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苏知茵接到妈妈的电话，“茵茵，下班啦？”


    她离职的事还瞒着父母，心虚应声，“……嗯。”


    听妈妈声音如此平和，应该是季林宣还给她保密了。


    苏知茵主动问：“妈，你上次说肩膀痛，我买的理疗仪你用得怎么样？”


    “效果还可以，我每天晚上用二十分钟。我今上午休息，现在在家里做饭呢……你和林宣感情还好吧？”


    苏知茵含糊其辞，“……还行。”


    “哦，我就是最近看林宣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我以为你们吵架了。”


    苏知茵撇撇嘴，“他不高兴可能是他工作的原因吧。”


    “也是，林宣现在当临时班主任，也挺辛苦的，周欣宜你记得吧？她提前休产假了，林宣就是接她的班……


    你和小周还是小学同学呢，你看她工作稳定结婚了，现在快生宝宝当妈妈了，你和林宣也抓紧……”


    苏知茵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窗台上，走到工作室门外，弯腰把一个新到的拉丝机从外面搬进来。


    “茵茵，你干嘛呢，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妈，我先挂了，我等会要工作了。”


    “你啊脾气太倔，两个人相处，要服点软，你和林宣早点定下来，我和你爸也就安心了……”


    苏知茵拖长声音，“你们吃饭了没有——”


    “又嫌我唠叨是吧，你照顾好身体，按时吃饭，家里面不用你担心……”


    “好的好的，妈妈你也是，拜拜……”


    苏知茵挂断电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挂了电话，她的手机又响了，有点不耐烦。


    一看是外卖电话，更气了，又是季林宣点的外卖。


    她开了门，把外卖拿进来，坐在小沙发上，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季林宣这些天，每天给她点爱吃的外卖，好像在弥补什么。


    她多次拒绝，他还是照点不误。


    苏知茵不愿浪费食物只能吃掉，再把外卖钱转给他。


    季林宣次次不收，她回回转，两人就这样无意义地僵持着。


    *


    苏知茵现在租的小区房还有一个月到期，但她准备重新找个房子，提前搬到创星园区附近。


    现在住的房子离园区比较远，她不想浪费时间在交通上。


    她在创业园附近看中一个loft公寓，租金还比这边便宜五百块，于是果断租了下来，这两天在家收拾打包东西，准备搬家。


    嗡嗡……


    苏知茵手机震了两下。


    季洄哥：【茵茵，工作室钥匙交接了？】


    【嗯嗯，多亏了季总的帮助，让我走上绿色通道！】


    季洄哥：【不叫哥了？】


    【哥。】苏知茵毕恭毕敬膜拜大佬，【你是我的哥。】


    季洄哥：【最近忙啊？】


    【很忙啊，我现在正打包准备搬家呢。】


    季洄哥：【今天就搬？】


    【没呢，后天下午吧，我还没收拾好。】


    季洄哥：【好。】


    过了片刻，她的手机再度响起。


    季洄哥：【后天下午三点，有两个搬家师傅上门，这是负责人张工的手机号，你到时候联系他即可。】


    ！


    苏知茵顿时气血涌上脸庞，她欠季洄已经够多的了，真的不愿再麻烦他……


    她立马回复：【啊？我自己找货拉拉，这种小事不用麻烦的。】


    季洄哥：【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有负担。】


    季洄哥：【都说了是小事，又何谈麻烦呢。】


    苏知茵盯着屏幕，挠了挠头发，只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说谢谢。


    两人暂时结束对话。


    苏知茵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微风轻拂着面庞，


    望着远处的山峦，她想起与季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小苏知茵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里面揣着暑假作业，敲响季家的门。


    来开门的却是不认识的高个子男生，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面对陌生的季洄，她有点紧张，“你好，我找季林宣。”


    季洄一言不发，让她进了家门。


    苏知茵抓紧了肩上的书包带子，走到客厅，季林宣正在看电视。


    季林宣从沙发上跳下来，笑着介绍道：“茵茵，你来啦，这是我小叔，我爸的弟弟。”


    “小叔？”小苏知茵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洄。


    她扭头对季林宣小声说道：“林宣，你开玩笑吧，他看着像个学生。”


    季林宣笑着解释，“没有开玩笑，他初中生，我爸说按辈分是这样叫的。”


    他拉着苏知茵的手走到季洄面前，“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哥哥，你好，我是苏知茵。”苏知茵挥挥手做自我介绍，一副乖乖学生的语气，“知识的知，绿茵的茵。”


    “季洄。”少年意简言赅地介绍。


    季林宣扭头对苏知茵纠正道：“你不能叫他哥，你也要叫小叔。”


    她不明所以，“为什么啊？他没那么老。”


    季林宣振振有词，“我们是朋友，你得随我叫一样的。”


    她思考了一下，“不对，我为啥随你叫，那我也没管林阿姨叫妈啊。”


    “你……”季林宣愣了须臾，大脑卡壳了一般，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厨房里的林彤听见两小孩的对话哈哈大笑，“茵茵你以后嫁到我们家，就管我叫妈。”


    两小孩不解，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苏知茵好奇地追问道：“是哪个hui字啊？”


    季洄转身离开，回答她的只有一道冷酷的黑色背影。


    “哼，拽死了，不就是初中生吗？”季林宣忿忿不平，抱着双臂，“过几年我们也是初中生。”


    季林宣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打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别理他，咱们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


    苏知茵小声对季林宣说：“你小叔好冷酷。”


    季林宣摆摆手，“管他呢，他就这样。”


    苏知茵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三点水加个回家的回字？”


    季林宣看电视入迷，没有回话。


    苏知茵抓着季林宣的胳膊，摇头晃脑地念道：“是不是诗经里面，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里的洄字？”


    季林宣摆摆手，眼睛还盯在电视机上，“我哪知道啊……”


    “嗯。”一道冷淡的鼻音从背后传来。


    苏知茵扭头，看着季洄拿着一杯水从沙发后走过。


    噢，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季洄。


    那道冷淡的声音，她一直记到现在。


    *


    下午。


    蚂蚁搬家公司的张师傅和李师傅按时上门。


    “你好，我们是志达搬家公司的，我们还有打包服务。”张炜是个方脸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看上去很憨厚。


    苏知茵介绍了自己的打包情况，像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客厅，书房的东西都打包好了。


    目前只剩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卧室里一些零散的杂物还没有打包好。


    李师傅去了厨房，张师傅就跟着苏知茵在卧室打包。


    张炜询问道：“这个抽屉的东西我看了一下，没有易碎品，把它们打包在一起？”


    苏知茵点头，“好的。”


    张炜动作麻利，很快打包好了一个箱子。


    他搬起这个纸箱，准备放到门边。


    脚下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泡沫条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身体撞在化妆台上……


    只听“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


    苏知茵闻声扭头一看，地上是四分五裂的白色水晶碎片。


    ！


    她心中一紧，脑海里浮现出这个水晶灯完好的样子。


    下面是一个几何型木底座，里面嵌着小灯管，通电时，灯光会从球形白水晶中折射出来……


    这是季林宣亲手做的手工品，去年七夕节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候，他们刚正式在一起，共同度过的第一个七夕节……


    张炜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愧疚地说道：“实在对不起，不小心把你的东西打碎了，我刚才就想把纸箱子搬走的，没想到脚被绊了，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心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张炜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考虑是否能修复，厨房里的李师傅也闻声赶来。


    “真是不好意思，姑娘，这个是玻璃球吗？多少钱？我们会照价赔偿的。”


    张炜眉头微皱，十分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


    苏知茵声音低缓，“这是水晶灯。”


    张炜下意识搓搓手掌，脸也涨得通红，躬着腰，“噢，我以为是玻璃的，我真的是不小心，打碎你的东西是我的问题，我会尽量补偿的！”


    “……不用了。”苏知茵沉默片刻，冷声道：“这是手工做的，也无法赔偿。”


    张炜松了一口气，“啊对不住……那谢谢你了……谢谢你啊，我会小心的……”


    ……


    苏知茵盯着碎片出神，季林宣送给她的水晶灯摔得粉碎，或许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