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于爸爸的这个想法, 宋安之其实没什么意见,虽然爷爷不是好人,可毕竟是爸爸的爸爸,去看望一下也可以。
“我都行的, 但要不要去, 还是得看妈妈愿不愿意。”宋安之说。
周屿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脸蛋儿, “我问问看。”
然而, 等到夜深人静, 孩子已经睡下,周屿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宋禧开这个口。
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沙发上,一翻身, 不小心将脚边的包踢到了地上。
包拉链只拉到一半, 里面掉出一个东西, 周屿捡起包, 伸手去捡掉落在地毯上的东西时,蓦地愣住,手悬在半空。
包里掉出的是玉镯, 而这只玉镯,周屿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母亲生前经常戴的镯子, 母亲还说, 以前他要是娶了媳妇,自己就把这个送给儿媳妇。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宋禧包里?周屿以为自己眼花, 揉揉眼, 举起镯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结论:就是母亲常戴的那只镯子。
周屿回想起来,上午宋禧就是拎着这个包出门的, 走前也不说她要去干嘛,但此刻周屿无比肯定,她一定是去跟某个人见面了,而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父亲,周庆杰。
因为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保留着她生前爱穿的衣物,爱戴的首饰,也只有父亲,才可能把镯子给宋禧。
周屿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一会儿,宋禧打开门,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问:“这么晚还不睡?”
周屿不想绕弯子,举起手里的镯子,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宋禧倏地蹙眉,片刻后又恢复淡定,反手关上卧室门,神态自若跟在周屿身后,往沙发上一坐,仰头看向他,坦然承认:“没错,我确实去见了你爸。”他都看见这镯子了,还用这种若有深意的神情瞧她,想必已经猜到镯子出现在她包里的原因。
“你翻我包干嘛?”宋禧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抢先开口质问。
“包掉在地上,拉链没拉严实,镯子掉出来了。”周屿解释。
“哦。”宋禧一脸淡然,“你想一句一句问,还是让我从头到尾自己说?”
周屿微侧着头,目光莫测,“都行。”
“那你问。”宋禧背靠着沙发,抓起他拿来当枕头的抱枕放在怀里。
“老爷子为难你没有?”这是周屿最关心的事儿。
宋禧心里微微触动,她本以为周屿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为什么偷偷去见他父亲。
“坦白说,去之前我也有这种担心,想过你爸可能会为难我,嘲讽我,甚至羞辱我,但他没有这么做。周屿,白天你爸跟我交谈的时候,非常真诚,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说那些话。”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宋禧大致转述出来,周屿听完,久久不言语。
“你爸也很好奇你跟周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宋禧知道周屿不愿意聊这方面,主动转移话题,“你爸现在身体确实不行,所以我觉得,你也没必要继续恨他了,主要是,恨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你自己过得不舒服。”
“我明白。他生病以后,我想了很多,总觉得唏嘘。人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怎么活才算活得值呢?以前我不懂,后来我爸瘫痪,我就想,他以前有多风光,瘫痪后一定就有多落寞……禧禧,过去和未来,我们都抓不住,我们真正拥有的,只有当下这一刻。”周屿低头沉默片刻,柔声问道,“你愿意带着安之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吗?不需要原谅,不需要理解,只是带孩子回去看一看。”
宋禧唇边漾开淡淡微笑,“咱们还可以带孩子去你妈妈的墓地,让她看望一下奶奶,你妈妈一定很想听孙女叫一声‘奶奶’。”
周屿忽然鼻酸,别过脸去,不让她瞧见自己潮湿的眼眶。
得知妈妈同意和爸爸一起带着自己去看望爷爷,宋安之有些不解。妈妈给她编辫子时,她好奇地问:“爸爸说爷爷以前不喜欢你,瞧不上你,还做坏事拆散你跟爸爸,为什么你还愿意带我见他呀?”
左边辫子编到发尾,宋禧用发圈绑好,开始给女儿编右边头发,“首先呢,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不是说我已经彻底原谅了你爷爷,只是现在我认为,没有必要一直嫉恨他,也没必要因为我对他有不好的情绪,就阻止你们见面,何况现在我对他也没什么不好的情绪,你知道的,妈妈不是一个喜欢仇恨的人。其次呢,我觉得安之虽然还小,但什么人都接触一下也挺好,不管怎么说,你爷爷曾经是个传奇人物,在商界可是很有名的哦,他从商的经历你可以了解了解,跟他见面聊聊天,观察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给你什么样的感觉,也是你的一段经历。
“总而言之,从小多见见各种各样的人,对你来说不算是坏事,反正爸爸妈妈会陪着你,保护你,你放轻松就好啦。”
宋禧一边说,一边编发,编完右边的辫子,吧唧在女儿脸上亲一口。
“妈妈,”宋安之扭头冲她眨了眨大眼睛,“我有种感觉……”
“嗯?”
“感觉你和爸爸关系好像变好了耶!”
“哪有。”宋禧避开女儿的目光,脸却微微泛红。
“可是你好像害羞了耶!”宋安之抬手摸一下她脸颊,“妈妈,你的脸好烫!”
“热的啦。”宋禧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装模作样调低两度。
“可是我们不是马上要跟爸爸一起出门吃早餐,然后去见爷爷吗?”
“哦,对,对。”宋禧又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牵着女儿走出卧室。
周屿在客厅等她们娘俩,看见宋禧,愣了愣,“怎么了?”
“啊?”宋禧也愣愣看着他。
“脸怎么这么红?”他都想找个体温计给她量量看是不是发烧了。
宋禧看不见自己的脸,摸了摸,确实好烫。
“没什么,就是热的,赶紧走啦,好饿。”她埋着头催促,生硬的语气毫无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应宋安之的要求,早餐依然吃小笼包。宋禧吃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周庆杰所说的那些关于周屿的话。
尽管她并没有将周庆杰的话完全视为真相,但她内心对周屿竖起的那道高墙已经开始逐渐坍塌。
而周屿也感受到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对她愈加殷勤,嘘寒问暖,连宋安之都看不下去了,憋着笑提醒:“爸爸,别再往妈妈碗里加包子啦,都堆成小山了,妈妈现在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没胃口么?”周屿转脸问宋禧。
宋禧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垂眸一看,自己碗里的包子都快冒出来了,噗嗤乐道:“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乐,周屿也跟着乐,扭头问女儿:“安之还吃不吃?”
宋安之:“我吃饱啦,爸爸。”
“那我吃。”周屿夹起宋禧碗里的小笼包放嘴里,吃完又夹一个,包子进嘴之前,他对女儿说,“以前我也总吃你妈妈的剩饭剩菜。”
“妈妈平时胃口挺好的,吃很多呀,她以为还有吃不完的时候吗?”宋安之问。
“她那是撑得吃不完,而且还不许我扔,怕浪费,就逼着我替她吃完。”周屿回忆从前,无奈地笑笑,神情中透着宠溺。
“哪有!”宋禧张嘴说胡话,抬手捶他。
这一拳轻飘飘,周屿挨了还笑,“怎么没有?更过分的是,经常嚷嚷着减肥,嘴上说不吃,怕自己看着好吃的嘴馋,逼我吃,等我吃完,又说饿得受不了,非得再买一份,吃一半,又不吃了,结果还是我吃。”周屿深深叹气,冲安之不住地摇头,“唉,那时候我都快成她的饭桶了,净吃她剩的。”
宋禧眼刀飞过去,冷冰冰问:“怎么着,有意见?”
“没有没有,”周屿赶紧冲她低头,“不敢不敢。”
宋安之双手叉腰,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逗父亲,“就是呀,老公吃点老婆的剩饭剩菜怎么啦?”
周屿哭笑不得,轻捏她的小脸蛋儿,“祖宗,你俩真是我祖宗!”
周庆杰派的司机已经到达,仨人上了车,宋安之坐在父母中间,想到即将见到爷爷,心里感觉怪怪的,不禁有些害怕,不过想起母亲给她梳头时说的那番话,又有了勇气和底气。
她扭头看看母亲,又扭头看看父亲,这俩人捧着手机飞快打字,似乎都很忙的样子……
宋安之不知道的是,刚上车,父亲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新消息。
宋禧:【你爸昨天跟我说,你跟季清禾那事儿,确实是他下的套】
周屿心里猛地一震,转脸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目光,愣神片刻,低头回复:【你信么?】
宋禧:【信也不信】
周屿:【要怎么才能全信?】
宋禧:【看你表现】
周屿:【……】
周屿:【行】
宋禧:【你爸还说了,你会永远爱我】
周屿:【?】
他无声笑了,没好意思看宋禧,扭头冲着车窗。
宋禧:【你猜这话我信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在参加鲁迅文学院的进修学习,这周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时间码字,下周再复更啦!
第82章
周屿没有回复宋禧这条消息。
他沉住了气, 宋禧倒是有些急,又发一条过去。
宋禧:【喂!】
手机在周屿手里震了震,他看着新消息,扬起唇角, 淡淡瞧了宋禧一眼, 又侧过脸, 继续望窗外。
宋禧蹙着眉轻声表示不满:“喂!”
这一声没让周屿扭头, 倒是引起了宋安之的注意, 她扬起小脑袋,懵懵地看向宋禧,“妈妈, 怎么啦?”
“咳——”宋禧有些难为情, 压低声音, “没事, 嗓子不太舒服,清清嗓子。”
女儿身旁那人依然侧着脸,唇角却越扬越高, 宋禧又羞又气,又不能拿他怎么着, 心里暗暗盘算以后怎么收拾他。
车停在别墅门口。宋禧已经不是头一次来这里, 但这里于她而言依然是个陌生之地,这个用巨额财富打造而成的“家”, 不是她认同的家,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建筑,一栋冷冰冰的大房子,一个……她扭头看了看周屿, 见他眉心微锁,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别墅,宋禧脑海里浮出那两个字:牢笼。
周庆杰早已在客厅等待他们到来。他的背已经挺不直了,只能尽量不那么佝偻。护工给他换了好几身衣服,他都不满意,最后挑了一套很久以前周屿母亲给他买的衬衫西裤穿,比起当年,他瘦了太多太多,衣裤像是套在一把骨架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酸,终究还是忍住了泪。
然而,在看到宋安之的那一刻,辛苦憋回去的泪水,忽然之间倾泻而出。
他看着宋安之,落泪的同时,唇角却扬着。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挥了挥:“来,孩子,到爷爷这儿来……”
宋安之仰头看看妈妈,脑袋又扭向另一边,看看爸爸。她的双手被爸爸妈妈牵着,几乎同一刻,那两只牵她的手都松开了。
爸爸妈妈冲她点了点头。
她不急不缓走向周庆杰,停在他跟前,眨了眨眼,清脆叫了声“爷爷”。
“哎,哎!”周庆杰流着泪点头应道。
“妈妈说,您以前可是风云人物!”
这话成功让周庆杰破涕为笑,宋禧和周屿在后头也忍不住乐了。
“安之啊,”周庆杰端详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看向儿子,“像你,太像你了……”
周屿怕宋禧生气,下巴冲她一扬,“也像禧禧。”
“女孩儿好,女孩儿也好,女孩儿多好!”周庆杰眼睛看着孙女,嘴里喃喃自语,“谁说非得要男孩儿?咱家安之一点儿不比男孩儿差!”
周屿乐得笑出声,心想:老头子前两天还说,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宋禧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不言语。
“爷爷,虽然您是老人,我得尊老爱幼,但我还是要丑话说在前——”
周庆杰扬了扬眉,笑眯眯歪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如果您不喜欢我妈妈,不尊重她,对她不好,我也不会对您客气!”宋安之噘起嘴,傲娇地看着他。
周庆杰发白的眉毛高高扬起,不自觉点点头,“有骨气,我喜欢!”
宋禧知道女儿讲话直接,可没想到还能这么直接,作为大人,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小声开口:“安之,要有礼貌。”
周庆杰目光落到宋禧脸上,笑着微微摇头,“不,这孩子很有礼貌,我认为她说得对,丑话就该说在前。很多人就是一开始不敢开这个口,有什么不满也敢说,一直压抑着,压抑久了,就会大爆发。安之这样做是对的,有礼貌,有骨气,又勇敢。”
他冲孩子竖起大拇指。
宋安之听了夸奖,忍不住嘚瑟,满脸自豪,又说:“妈妈还告诉我,爷爷很会做生意。爷爷,你教我做生意好不好?我也想赚大钱,想给妈妈买好多东西,带妈妈去好多地方玩儿。”
周庆杰看一眼她身后的两个人,“你想为妈妈做的这些,爸爸都能做到,我意思是——”周庆杰捏捏她的小脸,“做生意太辛苦了,咱家不缺做生意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安之没必要选这条路。爷爷更希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安之睁大眼睛,“我就想赚大钱,发大财呀!什么赚钱我就想做什么。”
周庆杰一愣,笑出了声。他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这让家里的护工和保姆都松了口气——要知道,这老头一天比一天难伺候,旁人也跟着笑起来。
“好,好,好!志向远大!不过,”周庆杰干瘦粗糙的大手握住孩子柔嫩的小手,指腹在手背上轻柔摩挲,目光饱含慈爱,“论起做生意,我可比不了你爸,你该向你爸取经才是。”老头子眼里升起落寞,嘴边的笑容也含着几分无奈,“我想我并没有多少做生意的才能,只不过恰好赶上了时代风口,而现在,属于我的时代过去了,属于你爸爸的时代,才刚开始。”
“那我呢?属于我的时代呢?”宋安之好奇地问。
老人抬起微颤的手,指尖在孩子脑门儿上轻轻点了点,“只要咱们安之爱学习爱进步,任何时候,都是属于你的时代。”
宋安之笑起来,“爷爷,虽然您觉得您没那么厉害,可我觉得您很厉害,您只是谦虚。”
“哎哟,是么?”周庆杰笑得合不拢嘴,“安之不仅聪明,情商也很高,小嘴甜得哟
“我还会唱歌跳舞呢!”宋安之立马唱起歌跳起舞,把从幼儿园学来的才艺表演给爷爷看。
眼前这一幕,让宋禧心里生出许多感触。她不禁偷偷看向周屿,碰巧他也看向了她,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明白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感受。
宋安之陪爷爷的时候,周屿带着宋禧在这个家里随意闲逛。
“最开始我们不住这儿,搬过来那年,我应该是十二三岁。我妈去世后,我爸本来打算换个地方住,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一直都没搬。”周屿握住宋禧的手,领她走出电梯,来到三楼。
“舍不得吧?毕竟这里有很多关于你妈妈的回忆。”想起他父母那些事,宋禧难免唏嘘。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后才学会珍惜?或许,他的父亲并不是学会了珍惜,只是在为失去的人,失去的感情感到惋惜……
她从周屿的脸上看到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有伤感,有轻蔑,还有生而为人在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前,那种深刻的痛苦和无奈。
“这是哪里?”看着周屿打开一扇门,宋禧往里进,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我母亲生前住这儿。”周屿沉默一小会儿,转身指向另一扇门,“那里是书房,”又指指旁边,“里面是她的卧室。要去看看吗?”
宋禧点头。
周屿母亲的卧室风格极为简洁,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宋禧问:“阿姨生前的用品都搬走或者扔了吗?”
周屿:“都在。她不太爱买东西,算是个极简主义,所以房间里东西不多。”
他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眺望,陷入漫长的沉思。
“我妈以前常说,她对财富是没有欲望的,她只想过平凡普通的日子,因为她能在这种小日子里找到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的快乐和满足。可惜命运弄人,从不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偏偏嫁进了周家。”
宋禧淡笑着接话:“如果阿姨是那种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兴许你爸爸当初就不会非她不可了。”
周屿看向她,“禧禧,某些层面上,你跟我妈挺像。”
宋禧走到他身旁,闭上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周屿,我知道无论怎么安慰你,都没法减轻你心里的伤痛和对母亲的怀念,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对生命的一些看法。”
她睁开眼,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借由这具肉身,来体验各自的灵魂为自己选择的剧情,从而完成某些课题。”她说。
周屿微微扬眉,浅笑,“好高深,不太懂。”
宋禧知道,他其实已经懂了。
“所以所有的悲欢喜乐,不过都是感受罢了,不需要太过沉溺。”
周屿冲她笑,点了点头,说:“好。”
宋禧望着窗外一片晴空,在某个瞬间,忽然对周屿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感同身受。
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思念悄无声息生根发芽,长成巨树。
他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哥哥恨透了他。
他的父亲只想掌控他。
这么一想,那时尚还年轻的他,是真的很难开心起来啊。
“周屿,我想去深城。”宋禧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笑起来,“别误会,没有要跟你复婚的意思,只是忽然很想换个环境生活,仅此而已。”
“禧禧,其实如果你想复婚,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周屿不太信她这套说辞。
宋禧不禁翻了翻白眼,噗嗤一笑,“这几天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发现很多事情跟自己以前以为的很不一样,所以就想换个地方过另一种生活,在新生活中,看看人生会有什么新的可能性。”
她要尽情去体验,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最近有好多新体验,对以后的写作方向也有很多思考,接下来还是每天踏踏实实好好码字!
第83章
宋安之跟着爷爷上楼来到书房。
护工悄声离开,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他们俩。
“安之,你为什么叫安之?”周庆杰笑眯眯问。其实他心里知道答案。
“妈妈说,从没想过会有我, 不过她还是生下来我。她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 ‘既来之, 则安之’, 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宋安之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爷爷, “爷爷,您叫什么呀?”
“周庆杰。”他脑海中浮现旧日往事,跟孩子解释, “我是庆字辈, 父母希望我成为一个杰出的人。”
宋安之问:“杰出是不是优秀的意思?”
“差不多吧。”
宋安之扬声笑道:“你做到了耶!”
她的声音欢快得像歌唱的小鸟, 周庆杰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某些方面来说, 是这样的,比如,如果以赚了多少钱来判断, 那我确实算得上杰出。可是安之,人生不仅仅只有赚钱这一个方面, 另外某些方面, 我做得不够好,甚至……”周庆杰面露愧色, 低了低头, “甚至可以说是很糟。比如,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他拿起书桌上的相框,将正面冲向宋安之。
“认得出都有谁吗?”他笑着问。
宋安之从他手里抽走相框, 认认真真看起来。
“这个是爸爸!”宋安之指着相片里站在最中间的小男孩儿,“因为他跟我长得最像。这个牵着爸爸的大姐姐,应该就是奶奶吧?”
“大姐姐?”周庆杰乐了,“你奶奶确实一直都显年轻,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奶奶旁边的男人肯定就是你啦,爷爷。爸爸旁边这个小哥哥——”宋安之想起父亲告诉过她的一些事,“是他的哥哥,也就是我大爷?”
“没错,不过这里的‘大爷’只是个称呼,他叫周廷,比你爸爸大几岁,现在还很年轻呢。”提起大儿子,周庆杰脸上虽有笑容,目光里却藏着复杂情绪。
“爸爸说——”
“嗯?”
宋安之心想:谁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儿子的坏话呀?所以她把“大爷是个坏人”这话给咽了回去,冲爷爷笑一笑,摇头,“我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啦!”她故意转移话题,“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你爸五岁那年。你还没满五岁吧?那会儿你爸比你大些。”
“爸爸笑得好开心哦。”
“是,那会儿你奶奶还在,你爸跟他哥感情还很好,我也……还没有那些烂七八糟的事儿,一家四口日子过得挺温馨。”
“什么烂七八糟的事儿?”
周庆杰没好意思跟孩子解释,倒是她自个儿猜出来了,“您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
“咳——那什么,安之口渴吗?想喝点儿什么?”周庆杰老脸发烫,面子上挂不住,只能岔开这个话题。
“到底是不是呀?”宋安之可没这么好糊弄,“妈妈说过,这叫出轨,出轨的男人绝对不能要!”
“咳——”周庆杰活到这个岁数,以往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可到了自己亲孙女这儿,他实在是没脸面对,沉默一会儿,长声叹息,“爷爷不好,爷爷以前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很多人,太不应该了……”
宋安之两手一摊,耸了耸肩,“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奶奶都没了。”
“是,是……”周庆杰被孙女说得无地自容,深埋着头,半晌才吱声,“得亏你爸不像我,这方面你妈可以完全放心,你爸专一着呢!”
宋安之重重点头:“爸爸说,他跟妈妈离婚这么久,从来没找过女朋友哦!”
周庆杰竖起大拇指,“你爸可真牛——”忽然意识到安之还是个孩子,赶紧收住那个字,换了个说法,“你爸可真厉害,爷爷得向他学习。”
宋安之飞快眨眨眼,笑得略显牵强,“别了吧,您这把岁数了,还学什么呀?您现在这样,也很难找到女朋友了吧……”
“嘿你这小孩儿!”周庆杰哭笑不得,只能自我安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看向安之,“其实啊,爷爷虽然岁数大了,腿不中用了,可爷爷身家摆在这儿,不愁找不着女朋友,不过爷爷不会再找了,爷爷得趁现在还活着,好好忏悔,好好赎罪。”
“可是奶奶早就不在了,您忏悔有什么用?赎罪有什么用?”
周庆杰眼皮子直抽抽,好半天才缓过来,叹息,“安之啊,下楼喝点儿什么吧,说这么多肯定渴了。”
他按铃叫来管家带宋安之下楼,望着孙女离开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晚饭后,尽管周庆杰极力挽留,宋禧还是没有带着孩子在这里留宿。她们娘俩要回去,周屿自然也跟着走,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听安之说起白天跟爷爷的聊天内容,周屿乐得前仰后合。
“宝贝儿,你这张嘴可真厉害,句句戳你爷爷心窝子。”周屿往沙发上坐,抱起女儿放到自己腿上。
宋安之睁大眼睛看着他,“爸爸,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得对。”周屿淡淡笑一下,“就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爷爷才会无地自容。”
“爸爸,你现在原谅爷爷了吗?”宋安之很想知道。
“很多事情,原不原谅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能说,爸爸现在,已经想开了。”
周屿没有说得太明白,宋安之还是听出个大概——他只是不想再跟他的爸爸计较这些事了。而她的妈妈,伟大的宋禧女士曾经说过:有时候,不计较其实是放过自己。
宋安之睡下后,宋禧从卧室出来,问周屿:“你打算一直睡客厅?”
周屿刚躺下,听到这里,坐起来,拍拍身旁位置,看着她,“什么时候能睡个好觉,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去深城。”
宋禧没在他身旁坐下,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取出两瓶气泡水,递给周屿一瓶,在茶几前盘腿而坐。
“那我不去了,你一辈子窝在沙发里睡吧。”
周屿知道她是开玩笑,顺着往下接,“行,你要不心疼,我真能一辈子睡这儿。”
宋禧别过头,轻声怼道:“睡呗,谁心疼你呀!”
周屿倾身,抬手摸摸她脸颊,她躲开,他的手又伸过去,捧起她半边脸,嗓音温柔:“禧禧,我喜欢你。永远,永远,永远,喜欢你。”
宋禧愣了半晌,推开他的手,红着脸起身,“知道啦!废话真多!”
她跑回卧室,砰地关上门,忽然意识到孩子正在睡觉,赶紧扭头看一眼,幸好,安之睡得沉。
可她的心老是砰砰直跳,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清早,宋安之看着母亲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好奇问道:“妈妈,你昨晚几点睡的呀?”
“没多晚啦。”也就凌晨三点半啦。宋禧心虚地低下头。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可能——嗯——大概——也许……”宋禧的脸开始升温,“眼部血液循环不太好啦!”
“为什么眼部血液循环不太好呢?”
“因为……水喝多了吧……”
“哦哦,那你以后睡前少喝点水哦!”
“嗯嗯好的,谢谢宝贝关心!”宋禧敷衍地点点头,趁女儿还没发现自己脸红得不正常,赶紧溜出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周屿已经拎着三人份早餐回来了。
“点外卖就行了,干嘛还要跑一趟?”宋禧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拿出打包盒,打包盒上印着店铺名,“羊肉粉?”她看着周屿,满脸无语,“这家这么近,咱们仨直接下去吃不就得了?还打包回来。”
“在家里吃才香,我就乐意跟你俩在家吃。”周屿笑起来,“我妈走了以后,除了跟你在一块儿,我就没感受过家的感觉。”
宋禧侧头,轻声叹气。真是的,说这些,怪可怜的,叫人不禁心软。
“好啦,快吃吧。”她扭头冲卧室喊,“安之,出来吃早餐,爸爸买了羊肉粉回来!”
宋安之蹦蹦跳跳出来,脑袋两边顶着两根高高的麻花辫,“爸爸妈妈,你们看,我自己编的!好看吧?”
周屿眼里的疼爱与欣赏满到溢出,笑容止不住,“咱家丫头怎么着都好看。”
宋禧也笑着夸赞:“安之编得很棒哦,以后尽量每天都自己编吧,妈妈不帮你编了哦,多自己动手才会越来越熟练。”
“过阵子我就要跟爸爸回深城了,你不在我身边,本来也不能每天帮我编辫子……”宋安之噘嘴嘟囔,一想到会跟妈妈分开,忍不住难过起来。
“谁说妈妈不在你身边?”周屿扬唇,看了看宋禧。
宋安之困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周屿轻抚着她的小脑袋,“安之,妈妈会陪你一起生活的。”
宋安之:“什么时候?”
周屿:“很快?”
宋安之:“到底什么意思呀?你们大人能不能别做谜语人!”
两个大人含笑对视,又同时看向了她。
“安之,”宋禧俯身,捧起女儿的脸,轻轻揉了揉,“妈妈决定去深城生活。”
宋安之先是一愣,随即捂嘴惊呼,蹦得老高,“天呐天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妈妈妈妈妈妈!你终于原谅爸爸,要跟他复婚了吗?”
“那倒没有,跟你们一起住而已,不要想太多,”宋禧瞥向周屿,淡淡提醒,“尤其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即便聪明如宋安之, 也没能在未满五岁的年纪彻底明白母亲的这个决定。
她看一眼正窃喜的父亲,拉着母亲回卧室,门一关,扭头问道:“妈妈, 爸爸好高兴哦, 我还以为你答应又嫁给他一次呢!”
宋禧微愣, 心想:复婚就复婚, 被她这么一说, 还挺浪漫。
“他高兴吗?”宋禧垂了垂眸,“没注意。”
“超级高兴!我看到他在憋笑。”想起父亲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宋安之忍不住乐起来。
“好吧。”宋禧心里并非没有任何触动,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一脸不在意。
“妈妈, 你去深城生活, 会跟我和爸爸住一起吗?”
“我也想自己住呀,可是又想着都去深城了,干嘛不跟你住呢?妈妈很想每天陪着安之。”
“我知道啦, 你跟爸爸不是复婚,是同居!”
“额……”宋禧笑容僵在脸上, 尴尬地撩撩头发, “也不是同居,就是为了陪伴你, 住一起而已。”
“好吧好吧, 不管怎么说,总之以后咱们三个人每天都能团聚!我宋安之有妈妈有爸爸,我什么都不缺啦!”
见孩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宋禧不禁想哭, 分不清到底是幸福还是难过,然而就像孩子说的,她有妈妈有爸爸,她什么都不缺了。
这是一个既让宋禧没有苦哈哈的幸福感,又让孩子感受到幸福温暖的决定。宋禧牵着孩子出来,“吃早餐吧,”她瞥一眼站在身旁等她吩咐的男人,淡声补一句,“咱们仨。”
“妈妈,爸爸买的羊肉粉好正宗哦,跟在黔安吃的味道很像!”宋安之往碗里吹了吹,品一口汤,闭眼享受片刻,满足地摇摇头,“完美!爸爸,你怎么这么会买早餐呀!”
周屿乐了,捏捏小脸蛋,“这都能夸?”
宋安之的小脑袋一歪,大眼睛一眨,“妈妈说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宋禧和周屿不约而同噗嗤笑出声。
这家卖的羊肉粉味道确实正宗,宋禧吃着吃着,就想家了。
其实她想的也不是那个从小到大让她又爱又恨,既依恋又想逃的家,她想念的,是黔安那座小小的城。
她一边吃粉,一边想:如果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发生,如果她和周屿没离婚,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会不会还在那座小小的城里,过着温馨富足的小日子?咖啡店又开分店了吗?周屿有没有发展别的事业?她毕业后,是帮周屿管理生意,还是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或者什么也不干,在家享清福?另一条路上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合你胃口?”周屿见她面无笑意,小心翼翼问。
她摇摇头,“好吃的。”
“感觉你不高兴。”周屿现在最怕她忽然改主意又不去深城了。
“没有啦。”她只是想到那条未曾走过的路,心里有些怅惘。
周屿放心了些,问女儿:“安之,等妈妈去了深城,咱们搬进别墅好不好?”
宋安之疯狂点头,“好呀,只要妈妈在身边,我住哪儿都行。”
周屿赶紧对宋禧说:“你看,闺女多需要你。”言下之意——可千万别改主意,算我求你……
宋安之仰起脑袋看着他:“只有我需要?爸爸不需要?”
周屿轻咳,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特小:“我需不需要,你俩还能不知道?”
宋禧费了好些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
“禧禧,你想住哪儿?”周屿看着她,问。
“别搬来搬去了,好麻烦呀,我就住你们之前住的地方,给我腾间客房就成。”宋禧说。
“那怎么行?你要是过去,必须睡主卧。”
“你睡哪儿?”
周屿知道她在意什么,笑出一丝无奈,“放心,到时候我从主卧搬到隔壁。”
“也行。”宋禧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副表情,压根不理会,点头淡淡地说,“反正各住各的,谁也别越界。”
周屿心里苦,还得忙不迭点头。
提前退租属于违约,宋禧拿不回押金难免肉疼,周屿安慰道:“这点儿小钱,就当打水漂玩儿了。”
宋禧送他白眼:“对你来说当然是小钱,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小钱,够我和安之在京州生活一个月呢!”
周屿听得心疼,想抱抱她,终究还是忍住,柔声开口:“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
跟随他们父女来到深城,宋禧搬进了那套复式公寓。这里不算很大,周屿说过,她不在的时候,他不想带着孩子住大房子,那样会冷清得让他浑身上下都难受。
宋禧住进来当天,周屿问过好几次要不要搬去更大的房子,反正房子他有得是,宋禧被问得心烦,对着他叹气,“周屿,你今年多大?”
“啊?”他愣住,“二十九,”目光难以置信,“宋禧,别给我说你忘了。”真要是这样,那可太令他伤心了。
“才二十九就这么唠叨啊?一个问题反复问,还以为您今年七十九了呢!”宋禧憋着笑揶揄道。
周屿心里痛快了。骂他,讽刺他,他乐意受着,要是连他多大年纪都忘了,他得气疯。
“这不是怕房子小,你住着憋屈嘛。”周屿抱起胳膊,斜靠在她那间房的门框上,乐呵呵瞧她。
“能别老是这副表情成么?”宋禧拿眼瞥他。
“什么表情?”
“贱兮兮的,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宋禧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
周屿也笑了,“你愿意跟我和闺女一块儿生活,咱们仨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不笑,难不成还哭?”
宋禧唬他:“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已经想好怎么折腾你了,以后我要天天闹腾夜夜作妖,我要吵得鸡飞狗跳!”
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惹得周屿心痒,三两步走到她跟前,不等她反应便捧起她的脸迅速揉搓,“那敢情好,真要那样,咱们才有夫妻样儿。你是不知道,我手底下有个高管,他媳妇儿成天作,有次正开会,他媳妇儿还一个劲夺命连环call,开会时他倒是没接,一散会,他就跑楼道里回电话,低三下四哄媳妇儿,跟孙子似的!”
宋禧撇撇嘴,不赞同他这观念。“吵来吵去就叫夫妻样儿?那叫怨偶!我要真跟那高管老婆一样作,你还怎么安心上班赚钱?我觉得吧,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周屿扬了扬眉,歪着头冲她笑,“刚才谁说以后要天天作妖来着?”
“开玩笑的嘛,懂不懂幽默啊你!”宋禧瞪眼叉腰。
周屿连连点头,“懂,懂,我也是开玩笑来着。不过,禧禧,你好想忘了个事儿。”
“什么?”
“你现在,”他忽地凑近,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还不是我媳妇儿。”
宋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着了他的道儿,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代入他老婆的视角,气得攥拳捶他,拳头还没落到他身上,他就一溜烟跑开。
宋禧跺着脚骂:“周!屿!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刚骂完,这人又跑了进来,停在她跟前,“宝宝,千刀挨不住,你这棉花似的小拳头倒是挨得住。气大伤身,来,揍我几拳撒撒气。”
宋禧被他这副贱样给气笑了,攥着拳狠狠往他肩上捶,“我看你这些年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欠揍!”
任她捶了一会儿,周屿忽地攥住她手腕,撑开她手掌,将掌心贴在自己心口。
“禧禧,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这颗心才会觉得安定。”
“真的?”
“嗯。”
“可是——”
“嗯?”
宋禧做出个大胆的举动——她抽出手,接着,耳朵贴上他心口。
“可是它现在跳得好快。”
“谁规定心安的时候不能跳得快?”
“它为什么跳这么快?”宋禧明知故问。
这话让周屿笑了。她的脸还贴在他胸膛上,他伸手,托起这张脸,微微往上抬,两个人眼神交汇,他早已软得一塌糊涂的心,像是被注入温热的水,浑身暖腾腾。
“你说它为什么跳这么快?”他看着这个学坏了的女人,想起她还是小姑娘家那会儿,动不动就害羞。当初有当初的纯美,现在有现在的风情,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叫他失控。
“我哪里知道呀……”她嗲嗲的,仰起头,一脸懵懂望着他。
他倒抽凉气,别过脸,片刻后又转回来看她,微扬着眉警告:“想好后果再撩。”
话音刚落,宋禧双手放他胸膛,往后一推,语气轻描淡写:“算了,承担不了那个后果,不撩了。”
“你——”周屿咬牙,却又拿她没招,目光钉子般钉在她脸上,侧着头,无可奈何地笑了。
“哎呀,瞪我干嘛!”宋禧推着他往前走,“出去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现在要休息,别影响我!”
把男人推出去,她立马关门,后背靠着门板,不住地轻拍胸脯。
要死,越来越帅了,这狗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以往在京州生活时, 宋禧向往着有一天能带孩子住进漂亮的loft,没想到真住进去了,却已经不在京州了。
她生于黔安长于黔安,在京州拼搏过, 如今来了深城, 会过一种怎样的生活?她在期待中, 隐隐感受到一丝不安。
在怕什么呢?她不敢直面内心深处那份担忧。
保姆戚阿姨总算见着安之母亲了。
戚阿姨过宋禧的照片, 等看到真人, 发现宋禧比照片上更漂亮,也更鲜活。
宋禧一点架子也没有。她叫戚阿姨跟自己和女儿一起吃早餐,戚阿姨不太好意思, 说等她俩吃完了自己再上桌吃, 她一把将戚阿姨拉到椅子上, 仨人开开心心吃完这顿, 她又跟戚阿姨聊起安之。
戚阿姨夸完安之又夸她,安之高兴得不得了,在旁边蹦跶着说:“我妈妈就是很好呀!干什么都干得像样, 干什么都是第一名!”
宋禧摸摸女儿脑袋,笑起来:“倒也没有啦, 以前读书就不怎么样, 没拿过第一,成绩中不溜秋。”
戚阿姨说:“学习不是衡量一个人唯一的标准, 宋小姐, 您已经很厉害啦。”
“你也很厉害呢!”宋禧心想:不知道周屿从哪找的保姆,每个都性格好情商高,转念又想:戚阿姨人确实好,不过周屿付的工资肯定也高, 否则人家怎么干劲那么足?
安之兴奋了一整天。周屿清早起床去上班,白天都是宋禧和戚阿姨带孩子,俩人领着安之去了户外游乐园,又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到傍晚,顺便在商场里吃完西餐才回家。
她们回来时,周屿已经到家了。
“爸爸!”宋安之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
周屿亲了亲她,父女俩简单聊几句,他看向宋禧。
宋禧也看他一眼,迅速别过脸。
戚阿姨见他俩这别扭劲儿,忍笑牵着孩子回房间洗澡。
宋禧往楼上走,周屿也跟了上来,她走到主卧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却停下,扭头看着身后男人,板脸,“跟着我干嘛?还想进我屋啊?”
周屿扬唇淡笑,反问:“不行啊?”
宋禧抱起胳膊,往门板上一靠,侧头瞧他,“有什么话,在外边儿说。”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给你提个建议。”周屿双手揣兜,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扭头望向楼下。
“说。”宋禧冷冷开口,心里其实很好奇他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吧,以后出门在外,能不能看看手机,不然老联系不上你,我也挺急。”周屿抬眸,目光落到她脸上,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涩,不禁笑了。
宋禧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很久没看手机。她掏出手机,发现周屿给自己发了好些消息,还打了好几通电话。
“干嘛呀,有什么急事吗?”她将手机揣回兜里,装作冷淡样子,问。
“咳——”周屿握拳放在嘴边轻咳,神情淡淡的,“今儿特意推了应酬回来陪你们,一进家发现,你俩都不在,想等你们一块儿吃晚饭吧,人又联系不上。”
宋禧听出他话里的幽怨,有点想笑,“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当然没有。”周屿嘴角一沉,表情也浮现几分幽怨,还带着点委屈,“都快饿死了。”
宋禧盯着他瞧了会儿,绷不住笑出声,“饿了就去吃饭啊,瞪我干嘛?”
“今晚推了应酬兴冲冲回来,饿肚子到现在,你就这么对我?”男人语气越发委屈。
要不是在他面前得端架子,宋禧早就笑抽了,这会儿都快憋出内伤,“难不成还要我去给你做饭?”
“不用你做。”
“那就赶紧让阿姨给你做饭,下去吃呀!”
“你陪我。”
“……”
宋禧斜眼睨他,“嘁”一声,却又转身迈步下楼。
周屿三两步追上,与她并肩,笑着握住她的手,她扭头瞪他,想甩开,可他握得紧,她抽不出甩不掉,只能任由他紧握。
戚阿姨从儿童房出来,看着他俩手牵手,笑道:“白天玩得太累,安之洗完澡上床就睡着了。”
宋禧对她说:“你也累一天了,快休息吧。”
“我——”
不等戚阿姨说完,宋禧微笑打断:“好啦,快去休息,你主要负责照顾安之,现在安之都睡了,你也没什么活儿要做了。”
戚阿姨连连道谢,回屋前也嘱咐他俩早些休息。
儿童房门刚关上,周屿捏捏宋禧的手,侧着头,饶有兴趣看着她,“不是不肯给我做饭么?”
“这不是心疼戚阿姨嘛,想让她早点睡。”宋禧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浮起红霞,只觉得脸颊发烫,呼吸都乱了节奏。
周屿默默笑了,被她瞥见,她咬了咬唇,娇嗔:“笑什么笑!”
“禧禧,你心疼她,也心疼我。”他伸手往她腰上搂,被她闪身躲开。
宋禧疾步跨进厨房的门,“谁心疼你呀?少自作多情!”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拿起了锅。
她给周屿煮了一碗面。
周屿吃一口就夸一句,她嫌这人马屁拍得太频繁,“我厨艺虽然有所提高,但也没好到这种地步,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她还没尝过这面,想尝一尝,又懒得去厨房拿筷子,顺手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面条吹吹,尝完点点头,“确实好吃诶!”筷子还给他,拍拍他肩膀,“马屁没乱拍哦。”
周屿看着手里这双筷子,轻咳,“那什么,这个我用过。咱俩这不是——”
间接接吻?
宋禧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打断:“用过就用过,怎么着,还想换一双啊?嫌弃我?”
周屿摇摇头,冲她笑,“哪能呀!”
宋禧转过微红的脸,避开他目光,小声开口:“快吃吧你,傻乐个什么劲儿!”
周屿吃完自己去洗碗,从厨房出来时,饭厅已经没了宋禧的身影。
“禧禧。”他上楼,来到主卧门口,叩了叩门,“我知道你没睡。不用开门,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停顿片刻,他发自内心笑了,“谢谢你的面。”
以及,谢谢你能来。
作者有话说:
大东北真是太好吃了!我爱烤串,我爱俄罗斯盘肠!!!!!!
第86章
周屿压根就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宋禧, 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怕打扰她休息,犹豫半晌, 又把手机放下, 平躺在床, 双臂垫在脑后,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思绪凌乱纷杂。
他一会儿想从前;一会儿想以后;一会儿觉得懊恼——都二十九了,怎么还跟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不淡定;一会儿安慰自己——不淡定也怪不着他,谁叫宋禧现在变得这么会拿人?说到底, 都是她害的。可又说到底, 这种事儿, 还不是一个愿打, 一个愿挨?他心里清楚,宋禧就是吊着他,就是撩了跑, 再跑回来撩,来来回回的, 搅得他心乱, 他不信她面上淡漠冷静,心里当真波澜不惊。
他就这样东想西想, 终于把自己给想累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
没睡多久又醒来,窗外天光微亮,周屿起床冲完凉水澡彻底清醒,出门前, 特意留了张便笺在饭厅餐桌上,便笺上洋洋洒洒一行字:今晚一起吃饭,咱们仨。
八点半,宋禧下楼看见这张便笺,忍不住扬起唇角。这个人,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还特意强调“咱们仨”。她想起周家那些事儿,想起他是怎么长大的,忽然又能理解他对于一个温暖家庭的渴望了。
等安之起床,吃完早餐,宋禧牵着女儿出门。这回只有她们娘俩,宋禧没让保姆和保镖跟着,倒不是对他们有意见,只是宋禧想和女儿单独相处一下。
她带女儿去了趟书城,买几本女儿感兴趣的书,在里面的咖啡店给自己买了杯纯美式,给女儿买了杯纯牛奶,女儿安静看书,她满眼幸福地端详女儿。
咖啡喝到一半,宋禧手机震起来,苏珍珍发来好几条消息。
【我妈告诉我,安之跟她外婆视频的时候说,你去深城跟她和周屿一起生活了???】
【是不是真的啊禧禧?回答我!looking my eyes!!!】
【这要是真的,我真伤心了T-T我为了维护你,昨天特意和程扬绝交了!你你你!你却妥协了[爆哭]】
【禧禧!你说句话啊禧禧!】
看着这些字句,宋禧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苏珍珍特有的夸张表情和肢体语言……
她笑了笑,回复:【又没有复婚,只是想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苏珍珍秒回:【?鬼才信!之前那么坚决,这才多久呀,竟然妥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禧禧你真是令我失望!】
宋禧:【你失望的点在于,认为我是为了安之来深城?】
苏珍珍:【不然呢?哼哼,你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所以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太对不起我之前这么挺你!】
宋禧剖心置腹回了篇小作文。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应该是看完了,直接弹来视频连线,被宋禧挂断。
宋禧:【在书城里的咖啡店呢,需要保持安静】
苏珍珍:【和周屿一起?】
宋禧:【他上班,就我和安之,安之看书好认真】
苏珍珍:【你们一家三口倒是和和美美过上好日子了,我昨天才和程扬闹掰,唉……真不知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宋禧:【你和程扬?】
怎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宋禧敏锐察觉出不对劲。
苏珍珍:【别想太多,我和他本来只能算认识而已,点头之交罢了!不过从昨天起,我俩各走各路,再不相见!】
宋禧只觉得她可爱,笑着问:【既然本来只是点头之交,那就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
以她对程扬的了解,绝交肯定不会是程扬提出来的,并且就算珍珍今天又改主意要跟他复交,他也一定会微笑着答应。
宋禧知道从表姐这问不出什么来,按捺住好奇心,没逮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母女俩天黑之前赶回家,周屿已经做好晚饭了。
戚阿姨一个劲儿夸他,说周先生能力强还顾家,满心满眼都是她们娘俩,又说宋小姐有福气,离了婚还被前夫无微不至照顾,宋禧笑笑不作声,看一眼周屿,见他正眼巴巴看着她,一脸邀功讨赏的样子。宋禧挪开目光,偏就不给他半句夸奖。
自从妈妈来了深城,宋安之发现爸爸每天唇角都是扬着,有时候脸都快笑烂,她嘴里嚼着爸爸做的焦香鸡腿,眼睛看看爸爸,爸爸还是笑得一脸不值钱,又看看妈妈,发现妈妈竟然冷着脸。宋安之以为妈妈不高兴。
“妈妈,是不是爸爸做的菜不合你胃口呀?”小家伙凑到宋禧耳边,小声问。
宋禧心里想着事,听到这话,摇摇头,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挺好吃的,只是妈妈现在不太饿,如果今晚有得剩,明早我再热热吃。”
宋安之心想:既然这样,那最后两个鸡腿我就不吃啦,留给妈妈明早好好品尝。
谁知爸爸直接把盘子里的鸡腿全放她碗里,“安之吃吧,明早我再给妈妈做。”
宋禧抬眸,眼神淡淡的,“不用,明早我吃面,你忙你的。”
“不忙。”周屿也淡淡看着她。
“都说了明天早饭不用你管!”宋禧眉心微蹙,瞪了瞪他。
他听到娇嗔,心里舒坦得很,浅笑着回:“那我还管晚饭。”
夜里,等孩子睡下,宋禧离开儿童房,上楼正要回自己房间,隔壁客房忽然开门,周屿从里面出来。
“晚饭那会儿看你不太高兴。”周屿拦着她不让走。
“没不高兴。”宋禧嘴上这么说,脸色却并不好看。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啊?”周屿得寸进尺,攥住她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旁。
“放开!”宋禧瞪他,“周——屿!”
他挑眉扬唇,一脸无赖样,“不说我就进去,今晚咱们一起睡。”
“谁要跟你一起睡!”宋禧脸都红透,甩不开他,咬着唇仰脸,只顾着生气,却不知道此刻自己有多惹人心痒,“周屿,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要点儿脸!”
“那你说清楚。”他还就不要脸了,腆着脸凑近她,鼻尖几乎贴上她脸颊。
宋禧轻轻叹息,低头小声嘀咕:“你在别人面前对我和安之这么好,搞得倒像是以前我不懂事,不知道珍惜你……”
得知原因的周屿愣了愣,笑了,“就为这不高兴啊?”
“这还不够严重?”宋禧冷着脸反问。
周屿立马改口:“严重严重,太严重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宋禧白他一眼,“马后炮!”
周屿牵着她往房间里走,顺手关门,迅速转身将她抵在门上,薄唇贴近她耳边,柔声哄道:“我对你和安之好,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那别人会这么想,我不高兴嘛!”这人跟大山似的压着她,她推了推,推不开,索性放弃抵抗,任由他这样,噘着嘴嗔道。
“原来现在的禧禧,也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啊。”周屿淡笑着说。
宋禧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的,“当年离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不管真相怎么着,至少表面上看你错得更多,没冤枉你吧?”
周屿忙点头,“没冤枉,没冤枉。”
“你简直伤透我的心,是不是?”
“是,是。”
“那现在别人以为当初离婚是我不懂事,我难过,是不是很正常?”
“正常,很正常。”
“就是嘛!”
宋禧嘴角越来越沉,眼里泪珠涌出,周屿心疼得不行,赶紧捧起她脸庞,指腹替她拭泪,“哎哟喂,真哭了?”
宋禧烦他这会儿的京腔,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像是一点都不拿这事儿当回事儿,含泪瞪他一眼,眼泪扑潄漱往下掉 。
他快心疼疯了,将她搂入怀中,“回头我说说保姆,让她以后别再乱说话。”
宋禧急忙开口:“哎呀,你怪人家干嘛?她也不是故意针对我,还不是都怨你!”
周屿哭笑不得,只能“认罪”,不住地点头,“怨我怨我,都怨我,干嘛对你这么好?就该对你使坏。”
宋禧被他逗乐,破涕为笑,他总算松一口气,轻轻揉着她脸颊,吻了吻脑门,嗓音和语气都极尽温柔:“禧禧,过去已经过去,别人的看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生活,你满意吗?”
“还——行吧……”其实挺好的,她知足了。
“我不会再给你压力,咱们就这样一起陪着孩子长大,好吗?”
“好——吧……”其实真的很不错,如果这人真能忍住,不骚扰她的话……
周屿痴痴望着她,唇角漾开笑意,“禧禧,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
“知道了。”她抬眸看他一眼,又飞快垂眸,“请问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要睡觉了。”
“能不能申请再陪你多待会儿?”
“不能。”她冷冰冰。
男人长叹一声,松开她,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按下,另一只手忽地将她往怀里拽,薄唇不由分说吻上去。
他吻了很久很久,起先很用力,后来变得很温柔,宋禧哪有办法抵抗,就这样一点点陷进去。
夜深人静,两个人在黑暗中沉入深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尽管累极, 宋禧还是没能很快睡着。
她有些自责,有些懊恼,又有些怨周屿,可思来想去, 归根结底还是由于自己不够坚定。她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就算想起来, 也不再把它当做一件困扰自己的难事, 至于周屿……
唉。她叹了口气, 听着耳边男人的低语。
“禧禧,咱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不作声,一来是真的累, 说话都懒得;二来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毕竟,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跟周屿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发现自己好像个渣女。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至于名分,对不起,给不了。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就算了, 连个声儿也没听着,周屿不乐意, 紧追着在她耳畔问:“禧禧, 你给句准话,你跟我到底——”
“好烦呀!”宋禧假模假样打起哈欠, 她的确困, 但没困到这个份儿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听你一直问问问!能不能让我先睡觉?”
“那,睡一觉起来, 你能给句准话?”
“嗯嗯嗯。”管他呢,睡一觉起来,就说不记得了,宋禧敷衍地应几声。
周屿用力在她脸上印一个吻,高高兴兴闭眼躺下。
世界终于安静。宋禧唇角带笑,毫无负罪感地沉入梦里。
漫长的一觉过后,宋禧在第二天中午醒来,充足睡眠令她神清气爽,枕边男人不在,她想,应该早就上班去了。真好啊,至少天黑之前,不用再应付那个烦人的问题。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刚洗完澡,清清爽爽换了身衣服,正准备下楼,母亲打来了电话。
“你搬去深城,跟周屿和安之一起过日子了?”刚接通,宋永秀开门见山问道。
“都知道了,还问。”宋禧不大高兴。自从周屿再次出现在宋家视野里,母亲张口闭口就是他,要么就是要求她复婚,这种强烈而熟悉的不被爱的感觉时常袭来,令她窒息。
“不容易啊,你这个死脑筋终于灵活一回,想得通透。”宋永秀话里带笑。
宋禧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母亲那副势利到极点的笑容,生理性反胃,眉心紧蹙,“妈你有事没有?有事说正事,没事我挂了。”
“哎哟,我看你靠上周屿,翅膀又硬得很了,跟老妈讲话这么不耐烦。”宋永秀开始叹气,一声比一声大。
听到母亲造作的叹息,宋禧胃里一阵翻腾,越发想吐。她强忍着不适,用力憋住眼泪,“首先,我没打算和周屿复婚,我们只是住一起,共同抚养陪伴孩子而已;其次,就算我真和他复婚了,妈,我不晓得你打这通电话来,到底是想恭喜我还是奚落我,或者,只是单纯想让我不舒服?最后,随便你怎么骂,我无所谓,我不孝,拜拜!”
不等那头反应,宋禧立马挂断,很快,手机震动起来,她毫不犹豫再次挂断,想想又气不过,索性拉黑母亲的号码。
宋禧抱起胳膊倚靠着梳妆台,脑中浮现母亲又哭又骂的画面,这会儿她甚至有可能正气得摔手机。宋禧甚至出现了幻听——耳边忽然响起母亲的哭骂声,尖酸刻薄,尖利刺耳……
宋禧捂住耳朵猛地摇头,哭骂声依然挥之不去。
她缓缓蹲下,背靠着墙,头埋在膝盖,双臂圈住腿,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可越是压抑,越压不住,宋禧心痛难忍,情绪终于崩溃,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安之这天起得早,等了好久不见母亲下来,午饭做好时,她忍不住上楼,想叫母亲吃饭,抬起胳膊刚要敲门,里面传来哭声,安之愣了愣,用力拍拍门,“妈妈,你怎么啦?”
哭声戛然而止。
“妈妈,妈妈!”安之着急又害怕,不停拍门,“妈妈别哭啦!我来抱抱你!”
很快,门开了,安之仰起头,看见母亲红着眼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挂着泪珠。
“安之……”宋禧一把抱住女儿,带泪的脸庞蹭了蹭女儿的小脸蛋,起身将她抱进房间。
“妈妈,你为什么哭呀?”宋安之紧紧皱眉,“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哼!臭爸爸!坏爸爸!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宋禧赶忙摇头。虽说她现在还不想让周屿过得那么舒坦,可也没必要让他背锅,她抽出纸巾擦擦脸上的泪,冲女儿挤出一个笑,“不是啦,你爸爸这两天表现不错,没惹我。”
“真的?”宋安之半信半疑。除了爸爸,还会有谁让妈妈哭成这样,这么难过?一时间,宋安之忘了,远在黔安,自己还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外婆。
宋禧认真地点点头,“真的。妈妈今天哭,真怪不着你爸爸,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到底是谁让你这么伤心?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报仇!”宋安之攥紧两个小拳头。
“额,安之,你确定?”忽然之间,宋禧心情好了许多,不禁笑起来。
“确!定!”宋安之用力点了点头。
“咳——咳,其实是……”宋禧耸肩,一脸无奈,“你外婆。”
宋安之上一秒还义愤填膺,听到这个答案,震惊片刻,两条眉毛高高挑起,随即泄气,连声叹息。
“妈妈,虽然我没法帮你报仇,但……我觉得吧,咱们离外婆这么远,其实也挺幸运的……”宋安之倾身抽出一张纸巾,认认真真替宋禧擦泪,小手在宋禧心口处揉了揉,又吹了吹,“妈妈,还难受吗?要是还难受,我再帮你吹吹。”
宋禧笑着抱抱她,“没那么难受啦,有安之的安慰和陪伴,妈妈舒服多了。”
“戚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哦,走,咱们下去吃午饭!”宋安之从妈妈腿上跳下来,牵着她的手蹦跶着往外走。
这天周屿推掉应酬不说,甚至还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就为了回去给宋禧娘俩做晚饭。答应过她的事,他一定要做到。
回了家,他见宋禧蔫蔫的,怎么问也问不出原因,倒是女儿偷偷跑来告诉他:“爸爸,妈妈被外婆气着了,今天很伤心!”
周屿立马想通:现在能让宋禧这么难过的人,除了她母亲,也没谁了。
这顿饭周屿做得极用心,味道自然美妙,宋禧吃着合胃口,一口气干下两碗饭。饭后戚阿姨带孩子下去玩,宋禧默默回房间,周屿跟过去,她也没反对,闷头走到落地窗前,听到他的脚步声,扭脸,盯着他,“周屿,我今晚不想。”
周屿怔住,下一秒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浅浅笑了,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温柔摩挲着她手背,“那就不做。”他看她片刻,问,“要我跟你妈妈谈谈吗?”
宋禧皱眉,“安之都告诉你了?”小家伙真是管不住嘴……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的事,她并不怪女儿。
“我就是烦我妈那副嘴脸。”宋禧把今天电话里跟母亲的对话讲给周屿听。
周屿耐着性子听完,似乎拿这个长辈也没招,浅声叹息,“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改不掉的,算了吧,咱们又不跟她一块儿过。”
“安之也是这个意思。”宋禧回想起女儿当时那可爱的小表情,忍不住乐。
看她笑了,周屿也放心了,抬手揽着她肩膀,“其实阿姨那种人也挺好应付的,只要你看得开,不跟她较真儿,多给她点钱,她能乐开花。赶明儿我转钱给她,好歹是你妈妈,理应安抚一下。”
“安抚什么呀!”宋禧沉着脸瞥他,“她这样的,越安抚越蹬鼻子上脸,以后只会狮子大开口,没事找事管你要钱!”
宋禧越想越气,狠狠瞪向周屿,伸出食指警告:“我跟你说,绝对不可以随便给她钱,一分都不能给,就算她找你借钱,也不可以借!”
周屿掌心在她后背上轻拍,“消消气,消消气。你俩好歹是母女,没必要这样。再说了,钱我来给,你就别管了,我——”
“给什么给!别在我们母女两个中间装好人。你给她钱,她更要占你这边了,以后我但凡跟你吵架,在她看来,错的那个人肯定是我。周屿你给我听着,我俩的事儿你别掺和!”
宋禧忽然化身河东狮,吼得他一愣一愣,吼完狠狠剜他一眼,再一转身,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周屿愣在原地,盯着她后背看了片刻,无声笑了。
他伸出手,扒拉一下她的手,然后清清嗓子,温柔开口:“行,咱家都听你的。”又扒拉一下她的手,“咱家你做主。”
宋禧忽地扭头,蹙眉,皱了皱鼻子,“我做主我做主,说得好听,我还不了解你?背地里肯定还是会给她转钱!”
“天地良心!我都还没转呢,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周屿满脸无辜,看她的眼神特委屈。
宋禧冷哼,抱起胳膊,别过脸,“看见你就来气!”
周屿倒是暗爽起来。她们母女两个闹矛盾,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弄得他好像个窝囊女婿……
窝囊就窝囊吧,好歹像个女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夜色渐浓, 卧室里,气氛不知不觉开始暧昧。
明明开着空调,温度还不低,可为什么, 两个人都感觉好热?
宋禧垂下微红的脸, 正想着要撵他, 猝不及防被他拽入怀中。
“禧禧, 你热不热?”周屿哑着嗓子问。
“热……”宋禧轻轻点头, “空调多少度啊?”
“二十六。”周屿薄唇几乎贴上她耳朵。
不应该啊,以往这个温度她觉得稍微有点儿凉呢,宋禧推开他, “我、我去调低一点温度。”还没迈步, 手腕便被他攥住。
“那什么, 我觉着吧——”周屿稍稍用力, 又将她拽回自己怀里,双臂圈住她,“不关空调的事儿。”
“那、那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呢?”周屿带着淡淡笑腔反问。
宋禧棉花似的拳头捶在他胸膛, “正经点儿行么!肯、肯定是空调坏了,快去修空调!”
箍在她腰间的手收了收力道, 两个人贴得更近。周屿彻底耍起无赖, “空调可没坏,坏的是——”
他故意停下。
宋禧等了一小会儿, 等不到下文, 拿眼瞪他,这人垂眸气定神闲瞧着她,偏就不开口,宋禧急得跺脚:“坏的是什么呀?”
“坏的是——”他忽地又将薄唇凑到她耳畔, 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肌肤上,白皙的耳朵瞬间染上红霞,他的薄唇往前挪了些,彻底贴上她耳朵,感受到灼灼温度,薄唇不禁含笑,“坏的是,禧禧好像开始重新爱上我了。”
宋禧又羞又急又气,脑袋宕机,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双手抵在他胸膛,一步步将他推到门口,再猛地用力推他出去,“滚滚滚!才没有!”
她砰地关上门,背靠门板拍拍胸脯,缓了缓,回过劲儿来,直奔浴室,拧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泼。
凉水碰到发烫肌肤的那一瞬,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住地用凉水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不知怎么回事,即便如此,脑袋还是发晕,脚下也轻飘飘,身子呢,又热得很。
要不是怕感冒,她真想冲个凉水澡。
宋禧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温水包裹肌肤时,她想起了周屿的吻和拥抱。吹风机吹过发丝时,她又想起周屿的手轻轻揉着自己头顶的感觉……还有从前那些刻意忘记的记忆,如潮水般反扑而来,将她席卷,包裹。
她晕乎乎地倒在床上,晕乎乎地闭眼,祈祷自己能够快点儿睡去,祈祷一觉醒来,眩晕感和灼热感消失,祈祷自己不要那么快又……再次爱上他。
睡了一觉果然清醒许多。清早,宋禧靠在床头,下定决心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忍住,坚决不能跟那个狗男人搞在一起,否则肢体接触多了,大脑就会被迷惑,误把身体依恋当成所谓的爱。
今天,宋安之开心到极点,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外教贝拉,又回来了。
宋禧和贝拉一见如故,两个真诚勇敢的女人因为安之这个孩子,关系迅速拉近,成为了跨国好友。
“真是不可思议,禧禧,你才比我大一岁,孩子都这么大了!”贝拉揉了揉安之脑袋,笑着对宋禧说。
宋禧莞尔:“安之跟我有缘,我很感激上天给了我这样一个女儿。”她将孩子抱进怀里,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生下这个孩子。
教完课,贝拉跟这对母女聊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离开。贝拉走后,安之找来一本书安安静静看着,宋禧坐在客厅,喝着茉莉花茶,回想贝拉问过的那些话。
贝拉问她,后不后悔当初那么年轻就嫁给了安之爸爸。
那会儿她不知该怎么答,可又不想撒谎,所以只是冲贝拉笑一下,低头用沉默回避这个问题。
她想了许久,终于明白,后不后悔,是阶段性的。比如婚后两人感情破裂前,只会感恩上天让她遇见他,嫁给他,怎么会后悔呢?感情破裂后,她的心被周屿伤透,那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她发现,人生就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阶段组合拼凑而成,某个决定其实无法让整个人生一锤定音,某种感受也无法贯穿整段旅程。不必因为短暂的失败一直灰心丧气,也不必因为短暂的成功一直洋洋得意,而成功或失败带来的感受,也不必永远牢记在心。
就让感受如风般穿过自己吧,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宇宙中,再怎么变,她还是那个宋禧,那个坚强的,乐观的,向上的,勇敢的,宋禧。
贝拉还问过她,以后会跟安之爸爸复婚吗。
她坦诚回答:“不知道呢……”
如果不久之前,贝拉这么问她,她的回答一定是——“绝无可能”。
但现在,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不知道未来的某段旅程中,自己会不会被周屿打动,内心会不会再次对这个男人燃起爱意,毕竟,她会变,周屿也会变,一切都在变,不是么?
周屿回来得晚。他喝了酒,似乎还喝得不少,到家时看人的眼神迷迷瞪瞪,脚也是飘的。
程扬送他进门,宋禧扶他去沙发。
“程扬。”宋禧叫了一声。
程扬正要离开,停在门口,问:“宋小姐,怎么了?”
宋禧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笑起来,“程扬,听说珍珍跟你绝交了?”
程扬愣了愣,垂眸,面上竟露出一丝少年郎特有的羞涩。
宋禧从他这别扭的反应中品出些许蛛丝马迹——有事儿,他跟苏珍珍,指定有点什么事儿。
“程扬,不好意思啊,我跟周屿害得你跟珍珍关系破裂,结果我俩关系倒是缓和了,你看这事儿闹得。”其实宋禧也就嘴上这么一说,心里可没多愧疚。以她对苏珍珍的了解,这姑娘性子风风火火,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今天能绝交,明天极有可能又和好。
程扬早把苏珍珍看透了,他冲宋禧笑笑,丝毫不介意这事儿,“珍珍不记仇,我多哄哄,很快就好了。”
“哟,你哄她?”宋禧笑眯眯盯着程扬,“你俩——咳咳,处上啦?”
程扬微侧着头,避开她目光,轻声开口:“还没。”
“哦,那——你想么?”宋禧脸上笑意止不住,忽然发现他俩的CP还挺好磕。
程扬沉默一会儿,抬头看着她,唇角扬起淡淡笑意,“这事儿看珍珍。”
宋禧脸都快笑烂,点点头,冲他扬下巴,“成,就冲你这态度,我肯定在珍珍那多说你好话。”
送走程扬,宋禧回到沙发边坐下。周屿躺在沙发上,抬着一条胳膊,手背放在额头上,双眼紧闭。
“睡着啦?”宋禧俯身,轻轻推了推他。
“没。”他仍闭着眼,扬起嘴角,“跟程扬在门口说什么呢?”
“你还好意思问我!”宋禧用力推他一下,“程扬喜欢珍珍这事儿,以前怎么不跟我说?”
“这是人家程扬的隐私,哪能到处说。”周屿睁开眼瞧她。
“又没让你到处宣扬,可你连我都不告诉,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好歹也是珍珍表妹啊,我跟珍珍关系这么好!”宋禧噘着嘴,不大高兴。
周屿坐起来,慵懒地靠着沙发,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扭头冲她淡笑,“就是因为你跟苏珍珍关系好,真要告诉你了,你还能不让她知道?”
“也是哦……珍珍知道程扬喜欢她么?程扬表白过?”宋禧摇摇头,“应该没有,不然珍珍怎么可能憋得住不跟我说!”
周屿将她脑袋往自己怀里按,“咱把自个儿日子过好得了,甭管他俩。他俩都挺好,就算处不成对象,也不会害对方,顺其自然吧。”
“也是。”宋禧的脸自然而然贴上他胸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起身飞快走到楼梯口。
“哎,哎,走这么快干嘛?扶我一下子,快,脑袋晕,扶我一下。”
宋禧回头,看见周屿抬手扶额,晃晃悠悠站着。
“真是的……”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装的,可他要是栽倒在地,她良心上又过意不去。走回这人跟前,这人顺势搂她,半个身子贴过去,宋禧嗔怪,“以后少喝点酒!”
“好。”他看着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饱含笑意。
“好好好,什么都答应得好好的,最后也不一定做得到。”宋禧撇嘴,失望明晃晃写在脸上。
周屿停下脚步,转脸,目不转睛看着她,神情认真得半点醉意都没有。
“禧禧,你摸着良心说,在我爸、我哥、季清禾挑拨咱们关系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事儿,是不是每一件都做到了?”
宋禧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她低头,小声开口:“好啦,是我不对,不该这么说你。”
“宋禧,”周屿忽然叫她大名,语气变得严肃,“我周屿今天再给你承诺一次:余生,我要让你幸福一辈子。”
“如果做不到呢?”宋禧看着他,问。
“做不到我就去死。”他也看着她,眼里竟雾蒙蒙的。
宋禧别过脸,沉默半晌,忽地迈开脚步,拽着他上楼,“知道啦,赶紧回去睡觉,下次不许喝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自打宋禧来了深城, 除了第一晚是自己睡,之后每晚周屿都赖在她房间不肯走,这晚也不例外,喝了酒, 更是死皮赖脸缠着她。
“得了吧, 压根就没醉, 少在这里装!”宋禧攥住他胳膊, 试图将这人从沙发上拽起来。
“是没醉, ”周屿眨眨眼,忽地反手抓着她腕子,稍微一用力, 她便栽倒在他胸膛, 两个身子交叠着, 两张脸都是红的。
“你!你松开!”宋禧手腕挣不脱他的手, 腰肢挣不脱他的胳膊,又羞又气,急得啐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流氓!大流氓!”
周屿就爱看她这副娇羞模样, “流氓”这个骂名不仅没让他难受, 倒还骂得他暗爽。他抬起下巴轻轻蹭了蹭宋禧脸庞,含笑的眼睛深情看着她, 嗓音低沉而蛊惑:“酒不醉人, 禧禧醉人。”
宋禧羞得想捶他,奈何手腕被他攥着,一点办法也没有,俏脸通红, “就知道欺负我!谁要听你这些鬼话!”
“不喜欢?”周屿笑容浅淡,却透着股得意劲儿,“可是禧禧,你的脸好红啊,就跟咱俩第一晚——”
“闭嘴!”宋禧这会儿脸皮薄,听不了这个,娇声打断,“不许往下说了!”
“可以,但——禧禧得亲我一下。”周屿痞笑。
以前不是没撩过他,也不是没听他说过烧话,可不知怎么,此刻宋禧就是臊得慌,没脸听下去,只好按他说的,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
“这叫亲?”周屿佯装不悦,紧锁眉头。
“不然呢?嘴都碰到你脸了!”宋禧鼓着腮帮子蹙了蹙眉,眼睛瞪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可爱。
周屿再装不下去了,噗嗤乐出声,捧着她的脸揉起来,“这可不算亲,”薄唇忽地狠狠在她脸上盖章,“这样才算。”
他明明松开了手,宋禧没了束缚,这会儿却想不起要逃的事,耳朵根都染了红霞,闭着眼用力亲一口他脸颊,才又睁眼,声音又娇又小:“这样行了吧?”
“不太行。”周屿扬了扬眉,还是不满意的样子。
宋禧的拳头朝他胸膛捶去,“这都不行?捉弄人就直说!少拐弯抹角!”
“忘告诉你了,禧禧,得亲嘴儿。”
“周!屿!”
他才不管她羞成什么样儿,微微噘唇,等着她行动。
宋禧心一横,眼一闭,低头正准备往他唇上亲,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握了握,猛地睁开眼,又给他一拳,飞快起身,连着后退好几步,“差点上了你这流氓的当!”
周屿笑着坐起来,仰头望向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有些晃眼,他眼前起了重影。其实今晚喝得挺多,虽然没醉,但是上头了,他一直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
“禧禧,你真的,真的,”周屿说着,笑意不自觉加深,语气也越发温柔,“真的——特好看。”
他懒散靠着沙发,仰脸,微微侧头,望向几米开外的宋禧,只觉此刻就在云端,踩着棉花糖般的云层,身子飘然,内心雀跃。
宋禧摸了摸脸,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当然啦,我可是在外貌上下了很多功夫的!肯定比当年好看多了。美貌是我应得的!”
“不,当年你也好看,”他点一下头,再次强调,“特好看。”
“别以为拍拍马屁今晚我就会留你在这儿睡,赶紧起来,滚回你房间去。”宋禧装作嫌弃样子撵人。短期之内,她不会再让这人碰她了,再这么腻歪下去,说不定哪天真脑袋一热,冲动之下答应复婚,她决不允许自己因为身体上的愉悦而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周屿当真对她了如指掌,他竟将她心里担忧之事看穿并点破:“怕自己一不小心昏了头,再次嫁给我?”
宋禧撇撇嘴,没否认,送他一句:“你想得美!”
周屿起身,走到她跟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她迅速将胳膊放在身后,他倒不气,浅淡笑了笑,告诉她:“禧禧,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宋禧怕他忽然搞什么骚操作,又后退一步,还抱起胳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陪孩子长大,复不复婚,其实没那么重要。”他说。
这才对嘛,宋禧心想,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你跟我发不发生点儿什么,给不给我名分,也全都不重要。”他说。
听起来好卑微啊,不过……活该。宋禧歪起脑袋,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你知道么,你来深城这短短几天,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咱们结婚头一年,因为有了安之,甚至比那年还要开心许多。”他三两步向前,不等她反应便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下巴在她颈侧来回滑动,“禧禧,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我只是住在这里而已,没有——”
周屿知道她想说什么,柔声打断:“于我而言,你在哪,哪就是家。”
要命,又开始煽情……宋禧浅声叹息,“好的,我知道了,只是——”
“嗯?”
“你抱我抱得好紧哦,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淡笑,松了松力道。“我怕又把你弄丢。”说这话时,他声音微颤。
宋禧没接这话,沉默少顷,仰脸凝望他,“周屿,我曾经很喜欢你的名字。”
“我知道,你说过,我是你的岛。”
“那时候,你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能替我遮风挡雨的岛,你是只属于我的岛。”
宋禧陷入回忆,闭上眼,脑海中闪现许多过往的画面——那些被深爱,被疼惜,被保护的记忆,如温暖的水流,将她温柔包裹。
“我只是想说,周屿,谢谢你。”她深呼吸,再次闭上眼,心安理得靠进他的怀里。她知道这样其实不太好,然而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从这个宽厚的胸膛中抽离。“谢谢你,在那段日子里尽你所能给了我你能给的一切。”
她知道,那时候,他有他的苦衷。
她不怪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几年前的某个夜晚, 宋禧哭着跑回她和周屿的那个小家,周屿刚忙完,见她满脸泪,一边抱着她替她拭泪, 一边温柔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哭哭啼啼说了许多, 到现在自己都不记得为什么那晚母亲会骂她, 而她又跟周屿抱怨了什么, 可她始终记清楚地记得, 那晚周屿的怀抱格外温暖,她被紧紧抱着,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那颗在原生家庭中破碎的心, 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缝补好。
“周屿, 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她在他怀里, 深深吸气。他衣服上不仅有洗衣液香气,还沾染了咖啡香,这种略显奇怪的混合搭配, 莫名令她感到安心。
“只是喜欢?”周屿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温柔地要命。
宋禧仰起脸, 咧嘴, 眼里虽然有泪,却笑得灿烂, “爱。”她点点头, “很爱很爱!”
周屿轻抚她脸庞,指腹拭去上一秒落下的泪珠,又吻了吻那道泪痕。
“禧禧,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他说。
“可是我的家庭好糟糕……我的爸爸妈妈好糟糕……”宋禧泣不成声。
“有什么关系?”周屿丝毫不在乎,“我爱的是你。跟我过日子的人是你。”
“可是我一点都不优秀,跟你比起来,差了好远!就算大学毕业了,以我的能力,我也赚不到多少钱,你不一样,你好像干什么都能成,干什么都很厉害。”
宋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周屿不住地轻拍她后背。
“怪了,我认识的那个开心乐观,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禧禧上哪儿去了?”周屿笑着调侃。
宋禧吸吸鼻子,蹙眉含泪望着他,“人总有脆弱的时候嘛!人是不可能永远开心,永远乐观,永远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
周屿赶紧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一口,“我知道,宝宝。我就是想告诉你,比起所谓的优秀和能力,你开心、乐观、知足的性格,对我来说更有价值。你身上这些特质,是我所稀缺的。宝宝,你可以偶尔不那么开心、乐观和知足,但我希望这三点能够成为你人生的主旋律,而我,会尽可能让你过得更好。”
宋禧双臂圈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吻他脸颊,带着哭腔说:“现在你给我的一切就已经很好啦,我不需要更好,也不想要更好,如果更好的生活需要你更累更辛苦更操劳,那我永远也不要!周屿,你陪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很好。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上天派来救我的耶!跟你相遇那天,我和我妈大吵特吵,我离家出走,在大雨中崩溃爆哭,那种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无边无际的海里,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占据,直到你出现……你像茫茫大海中唯一的岛屿,你让我上岸,给我很多很多安全感……”
宋禧将脸埋进他颈窝,收紧双臂,用力抱住他,“我离不开你,也永远永远不要离开你!”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岛又回来了。
或许,周屿父亲说得没错,她的岛,一直都在。
时隔多年,这个夜晚,再次相拥的两个人,对自己,对彼此,对于爱,都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他们好像都长大了,不再以爱为名刺痛对方,也不再一边隐瞒自己的伤口,一边索取对方的能量。
他们好像明白了,爱其实不是一个人的事,爱永远关乎两个人。而这晚的宋禧,无论她自己承认与否,至少在某个瞬间,她又爱上周屿了。
与前几晚不同,今晚他们只是互相抱着,亲一亲,牵牵手,他们聊起以往许多事。
外面下起了雨。细碎雨声传进周屿耳朵里,他却丝毫不难过。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晕暧昧流淌。
宋禧窝在周屿怀里,指尖漫不经心在他胸膛画圈,因为哭过,声音带着点沙哑:“周屿,我想我是疯了……”
男人低笑。他的胸膛被她弄得有些酥,有些麻,于是捉住那只捣乱的手,低头轻咬一口她指尖,几乎没怎么用力,语气里却尽是占有欲:“疯就疯了,疯了也是我的禧禧。”
“你都没问我为什么疯,怎么疯的!”宋禧怪他敷衍,抬眼望过去,眼尾泛着微红。
“还能为什么?”周屿拇指摩挲她腕间,感受着细微脉搏,目光深沉如墨,“因为我呗。”
宋禧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倾身吻下。
这个吻温柔至极,如同羽毛般撩拨着她,带着失而复得的急切,却又只是吻着,久久地吻着。
“禧禧,”周屿低声开口,“别怕。”他轻抚她柔软的发,“有我在,跟着我,什么都别怕。”
“你是可以信任的吗?”
“当然。”他笑笑,吻上她耳朵,声音闷闷的,有些颤,“笨蛋。”
宋禧娇嗔:“骂谁呢你!”
“骂咱们。你不觉得咱们以前真就一对笨蛋,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是哦……”宋禧听出他鼻音有些浓,仰脸看去,才发现他已经哭了。她的手掌轻柔抚过他的脸,替他擦泪的时候,自己也红了眼眶,“咱们那时候太年轻,太单纯,太容易……太容易受挑拨。”
“其实,咱们也不是傻,”周屿的头埋进她颈窝,淡香入鼻,他深呼吸,感受着此刻的平和与美好,从痛苦回忆中抽离,“咱们只是比他们善良。我知道周屿坏,可我没想到的是,我爸和季清禾,竟然跟周屿是同一类人。”
宋禧摇了摇头,泪眼汪汪看着他,颤声开口:“以后不要提他们,不要提那些事了,好不好?”
“好。”
灯灭了。他的唇落在她耳后。
“禧禧,我好想你。”
“胡说,咱们现在明明躺在一起!”
“我是说,分开那五年,还有重逢后,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
宋禧轻叹,伸手摸了摸他脸颊,“周屿。”
“嗯?”
“不许哭。”
“好。”可他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宋禧微微起身,在他泪水划过的地方,轻轻印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昨天今天明天都很忙,带着孩子在路上,没多少时间码字,所以就都是两千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