,等年纪稍微大了一点——羊之王在。
等上了学,渡边花梨就更没有时间想这些东西了,东大确实是整个日本都心向往之的一个学校,但对于渡边花梨来说,这里不单是学术的圣地,还是摆脱见不得光的身份的重要的途径。
一个东大毕业生的名声,能给她敲开很多原本不会对她打开的大门。
以这种决心在东大生活的花梨,自然也不会遇见不长眼的因为外表上来表白的男人。
因为完全没有经验,现在操作起来,她有点麻爪了。
嗯……该怎么做啊。
坏了。
刚刚气势汹汹的,现在怎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还不如魏尔伦还在的时候自如。
有魏尔伦牵扯精力,她至少不用装出一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安室透身上的样子。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场,花梨愣在了原地。而这一愣,在外人看来,分明就是——她盯着安室透看呆了。
“这波本,居然还真把那个公安的头头勾搭住了?”伏特加的语气透着一种朴实的震惊。他试图跟莱伊交流震惊心得,但显然不擅长沟通,第二句话就直奔雷区:“这种事你应该有经验。”
莱伊……莱伊不知道该说什么,上一句话他还能接,你听听这后面的话是打算让他开口的吗?
黑衣组织谁人不知,莱伊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家伙。
因为这件事,他没少被波本冷嘲热讽,现在好了,他也能嘲讽回来了。
“我倒是没有跟条子勾搭在一起的经验。”莱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不过看样子,那个渡边似乎十分沉迷波本。没准我们这次真能靠着他转危为安。”
莱伊也不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波本的身上,但是他也不甘心就停在这里。他才刚成为代号成员,能够接触组织的机密,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他的卧底生涯。
所以,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对于赤井秀一来说,渡边花梨和波本的关系越亲密越好。
他们这边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的清晰,安室透全当没听到。
他转向渡边花梨,紫灰色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混合了三分的愧疚、三分的挣扎,以及四分的欲言又止:“……抱歉。”
“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配上那张混血面孔和嘴角未干的血痕,杀伤力堪称核弹级。
花梨:“……”
她的大脑像被海啸席卷而过,把刚才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冲得一干二净。
——好家伙,扇形图一样的演技。
她深吸一口气,用悲痛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你不是故意隐瞒身份,可你不是故意接近我吗?”
安室透连连摇头:“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有刻意的成分,我收到的任务是监视侦探社,但这些天就你去的最频繁……但这也只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向你打探过消息,也没有利用过你。”
渡边花梨仿佛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眼底藏着一丝侥幸:“真的吗?”
我去!
松田阵平在墨镜后面瞪大了眼。几年前在警校的时候,降谷零哪有这演技?这家伙把一个钓着小姑娘、自己身份还不干净的混蛋演得淋漓尽致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就冲着对方这个表现,他现在一定当机立断拉着渡边花梨走,让她清醒一下。
但是他不是。
渡边花梨特意带着他们下来,应该也是为了让这一幕更真实一点——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个人不仅是公安的卧底,还是他们在警校的好朋友。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比渡边花梨更熟悉这个人。
萩原研二的反应比松田更快一点——他本来就是八面玲珑的人,情商极高,很快就找准了他们今天的定位。
“渡边小姐,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萩原研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居然能装成一个如此正派的人,他义愤填膺地指向墙上的“人渣”:“你敢说在此之前你完全不知道渡边小姐的身份吗?!”
安室透有点愣住了,他看向渡边花梨身后,仿佛才刚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样:“你们是什么人?”
男女之间,男人总会对女性周围其他的男性抱有怀疑,这是因为对自身的不信任——这种对于萩原和松田的嫉妒与不满,对于现在的安室透来说恰到好处。
质疑过后,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惭愧:“我之前确实对渡边小姐的身份有过猜测,她虽然隐瞒了身份,但是跟武装侦探社有来往的大部分都是横滨的警察。”
“我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干自不量力的靠近警察呢。”他苦笑一声。
松田实在是没有这个演技,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只能带上墨镜充当一个黑脸的角色。
萩原研二更加愤怒,声音都拔高了:“你觉得渡边小姐是横滨的警察?你也太小瞧渡边小姐了吧!”
“什么?”安室透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花梨大惊,等等,萩原,这个后面的剧本是不是推进的太快了!虽然日本地图很小,但是这个图穷匕见的速度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啊!
这边的表演实在是精彩,如果不是被挂在墙上,伏特加一定看的比现在津津有味。
“这波本有点手段啊。”他边看边点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佩服,“你看那女警察,一脸恋恋不忘的样子,明知道他的身份还不想分开。再看边上那俩同事气的——哦,当然了,肯定比不上你!”
比不上的莱伊:……
大可不必。
跟看的津津有味的伏特加不一样,莱伊怎么看这幅场景都有点奇怪。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在日本第二次栽在渡边花梨手里头了,虽然这个第二次并不算数。
但之前渡边花梨在围剿黑衣组织过程中展现出来的头脑和手段让他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总之当时留下的印象跟今天截然不同。
但是伏特加反复的在他耳边提起那件事,让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女朋友,那个跟他一样也在黑衣组织、甚至资历比他深,有一个在组织内地位非常高的妹妹。
在感情方面天真到愚蠢了。
“确实。”
他沉默半天,也只挤出来这一句话。
当男人有心勾引的时候,作为女性好像确实很难脱身。
这个渡边警察真是可惜了。
赤井秀一为一名优秀的警察的堕落而感到惋惜;莱伊为能产生利用价值的被波本捏在手心的警察而感到庆幸。
“什么比不上!”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莱伊抬起头,原来隔壁的渡边花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这边的门锁走了进来,贴近了伏特加。
“你说谁比不上谁?”花梨眯起眼,带着一丝恶意审视着伏特加:“话说,你就是被钢琴师他们抓到的那个废物啊,听说你们这次的人几乎全军覆没了,就你活下来了。”
“不可能!”伏特加甚至顾不上反驳“废物”这个词,“大哥不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大哥?就是那个大白天的戴着黑帽子黑风衣的白发男?”渡边花梨嘲讽地笑了一声,“在港口□□的火力覆盖下,你们的武装直升机都被打下来了。他那么明显的目标,怎么可能跑得掉?”
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了些:“我可是听说了——就凭你们,还想杀我?”
“你怎么知道的?”伏特加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你那天不是跟那个橘色头发的人约会吗?应该没有发现才对!”
“你说的橘发的人是港口□□的五大干部之一。”花梨笑眯眯道:“如果你们当时能成功扣下扳机的话,你就能省一点住宿费了。毕竟港口□□的监狱不收费。”
伏特加是个经不住激的人,在他心里,大哥是最厉害的人,是以他完全无法接受渡边花梨关于‘琴酒死了’的任何一句话。
“这倒是我们没想到,身为警察,你居然还和横滨的□□勾搭在一起了!”伏特加义愤填膺。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只是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伏特加脱口而出:“维持什么友好关系!脚踏三条船的友好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社畜·演技
伏特加他指不定是自己人——如果不是非常确定,警察厅公安并没有派出这样一个人卧底进黑衣组织的话。
“你再说什么鬼话,我对透君一心一意!”
松田觉得自己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哦,差点忘了,他昨天晚上连夜从东京赶过来,晚上和萩原两个人就只吃了便利店。
“中也只是弟弟!”渡边花梨再次强调。
莱伊也有点崩溃,他们都被关在港口□□的审讯室了,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当然要说点有助于他们逃出去的啊!伏特加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在琴酒身边待了这么久的!
伏特加可能是被激的有点上头了,无视了莱伊的各种暗示,开口就是:“那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呢?”
“你恐怕不知道吧,当时波本就在那里看着!”
如果手能动的话,莱伊现在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以手覆面。
“什么白发男人,你是说白濑?”花梨演得那叫一个沉浸式,“白濑只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而已。”
她转过身怒视安室透:“你当时居然也在?怪不得之后几天你态度突然特别冷淡!”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渡边花梨怎么又自己加戏!
安室透露出一个茫然无措的神情:“我没有,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们……”
他欲言又止,跟他这种连身份都是假的人的暧昧,怎么可能当真呢。
“而且你说从小就认识,这种就算是青梅竹马吧?”
渡边花梨要晕过去了,但是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不能停在这里。
“都说了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在擂钵街长大的!没有同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这句话渡边花梨说的分外的真情实感。
连松田和萩原一时间都被她身上突如其来的那种悲伤震撼住了。
他们不知道渡边花梨的身份,但是从贝尔摩德那里拿到了她的情报的安室透是知道的——渡边花梨说的没错,没有白濑,她小时候未必能活下来;没有她,白濑也未必能活下来。
跟她幼年的精力比起来,他这种因为发色和肤色在学校被人排斥针对好像都有一点斤斤计较了。
横滨的混乱他看在眼里,十几年前,这里更是一滩浑水,让人难以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要怎么活下来。
真情流露对于花梨来说只是表演的增项,但对于知道背后的事情的人来说,无疑多了积分真情实感。
而花梨现在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如何骗过眼前这两个组织成员身上,她收回外露的情绪,不满的啧舌:“啧,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反正事到如今,你们两个已经是港口□□的阶下囚了。红叶大姐未必会杀了你们,但是能在港口□□的监狱常住的人,都是有价值的。”
“什么叫我们两个啊!”伏特加其实也在演,他在试探这个警察对波本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感。
从现在试探的结果来看,这人好像真的挺上头的。
他暗中给莱伊和波本使了个眼色,他们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在渡边花梨身上了。
接收到暗示的莱伊和波本:“……”
你这个眼色不仅我们看到了,剩下的三个人也看到了啊!
安室透十分的无奈,但是他大概知道,想要让他顺利的回到黑衣组织,莱伊和伏特加至少要留一个人给他背书。
他装作配合的样子,一心为把他们三个捞出去而努力。
但是这是在港口□□的地盘,他们想要安然无恙的出去,可能性约等于零。
必须要走另一个法子——
“透君,我相信你是被逼无奈的,你可以作为警方的污点证人,这样就算是港口□□也不能把你扣押在这里。”花梨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安室透故作惊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我是不会背叛组织的!”
“什么?难道你的那个组织还没有我们之间的感情重要吗?”花梨悲痛极了。
“不,我不能……”安室透一副十分纠结的样子。
花梨大为失望:“是我看错你了,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她转身就走,松田和萩原连忙跟上。
审讯室的大门关上,莱伊颇为生气的看着安室透:“你刚刚明明应该顺势答应下来的,这样我们还能借助警方的势力逃出去。”
“ 对呀对呀,莱伊说的没错。”伏特加刚刚还觉得,没想到波本还是个有骨气的人,对组织是真的忠诚。
莱伊这么一提点,他好像又觉得莱伊说的很对。
艾斯特微微皱眉,仿佛在思索莱伊的话一样:“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意答应她,先借助她的力量从这里逃出去?”
莱伊点了点头这一次行动,他们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美国海军什么都没捞到,就被人阻止了。他这边的卧底行动要是再失败,那可真是血本无归。
“我们都知道你对组织的忠心,但此一时彼一时,只是假意应承,他又不是让你真的背叛组织。”
安室透琢磨过来之后冷笑一声:“你说的倒是好听,等离开这里之后,你们两个立刻把我举报,我到时候可是百口莫辩。”
“这不可能,你若是能让我们能跑出去那肯定是大工程,大哥绝对不会为难你。”伏特加打包票。
还琴酒呢……
莱伊有点儿不怀好意的提醒他:“刚刚他们说琴酒应该已经死了,我们就算逃出去又只能找谁接头?”
伏特加的脸色骤变。
莱伊继续火上浇油:“到时候别说波本,就算我们也得先想办法证明自己。”
如果这次活动的组织者琴酒真的死了,他们这几个跑回去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不是卧底的话,仅仅作为普通的成员,莱伊现在想的肯定是一走了之算了。
“不可能。”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伏特加立刻冷静下来,“虽然他们一直都说大哥死了,但我被抓之前,大哥明明已经逃走了。而从他们的叙述中来看,也并没有找到大哥的尸体,明显是为了诈我们。”
“波本,你先虚情假意的哄着那个警察。如果他想让你成为污点证人,我会为你作证。”
作证好啊,安室透想要的就是让他们求着自己去当这个污点证人,他一定得是半推半就,不情愿的那个。
他一副失落的样子:“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少了,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脱身才对。”
“可若是我假意投靠他们,恐怕渡边花梨一个人说了不算,我总得拿出点什么来打动他们、让他们相信我才对。”
伏特加担保:“放心,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泄露组织的资料的。”
莱伊也补充道:“你可以适当的先透露给他们一些海外的资料,反正在日本他们也伸不了那么长的手去确认。就算是确认了,拿到资料也不可能跟当地的政府合作。”
安室透表面上应承,心里对莱伊的警惕又多了一分,如果真要带着他们两个跑的话,他还是建议渡边花梨在逃跑的路上装作追捕的时候,把莱伊干掉——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还是带着毫无心机,又是组织老人的伏特加回去安全。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鬼胎的等着渡边花梨下一次过来——咱三个人都笃定以她走时候的表现会再来一次。
然而,离开审讯室,花梨三个人就遇到了拦路虎。
哦,不对,也不能说是拦路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走。
“魏尔伦,你怎么还在这里?”花梨跟魏尔伦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不客气。
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仿佛保镖一样的松田和萩原,这个时候才知道眼前男人的身份。
魏尔伦微微垂眸,睫毛遮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侧扎的金发让他在这个角度看上去有一种脆弱的美丽。
当然,这种脆弱是能轻易把你捏成渣渣的那种脆。
“我刚刚突然想到,好像见过你形容的那个穿戴着黑色礼帽,银白色长发的人。”
“那个时候我还在法国。”
花梨不客气道:“你在欧洲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调查不到那么远。而且不是说了人已经死了。”
钢琴师从不知道哪个小角落里拐出来:“我可没说过人已经死了,现场虽然留下了大量的血迹,但是还没有找到尸体。”
花梨挑了挑眉,朝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刚刚居然跟他一起等在门外?”
钢琴师笑了:“可不是嘛,这不是担心你。”
虽然说是和魏尔伦一起在门外,但事实上两个人的距离有二三十米。
哪怕隔着这样的距离,过去的记忆依旧让他的身体战栗。
眼前这个被称为暗杀王的男人,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我答应过中也,不会再对花梨出手了。”
花梨礼貌表示感谢:“渡边,谢谢,我们没到能直接称呼名字的关系。”
钢琴师眯了眯眼:“我当年可是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周,渡边躺得更久吧。”
花梨拂了拂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没办法,我的异能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毕竟没有像你们那样的加持。”
来了,松田和萩原终于知道了那神秘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异能。
花梨撇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属下,迈步绕过魏尔伦挡住的电梯口:“好了,如果想聊,麻烦去上面的会客室聊。”
在电梯打开之后,花梨回过头,露出一口白牙:“哦,我差点忘了,你不会离开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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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社畜·旗会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背对着们的镜面墙壁,映出三个人的倒影。
花梨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楼层数字的跳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该和我们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嗯?”向上的电梯中,松田阵平突然开口。他侧头看向渡边花梨,墨镜已经推到头顶,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萩原研二立刻附和,语调比搭档轻快得多,却藏不住那份好奇与探究:“是啊是啊,渡边小姐,至少让我们有个准备嘛。突然说什么异能啊、特殊能力啊……跟都市怪谈似的,我们俩能扛住没当场露出马脚,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吧?”
提到这个,渡边花梨确实有些心虚。
原本横滨的内部事务,不该让其他部门的人掺和进来。但今天这局面发展得太快了——虽然大方向没偏离预期,可速度简直像被人按了倍速键。能把局势控制到目前这个程度,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只是……她确实忘了考虑这两个普通人的接受能力。
“这件事的具体情况,等离开港口□□之后再告诉你们。”花梨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这就够了。”
“行吧。”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像是在咀嚼这个信息,“那至少让我们知道,这种能力是科幻作品里那种……什么都能做到的?还是有什么限制?总不能他们打个响指我们就都没了。”
花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没有限制。”她说得很轻,“异能力的原理至今无法解释。有像我这样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也有纯粹的、只为战斗而生的攻击型能力。种类、强度、表现形式……完全因人而异。”
“什么!”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表情写满了“你逗我呢”,“我还以为渡边小姐你是那种一鸣惊人的类型呢!看着气场非常强大啊——”
松田阵平有点好奇:“如果和那个黑白头发的比呢?”
渡边花梨思索了一下,比了一个三:“大概是他出招后,我会被分成三份的那种。”
轻描淡写的语气,配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杀伤力比任何夸张的形容都要强。
电梯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别在腰间的枪,又把视线挪到花梨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怪不得我们进来的时候,连个说要卸武器的都没有。原来是我们仨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招的。”
他之前还纳闷呢——进到这种□□总部,头一个下马威不应该是先把他们的枪给缴了吗?结果倒好,一路跟参观景点似的逛进来,连个正眼看他们的都没有。敢情不是人家客气,是压根没把他们当威胁。
“不是,合着我们在这就是一盘菜?”松田无法想象,这种情况下渡边花梨居然还如此嚣张。
她就真的不怕来了之后回不去。
不对,他们现在就是回不去的状态。
松田问渡边花梨:“之前那个黑白头发的人还会拦着我们离开吗?”
花梨摇了摇头:“人家有名字,我都喊了这么多次了你好歹记一下——那孩子有点死脑筋,我们尽量绕着他走吧。”
说的简单,这里是港口□□的总部大楼,花梨他们三个人完全是透明的状态,走到哪里都有人通风报信。
还没等他们走到□□大楼的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渡边小姐稍等,阿呆鸟大人还有事找您。”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拦住了即将出门的他们。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渡边花梨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了渡边花梨盯着眼前的黑西装看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道:“凉介,你现在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啊。”
拦住渡边花梨的人,正是之前羊的成员,这两年到了港口□□不说吃香喝辣,也是营养丰富,短短几年跟膨胀了一样,花梨差点都没认出来。
凉介努力的抿平嘴角,让自己看上去更凶一点:“渡边,跟我套近乎是没用的。”
花梨一巴掌拍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把手臂按了下去,冷笑道:“谁跟你套近乎了,阿呆鸟有事,让他自己来找我。魏尔伦拦就拦了,他还想拦我?”
说罢,她从两个黑衣人的缝隙中挤了出去,朝着大门走去。
被她推开的黑衣人愣了好一会,颇为无错的共同看向凉介,似乎在询问他要怎么办。
凉介:我也不知道啊!
刚刚那一下已经用尽他全部的勇气了好不好!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花梨连背影都看不到了。就在他们开始担心没拦下人要怎么跟阿呆鸟大人解释的时候,刚刚都跑没影的人又回来了。
定睛一看,花梨并非自愿回来的,而是门口堵着一个芥川。
花梨面无表情的跟松田说:“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死脑筋。”
她原本想直接糊弄出去的,结果谁承想芥川那个破体格,任务结束不去医务室,跑到大楼底下蹲她。
“呦,看来是我来迟了,错过了一出好戏。”阿呆鸟人未到声已到。
窗明几净的大厅内,地板光洁到能照出人,散射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聚在一起,被一群人为在中间。
阿呆鸟笑道:“我本来还担心我来晚了你就先走了。”
花梨面无表情:“这不是被芥川拦住了。”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阿呆鸟四下看了看:“就算是说也不能在这里说嘛,旗会的据点你应该知道,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可以。”
花梨也想知道,阿呆鸟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找她。
旗会的人平时都聚集在一家会所里,会所不大,藏在一间低调的们后。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台球桌,墨绿色的台呢是纯羊毛,经由约克郡老工匠手工编织,桌面的铜制袋口泛着温润的哑金光泽,桌沿是顶级的枫木人工打磨上蜡。绕过台球桌,正对着是雕花木质的酒架,神色的胡桃木带着油润的光芒,上面每一瓶酒的价格都能在横滨买下一个房子了。
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投下碎金般的光斑,空气中,高级木材的沉静木香、陈年烈酒的醇厚底蕴、以及若有若无的雪茄烟气,三者交融,调和出一种令人不自觉松懈的、独特的底色。
昏暗的光线像一层温柔的滤镜,模糊了棱角,也让人下意识放松了对表情和身体的管理。在这里,紧绷的肌肉会慢慢松弛,藏在眼底的警惕也会被昏暗一点点化开。
“两位警官要喝点什么吗?”阿呆鸟笑眯眯地来到吧台前,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待老朋友。他单手撑在吧台上,姿态慵懒,“这里的调酒师的水平可是很好的。”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他们盯着吧台后面那道身影——调酒师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擦拭一只高脚杯,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这个调酒师的技术看上去确实是很好,但是调酒师的脸怎么这么眼熟呢?
你说是吧,景光?
诸伏景光:“……”
几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中几次交错,留下心照不宣。
“我需要回避吗?”他把调好的四杯罗布罗伊鸡尾酒放在了桌面上一字排开。
“没事。”阿呆鸟转头看向渡边花梨,“渡边,你介意吗?”
花梨靠在吧台另一侧,目光在吧台后的人身上停留了两秒,理论上来说,这种场合最好只有她和阿呆鸟两个人,但是她带着松田和萩原一起过来了,那阿呆鸟带着人也是很正常的。
“这是旗会的新人吗?”渡边花梨打量着站在吧台后的青年,跟旗会张扬的风格不一样,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很低调,黑色不起眼的头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脸上带着的些许胡茬显得成熟稳重,黑色的看不出来牌子的衣服。
——这打扮有点像钢琴师啊。
但同样是杀手,钢琴师除了杀人的时候低调,其他的时候可高调多了。
“对,忘了跟你介绍了。”阿呆鸟好像一直心情都很好,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之前他们几个的手艺都太差了,有的时候在这里聚会还要叫人跑腿送外卖,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没介绍名字?什么意思?
花梨察觉到了这一点怪异,破有深意的打量着吧台后的青年。
“等等。”花梨忽然顿住,眉头微蹙,“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她的记忆力算不上好,远没有那种擦肩而过就能记住人脸的本事。但如果有什么让她印象深刻的事,那张脸就会牢牢刻在脑子里。
“当时在夏威夷——”花梨想起来了。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麻木,他就知道今天这一次逃不过了。
“是的,我们之前在夏威夷见过,我那个时候在夏威夷接了单子,可惜被人抢先了。”
阿呆鸟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们:“原来你们见过啊!那就更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社畜·小聚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花梨和景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底暗暗叫苦。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能叙旧的关系吧?渡边花梨表面上一副“偶遇故人”的惊喜模样,可眼中分明已经浮出了谨慎的警惕——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猫,脊背微微弓起,随时准备亮爪子。她似乎并不清楚景光的真实身份,但夏威夷那次的“碰巧”,显然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下麻烦了。萩原在心里叹了口气。更让他头疼的是——诸伏,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说起来夏威夷岛上还要多亏了你。”花梨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她对着诸伏景光举了举杯,笑容甜美而真诚。
诸伏景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
只是一抖,幅度极小,但那只水晶杯里的酒液还是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杯沿。他可是靠这双手吃饭的人——无论是调酒,还是别的工作——这种失误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稳住手腕,抬起眼看向花梨,面色如常。
“这件事从何说起?我们当时只是碰巧在一个地方练习射击吧?”
“诶?”花梨笑意盈盈,面不改色,“可要不是你找到了工藤优作先生,恐怕当时警察还没那么快能到吧。”
诸伏景光面色微变,声音低了几分:“我好像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花梨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毕竟当时工藤先生说是有一个黑发的亚裔给他提供了线索——夏威夷这种外形的人很多,可能是刚好有好心的路人。”
她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景光身上移开,落向吧台另一侧的阿呆鸟,姿态随意得像刚才只是聊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诸伏景光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认为zero会跟渡边花梨提他的事情,这是基本职业素质,但是当时在夏威夷,他确实是去见过工藤优作,虽然当时他做了一些外貌上的遮掩,黑发也比较能泯然众人,但是难免渡边花梨会因此怀疑。
他心里叫苦,如果不是因为不同属于一个部门,他也不至于在这里被渡边花梨为难,反而能配合起来把Zero先从港口□□手里捞出来。
“看起来你在夏威夷的度假还蛮精彩的。”阿呆鸟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打破了有些怪异的气氛。
“能不精彩吗,在日本工作的时候都没什么事,在夏威夷反而被连环杀人犯盯上了。”花梨端起了放在手边的酒杯,这是一个缓和气氛的信号。
她懒散的靠在吧台上,一只脚落地,一只脚踩在圆凳的横栏上:“你不是说有事找我。”
“进入主题的也太快了吧?”阿呆鸟笑笑,没有接话,也拿了一杯酒抵在唇边,“还是说你现在是个大忙人,连跟我们喝一杯的时间都没有了。”
“诶——喝酒的时间肯定是有的。”花梨对着他遥遥举起杯子,跟老朋友碰杯:“要是没有公务在身,陪你们喝通宵都没问题。”
“原来是还在担心审讯室里的人。”阿呆鸟晃了晃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其实比起他们几个,首领更在意那个跑了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面色骤变,
比起尚且需要遮掩神情的诸伏景光,渡边花梨的表现就随意多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于失望:“诶?还有跑了的?不会吧,你不是都亲自出动了吗?”
阿呆鸟在旗会里的战斗力不算最强的那一档,但他的战绩摆在那里。他负责组织的车辆管理和调度,对名车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对速度的追求更是到了疯狂的程度。从车技上来看,花梨觉得他应该比萩原研二还要强一点——强的那个点在于,萩原研二只是享受刺激,而阿呆鸟完全不怕死。两个人一个在日常中就温和得多,另一个则是毫不掩饰的张扬。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开车追人的时候会有多疯,花梨太清楚了。
连他都出动了,花梨很难想到在横滨的市中心有谁能跑掉。
“哈哈,没办法。”阿呆鸟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成分,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洒脱,“看到对面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有点大意了。刚好看到中也飞过来,就拉着他下来玩了一会儿。”
“结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几辆车都炸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的跑掉了。”
渡边花梨:“……”
她就知道!早知如此就不让中也过去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完全就是玩闹!
“别生气嘛,这不是好歹还抓回来两个。”阿呆鸟朝着渡边花梨眨眨眼,举手投足中尽是少年的潇洒:“就算是你不说,我们也大概猜到你去东京警察厅那边的工作是什么了。”
“我自认为这个入职礼物还不错哦。”
他用两根手指拉着花梨的嘴角往上:“好了好了,別臭着一张脸了,我知道你又遇到魏尔伦了。”
同样是笑着的神情,就连松田都发现了,这个时候的阿呆鸟语气中没有一点笑意,跟刚刚与渡边花梨谈笑的时候截然不同。
花梨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手,难得在其他人面前显露出暴躁的一面:“就没办法把他弄死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呆鸟摊开手:“我这个被他弄到医院住了好几个月的人都没办法呢——虽然中也一击杀过他一次了。”
“我知道这件事。”花梨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暴戾,“本来不应该和他这种人多计较的,这一次突然跑到我面前,搞得我有点心态不稳了。”
她单手捂在胸口,反复的深呼吸:“别和智障置气,别和智障置气。”
“这就对啦。”阿呆鸟举起手中的杯子,一口饮下,随手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咚——’
旗会的门被打开,逆光勾勒出一个戴帽子的剪影。
“怎么这么多人?”进来的青年目光锐利,像一把出鞘的短刀,从松田扫到萩原,又从萩原滑向吧台后面的诸伏景光。他的视线不带什么恶意,但是却让人心里一跳,“还有几个生面孔,新招的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吧台边上的女性的时候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也变了:“我听说魏尔伦去找你了。”
花梨指了指松田:“这个是我的属下。”
又指了指萩原:“这个也是我的属下——明明白天的时候还见过的,记性怎么这么差。”
中也又看了那两人一眼,似乎在辨认。片刻后他想起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起来了,当时被芥川捆着的那两个。”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他们当时被捆得像两只待宰的粽子,这位倒是记得清楚。
中也显然对他们两个没什么兴趣,径直走到吧台前,垂眼看了看台面上剩下的几杯酒——四杯罗布罗伊,渡边花梨和阿呆鸟各取了一杯,还剩两杯:“罗布罗伊?以苏格兰威士忌为底的啊。我这里有两瓶Johnnie Walker Blue Label,你要不要走的时候带上?”
“不要。”花梨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现在晚上累的根本不需要靠酒入眠,你要是有咖啡倒是可以考虑给我带一点。”
阿呆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贵的酒,在这人嘴里就是助眠的,真是暴殄天物。
“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话说的不客气,但是被点到的人就有点尴尬了。
阿呆鸟挠了挠头:“什么叫‘叫他过来’,这里是旗会,中也想来就来好不好。”
他单手搭上中也的肩膀,整个人挂上去大半重量:“还是说中也当了干部,就不能来我们这么小地方了?”
中也一脸无奈的把他的手臂扒拉开——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可是很久很久没有来过旗会了,作为整个港口□□最忙的男人,他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外勤,剩下一半在□□大楼里加班。
阿呆鸟这话明显是在糊弄,而对方叫他过来的目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刚刚景光调了四杯酒,渡边花梨和阿呆鸟各拿了一杯,结果他们还没有行动,那个橘色头发的□□干部就来了。
现在还剩下一杯。
“只是觉得难得有空,大家聚聚。”最后一个人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了。
一身优雅礼服的钢琴师翩翩而来,拿走了最后一个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被他送到唇边,浅尝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吧台后面的青年,对方身体微微一滞。
穿着酒保服的诸伏景光从吧台后走出,不容分说的把松田和萩原带了出去。
阿呆鸟从后面绕回吧台,拉开一张皮质高脚椅坐下,双腿交叠,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朝花梨遥遥一碰:“好了,人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社畜· 叙
被诸伏景光拽走的松田阵平浑身写满了不情愿。最后还是萩原研二从后面推着他的肩膀,半哄半推地才把人弄了出去。
他们走的不是正门。诸伏景光轻车熟路地绕到吧台后侧,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示意两人跟上。
穿过后门,视野豁然开朗。
横滨这座城市有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大楼那样的摩天巨塔是其一,而这些低矮的、不超过五层的老建筑则是另一面。它们大多建于战前,见证了这座港口城市太多的兴衰。如今外墙斑驳,水管裸露,有些窗户甚至用木板钉死,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倒塌的危房。可一旦推开其中某一扇不起眼的门,内里往往别有洞天:装修新潮的酒吧、隐秘的画廊、只接待熟客的私人会所,就这么安静地藏在破败的外壳里。
房间不大,约莫三四十平米,里面的内饰家具都是意大利进口的牌子。
“这里有监控吗?”松田阵平甩开诸伏景光的手,在房间内很是细质的打量了一圈。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至少我来了这么久,这个地方用不到监控,旗会的人不太喜欢那种监视感。只有门口对面的路灯上有一个,照的是外面的马路。”
松田阵平并不放心,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几乎把房间都翻过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萩原研二看了看明显余怒未消的搭档,无奈地朝诸伏景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安抚:“没办法,小阵平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啦。”
诸伏景光靠在那张长条沙发的扶手上,用手揉着眉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胡茬也比正常情况下浓密了几分。今天白天的行动让他们的内啡呔分泌,多巴胺掌控了精神,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刺激在打架。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
萩原研二微微蹙眉,目光在景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是先来聊聊大家手里的情报吧。突然被卷进这样的事情里面,不管是谁都会手忙脚乱吧。”
“我先来说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吧。渡边小姐昨天晚上联系了我们,希望能把她放在家里的车开过来——当然,这只是个由头,真正的原因是她无法随意调动神奈川警视厅的人。”
萩原和松田的来历其实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他们两个刚进入警察厅的小新人,除了听上司的命令行事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萩原主动开口,是想给诸伏景光一个开口的机会。
果然,听他说完之后,诸伏景光露出迟疑的神色:“组织的事情我不能和你们多说,但是我能告诉你们我到横滨之后发生的事情。”
“……”
会所里的灯光依旧昏黄而暧昧。
花梨盯着两个旗会成员看了一会,旋即一笑。
“那就先说我的。”她把空杯往吧台上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审讯室里那几个人,我都要带走。”
阿呆鸟眨了眨眼,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要补充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这就完了?不是说只带走那个男的?”
“只带走一个,剩下的留给你们也没用吧?”
“别着急,这件事可以谈。”阿呆鸟开口,“首领并不在意他们的下场,只不过惹怒了港口□□的人需要付出代价。”
钢琴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为了能把人捞出来,能在森先生面前说出那种话。”
花梨一摊手:“咱们直接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我还希望着有一天能把神城长官熬下来呢,别让我提前因为勾结不法势力被送进去啊。”
“你勾结的不法势力还少吗?”中也嗤笑了一声,靠在吧台的另一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都利用港口□□帮忙抓人了,还有白濑。”
花梨‘呀’了一声,十分惊讶的看着中也:“你居然知道了!”
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值得她这么大惊失色吗!中也的眉心跳了一下,太阳穴附近隐隐有青筋浮现:“你多少也遮掩一点吧!把我们两个人约在同一个地方见,居然只是把时间错开了。”
听到他这么说,花梨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中也不知道她在那之前还救济了一下某个‘落水狗’。
她脸上的惊讶迅速收了回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
“这也是森先生的意思。”钢琴师有点严肃的开口,“脚踏两条船可不行。”
花梨摊开手,把空了的酒杯往前推了推:“我可没有脚踏两条船,我可是警察厅优秀警官,从来不跟非法组织有交易往来。”
不管什么时候,她嘴上都说得好听。
中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肩膀放松下来:“行,真拿你没办法。你到时候让那边的人配合就行了。”
花梨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把刚刚空了的酒杯又捞了回来,装模作样的举起来:“还得是干部大人!说话一言九鼎嗷!”
阿呆鸟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眼睛在花梨和中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笑了。
“我说,你们两个——”
“闭嘴。”花梨和中也异口同声。
阿呆鸟“嘁”了一声,识趣地住了嘴。
钢琴师站在酒架旁,修长的手指抚过一瓶陈年威士忌的瓶身,他顺理成章的接手了调酒师的工作。
新的杯子一字排开,散发着香气的酒液在杯子中轻轻摇晃。
花梨当然知道他们今天是为了做什么,但是要是他们也变成魏尔伦那样,头疼的就变成她了:“知道我去东京之后,你们多少也得看清点现实了。”她明里暗里警告。
要她强调多少遍啊,她跟中也没可能——中也还这么年轻,她也只比中也大两岁,这些人怎么上赶着当爹当妈啊!
“切~那个小白脸就好到哪去了。”阿呆鸟其实跟中也关系最好,也知道中也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凑热闹的事情谁不想掺和一下,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警察。他的性格就是有事不爽就直说,不过说完他也反应过来,那个人是金发深色皮肤,如果真说小白脸的话,渡边花梨身边跟着的那两个才更像是小白脸。
这么一考虑,他突然觉得很危险啊!
渡边花梨身边的几个男的是不是长得还都可以?她不会真的要在警察系统干到老吧?
不过考虑到这辈子遭到过的最危险的帅哥仙人跳局就是魏尔伦的,花梨好像对脸没那么感兴趣了。
阿呆鸟后知后觉,闭上了嘴开始思索起来——今天确实是组的叙旧局,大家嘴上沾点便宜而已。
就像渡边花梨说的那样,她和中也明面上的身份完全是在对立面,就算是有小时候十年的友谊,也很难正大光明的见面,平时都只能线上交流。
那到底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去掉懵懂的幼年,他们的第二个十年甚至还没有过完。
之前夏威夷那次,其实吓了中也好大一跳。可惜还没等动手,凶手就已经被灭口了。
旗会的人不说全都心思敏感,但是对中也确实是上新的,那之后中也还冒着风险给花梨送了礼物,但到底一个只能留在横滨、一个已经定居在东京。
酒过三巡。
酒量不好的两个人已经趴在桌子上了,阿呆鸟和钢琴师倒是还保持着清醒,把两个人仍在沙发上就离开了。
喝上头的渡边花梨揪着中也的小辫子:“你什么时候能管管你那个哥啊!突然蹦出来抢我们的抚养权也就算了,还跟背后灵一样阴魂不散啊!”
她的力道不大,但是中也并没有躲开,他只是有点委屈,“所以他又跟你说什么了啊,你下次去抓他的头发啊!”
“哈?把你的异能给我!我现在就去给他抓秃!!”
“轻点轻点——”
——
从诸伏景光那里听到一堆隐秘消息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完全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在进入警察厅之前,这家伙还有十多年的混黑历史?”松田阵平震惊了。
原来招聘市场上那种22岁毕业但是有十年工作经验的人真的存在啊!
萩原研二也觉得震惊,但是还是比松田阵平冷静一点的:“也就是说,她小时候在的那个组织的成员现在有一大部分都在港口□□任职,只有她一个人上岸洗白了?”
好惊悚啊!
这听起来像是港口□□在警察系统里放了个卧底!
但是卧底那有行事这么嚣张的。
“等等,那这么说的话,她的背调是怎么通过审核的??”松田阵平作为当事人,很清楚这种事情对他们任职的影响。
他的成绩在警校也只是比降谷零差了一点,但是最后却去了□□处理班,一方面就是因为当年他父亲误判的那个案子。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我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跟你们的反应差不多,以为警备企划科也完了。后来发现给她洗白身份的是横滨这边的一个政府直属特务部门,权利大到警备企划科都只有最上层的长官能查他们的消息。”
“渡边花梨从小到大的人脉关系都在横滨,她去警备企划科之后,需要自己信任的人重新搭建一个班底,所以才会把你们挖过去。”
萩原研二琢磨过味来:“也就是说,她让我们看到横滨的事情是在让我们提前适应——但是适应有异能力这个也太快了吧!”
这次轮到诸伏景光茫然了:“什么异能力??”
松田阵平露出夸张的申请:“你在这里卧底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这里的成员有一部分有特殊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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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社畜·意料
听了萩原描述的关于芥川和中也的能力,诸伏景光非常的惊讶。
“不对劲。”萩原研二敏锐的察觉到了诸伏景光的惊讶中隐藏的问题,目光微微收紧,“你好歹也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这里的人有特殊能力吗?”
话音落下,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都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这种漏洞谁都不会轻易放过。空气里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绷紧了。
“你说的有道理。”松田阵平摆出思忖的姿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哪种身份?”诸伏景光的语气平淡,可眉宇间悄然浮上一层阴翳。他的目光垂落,盯着自己手指上的茧,“我加入港口□□并非正常流程,而是被抓到之后……招安的身份。”
就连松田都察觉到了他想要掩饰的东西——那种长时间卧底、在黑暗中浸泡太久而染上的、阴郁的精神状态。警校时期那个温和沉稳的诸伏景光,此刻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裹住了。
“你原来是这么进入横滨的。”萩原反而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我就说之前第一次接触到你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身份。”从诸伏景光的描述来看,他是被港口□□主动招揽的,这至少比主动渗透要安全一些。
萩原研二心思敏锐,生怕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发生了。
三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去提诸伏景光在卧底期间可能执行的任务。
“不过——”诸伏景光话音一转,另外两个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件事是琴酒设的局,只不过身在局中的我也是到了结束才知道。”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可松田和萩原都听得出来,那轻描淡写的底下藏着多深的暗流——如果诸伏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入这局中,那他一定是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才勉强走到了今天。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算他们再怎么聪明,与警校的好友隔着几年的时光和截然不同的经历,也无法真正体会他的处境。那些日日夜夜的提心吊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身份、那些随时可能暴露的恐惧——不是几句话就能感同身受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记住他的敌人,琴酒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个代号,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把这个人设为目标。
而且有一件事还是能做的:“这个局跟你在夏威夷见过渡边警官有关系吗?”
萩原已经有些庆幸,渡边花梨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如果不是被她,他们到现在还对景光和零的状态一无所知。
不成想诸伏景光摇了摇头:“跟她没有关系——不对,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关系。”
接下来的诸伏景光讲了一个很复杂的故事。
从黑衣组织普通成员和代号成员的区别讲起,到他为了拿到代号、在北美接下的那个与Guild对抗的任务。任务结束之后,因为黑皮书事件前往夏威夷,在那里遇到了渡边花梨。返程落地日本横滨之后,又被之前任务中结下的仇家——当时正好在日本的Guild成员——追杀,阴差阳错地被正在与Guild对抗的港口□□“捞”了回来。
整个故事里,渡边花梨似乎只是一个背景板。她只是在夏威夷出现过,而盯上她的那个凶手,恰好是诸伏景光的猎物。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做。
可是当“渡边花梨是横滨人”这个事实被摆上桌面时,一切又变得微妙起来。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棋局。哪怕渡边花梨根本不知道诸伏景光的存在,她只是出现在那个位置,就足以影响到他的命运。
“按照你的说法,港口□□不是一个容易渗透的地方。”松田阵平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紧锁,“但你这次却轻松地进入了旗会——这可是□□高层的小团体。而我们现在又知道,渡边花梨和这里的人关系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诸伏景光,带着一种刨根问底的锐利:“就算港口□□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她也不知道?”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我刚刚有暗示过,但是她并没有反应。”
那杯以苏格兰威士忌为基酒的罗布罗伊,就是他对渡边花梨的试探。
苏格兰——正是他在黑衣组织的代号。渡边花梨应该知道安室透的代号是波本,也应该知道其他常在日本活动的组织成员的代号。听到“苏格兰”三个字,她不可能全然没有反应。
可她偏偏没有。
“啧,是我的错觉吗?这横滨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神神叨叨的?”松田阵平最不耐烦琢磨人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按你的说法,你一毕业就被警视厅招揽了。同样是公安,只不过他们是警察厅的人。只是部门不同,没必要这么防备吧?要不直接找她说明白?”
诸伏景光嘴角微动,僵硬的扯了扯,不在他们这个位置,是很难体会到那种走钢丝的感觉的。渡边花梨在他们这里已经成了一个代号——代表未知。
“当然,小阵平也不是说你的做法有问题。”萩原连忙打圆场,语气温和,对两只警惕的卯各自顺毛撸了一遍,“就算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渡边小姐,只不过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顿了顿,又说:“Zero现在还在港口□□的审讯室里。渡边小姐想要把他救出来,又担心破坏他卧底的行动,可又不甘心把抓到的几个人就这么放回去。”
诸伏景光定了定心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恢复了作为一名优秀公安应有的冷静。
“如果是我的话,我建议放走伏特加,莱伊的能力比伏特加强很多,放他走是放回归山。而且伏特加在很久之前就跟着琴酒了,对于组织的情报知道的也比莱伊多。”
“如果他知道的情报更多,难道不应该扣下他审讯?”松田不明所以。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的,就是因为更早进入组织,所以伏特加才什么都不会说,他对组织更加忠心。”
忠心啊——松田和萩原陷入了思考,一个忠心但是没有能力和一个有能力但是未必忠心的人,上司会选择哪个呢?
事实上,他们这些人都分不清伏特加到底是对组织忠心,还是对琴酒忠心,这人好像一个影子,只要有琴酒出现的地方,他一定会出现,可偏偏哪怕是没怎么参与行动,从日常言语都能感受的出来,这人并不算是什么精英人员,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只有不错的体格和格斗技术了。但走到这种位置,哪有什么大脑空空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他们并不知道港口□□具体的审讯手段。没准伏特加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怕死,而莱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什么都不知道。每个人在被分开审问的时候,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到底透露了什么。
只有尾崎红叶,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资料,陷入了沉默。
“这个代号是‘莱伊’的人……”她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个跟他同属一个组织的女朋友。他是通过这个女朋友才进入组织的。而他的女朋友之所以能把他带进来,是因为她有一个身为组织代号成员的科研人员妹妹。”
尾崎红叶长叹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横滨的夜色。
同样的未成年就在组织中,同样的因为家庭渊源是组织的‘老人’,这位女朋友比自己当初还要不长眼睛一点啊。
因着这点缘故,尾崎红叶丝毫没有留手,对莱伊格外的‘照顾’。
这么一照顾,就照顾出来一点不对劲的事情。港口□□的审讯室不是什么能轻易出去的地方,而莱伊也没有要在这里表现自己对组织的忠心的意思——都没有人看,表现什么啊!
他轻而易举的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吐露了出来,速度快的连负责审讯的尾崎红叶的手下都觉得诧异——但是不用加班的话,大家也都很开心。
“你的意思是说……”尾崎红叶审视着属下带来的情报:“那个代号‘雪莉’的组织研究员,现在就在美国,而且才十四岁——等等,这个人不会和那个研发出茧的泽田弘树在一个学校吧?”
尾崎红叶越调查越觉得不对劲,她不再局限于对于两个黑衣组织成员的审讯,而是发动了情报组的人去调查美国那边的消息。
虽然她没上过什么学,但是也知道美国能接受这种程度的天才就那么几所高校,如果那个组织为了让还在这种年纪的人参加什么重大项目的话,除非组织有完成的教学和世界顶尖的教导者,不然是一定会把这种人想办法先塞到学校里完成学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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