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社畜·莱伊
贝尔摩德的决策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让安室透和莱伊去接琴酒,自己带着伏特加先往港口方向移动,分工明确,效率至上。可安室透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说不清这丝怪异来自何处,但直觉在告诉他: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他不想和莱伊一起行动。但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那样,琴酒那个体格,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两个人一起,是没办法的事。
几乎是安室透和莱伊的背影刚消失在废墟拐角,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底满是冷漠。她转向伏特加,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走吧,我们先去港口。”
伏特加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十分的茫然:“什么?我们不等他们回来吗?那大哥怎么办?”
贝尔摩德十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她最近真的是有点累了,任务出了大差错,现在唯一剩下的能信任的还是个废物,真的是一堆事情都压在她身上。
还好凯西是靠谱的,她许诺过,这次任务如果成功,她就能成为代号成员,凯西是她从小培养的,对她忠心耿耿,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太让她为所欲为,一直用代号作为最终奖励才能保持她这种上进心。
这些年来,凯西的资历比很多代号成员都老,却一直没有自己的代号,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而是贝尔摩德刻意为之。
“想什么呢。”贝尔摩德收回思绪,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个人单独去接触琴酒。那家伙现在连我都不信任。”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只不过是为了支走他们而已。”
“原来如此!!”伏特加恍然大悟。
他立刻收拾好,跟着贝尔摩德离开。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地跟上了贝尔摩德的脚步。
路上,伏特加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让莱伊和波本一起去?你是怀疑他们两个已经背叛组织了吗?”他皱着眉头,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分析,“我们这一次能逃出来,都是多亏了波本……他不会已经被那个警察策反了吧?”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现在还无法确定。”她沉默了两步的距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但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上了谁,我可不会任由他离开自己。”
她可是影后,渡边花梨那点演技还骗不过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她的行为逻辑推断就是不对的。
她这话说得像黑寡妇一样——用线把猎物缠住,拖回巢穴,慢慢享用。伏特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所以更多的可能是——那个警察故意放我们走的,为了找到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危险?”
贝尔摩德勾了勾唇,神秘一笑,哪怕是披着中年男人的外壳,她这个笑容都十分的魅惑,这种风情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
“危险,可是危险的又不是我们?”
她侧头看了一眼伏特加,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自己的思路:“刚刚我们待的那个位置,周围没有眼线。比起跟踪我和你——”她故意把“我”咬得很重,“那些警察更有可能去找波本和莱伊。他们会以为那两个人是去接应琴酒的。”
伏特加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了:“咦——那这不是害了莱伊?”
“你当他就是清白的吗?”贝尔摩德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昨天晚上,有一个外国女性接近了他。你猜那个人是谁?”
伏特加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他们没告诉我。”
“是波本选择了隐瞒。”贝尔摩德眯了眯眼,那双眼睛在中年男人的面孔上显得格外锋利,“跟莱伊搭话的那个女人——是前‘组合’的成员。”
伏特加瞪大了眼睛:“组合??他们的人不是已经离开横滨了吗?”
“不。”贝尔摩德的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因为组合的首领并没有离开,他们还有一部分人滞留在这里。”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情报不过是她随手拈来的饭后谈资,却是其他代号成员绞尽脑汁都接触不到的信息。
“这也就是为什么——比起波本,我更怀疑莱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莱伊加入组织,靠的是雪莉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姐姐。而贝尔摩德和雪莉之间的恩怨,可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能找机会除掉莱伊,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既除了一个可能的卧底,又恶心了雪莉,一举两得。
“我怀疑他跟美国政府那边有联系。”贝尔摩德继续说着,语速不快不慢,“不然回收白鲸数据的时候,也不会遇到海军的潜水艇。哪有那么巧的事。”
“诶?”伏特加挠了挠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一层,“但是组合应该跟FBI或者CIA没有联系吧?”
贝尔摩德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他居然到现在还以为组合和他们组织是类似的存在。
怎么可能没关系。
组合跟他们最大的区别在于——那是个合法组织,撑起了美国的一部分异能力武装。说白了,跟CIA和FBI的存在性质差不了多少,只是职能不同而已。她没想到伏特加这一次居然完全没有见到过异能力者,每一个可能产生新认知的机会都被他完美错过了。反而是波本和莱伊,在海里遇到了港口□□的干部。
某种意义上来说,组合可比港口□□的存在正规多了。
莱伊是个普通人,是组合成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他很有可能是FBI或者CIA的人嘛。
“总之,你记住他可能是美国那边的卧底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嘴角又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如果日本的那个警察在车子附近蹲守,应该会趁机把车里的‘假’琴酒和波本、莱伊一网打尽。到时候——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
因为伏特加的缘故,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虽然很谨慎的注意周围,但是四号没有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身影。
等到他们走远一点,弗朗西斯的身影才从建筑的阴影里出现,他保持着思索的姿态,难得恢复了在擂钵街流浪之前的几分经营气质:“好厉害的女人,如果不是有我的存在,日本的警察和□□岂不是会被她耍的团团转?”
“弗朗西斯大人,那个莱伊……”路易莎微微皱眉。
弗朗西斯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是渡边花梨去借了露西去诬陷他的,无关紧要。”
“不不不——”路易莎连忙补充,焦急道有点语无伦次,“那个,因为他一直徘徊在我们附近,所以我去调查了一下,这个人好像有过和其他人的联络。我私下调查过他联络的那个人,那个叫朱蒂的女人的身份似乎是FBI那边帮忙伪造的。”
弗朗西斯:?
他有点惊讶的回过头,看着不自信的路易莎——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但是能做到组合的参谋,能力毋庸置疑。
而另一边,循着贝尔摩德说的路线,去找她开过来的车的安室透和莱伊一路上都十分沉默,两个人各怀鬼胎。
安室透是在想,这样过去的话,松田肯定就守在那边,怎么也要和他传递一点暗号。
而莱伊则是在想,贝尔摩德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路程很短,还没等两个人想清楚,就已经到了车的附近。
打开车门,两个人看到那个行李箱的时候都愣住了——贝尔摩德就这么把琴酒带过来??
怎么可能!
那可是琴酒!
要让他知道不得把所有人都杀了!!
安室透下意识的把手放在了行李箱的锁上面:“我们要打开吗?”
怎么办,他好想确认一下里面到底是不是琴酒。如果是琴酒的话,现在就暗示渡边花梨动手,反手拿下莱伊,以伏特加的行进速度,再去追他们也来得及。
莱伊也有点蠢蠢欲动,如果里面震的是琴酒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了,然后趁机解决掉这个波本,他回去报信,这样一来,FBI的人就能抓到琴酒和波本,他和贝尔摩德一起逃回去也不会引起怀疑。
“这上面有锁。”莱伊指了指行李箱上的锁。
这锁就算是普通人用个重一点的东西都能砸开,根本不是问题。
问这个无非是想让安室透做第一个开口的那个人。
安室透冷笑一声,根本不上套:“箱子坏了之后,我们也不太好挪动他了吧?”
两个人一时间竟僵持住了,没有一个人主动打开箱子。
另一边,刚好和他们走了不同路错开的渡边花梨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建筑,和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她的弗朗西斯。
花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社畜·捕捞
“不,没什么。”弗朗西斯率先撤回了刚刚的打量,“就是你好像来晚了一步,这里的两个人刚刚才走。”
“两个人?”
“弗朗西斯大人……”算是主动背叛了组合的露西在看到弗朗西斯的那一刻已经蔫了,整个人战战兢兢的躲在渡边花梨背后,声音和蚊子一样。
不过弗朗西斯只是扫了一眼她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说什么。
花梨有点惊讶:“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弗朗西斯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如果你是指那个绿色眼睛的和金色头发的话,你应该在来的路上遇到他们了才对。”
渡边花梨意识到不妙,擂钵街虽然从外面看是一个凹陷的圆,但是里面的路错综复杂,很容易走错路。
安室透和莱伊应该是刚好和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怎么,你是要原路返回,还是去追那个医生和病患。”
一个莱伊,当然没有贝尔摩德价值高,渡边花梨仅用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
“我会去追这一边。弗朗西斯先生,我们的合作快要结束了。”花梨主动提示到。
弗朗西斯不置可否:“放心好了,如果连相信合作对象的勇气都没有,怎么称得上一个成功的商人。”
花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泽田弘树真的是那个雪莉酒的同学的话,没有什么比这个身份更好靠近她了——甚至泽田弘树本身就是个鱼饵。
在这两天没有看到泽田弘树的时候,花梨就意识到了,弗朗西斯的行动速度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泽田弘树明明对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态度很差,却对这位养父十分听话。
如果要让弗朗西斯知道渡边花梨在想什么的话,恐怕会笑着答“这太简单了,只要坚村忠彬不是个日本人就行了”。
这种理解带着十足的刻板印象,但是泽田弘树早些年的时候差点一度抑郁,还是母亲选择了和父亲离婚、带着他远渡重洋去美国才好起来的。
日本这个地方,离经叛道似乎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天才也是一种离经叛道。
弗朗西斯只是在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对待而已。
简单交流几句,得到了各自想要的信息,渡边花梨立刻启程去追贝尔摩德。
露西犹豫了一下,还是顶着路易莎不解的目光跟上去。
弗朗西斯回头看着路易莎:“怎么,感到疑惑吗?”
路易莎抱紧了胸前的书,点了点头:“露西……她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随便吧,她的能力也没有那么有用,武装侦探社同意留下她,就最好不要再和我们有牵扯。”
弗朗西斯并不是很在意一个属下的去留,在他看来,属下的忠诚是身为上位者的能力的展示。
差不多离开了他们有二三十米,露西才一副后怕的样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还跟弗朗西斯大人有联系!”
花梨看了一眼她,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解:“你都已经不是组合的成员了,为什么还要叫他弗朗西斯大人?”
露西哑口无言。
想要追踪贝尔摩德和伏特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虽然伏特加受了伤,但是并没有伤到筋骨,在进行处理之后短时间内已经不会影响到他的行动,而贝尔摩德也是一路疾行。
他们两个的速度很快,这就让跟在后面的渡边花梨哪怕是速度不慢,也因为每一次都要停下来在路口判断他们的行进方向而被拖延一两分钟。
差不多只用了预估中一半的时间,贝尔摩德和伏特加已经到达了小港口。
“这——”伏特加看着眼前的捕捞船,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偷渡的船吗?
“当然不能这么空着手回去。”贝尔摩德勾唇一笑,“你知道吗,原本这一次的任务已经注定失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船,船上有一些工作人员,但是伏特加并不认识。
“我知道。”伏特加非常的不解,“但是为什么要再尝试一次呢?不是说那个飞艇已经被沉入深海捞不起来了吗?”
“嗯,确实是捞不起来了,但是理由跟你听到的有一些差别。”贝尔摩德卸掉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原本模样,指挥着船员直接开船。
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船渐渐远离岸边。
贝尔摩德继续解释道:“当时莱伊和波本潜入海底,身上的设备是安装了影像功能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那份影像记录已经传回给了BOSS。”
“而且也并不是海军的潜艇在试图抢走白鲸的时候把飞艇沉入了深海,是港口□□的干部在那个时候也出现了,直接把白鲸砸进了海底的地面中,如果是陆地还能进行挖掘,在海面下就已经完全没有挖出来的可能了。”
“砸?”伏特加被这个词汇震惊到了,“港口□□居然已经实力大到了有潜水艇吗?”
鱼鹰这种有钱还能买到,潜水艇到底要怎么购入啊?
“当然不是。”贝尔摩德眯了眯眼,凝视着深蓝色的海面,仿佛能透过海面看到海底的东西一样:“是港口□□的干部,只有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是有异于常人的能力的。BOSS想要这种能力,但是异能力者根本不是会服从组织的作风的,有异能力者的无一不是天纵奇才,或者疯子,这种人根本不会服从组织的命令。”
“所以组织这些年来都在暗中搜集异能力者的基因来进行研究。”
“在莱伊和波本传回来的影像中,我们发现了海底的一点异常。”
并非白鲸,而是一坨纠缠在一起的枝干一样的东西,而且那东西的里面居然是个人!
等渡边花梨和露西赶到港口,飘在海面上的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花梨大为震惊:“他们哪来的捕捞船?港口所有的船只不都是由港口□□控制的吗??”
她立刻摇了走私的老板川下过来质问。
川下从几十年前就在这里从事偷渡行业了,在花梨还是一个小不点的时候,他的年纪就已经不小了。
没想到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小屁孩有权有势,被人抓着领子质问。
“渡边大小姐!我们已经按照□□那边大人的吩咐,把所有的出港信息都告诉你们了,再详细下去,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啊,这一行也是要诚信的啊!”
花梨十分的愤怒,指着远处的捕捞船:“那条船怎么解释??”
川下翻了个白眼,在港口这么多年,就算是只有一个点他也能看出来到底是不是自己家的船:“大小姐,那不是我们的船,这港口本来就是非法营业,我们总不能拦下所有的船不让他们出海。”
花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太冲动了,这里的人都是老油条,这样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但是现在是禁海期吧?捕鱼船是不能出海的,那是哪家公司的船。”
川下耸耸肩,勾了勾唇,常年海风吹打造就的褐色的鱼皮一样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抽动着:“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花梨闭了闭眼,抑制主冲动:“现在找一条能立刻出海的船,跟我一起追上去——如果你之后还想老老实实在这里干下去的话,就别给我耍花招。”
“是,是。”
川下应和的到快,虽然语言上敷衍,但是他也知道这一次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何必上赶着找不痛快,事后还让港口□□来收拾他们。
本来交的保护费的比例就够高的了。
这边花梨找了条轻且快的船朝着贝尔摩德追上去,另一边的安室透和莱伊也在带着行李箱赶路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为了不被另一个人事后落井下石,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打开那个箱子,反而是直接带着箱子赶路。
但是才刚到擂钵街的中心部分,两个人就遭到的伏击。
伏击他们的人数量不多,初步判断之后应该只有三个人,但是对方精神状态好、装备齐全,带着一个拖油箱的莱伊和安室透被整得十分的狼狈。
“该死,这些人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对射了机枪,安室透意识到这几个人身手都不错,这样下去只能是他们的子弹先用完。
最重要的是,他们下手毫不留情,百分百不是日本警方!
莱伊的目光在他手上的枪上停了好久,冷笑道:“你之前可没说自己还留了武器。”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这种事情还需要跟你打报告吗?在擂钵街这种地方都搞不到武器,你也太废物了点吧?”
莱伊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你说的没错,这样的话,你有武器你留下来断后,我先带着琴酒走了。”
安室透大怒,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阴险。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愤怒了,那三个人根本就全都是专业出身,还不是日本警方。他一边移动一边思索他们到底可能是哪里人,考虑到组合的来历,他已经锁定了FBI和CIA——渡边花梨不是说只是嫁祸吗?哪里找来的真的??
眼看着节节败退,对面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安室透不想让莱伊就这么顺利离开,让FBI把自己抓了放走了那两个,这叫什么事啊!!
于是他浑水摸鱼,接着对面三个人的射击,偷偷打了两枪,直接打坏了莱伊提着的箱子。
看到箱子坏了,安室透很是失望,狡猾的莱伊居然直接用箱子挡子弹!
但很快,他就很难有别的情绪了,因为箱子被破坏之后‘哐’的一声打开成两半,滚出来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社畜·三倍
一时间,逃跑的莱伊、掩护人逃跑的安室透、以及那三个穷追不舍的第三方,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个从行李箱里滚出来的人身上。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小撮灰尘,在那张陌生的脸上打了个旋 留下六个小点。
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疑问——这是谁?
莱伊的反应最快。他本来就没对贝尔摩德抱过任何幻想——那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剩下半句还是为了把下一句谎言包装得更逼真。他迅速蹲下身,把那个滚出去的人捞了回来,一只手托住对方的后脑往后抓头发,另一只手在那张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
脸上是焊死的,头发会扯到头皮。
“这个根本不是琴酒。”
安室透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下。不是琴酒?那还拼什么命啊!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动作干脆利落。
“那还管他做什么!”
莱伊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消失在废墟拐角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不是他跑不跑的问题——是他已经把同事叫过来了。就算是这个琴酒是假的,也多少得有点别的收获吧?总不能白折腾一场。
他在你追我逃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朝后面的三个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会意。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三个人的追击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莱伊和安室透分开行动的岔路口,三个人齐齐放弃了莱伊这边,朝着安室透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安室透看到这一幕简直想骂人了,总不能因为他看上去是软柿子就专门挑着他捏吧!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掉头回去,把莱伊绑在一起行动——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跑。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和莱伊分开行动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他可以立刻联络渡边花梨。
所以,哪怕被三个人追得狼狈不堪,他还是咬着牙,和莱伊分道扬镳了。
安室透在擂钵街只住了两天,但这两天里,他几乎把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哪条巷子的墙可以爬上去,哪道斜坡能翻到另一条街,哪个拐角后面藏着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夹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三个跟在后面的CIA探员,显然对这片废墟一无所知。
进入擂钵街的范围不过几分钟,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就隐隐有了被甩下的趋势。那三个人开始在岔路口犹豫,在爬墙的时候耽搁时间——而安室透游刃有余的溜着他们跑。
他甚至还有余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时间紧急,发消息太慢,渡边花梨可能来不及看。他直接拨了过去。
在逃亡途中打电话这件事,怎么说都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但安室透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说句实话,后面那三个人的实力实在平平,他还不至于被逼到连打电话的空隙都没有。
“喂?”电话接通了,渡边花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什么情况?怎么是你打过来的电话?”
她本来以为是松田或萩原那边传来的消息,结果一听声音不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安室透简直要气笑了。难得没绷住那张总是老谋深算的脸:“那这个时候应该是谁?”
花梨是一点也不心虚的:“当然是萩原他们啊,他们去追运送琴酒的车了。”
“琴酒?”安室透意识到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他一个侧身闪进巷子里,背靠着墙,压低声音:“你早就知道贝尔摩德带过来的这个不是琴酒?”
“唔——大概是比你要早一点的?那个箱子我们打开检查过了的。”
安室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说清楚!”
渡边花梨空着的一只手做出眺望的姿态,眯着眼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捕捞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理:“当然是在抓人了。贝尔摩德不知道从哪里搞了艘捕鱼船,哎呀,横滨的产业居然还有被那个组织见缝插针没查出来的,这下又要头疼了。”
“捕鱼船又捞不起来白鲸,她用这个东西做什么?”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又摆了摆手,“不过算了,不管怎么说,她都跑不掉了。”
她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在和莱伊一起行动吧?想办法把他甩开,一个人过来就行。”
安室透沉默了。
“现在可能是他把我甩开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正在往你那边赶。”
渡边花梨大为震惊,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诶?为什么?我记得我安排了人接应你啊?”
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那三个人已经从岔路口追了上来,正在巷口犹豫要不要进来。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第三方。看上去像是CIA的人,正在追我们。追逃的过程中那个箱子坏了,我们才看到里面的不是琴酒。”
他三言两语总结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干净利索,跟花梨那种絮絮叨叨、东一句西一句的说法完全不同。
“CIA?什么情况,他们在追你吗?”花梨茫然极了,“不对啊,我安排的时候跟他们说了,对着那个长头发的下手,尽量给你放水的!”
安室透听起来比她还要茫然,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崩溃:“你安排了什么?”
渡边花梨安排了什么呢?
莱伊看着眼前三个明显是混血的青年,陷入了漫长的、窒息的沉默。
那三个人操着一口并不怎么流利的英语拦住他,表情严肃,动作专业,但一张嘴就让人感觉到滑稽。
这已经不是演技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没有演技。就没有人能先把英语学好再来伪装CIA吗?
另一边,听了安室透转述的渡边花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为了让贝尔摩德认为莱伊是CIA的卧底,特意安排了在酒吧里那个显眼的外国女人跟他接触,之后又在擂钵街安排了同样的套路?”安室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啊,演戏就演全套嘛,这样你之后就有办法诬陷他了啊。”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冷笑:“我现在觉得这不是诬陷了——如果那三个CIA的人不是你找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呀!”渡边花梨大为震惊,“不是吧,这么小的几率真让我们撞上了?”
“之前的捕捞行动,我比他晚一步才知道具体的行动内容,但是海军的潜艇却跟我们差不多时间到达,谁暴露了信息已经很容易猜了。”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的问题是那三个人对我穷追不舍,可能很难到你那边了。”
他顿了顿,侧耳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那三个人已经追进了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重新开始移动起来。
“唔,那你就想办法跟莱伊汇合吧。”渡边花梨思考了片刻,给了他一个选择,“虽然这样就是腹背受敌,但是我安排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找上他了,他们能认出你的话,应该能配合演戏。”
另一边,莱伊觉得眼前的三个人的演技实在是太考验他的智商了——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又不是瞎!
但是能在擂钵街安排出这种拙劣的表演的只有一个人,渡边花梨!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他不想被这些人纠缠住,想了想之后,开始朝着波本刚刚分开的方向跑。既然是渡边花梨设的局,那就解铃还须系铃人。
挂断电话后,渡边花梨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托着腮坐在船头,目光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捕捞船,指挥着其他人加快速度。
“诶?有没有望远镜,他们是不是已经从海底捞上来了什么。”她伸手朝边上的人要望远镜。
川下十分无语地从驾驶舱里翻出一个望远镜,递到她手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海风吹散了,没能传到渡边花梨的耳朵里。
花梨从望远镜的镜头里看到前面的捕鱼船捞了一个巨大的藤蔓团子上来,肆意生长的枝丫看上去坚固的像是大树的根系,一看就不是海底能长出来的东西。它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暗褐,带着海水的浸泡后的潮湿。
“这是什么,好诡异。”
花梨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就觉得生理性的不适,但是因为渔船用的望远镜的精度一般,她看不太清那东西里面到底有什么。
“加快速度!”花梨放下望远镜,朝驾驶舱喊了一声,“他们要走了!”
前面的捕鱼船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但是因为捕捞过程没有结束,所以才一直停在原地。现在东西已经捞上来了,甲板上的人手忙脚乱地把那团东西固定好,引擎立刻开足了马力,船尾翻起一道白色的浪花,试图把花梨他们的船甩开。
这一次,是真正的萩原研二的电话来了。
“渡边警官!这边的琴酒是个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社畜·海上
运输车里,两个运输工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两条蚕蛹似的在地上无力地蠕动。萩原研二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具尸体的领子。
“渡边警官,这里的琴酒是一个被伪装成琴酒的样子的一具尸体,从死亡时间来看,应该已经死亡两三天了。”
松田阵平没有参与这次的对话,反而是好奇的端着那个被摘下来的面具,手指仔细的摸过,体会着上面的触感,然后开始思索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已经完全沉迷其中了!
“尸体?”渡边花梨的声音微微发紧。她环顾这间诊所,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个可怕的逻辑:这种地方人来人往,死一两个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和黑市里专门处理尸体的运输工勾结在一起。
“你们确定那个琴酒也是假的,那真正的琴酒在哪?”花梨有点想不明白了,这是不是有点太乱套了,不是说那两个人一个快死了,一个也受了伤吗?
贝尔摩德这个布局到底哪里能看出来受伤的样子!!琴酒都快死了到底是怎么到处跑的!
横滨封锁了个寂寞?在港口□□全城通缉的情况下,她到底从哪找到的资源?要知道没人没钱没武器,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渡边花梨自认为不是那种可以精细到走一步算十步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进来的变态,但是在这种敌我资源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她亲手写的剧本到底是怎么突然涌出来一堆路人甲的?
“所以琴酒呢?”她真的茫然了,横滨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地方吗?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立刻沉声道:“渡边警官,先别急。如果他们最终目的是离开横滨,我怀疑——琴酒很有可能在你追击的那条渔船上。”
花梨猛地回过神,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条缓缓航行的捕鱼船。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逃跑。”她一字一句地说,“还有海底下的一样东西。”
为了达成那个目的,琴酒一定会在这条船上。
可不对啊。伤呢?从起飞的直升机上摔下来,那么重的伤呢?琴酒是普通人,又不是中岛敦那种切掉一条腿当场就能长回来的异能力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行动自如?
正常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快的行动自如。
捕鱼船上,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呼啸而过。贝尔摩德看着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满意之余,眉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她转头看向琴酒,低声道:“没想到你居然给自己用了那个东西。你居然这么信任雪莉。”
琴酒勾唇,笑容冷得像刀锋:“我不信任雪莉。”他顿了顿,“但也未必会信任你。”
贝尔摩德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熟稔的埋怨,带着暧昧的腔调:“我可是一直到最后都没把你扔下。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琴酒的脸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他已经换过衣服,看不出伤口的痕迹,但浓重的血腥气混在药味里,压都压不住。
“但你也没打算完成BOSS的任务吧。”贝尔摩德那套腔调他听得都恶心了。
贝尔摩德眸光一闪,望向远处正在逼近的追击船。海面上,一道白色的航迹正在迅速拉近。
“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我们现在早就跑掉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慌乱,“现在怎么办?那个药的有效期只有24小时。过了这个时间段,你身上的伤会全面爆发。我怎么同时带着你和这个东西,在那个警察的追击下跑掉?”
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她也没想到,琴酒在重伤、被她找到之前,已经服下了组织正在研发的新药。那种药还没过测试期,副作用巨大。它能让重伤的人在短时间内感知不到伤口的存在、继续行动,可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原先被压制的伤势会以数倍的严重程度反噬回来。
贝尔摩德看着琴酒,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你不需要和我一起行动,只需要带着那东西离开就可以。”琴酒一反常态的语气非常的平静。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但是那个药其实已经在影响他的精神了,精神上的理智和身体上的痛苦被分成了两部分,他现在可以理智的思考,也可以正常的行动,但是总有一种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感觉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贝尔摩德低下头,看着那一团被藤蔓缠绕的人形物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暗自想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进海里的?又以这种状态在海里存活了多久?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让她独自带着这个怪物逃跑,她也有一丝心惊胆战。只希望常规药物对他确实是有效的。
平信而来,她并不希望这东西被带回组织,一旦进入组织的实验室,那些疯狂的科学家会研究出什么就不一定了,她再也不想跟那些古怪的药扯上关系了。
可如果真的分开行动,留下来断后的琴酒……还能活着吗?
对横滨这片土地深有感悟的贝尔摩德,已经不想再踏上这里了。普通人的“怪异”只是特立独行,而这里——是真的有非人的存在。
“你打算和伏特加留下断后,那莱伊和波本呢?”
琴酒反问:“你不是说他们两个有问题吗?”
贝尔摩德撩了撩被海风吹乱的长发,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那也不能两个都有问题吧?更何况横滨还有一个苏格兰。总有一个能信任的。只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实在没时间一个个验证他们的忠心了,能用就行。”
琴酒冷笑了一声:“也许吧。”
共事了这么多年,贝尔摩德虽然一直不认同他的作风,但也不至于真的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她犹豫了一下:“你明明可以让他们三个来殿后的。”
“到了适当的时候,我当然会通知他们。”琴酒看着越来越近的船,跟狼一样的眼睛眯起来:“你觉得现在他们三个还能赶过来吗?”
港口□□封锁了所有非法的偷渡渠道,他们的身份又无法走正规渠道。组织之前在横滨的暗中发展给了他们搞到船只的资源,可莱伊、波本、苏格兰——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渠道?
一旦出海,这三个人除非自己能找到办法离开横滨,不然估计是见不到了。
虽然有怀疑,但是因为怀疑就放着三个强大的战斗力不用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但他们现在这件事过于机密,理论上来说不应该让那几个人知道。
“算了,我不管了。”贝尔摩德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她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就可以了,如果路上失败,就带点人体组织回去交差。
接下来他们要分工行动,她转移到另外一条船上,琴酒和伏特加会留下来拦截追击的人。
不过能接应的船停在靠近公海的地方,现在还有一段距离。
贝尔摩德降下渔船上备用的快艇。这种大型捕捞船一出海就是很长时间,动力储备充足,唯一的不足是速度受限。因此船上配备了许多小船——此刻,这些小船一入水,便朝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大船因为重量减轻,猛地提了一波速。
渡边花梨从望远镜里看到海面上四散逃窜的小船时,脸彻底黑了。
这横滨是筛子吗!
如果只是有船,还能说明他们确实提前做了准备,但是这么多能调动的手下就很不正常了!
“川下!把小船放出去追人!”
川下:“……”
他真是服了,他又不是渡边花梨的手下。
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毕竟是比对面慢了一点,等小船放下的时候,前面船只放下的船都已经跑的快要看不到影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船还没走出去多远,开船的人就被对面的狙击手一枪崩掉了。
花梨现在的脸更是黑如锅底。
在船上没有稳定器的情况下,这么远的一枪,还能如此精准,已经不需要思考了,琴酒一定就在船上。
但她还是想不通,琴酒到底怎么在重伤的情况下还能自由移动的。
算了,等抓到人就能问清楚了。
“枪。”花梨伸出手。
川下立刻挂上一副讨好的笑:“ 您这话说的,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人,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东西。”
“别给我唧唧歪歪的,你有没有我还不清楚?”
花梨先是拔出了手枪,然后单手给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打了电话过去:“琴酒确实在船上,zero正在雷波街里跟CIA人纠缠,你们过去帮他,别在那边纠缠太久。”
与此同时,身在港口□□的诸伏景光收到了琴酒的联络信息。
看完消息的诸伏景光大为震惊,琴酒居然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炸掉港口□□的武器库。
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社畜·琴酒
要按照琴酒的命令做吗?
当然不?
诸伏景光只用了几分钟就看清了琴酒的意图——声东击西。
琴酒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大到不得不让他这个“旗会新人”来牵制港口□□的视线,才能腾出手来完成某件事。但他只是一个卧底,一个在黑衣组织里如履薄冰、随时可能暴露的卧底。
他思索良久,得出一个折中的结论:不能完全不做,也不能完全照做。要做,但要用自己的方式做。
他现在跟其他人的情报是完全脱节的,只知道渡边花梨带领着人正在横滨抓捕琴酒和贝尔摩德。但是渡边花梨并不知道他是黑衣组织的人,也不知道他其实是警视厅卧底进黑衣组织的。
虽然萩原和松田都认识他,但是三个人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异样,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更糟的是,他没有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不了解任何人实质动向的情况下,仅凭现有的情报碎片推测每一个人的行动,同时制定出一个让自己既能配合大局、又不至于暴露身份的计划。
港口□□大楼,武器库。
诸伏景光在外人看来,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挑选枪械——拿起一把,掂掂重量,摸摸手感,又放回去。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要制造出多大的动静,才能让琴酒意识到他尽力配合他行动了,又不至于让港口□□的人觉得他有问题而导致这一次的卧底失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他需要推测渡边花梨的部署。作为整个行动的指挥者,她不会让Zero直接暴露身份——那就必然会把他隔绝在正面抓捕琴酒的行动之外。也就是说,现在和琴酒面对面的,很可能不是Zero。
那Zero在哪里?
如果是贝尔摩德的话,很有可能用了假的琴酒把他们引走了。如果是渡边花梨的话,她会设计出一个比Zero更容易引起琴酒和贝尔摩德怀疑的角色,让Zero从嫌疑名单上暂时划掉。
武器库的管理人员用困惑的目光看着他在几排狙击枪前来回踱步——这个人已经转了五圈了,到底要选哪一把?
诸伏景光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正在想:有什么陷害莱伊的好方法呢?
就在这时,武器库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群人蜂拥而入,目的明确——抓起防暴盾牌、防弹衣、冲锋枪,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不是什么大事’的松弛感。
诸伏景光的位置比他们高。为首的那人在经过他身边时,还特意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您也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事?”诸伏景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手指还在摆弄一把手枪的弹匣。
“没什么大事。”那人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忘了收衣服,“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CIA,跑到擂钵街闹事,跟那边的小组织打起来了。我们就是过去调停一下。”
诸伏景光的动作停了一瞬。
……啊?他没听错吧?谁和谁打起来了?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茫然,主动补充道:“果然您也觉得蹊跷是吧?CIA以前从来不把探子放到横滨的,怎么突然让人在擂钵街和那边的小势力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您才刚来港口□□,还不知道那边的势力是谁的人。”
诸伏景光的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难道也是我们的人?”
“也不能说全是。”那人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熟稔,显然已经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就是港口□□这边,有一些虽然想加入、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加入的人,都以私人势力的名义聚集在那边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算是一些干部的私人武装。”
诸伏景光听懂了——港口□□是去拉偏架的。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我也去。”
小队长自无不可。这次的任务据说跟那位“传说中的渡边”有关,他自然而然地以为眼前这位旗会的新人是被上头暗示塞进来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何况还是个拿着狙击枪的——他们正缺远程火力。
在前往擂钵街的路上,诸伏景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重组着整件事的拼图。
擂钵街、CIA、港口□□的“小势力”、渡边花梨的抓捕行动、贝尔摩德、琴酒——这些碎片正在以某种方式拼合在一起,凑成今天的真相。
擂钵街。
枪声已经响了有一阵了。
此时,正在擂钵街和另一波人激战的朱蒂等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义成了“CIA”。他们的任务是接应赤井秀一抓捕琴酒,但是临时琴酒变成了假的,他们只能抓另外一个代号成员了。至于为什么擂钵街突然冒出来一群装备精良、态度蛮横的本地武装分子——这个问题,她已经没空思考了。
莱伊在被擂钵街的人堵截之后立刻想办法靠近了波本那边——虽然他不知道波本的方位,但是正在追踪波本的朱蒂知道啊!
而另一边的安室透在确认了渡边花梨的行动之后,也急着和莱伊再度汇合——虽然他也不知道莱伊的方向,但是枪声从哪里传来的很明显啊!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靠拢。
三波人在擂钵街的废墟间撞在了一起。
安室透和莱伊背靠背站在一起,枪口朝外,对准各自的敌人。外人看来是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实际上两个人的余光都在暗中观察对方——莱伊怀疑那三个堵截他的人跟波本有关系,安室透怀疑莱伊是CIA安插进组织的卧底。
方看似混战,实则全在试探。
子弹在废墟间穿梭,打在墙上溅起碎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轨迹。擂钵街一时间鸡飞狗跳,本地人躲得一干二净,连野猫都不见踪影。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废墟高处,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
弗朗西斯不打算插手。
那些人想要白鲸,却不知道新的白鲸已经出现,海底下那个已经是一摊废铁了,而他们在横滨焦灼的这几天足够泽田弘树回到美国,找到他之前的共同作者。
黑衣组织虽然一直派人监视着雪莉,但监视的人并不会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起疑心。两个人张嘴闭嘴都是论文、期刊、实验数据,那些专业术语在监视者耳朵里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他听不懂,自然也不知道泽田弘树已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学术讨论中,悄无声息地暗示了雪莉——我是来救你的。
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大为震惊,她之前从未想过求助任何同学或者导师,这些人或许在学术界大名鼎鼎、身份不菲,但是黑衣组织的能力远超她的想象,更何况她的姐姐还作为人质被扣在和她相隔一个大洋的地方。
不过泽田弘树既然敢一个人来挖角,自然早就把宫野志保的情报调查清楚了,也知道她有一个叫做宫野明美的姐姐就在日本。
——要是在别的地方他可能还会头疼一下,但是在日本?组合现在有一半以上的异能力者都在日本,把一个不怎么被重视只是作为人质的女性救出来还不容易吗?
所以,就在琴酒心心念念带着新的实验材料给BOSS的时候,他们组织内唯一能推进实验的人已经被挖走了。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全心全意的想用最后的时间反咬渡边花梨一口。
没错,反咬。
他可是琴酒,怎么会任由自己一直被动的受人摆布!
渡边花梨设下这庞大的局,不就是想抓他之后从他的嘴里得到组织的情报吗?
很可惜,她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甚至,自己也有可能要变成尸体了!
那个药的药效实在是猛,以至于渡边花梨根本判断不出来当初从飞机上掉下来的那个是不是琴酒。
她对普通人的科技的认知和大众维持在同一水平,根本没想到有人的制药能力跟泽田弘树的计算机技术一样。
横滨的海面上。
渡边花梨所在的这艘偷渡船上,配备的武器实在有限。川下做的是走私生意,不是军火生意,船上那几把枪平时吓唬一下不守规矩的偷渡客还行,真要拿来跟人打海战,那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对面有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
花梨躲在掩体后面,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上蹭了两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川下不会狙击,自然不可能在船上配狙击枪。但没有狙击枪,根本够不到对面。
她探头看了一眼,那艘捕捞船已经和她们拉开了距离——支援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她在心里把所有人骂了一遍,包括自己。
属下有的时候可能没用,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有用的啊!下次绝对要多带一点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社畜·空城
不过花梨还没难受多久,对面就已经停火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提前放下的小船都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
“这么伟大,还自己留下来断后?”
她跟琴酒正面对决的次数约等于零,但她自认对这个人有过足够多的了解。琴酒不是大公无私的那种人。他会在必要时牺牲别人,但绝不会轻易牺牲自己。
——除非他本来就走不了。
花梨盯着那艘渔船,眉头越皱越紧。它不是在往外海逃,而是转向朝着海岸的方向行驶。
这样下去,不是回到港口,就是会撞到海岸上。如果他在船上准备了枪支弹药,那未免不会准备其他的东西,比如炸弹。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他们从海底捞出来了,还为了把东西送出去他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花梨不知道琴酒的药效只剩最后十几分钟,不知道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很明显,琴酒这是逼迫他们做出一个选择,是追这艘船,还是去追那些小船。
渡边花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选择了追琴酒。
冷静下来之后思考就会发现,这不是选择的问题,而是成功率的问题。那四五艘小船他们并不知道东西在那条船上,选择其中一个追上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但是如果是追琴酒的话,渡边花梨觉得自己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琴酒的枪法确实厉害,但是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子弹总有用尽的那一天。
跟渡边花梨想想的情况差不多,琴酒的那边的状况并不是很好,渡边花梨虽然用的是这边走私的老头川下的船和人手,但是这些人都是海上的老水手,敏捷没的说,至今还没有出现伤亡。而琴酒的那边的弹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他在最后决定,不可能让渡边花梨如此顺心,如果要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渔船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到能看到海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花梨纠结了不到一分钟。
“靠上去。”她对川下说。
川下看了她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花梨的船飞快地贴近那艘渔船。渔船上静悄悄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像一艘被遗弃的幽灵船。
川下看了看花梨,见她没有动的意思,自己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往后退了退。
老油条。花梨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时间跟他们计较。她翻过栏杆,踩上了那艘船的甲板。
她推测船上没几个人。那些用来混淆视线的小船分走了一部分人手,这种渔船能载的人本来就有限,大部分空间是留给“货物”的。
脚踩在甲板上的那一刻,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太安静了。
琴酒是故意引她上来的,她知道。
她上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是因为如果她不上,琴酒的下一步应该就是炸掉这艘船。贝尔摩德跑掉,要是琴酒也没抓到,那这一次的收获不就只剩下了一个莱伊?
可关键莱伊现在的身份似乎也有问题,要是他真的是CIA的人,那岂不是这一次折腾到最后一事无成了?
所以渡边花梨并不打算退缩,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道还要废多少心思才能把琴酒逼到这个地步——哦,不对,很有可能没有琴酒了,但是下一个可能是贝尔摩德,也可能是其他人。
像长官一样,从上任开始就在为这个组织奔波,到现在了,负责的还是这个组织,这种生活她是绝对不想要的。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她一个人来到了这个船上。
“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她扬声道。
船舱部位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一个高壮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她。
“我记得你,之前在港口□□的监狱里。”花梨看到伏特加的时候并不意外。这个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外国男性有着十分壮硕的体型,哪怕这些天来十分奔波劳碌,也依旧没有消瘦下来,看上去还是压迫感十足。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让他畏惧。
渡边花梨微微勾唇,突然放松了身体,漫不经心的打量起船上的情况:“別负隅抵抗了,这里现在只剩下你和琴酒了吧?不然也不至于我一个人过来,还只有你一个人露面——刚刚开枪狙击的是你吗?”
伏特加微微皱眉,以他的的演技和反应,其实是来不及应对渡边花梨这么多的问题的。
但是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表达什么。
“哦——”花梨见到他没有什么反应,立刻意识到:“不是你,居然真的是琴酒?他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能如同正常人一样行动的?我真的很好奇。”
伏特加没有回答她,他其实并不是单纯的站在这里和渡边花梨对峙,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大哥的药效还剩下最后一点时间,如果只是同归于尽的话,未免太过浪费。
琴酒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依旧要把这最后一份价值榨干。
按照一开始制定的计划,伏特加开口就是质问:“你是怎么知道大哥在船上的。”
“嗯?”渡边花梨没想到他还能反过来质问自己,主要是这个人之前留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呆板,根本没想过他还有除了武力之外的其他能力。他问这句话是做什么?
花梨下意识的开始兜圈子:“什么叫‘怎么知道’,是贝尔摩德和你们决定一起通过偷渡的方式离开横滨,才被我抓到尾巴的吧?”
“但是按照正常的思维,你现在应该以为波本和莱伊带着的那个人是大哥。”伏特加冷起脸来也是相当的有威慑力,他本来就长了一副很凶的外表,如果不是平时说话有点不过脑子,也未必会让人觉得他没有威慑力。
他声音突然变大,带着之前从来没有的强势与杀意:“波本和莱伊,是谁背叛了组织!”
花梨盯着他,突然笑了,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害怕:“怎么,临死之前想当一个明白鬼吗?这你倒不用担心,等你进了警察厅的审讯室,自然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看来,是两个人都有问题了。”伏特加突然吐出一句话。
花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但是很明显,这种事情不能让不能让他继续推测下去了。
但是她也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是顺着伏特加的话说了下去:“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没准真的是这样呢。”
伏特加刚刚还游刃有余的神情消失了,渡边花梨的反应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按照一开始大哥吩咐他的,一旦渡边花梨表现出来对其中某一个人有丝毫的异样的情绪,就立刻把消息发出去通知贝尔摩德。
但是渡边花梨一副巴不得他认为那两个人都是卧底的样子,反而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怎么,猜不出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花梨开口的语调就让人火大,伏特加也算是精通躲过语言,但是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日语这种全是敬语没有什么攻击力的音调说的这么挑衅的。
“真话也好,假话也好,你的计谋是不可能成功的!”伏特加被逼的哑口无言,他的脑子确实转过不这些人,但是从性格的坚毅上来说确实罕见。
渡边花梨很少见到这一类型的人,但越是这种人,越好击溃,只需要从他最在意的事情上入手就可以了。
“你这么笃定,是因为觉得贝尔摩德已经把战利品带走了吗?以普通人的身份插手进异能力者的战斗,你真的觉得她能全身而退?”花梨言之凿凿,仿佛真的在公海安排了人拦截贝尔摩德一样。
伏特加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并没有再一次开口,他发现了,多少多错。
花梨见他不说话,眯了眯眼睛,从腰侧拔出了随身的手枪,枪口对准了伏特加的方向,带着让人战栗的硝烟的味道:“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束手就擒吧,还能留下一条命。”
“可笑——”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响起。
花梨一惊,迅速的背靠船舷,同时捕捉前后的视角:“琴酒?”
这应该还是她真正意义上和琴酒面对面,眼前的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面色苍白,银色的长发有些参次不齐,只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泛着冷光,死死的盯着她。
“居然还是一个毛孩子。”跟了望远镜里看到的人不同,面对面的看着渡边花梨,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年轻。
花梨笑了:“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在意年龄。”
她当年入职异能特务科的时候,可是标准的应届毕业生但是有十年工作经验。
她的目光四处观察着,确认船上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看样子,你是真的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的?”
“来了横滨,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异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天壤之别。”
花梨虚张声势的时候,从来看不出来漏洞,这毕竟是从小就在用的技能。
“你不会真觉得,几颗炸弹能把我和你们一起炸死吧?这么天真?”
琴酒和伏特加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渡边花梨是横滨的异能力者,这个情报他们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是真正的确定了。
他们真的能炸死一个异能力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社畜·自爆
擂钵街内,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三方势力维持的平衡。
见到警察的到来之后,那些被渡边花梨安排的人二话不说就跑,莱伊和安室透见状也开始跑,反而是朱蒂等人因为反应慢了一步,刚好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拦截了下来。
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如果主动暴露身份,两拨人还是能勉强休战的,虽然FBI没有得到进入日本的许可,但是在外交上日本一向弱势,这种事情到了上面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但是朱蒂等人自诩隐蔽行动,不想暴露,在松田和萩原来了之后也不想解释,反而想着先摆脱这两个日本警察。
双方自然就开始有了摩擦。
另一边,跑掉的安室透和莱伊并没有一起行动,他先是跟踪了那波伪装成CIA的人,质问他们是什么情况。
为首的少年观察他的外表就知道他是渡边让特殊关照的那个,擂钵街的人本来就嘴不怎么严,再加上又这一层关系,安室透只是略微逼迫,他就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渡边花梨让他们伪装成CIA,就只是演戏而已,钱还没结呢!!
“你们是被她雇佣的??”安室透大为震惊。
为首的少年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咋,你个外人不知道的嘞,人情这种东西在擂钵街可不值钱。”
他伸出手,中指和大拇指做了一个搓钱的动作:“你要是接下来去找渡边大姐的话,记得催她结一下尾款。”
他说着就要走,安室透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等等,你们知道渡边花梨在哪吗?”
少年看了看几个跟班,摇了摇头:“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你直接问啊。”
安室透脸上的神情有点绷不住,他当然知道直接问是最快的,但是他发消息渡边花梨没有回应,就意味着她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联络。
“那你们知道擂钵街的港口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看到为首的少年还皱着眉,安室透福灵心至:“情报费怎么算钱?”
那少年的眉眼舒展开,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你小子还真是上道啊!你是渡边大姐去外面收的小弟吧?我跟你讲哦,大姐头在擂钵街风评很好的,就是因为爽快!”
“我知道,我知道。”安室透陪着笑,心想自己不知道比这小子大多少,不过就是因为脸显得年轻。
“要说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少年买了个关子,“刚刚有人传,川下大叔那边的船追着一艘渔船出海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你要不过去看看?”
“出海之后又回来了?”安室透有点疑惑。
不料那个少年又吐露出一个新的消息:“那艘渔船应该不是横滨的人,早在之前□□那边就已经暗中下了封锁令,除了川下大叔的船谁的船都不能出港。”
安室透立刻意识到,渡边花梨应该就在那个叫做川下的船上——贝尔摩德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她之前给他们的说法明明就是通过那个叫川下的人的走私船,结果她居然还准备了额外的船。
事发突然,渡边花梨乘坐川下的船去追人也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安室透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决定先过去看看再说。
但是从他现在这个位置到达港口,按照他之前的经验,起码要半个多小时。
“是想快点到港口,对吧,包在我身上!”这个在擂钵街混混一样的少年,简直不要太靠谱。
不过很快,安室透就觉得他没有那么靠谱了,因为他所谓的快速到港口的方式就是——摩托。
安室透很试图理解在这种复杂崎岖的情路况下到底要怎么骑摩托,但是他发现他理解不了。
除了高低错落的地形,擂钵街是有明面上的街道的,但是这些街道实在太过复杂,跟迷宫一样,根本不知道哪一条路能够通往他想要去的地方。之前他们在雷波街行动,大部分都是先靠眼睛判断出方向,朝着那个方向走之后,遇到高低错落的地形就翻墙过去。
但这个少年明显是成z字型移动的,频繁的转向之后,车子还是朝着靠海岸线的方向移动的。
他到达岸边的时间刚刚好——在巨大的火光中,一个金发的身影从船上跳了下来,落在海水中。
骑摩托的少年看到爆炸之后踟蹰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还不忘帮自己解释——
“我去叫人!”
安室透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水朝着花梨落水的方向游了过去。
虽然看上去渔船已经很靠近岸边了,但是这个地方毕竟只是普通的海岸,没有办法靠的太近,游到花梨落水的地方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在安室透体能非常好,不仅成功的游到了目的地还把花梨从海里面捞了出来。
不过捞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花梨在水里折腾的幅度太大,差点把安室透也带下去。
两个人都在这个过程中呛了好几口水,把海水咳出去之后,安室透扶着花梨的上半身,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梨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不会游泳才这样的吧?”
安室透还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花梨异常悲愤:“我一个横滨人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啊!我当然是在捞人!琴酒和伏特加都在这条船上。”
安室透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扶着花梨的手。
虽然会游泳,但是刚刚折腾浪费了不少体力的花梨正在偷懒靠在安室透的身上,他这么突然一松手,花梨感觉自己差点又被演。
出于本能,她立刻如同八爪鱼一样缠在了安室透的身上,同时还不忘了质问:“你干嘛突然松手!”
安室透要气笑了,都顾不上她的姿势有多不好:“你不是是琴酒和伏特加也在这上面吗?”
花梨是真的有点累了,虽然海水的密度让人不怎么用力也能浮在海面上,但是她刚和两个一米九壮汉激战完。
“我是说他们也在,但是又没说是清醒的!”
既然知道琴酒想要同归于尽,她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川下老头虽然苛刻吝啬,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作为一艘走私船,船上最不缺的就是麻醉类工具的。
她原本是想让川下那边的水手偷偷摸摸溜上船,在她吸引琴酒和伏特加的注意力的时候给两个人一人来一针。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药物量都已经是常人的两倍了,琴酒居然还能行动,不仅如此,他在昏迷之前还按下了引爆整条船的炸弹。
这个时候花梨才知道为什么船没有直接跑到港口去——因为他们把所有的燃料都当成助燃物洒在船上了,动力没有计算好,船自然没办法开回港口。
“我没想到,他宁愿死都不愿意被捕。”提起这件事渡边花梨就怄气。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听他这么说,安室透也来不及生气了。
花梨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当然是还在下面了。”
安室透下意识的就要松开她下去找人,但是被渡边花梨一把捞回来。
“你又干嘛!”
花梨指了指自己:“我下去捞人还说得通你出现在这里要怎么解释?”
安室透想想也是:“可是你要怎么把他们两个捞上来?”
花梨做摊手状:“捞不上来,没救了,就这样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安室透骤变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开玩笑,开玩笑。不过我说的也没错呀,我是真没办法把他们两个捞起来。”
让100多斤的她去捞200多斤的两个壮汉?不然为什么在安室透来救她的时候,她已经呛了好几口水?
说到这里,渡边花里突然收敛了笑意,变得正经起来:“我没有开玩笑,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琴酒应该已经死了。”
安室透狐疑的看着她:“你确定?”
花梨摇摇头:“没看到尸体之前都不算确定——但是我很确定之前在直升机坠落时,他受的伤根本没好。”
“你知不知道组织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在重伤的时候也能正常行动?”
这种机密的情报,现阶段的波本还无法接触。
“嗯,”仿佛体会他的心情一般,花梨宽慰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之后就知道了。”
“那伏特加?”安室透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花梨扬扬眉:“没必要,如果不能吐露出情报,他也就是尸体还有一点价值。”
虽然十分憎恨黑衣组织的人,但安室透没想到渡边花梨居然能做出如此决断。
虽然从现实来看,他自己不能暴露,花梨无法一个人把失去意识的伏特加捞上来——但直接做出这个决定还是显得人冷静到不近人情了。
安室透心想,但凡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恐怕都会阻止她这种做法。
但安师傅在卧底这些年,见过组织成员的手段有多么残忍,对他们完全没有一点同情,只有拿不到情报的遗憾。
现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汽笛的声音
原来是他们飘在海上这一会,刚刚开出老远躲避爆炸的船又开回来了。
川下老头站在船头,不伦不类的叼着一根烟:“哟,小花梨,这么多年不见,你都找到姘头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船上轰然大笑。
安室透脸上一红,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不太雅观。
“怎么,我的人你有意见?”跟安室透的反应截然不同,花梨甚至又把手臂收紧了点,高声回应川下的挑衅:“总比你七老八十了还孤零零一个人好,多可怜呐。”
同时,她凑在安室透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别管他,这些人混久了嘴里什么都说。”
安室透只感觉她的手臂揽在自己脖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 社畜·受伤
听了渡边花梨的话,川下的脸一黑:“啧啧啧,怎么,在海里不打算上来了?”
见缝插针的,安室透咬着牙低声质问她:“你到底还下不下去!”
花梨的两只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让他不得不用尽全部的力气支撑,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仿佛要突破衣物跳出来。
肌肉的弹动没有逃过手的感知,花梨顺从自己本能的又多捏了两下——果然,她看到了安室透更黑的脸。
她眨了眨眼,分外的无辜:“实在没力气了,要不带我上岸,要不带我上船,你选一个呗?”
安室透皱着眉打量着她,攀着他的手臂的手指泛白,微微发抖,看不出是因为海水浸泡还是脱力。他面色缓和了一些:“你信任那个船长吗?”
花梨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夸张的说了一句:“好可怕的假设。”
好的,安室透心想,他懂了,也就是说她在活蹦乱跳的时候还是能指使这些人的,但是在力竭之后就不敢踩在对方头上了——好抽象的关系。
见到他们一直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川下忍不住皱起了眉,靠在栏杆上往下张望:“喂,渡边,你又在搞什么?”
“川下大叔,这一次就麻烦你啦,你要是这么清闲的话,不如帮我捞一下尸体。”花梨高声道。
“哈?”川下拧眉,“你当我是什么人啊,还让我去捞尸体!真把我当成你的手下了!”
“你还没给我交代为什么这艘船会突然爆炸呢!老子的手下呢?”在试探过后,川下立刻露出了本来面目。
“喊什么喊啊!我都活着你的手下当然没事了!”花梨一边暗搓搓的指挥者安室透往岸边游,一边跟川下解释:“爆炸这么突然,我哪知道他从哪边落水的,你要是这么关心的话还不赶紧派人找。”
安室透忍不住问:“船上还有人?”
花梨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放心好了,那家伙得手的时候就已经跳到海里了,状态肯定比我好。”
安室透只是一脸严肃,不做声的往岸上游。
就在这时,远离着火的沉船的海面上探出一个头:“川下大哥,我在这边。”
花梨连忙反唇相讥:“你看我就说你的手下好好的吧!”
“哼,花言巧语。”川下冷笑,“看在港口□□的面子上,我这一次才帮了你,渡边,你不要去东京太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和港口□□里的人的情分又够你这样消耗几次。”
这个时候安室透几乎已经要带着渡边花梨靠近沙滩了。
花梨一直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哪怕是她对安室透说自己没有力气了,对着川下发狠话也从来没有示弱过。
停了川下的话,安室透才猛然意识到,渡边花梨虽然一直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调动这种范围和程度的人手,她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知道花梨跟□□的一部分成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但是幼年时期的友谊和成年人的利益是不一样的计算方式,能在港口□□这种□□的庞然大物里有一席之地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单纯的人。
他原本就觉得借助□□的势力对付黑衣组织是一件与虎谋皮的事情,现在被人点出来之后,他更觉得这样不行。
“大叔,这就不是你这个到现在都不找继承人的人该担心的事情了。”脚底能够到沙滩之后,花梨站在海里,转过身对着川下的船,“我已经不是那个当年差点被你们拐卖的小屁孩了,大叔,这么多年了越混越回去的你还是多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港口□□的人压制成这样、还拉不下来脸加入他们吧。”
川下差点被渡边花梨的话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渡边花梨的手指都在颤抖。
离开了海水的托举,安室透发现渡边花梨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骤然间身上的力道变大,差点让他没撑住。
“喂,就算是脱力了,你也不至于——”
安室透的话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了身子挂在他身上的花梨身上的不对劲——离开海水之后,跟海水触感不一样的液体落到了他的手臂和手掌上。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接住其中几滴,粘稠的触感让人心里一沉。
是血。
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因为伤口如果很大的话,这段时间的出血量已经足够她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但是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忽视的伤口。
离开海水的瞬间,那些因为盐水被压制住的伤口全都涌了上来,她的全身上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出血,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怎么会这么严重!!”
安室透被吓到了,他立刻背起花梨跑到岸上,同时试图按压止血。
但是伤口的范围很大,被血盖住之后根本找不到真正的伤口在哪。
“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
花梨靠在他的身上:“一开始是有感觉的把,反正在海里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虽然海水不怎么感觉,但是四舍五入也相当于生理盐水冲了一遍伤口嘛。
不过她一开始确实没想到伤口会有这么多。
花梨抬手蹭掉一只手臂上血迹,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刻痕——这是爆炸发生后,她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爆炸的范围,导致被各种碎片划破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川下也指挥着人把自己的小弟从海里面捞了起来。
有属下突然提醒他:“川下大哥,渡边那边好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川下从船上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半身都是血迹的渡边花梨,他眯了眯眼,看来近距离的爆炸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牍搅狩害。
“不用管他们。”
岸上,渡边花梨推开安室透,脱力的坐在了沙滩上,结果屁股还没着地就被安室透拉了起来。
他黑着脸:“你疯了,你背后也都是小伤口,怎么能直接坐在沙滩上,你之后想让医生一颗一颗的把沙子给你挑出来吗!”
很好,听到后面这半句,花梨完全不挣扎了——一颗一颗把沙子挑出来,光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她老老实实的趴在了安室透的背上:“医生什么时候到啊——”
“你还提前叫了医生???”安室透大为震惊。
“叫了啊,不叫万一真的流血过多死掉了呢。”花梨还是很宝贝自己的小命的。
她从自己已经很碎的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小瓶子,递给了安室透:“先放在你那里保管一下。”
安室透皱眉,看着小试管里的血液:“这不会是……”
“没错,是琴酒的。”花梨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乘坐直升机想要离开横滨的时候被击坠,那个时候他受的伤应该已经足够他进icu了,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如果是用药的话,他的血液应该能检查出来什么吧。”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明知道他要炸船还上去了?”
花梨摇摇头:“当然不止这个。”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试管,里面放着一截枯枝:“他们从海里面捞出来那个藤蔓团子,我远远的看到为了缩小体积,他们撤下了一部分藤蔓。”
说罢,她把试管放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着:“奇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就在这个时候,医生到了。
负责去叫医生的露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反而是带着一个硕大的工具包的医生看上去面不改色。
“呦,你这个伤比我想象中的要轻啊。”与谢野戏谑的打量着渡边花梨。
在她这种仿佛在菜市场挑肉的目光下,渡边花梨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等等,与谢野,我觉得我的伤没那么重,好像不需要你!”
“啊?”与谢野挑了挑眉,“你确定,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
花梨趴在安室透的背上冷静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确定,只是失血过多,没有缺胳膊少腿。”
“啧——”与谢野十分不满,“真的不用吗,我装备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接下来还有別的工作吧?这种状态好像不太能继续工作。”
开什么玩笑,在与谢野那里走过一造,身体是好了,精神上很容易出问题的啊!
“你在闹什么?有医生了就要赶紧治疗啊?”安室透不明所以,甚至因为花梨的语气和态度感到生气。
“不,我非常确定。”花梨果断的摇摇头,安室透那里知道与谢野的恐怖,他以为与谢野是真的医生。
“那也要包扎的吧?”安室透的神情看上去马上就要斥责花梨不懂事了。
花梨看向与谢野,与谢野一愣:“哎呀,好像没带。”
安室透:?
与谢野随身带着的打包打开,电锯、斧头……各种大型武器从里面掉出来,在安室透呆滞的目光中,她从侧面翻出来一打砂布和两瓶碘伏,还有一卷医用胶带。
“只有这个了,要不凑活一下?”
与谢野庆幸自己这个包里还准备了给轻伤人员准备的砂布,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那个咖啡店新来的安室看她像是在看一个变态杀人魔。
作者有话说:
同步来同步去找不着这一章了,翻了半天发现章节名在橙瓜里自动命名成116章了
第119章 社畜·花梨
渡边花梨身上的伤出血很严重,但是处理起来并不困难,毕竟没有伤到筋骨。
有与谢野这个专业医生在,很快就给她包成了粽子——绷带有一点不够用了,只能又撕了花梨和安室透的一点衣服。
“好了,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你不让我直接给你治疗,就只能之后再跑一次医院了。就算不想去医院,破伤风也必须打。”
与谢野一边收拾医疗箱,一边没好气地叮嘱。
“嗯嗯嗯,知道了。”
花梨答应得飞快,显然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她低着头整理被撕破的衣服,动作牵扯到伤口时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与谢野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下次最好直接死回来,我治得还省事一点。”
“这不是没死嘛。”
“……”
与谢野深吸一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安室透发现他们的关系比自己想象中的熟稔之后,就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不用管那边吗?”安室透看着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船,面色不由得变得凝重。
“不用管。”花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态度很是随意,“就当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些家伙明面上并不依附于港口□□,但是受横滨的□□规则管理。他们只是不想后续被黑衣组织的人找麻烦。”
安室透沉默片刻。
“我倒觉得,这次之后,组织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派人进入日本了。”
他的话算是为这一次的事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琴酒死了。
那个像噩梦一样盘踞在无数卧底心头的人,终于变成了真正意?上的幽魂。
伏特加也一起消失。
多少年都无法撼动的阴影,竟然真的被终结在今晚。
安室透看着翻涌的海面,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琴酒的死亡意味着和组织的斗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成员只会收到组织更多的注意与怀疑,这种刀尖上行走的生活只有在黑衣组织彻底覆灭的时候才能结束。
他成为波本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在黑衣组织待了太久,久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忘记,降谷零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会?”
花梨忽然开口,她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坐在沙滩上,这两天的疲惫随着她的受伤一股脑的涌上来。
“这种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也说不准。”
“组织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它们害怕阳光不敢出来,实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洞挖到了地下更深的地方。”
“琴酒虽然死了,但是贝尔摩德跑了。”说到这里,花梨明显不太高兴,“我原本的目标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组织耕耘一个世纪之久,哪是一时半会能清缴的。”安室透失笑,渡边花梨时长表现出对市井的熟稔,但是却对正常的规则表现的陌生。
说起来,自从渡边花梨接手对黑衣组织的调查与清缴,短短一个月内,他们已经开展了数次针对于组织的行动,先是在东京暗处扎根两代的代号成员的落马,然后是琴酒和伏特加这种组织老人的失利。
这种成果放在以前,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可花梨显然不满意。
她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急。”说着,她忽然伸手抓住安室透的袖口,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安室透微微一怔,下一秒,花梨用力往下一扯,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花梨身上被绷带压制住的伤口的血腥味涌进他的鼻腔。
花梨抬起头,失去了美瞳的遮掩,她那明显比普通人同色更浅的眼睛直直的望进他的眼底:“你难道还打算一直在里面卧底吗? ”
安室透愣住了,如果可能,谁愿意一直当卧底呢?
但是黑衣组织还没有铲除,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花梨本人并不反感卧底这种行为,站在领导上司的立场上来看,卧底无疑是一个风险小、收益高、不影响局势稳定的好方法。
但是对于卧底本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长时间的深埋黑暗势力,整个人的灵魂感觉都要被污染了。
所以站在一个普通职员的立场上来看,花梨不喜欢这种方式。从小在小团体环境长大,她珍惜每一个团体成员——特别是那种十分珍惜的在一堆笨蛋里面的聪明人。
“这一次过后,日本境内的组织势力会急速收缩,就算是你再卧底下去,也只会前往其他国家执行组织的任务,很难和公安形成配合。”
安室透被渡边花梨的话刺激的心神震动,长久的行走在黑暗中,警校时期那些炽热而坚定的理想,仿佛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根本不像一个警察。
看到他脸上的动容,花梨移开视线,声音平静下来:“你被派往海外,公安没办法和你形成有效配合,风险会变高,收益会变低,很不划算的。”
可安室透却忽然笑了。
“原来是战略考虑吗?”
花梨神色一僵。
“当然。”
安室透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变化:“可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你的计划还是让我正常的回到组织卧底吧?”
花梨:“……”
她都这么引诱对方了,居然还能被他发现不对劲吗?她表现的不够温柔、不够关心吗?还是她抛出的诱饵不够有诱惑力?
似乎是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安室透笑了,这个笑容比之前要轻松的多。
他甚至伸手帮渡边花梨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了,换了专属于旋涡咖啡厅的店员小哥的声线:“渡边小姐,你虽然很熟悉如何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但是恐怕没有上过专业的培训课。”
那磁性的声音让花梨一下没反应过来,沉浸在温柔的声音之中。
“如果贝尔摩德诱惑人的手段像你一样,那我们就不用担心黑衣组织了。”
被拐外抹角的贬低了一顿,花梨的脸黑的和锅底一样,刚刚脸上升起的红晕也退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安室透站直了身体,耸了耸肩:“刚刚的方法是谁教你的?教你的人恐怕对你的性格并不太了解。”
花梨心想那个人当然不了解了,这种手段都是她偷师的。
“你想要表达对人的关心的时候,眼睛虽然看着我,但是眼底没有我。你的眼里几乎没有过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达成目的,也要付出一点真心?”花梨挑了挑眉,刚刚被他激怒的状态很快平复下来,“那种东西在小时候就扔掉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想让你继续卧底是有原因的——我有一个计划,但是那个计划缺一个人。”花梨说出了自己的谋划,“并不是说不让你继续卧底,而是让你短暂的以黑衣组织成员的身份去别的地方卧底。”
安室透:“……”
“我现在难道不是在卧底?”
他突然想到了景光,景光那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渡边花梨居然还打算复刻一次吗?
她到底要干嘛!?
因为完全无法预料渡边花梨的行事规律,刚刚升起一点的复杂的心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的无措——那种感觉就好像打开一个关着边牧的房间,没有彻底打开门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花梨满意的看到他眼中的惊慌——哈!嘲讽她演技不好,那是因为专业不对口!她要让安室透看看她真正专业的东西!
“我认识一个小孩,刚好呢,他年幼丧母,跟父亲关系不好,虽然被人收养,但是收养他的家庭现在情况不是很好——简单来说就是坐牢的老爹、重病的老姐和郁郁的老妈。”
“他现在一个人在美国生活,缺一个保镖。”
安室透语调上扬:“保镖?”
花梨眨眨眼,分外的无辜:“保姆?我本来是想再安排一个人的,但是想到属下里也没什么好用的人,萩原虽然看上去像是男妈妈,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更适合当司机。”
安室透嘴角抽搐了一下——萩原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个评价吗?
“所以为什么突然制定这个计划?”他问。
花梨从沙滩上站起来,肢体各处的撕裂的痛苦让她行动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状况,朝着沙滩外走去。
“很简单,一方面是觉得事情闹成这样,与其在横滨清扫战场让你变得没有那么可疑,不如让你变得对组织来说不可或缺。”
“这件事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花梨扬起笑脸,露出一口白牙:“对,因为我说的那个小孩现在应该跟组织里代号雪莉的人在一起。”
“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就麻烦你把两个小孩成功带出来就行。”
与谢野刚收拾好带过来的东西,看到她开始移动差点叫起来:“喂!你疯了,就算是伤口都不深,你这样也很容易再次出血的——露西,你给我看住她!”
露西看了看花梨,又看了看与谢野——她当然是听侦探社的人的话了,拜托,她也算半个侦探社的临时工吧!
不过,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才当了自己同事没几天的金发黑皮帅哥——没想到这人是日本的警察啊。
这年头日本警察都能让这么明显外表的人去当卧底了吗?
总感觉这人看着比她更像外国人啊!
同样的,因为与谢野的一句话,安室透终于意识到了,跟自己不对付的同事,原来就是自己负责盯梢的侦探社的人。
——怪不得之前渡边花梨跟他说他早就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社畜·收尾
不管花梨现在有什么计划,她现在最应该去的地方都是医院。
海风裹着潮湿的硝烟味从沙滩上吹过,沾满了海水的头发正在一点点变干,裸露的皮肤上逐渐出现结晶颗粒。虽然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是边缘可见淡淡的红色。
她似乎还想再交代些什么,刚一开口,就被与谢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闭嘴,先去医院。”
与谢野抱着手臂站在她面前,态度非常坚决,而露西正在融入武装侦探社的过程中,是绝对不会为了这几天的交情驳斥她的——更何况她也觉得渡边花梨现在该去医院了。
海水本来就不干净,让她受伤的又是船只的碎片,这种普通的包扎只能应急。
所以她很强硬的要带着渡边花梨先去医院:“与谢野小姐说得对。”
花梨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耸耸肩:“你们两个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团结,明明平时都看上去不熟的样子。”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命不久矣了。”与谢野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和露西两个都是内敛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情感。
安室透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闻言不由多看了花梨一眼——她现在的状况确实看上去很糟,但是只看她的脸的话,虽然浅色的头发被海水打湿全都贴在身上,但是嘴角的笑容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起来,这地方没有別的交通工具吗?”露西到底还是个未成年,一米七的花梨对于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而与谢野因为一开始被通知情况很紧急,带了自己硕大的医疗包过来——里面的电锯一类的东西太沉了。
安室透想起来刚刚带他过来的少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那个人是骑得摩托。”
花梨“啧”了一声:“别想了,那家伙大概已经去报信了,最快也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露西维持着搀扶她的姿势,眉头皱了起来。她虽然力气不小,但总不能让花梨就这么一路走出去。
“还是我来吧。”
安室透俯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这样也不会压到伤口。”
花梨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顺从地伏了上去。
安室透背起她的瞬间,明显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比想象中轻得多。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被海水浸泡过后略低的体温和隐约的血腥气。
露西见状,主动接过花梨手里的东西:“这些我帮你拿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等等……”
露西盯着手里的试管,眼神一点点变得古怪,“这个东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片刻后,脸色骤然一变。
“不会吧——”
她猛地抬头:“这不是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异能吗?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花梨:“……”
“等等。”她的表情甚至比露西还震惊,“你说这是谁的异能?”
“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露西语气肯定,“我不会认错。”
花梨沉默了。
海风吹过,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脑海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猛地串联起来。琴酒重伤后异常的恢复速度、贝尔摩德狼狈撤离的时候从海里捞出来的东西……一个荒谬却合理的结论浮现在她心底。
“他们居然敢用异能力者做实验!”这就说得通为什么琴酒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在自己看到他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不会吧,你确定?”听到熟悉的名词,与谢野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冷厉。她对“实验”这个词的敏感远超常人,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医疗包的提手,骨节都泛起了白。
“我不确定。”渡边花梨茫然的眨眨眼,“之前横滨发生的事情,我并不知道细节,组合还有其他人留在横滨吗?”
所以洛夫克拉夫特是谁?他又为什么会被贝尔摩德带走?
“这——”露西一时语塞,说实在的,她除了知道首领和参谋在擂钵街,玛格丽特因为重伤住在一员、而且还在横滨的异能特务科的监视下,对于其他人的下落还真的不太清楚。
现在花梨一质问,她也反应了过来,洛夫克拉夫特先生为什么会在海里面,还被那个组织的人带走了?
虽然同为组合成员,但是平时就有点神经兮兮的洛夫克拉夫特和她并不熟悉,两个人甚至几乎没有说过话,她也只知道对方的异能大致是这个藤蔓一样的东西。
与谢野反而知道的多一点,她眉心紧锁,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我知道组合入侵的时候,曾经才用过一个战术,当时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树木,负责解决的是太宰。”
啊,太宰。
与谢野突然觉得火气不打一处来:“那家伙收尾就不能搞得干脆利索点吗!”
“虽然那家伙是个混蛋,但是这件事也不能怪他。”一个张扬的声音突然从上方响起。
四个人齐刷刷的抬起头。
橘发的青年悬浮在半空,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翻卷,帽檐下露出的钴蓝色眼睛。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装扮,曾经被从海里拎到陆地上的恐惧再一次袭来,让安室透下意识警惕起来。
是港口□□的橘发干部。
之前在海底那一面留下的压迫感太过鲜明,那种危险的气息依旧令人难以忽视。
他微微低下头,下意识的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小技巧对于中也来说本来跟没有没什么区别,但谁让现在安室透是背着渡边花梨的姿势,以至于中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身上被缠满了绷带的渡边花梨。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太宰那个混蛋的装扮了?”
他嘴上依旧毫不客气,但是身体倒是十分诚实的落在地上,有些紧张的靠近。
因为他的靠近,花梨顺理成章的居高临下的伸出手压了压他的帽子,动作熟练,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做过很多次这对于别人来说足以让心脏停跳的动作:“放心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别一副我好像快死了的表情。”
中也低下头,拳头却攥得很紧。
“旗会不是已经在配合你了吗?怎么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
花梨却难得有些心虚,语气都软了下来:“凡事都有意外嘛,就是一点皮外伤……”
“你看,与谢野在这里啊,我要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那她肯定会帮我治疗了,到时候你到这里看到的就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我,根本不知道我还受过伤。万一我到时候表现得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你甚至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糟糕?”
“我现在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有打算瞒着你啊!”
安室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诡辩,好可怕,他虽然很理智,但是代入一下觉得这个发言要把人气死了。
中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额角青筋跳了跳,像是强行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你——”他几度咬着牙想要说什么,但奈何在话术上实在是落后花梨的段位太多了。
“所以折腾到最后,你的收获呢?”他打量着四周,除了熟悉的面孔就只有一个金色黑皮的,“这是你的属下?”
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安室透。
安室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审视自己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保护人的”。
他平静地回望过去。
“是。”安室透没想到这样自己也能被殃及池鱼,不过也只有是震的关心才会不顾逻辑的下意识的去埋怨其他人吧,虽然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清醒理智的看到之后分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中也是真的对他很不满,根本没想到安室透的思维早就跑远了:“你跟他一起行动,自己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言下之意,这个属下非常的没用了。
安室透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刚要开口,花梨保持着揽着他的脖子的动作,十分嚣张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和正在和中也对视的双眼。
“中也,別对我的新属下这么挑剔。”花梨笑眯眯的对上中也的视线,“他之前一直在卧底来着,不太熟悉的我的行事风格是很正常的。”
中也微微皱眉:“但是跟你过来的还有两个人吧?”
与谢野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了,主动打断他们:“我说,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你们没打算把那条炸了的船捞起来的话,这地方应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吧?”
她这话同时提醒了两个人。
“我觉得还是要确认一下尸体的。”安室透说。
“松手。”中也按在他的肩膀上。
安室透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渡边花梨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揽着他的手,向后仰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想要把人捞回来,就感觉到背后一轻。
震惊之余回过头,只看到花梨以一种十分悠闲的姿态飘在半空中。
“啊,真是好久没享受过这个待遇了。”
“我看你是受伤还不够重,这个时候还有力气说话。”很难说中也这话是真话还是气话。
感受到安室透的震惊,与谢野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干部先生会负责把渡边带到医院的,但是我们就只能自己走出去了。”
“可——”安室透还想说什么,但是像牵气球一样被中也带走的花梨回头朝着他眨眨眼,做了个手势。
安室透:!!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莱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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