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生长痛
当克莱进入房间的那一刻, 属于文森的信息素,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像看不见的薄雾, 将他完全包裹其中。
酷似晚香玉的香, 仿佛真若此花一般, 在平日时淡然若无,可一到了夜晚, 就浓郁到魅惑。
克莱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他更担心文森——
躺在床上克莱衣物所筑的“巢”中, 少年雄虫紧紧抱着那件克莱昨天穿过的衬衣,脸埋在布料里, 红色的卷发散落下来, 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见裸-露在外的耳尖和脖颈泛着不寻常的红。
每只虫的二次分化都不尽相同,而曾经经历过分化的克莱,深知这是一场身为虫类,必须承受的由幼虫到成虫彻底的蜕变。
文森的分化过程似乎更为辛苦且悠长。
难怪今天他一直情绪不稳, 自己还让他用精神力去追踪光脑,不知会不会影响他分化的情况,果然还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懊恼的克莱不由更加心疼文森,他的心已被正在分化的小雄虫占据,不由快步来到床边——
“巢”中心的少年雄虫呼吸微微急促,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怀里的衬衣抱得更紧了些, 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克莱释放出青草气息的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向来不浓烈, 但作为契约监护者的雌虫,信息素对于雄虫会有安抚的效用。
床中心的少年雄虫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 咬住嘴唇,摇了摇头,但下一刻——
克莱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的腿边,试探性地碰触他的骨尾。
定睛一看,克莱不由微微一愣,正在分化的小雄虫,不知何时长出了两条细长,还略显短小的虫尾,很明显是新长出来不久,还未长全尾部的虫鳞,怯怯生生,皮肉柔软。
那曾经过于形状怪异的短小尾根……居然长出了双尾?!
按理说无尾之虫,不可能忽然长尾,而有尾之虫,也不可能在幼虫时一点长尾的迹象也没有,难道说——
克莱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眼下如何尽全力安抚并协助文森进行二次分化,才是最重要的。
他倾身上床,靠近衣服堆积的“巢”之中心,文森穿着一件淡薄的睡衣,额头上满是汗珠,他依旧抓着克莱的衬衣不放手,轻轻靠近他的克莱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在文森耳侧,掌心温柔地贴上少年雄虫额头——
文森的皮肤烫得像是被火烧过,少年雄虫的身体随着克莱的碰触,微微一僵,然后他缓缓睁开眼。
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氤氲着雾气,焦距涣散。他看向克莱,然后——
文森一只手仍未松开那件怀中衬衣,另一只手却倔强地抬起,无力地推了推身旁的克莱。
“走,你走……”小雄虫低哑着声音,委屈更甚,“……你走开……唔……”
克莱没有说话,他抬手掌心贴着文森的颈侧,拇指轻轻按在文森下颌的弧线上,缓缓向上,停在了耳后——那是靠近信息素腺体的位置。
克莱能感觉到那层薄皮肤下,脉搏在剧烈地跳动——腺体周遭的燥热,是文森正在蜕变中最直接也不乏危险警示的证明。
文森的呼吸骤然一滞,抬起的手微微垂下。
他感觉到克莱的指尖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按压,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指尖微凉,带着青草味的信息素,他整个身体随之一抖,一股芳草的气息和那股清凉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进他的身体。
“放松,文森。”克莱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雌虫的信息素抚慰,能让文森在分化中不会那么难受。
“唔……谁让,你管我……”没有一丝力气,处在高温分化中的雄虫,额间的虫纹忽明忽暗,依旧喃喃说着,“……反正,你只把我,当成不听话的幼虫……”
克莱轻轻摇了摇头,他到底是心疼着执拗的小雄虫,他抬手轻轻握住文森企图推开自己的手,将它握住,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细瘦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如同无声地安抚。
“……我,不喜欢,你瞪我。”文森低下头,低声喘息,他的手轻轻挣扎了一下,很快他就轻轻回握住了带着薄茧温凉的手心。
文森的信息素愈发的浓烈,他身体在无声而快速地发生变化,生长和分化伴随着隐秘的痛苦。
克莱无声地点了点头,他和雄虫一起并排躺在这衣服堆成的“巢”中,独属于他的青草气息,逐渐将文森温柔地包裹。
“也不喜欢,你凶我……”文森轻声说着,朝克莱悄然又靠近了几寸。
他额间紫金色的虫纹明暗的频率逐渐趋于平缓,脸上的黑斑正在渐渐淡去。
“……不喜欢,你对其他虫,笑……”文森的声音更低了,他松开了那件衬衣,把脸埋进了克莱的胸前,用尽全力地闯入克莱的怀抱,像是想把自己嵌进克莱的身体里。
良久,文森的声音从克莱胸前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倔强不承认的沙哑:
“……你不许走!”
克莱轻轻叹了口气,将怀里的身体滚烫的雄虫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里。”
克莱抱着文森,感受着滚烫的体温一点一点传导到自己的身体里,他用自己信息素在尽力地安抚着怀中的雄虫。
渐渐地,文森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他安静地蜷在克莱怀里,脸埋在克莱的颈侧,将那股青草般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吸入。
克莱能感觉到文森身体的变化,他在成长,在快速的蜕变,他的精神力在不稳定地暗涌,会有新的等级定义……
雄虫则贪婪地依念着监护者的怀抱,但比起身体的高热,骨骼的生长,无法把控的精神力冲击——
他更加无法抑制的,是内心一股陌生却异常强烈的躁动。
文森朦胧地睁开眼,望着将他温柔地拥入怀中的军雌那白皙的脖颈。
拥抱中,文森紧紧贴-合着克莱,克莱的身形修长而健硕,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今日见客他穿了一件轻薄的休闲衬衣,此刻已被文森的汗水浸湿,服帖地显出少将柔韧有力又紧致匀称的腰身……
分化是生长,文森清晰得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到发-情期,但是欲-念,应该是比单纯发-情的欲-念更加复杂的东西,随着身体的快速成熟,开始生根、萌芽,不可理喻的疯长——
他在皇廷大殿上站出来,自荐为一个F级雄子监护时,眼神里毫不畏惧的坚毅和决绝;
他从浴室里将自己抱起,在怀中结成契约时,吻中带着一个成年军雌不该有的青涩笨拙;
他微笑着端出亲手做的桂花糕,他温柔地笑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红色卷发,说“慢点吃”;
他为自己挽发,挑选新买的衣服,认真系脖颈间的领结;
他长得那么好看,特别是抬眸对自己笑起来的时候……
而他,正抱着自己——
不,不仅仅是这些,文森喘息间,用力摇了摇头。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是这些!
他淡色的唇,轻轻滚动的喉结,柔软的脖颈,俊美的薄肌,翘起的骨尾,腰身往下……
……他哭起来的样子,他眼神迷离的样子,他会哑着平日温柔的声线自己名字的样子……不,还远远不够!
随着二次分化,强大到无与伦比精神力终于有机会在剧烈的蜕变种不断扩宽领域,毫不客气地彰显自己的存在,而它年轻的雄虫主人却流连停靠在了名为“欲”的码头,在自行克制着强大重新定义的等级。
克莱温柔地抱着文森,感受着怀中原本已慢慢平复的雄虫,忽而微微的颤抖。
文森抬头靠近他的颈窝,炽热的呼吸,微微拂过克莱腺体旁的肌肤。
彼时,克莱并没有察觉到即将完成分化的成年雄虫心中的蜕变,他更担心的是文森的体征变化,能否顺利度过分化期。
至于他分化成什么级别,克莱并没有那么在意,如果可以,他到不太希望文森的等级分化过高。
对于缔结契约时,曾一度让他失去意识的强大雄虫精神力,克莱一直心有余悸,也因此文森成年期较一般虫更加嗜睡,如今分化高温不下且过程也更加痛苦,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股莫名而强大的精神力,虽然可能让文森在短时间内达到A级或是更高,但如何控制强大的精神力适应自身,才是刚成年雄虫应该面对的课题。
且若是文森达到A级或更高的等级,势必会引起皇廷和诸位皇子的注意,他有可能会被重新召回皇廷,也有可能成为更多虫的眼中钉,在他还没有掌控好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时,就不得不面对更多不可控的势力斗争,和皇廷内的波谲云涌——
文森将无法再低调隐藏。
目前,大皇子圣亚瑟疑似通敌叛国,他曾多次秘密伤害过文森,且文森是其通敌的重要证虫之一;二皇子圣普利隶属圣律院,之前就曾推波助澜,欲对文森图谋不轨;三皇子圣尤金就更不必说,文森如今身上的数不清的旧伤,有不少就是圣尤金和其虫伴们的杰作……
而身为亲生雄父的虫帝圣座,却一直对文森艰难的处境视而不见,这种状况真的会因为文森等级的提升而改变吗?
如果文森成为了更高等级的雄虫,自己又该如何护住他?
站在监护者的位置,克莱不得不为文森考虑得更多些。
即使刚成年,在活了两世的克莱的眼中,文森依旧是个半大的孩子,克莱犹记文森身上大大小小如今依旧没有消逝的伤疤,他不想雄子再次沦为靶子中心……
克莱思索着,不由怜惜地轻轻拍了拍怀中雄虫的背,更加温柔地将他拢进怀里,青草味的信息素笼罩着文森,渐渐沁入浓郁的花香,安抚着小雄虫,将他的体温控在了一定范围内,让文森二次分化的痛苦尽量得以减轻。
“克莱……”文森的声音低哑,他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幽幽的萤火。
而当克莱低头,他见到的是被分化折磨的得快不行的小雄虫,喘息着呼唤自己的名字。
“信息素……还,不够——”文森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将头无力地靠在克莱的颈窝,轻声道,“热……我难受……”
克莱微微一愣,适才他的光脑对文森进行了体征检测,光脑欢快地汇报说,文森阁下身体的温度已经逐步降了下来,分化顺利进入后半段……但文森微微皱成一团脸,似乎他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了?!
此时,光脑选择了安静地装死挂机——自从缔结契约仪式后,光脑对文森的惧怕日益加剧,以前它还会打趣小殿下几句,但现在只要是涉及到文森的事,它的汇报都极其谨慎。
“要喝水吗?或者,营养液?”克莱的声音温柔,如果文森的情况持续严重,保险起见他会考虑请医生,由于文森的精神力情况有些特殊,一般的亚雌医生未必会为四皇子殿下保密,克莱已经同步让光脑调出格弥勒的联系方式……
怀中的雄虫则是立马紧紧抓住克莱的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生怕他离开自己身边。
克莱感觉到文森摇了摇头。
“……我,想……吻你。”雄虫的声音透出不确定的迟疑,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又磕磕绊绊地加了一句道,“就像,契约仪式时,那样……”
克莱轻轻揉了揉文森的红色卷发,接吻确实可以让文森更直接地感受自己的信息素,只是克莱一直不习惯这样。
作为曾经身为人类的克莱,即使是太监,也难免会觉得这是彼此喜欢的亲密举动,而虫族则有一种遵从本能的开放,除了像缔结契约仪式的正式信息素相融,有时亲密的家虫朋友间见面,也会微微碰触唇或是尾巴碰碰,通过浅浅感受彼此的信息素打招呼。
更何况,克莱是文森的监护者,他们本就已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从虫族的角度出发,文森的要求并不过分。
到底还是对可怜巴巴的雄虫心软了——文森感觉到克莱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到特别批准的欣喜。
克莱低下头,主动靠近脸上就涌动着红-潮的雄虫,文森随即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比上一次成熟很多,更有技巧,也更有侵-占性——他向来是个好学生,拿着看文的平板这么久,虽说对虫族的恋爱文没兴趣,但是文中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他一点也没有少学。
他的舌尖撬开克莱的唇齿,带着晚香玉般浓烈的信息素,长-驱-直-入。
不再是当初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曾经横冲直撞的鲁莽,而是一种微微带着丝丝凶狠的,包裹着更浓烈预示的,急于宣示主权意味的夺-取。
“嗯……嗯……嗯嗯……”克莱呼吸也随之急促。
克莱感觉到文森的舌尖扫过他的上颚,分化尾段的余温,舌尖柔-软,还带着些许第二回轻车熟路的温存和技巧。
主动权完全落在了雄虫手中,文森微微睁开眼,他悄然享受着——
克莱作为雌虫本能的后退,他下意识舌尖的迎合,彼此信息素的交融,让监护契约发出亮光,而脖颈侧,再往下是克莱的腺体的位置……
文森的眼眸微眯,雄虫对于目标猎物,有着自己狩猎的方式。
临近成年的雄虫,信息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霸道,被吻得呼吸一窒的克莱,不由微微皱起眉。
忽然,他感觉到文森的两条刚刚长出来,还不算太长的尾巴,不知何时已顺势缠上了自己的骨尾。
不太对……
即使对雌雄关系并不敏感的克莱也知道,交尾,这是雄虫求偶的信号——这孩子,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该不会是自己引导有问题吧……
微微蹙眉的克莱,正准备推开文森的时候,雄虫两条细细的虫巴已经迅速地松开了自己的骨尾,怯生生地躲了起来,文森离开了克莱的唇,还不忘在唇瓣上轻轻流连一咬。
红着脸快结束分化的雄虫,抬起一双碧绿的眼眸,水汪汪地看着克莱,轻声:“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嘶——克莱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文森刚从幼虫到成虫,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一定知道什么是交尾,刚长出的尾巴,运用的还不太熟练,虫族的本能一下子信息素上头就缠了上来……
小题大做的,半大的雄虫高温不舒服,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克莱心中的一丝疑惑很快消逝,他对文森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问道:“还那么难受吗?”
文森摇了摇头,却依旧撒娇般,窝在克莱的怀中,搂住他的腰,轻声道:“陪我……”
随着分化逐渐接近尾声,文森两颊的黑斑已经淡得只能看出点点的淡痕。
再看他的面容,已逐渐有了成虫的轮廓,轮廓的线条比起克莱要更为冷厉,带着点克莱前世在皇宫里偶然瞥见前来面圣的大漠王储那一抹异域风情,他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从眉心一路向下,线条干净利落,嘴唇轻-薄,刚刚接过吻,还透着一抹别样的红,碧绿的眼眸望向克莱时,楚楚可怜,可低眸间却能瞬间收敛所有的情绪。
他以后会是只十分帅气的雄虫——有时克莱也不禁暗暗感叹。
他不是站在雌虫的角度,而是站在自己前世,一个心理上的男性角度来看,分化后,文森有着一种很直观的帅气,又隐隐带着着些许蛊惑。
克莱到不太在意文森的面容,但随着二次分化,脸上的黑斑淡去也是好事。
文森二次分化后,并没有克莱预想到达到A级或更高的等级,他确实有等级的大幅度跨越,但只是到了B级。
克莱之后还是私下请来了身为皇廷医师长的格弥勒,来为文森检查身体,格勒弥来到克莱家中,再次见到刚刚完成二次分化的四皇子殿下,不由暗暗吃惊。
不仅仅是因为文森脸上的黑斑因分化而消逝,更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一股不属于B级雄虫的气质——虽说B级雄虫在虫族也算是中等偏上的等级,能从F级一跃到B级,已是十分罕见且非常不容易的事。
“你放心,四皇子殿下的身体很健康。”格弥勒为并不算多情愿的文森做了全身检查后,对克莱说着,又不由提点道,“四皇子殿下如今已检测为B级雄虫,你看是否需要向皇廷报备一下,还有监护契约——”
“监护契约只有分化为B级以上才会解除,新恒典规定的。”接话的,居然是一旁对格弥勒一直淡淡的文森。
格弥勒不由一愣,然后露出皇廷医师惯有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四皇子殿下对《圣约莫新恒典》有过深入研究,这可是虫帝圣座近来十分重视并推崇的法典。克莱,找机会还是应该让虫帝圣座见见如今完成二次分化的四皇子殿下,二皇子圣普利殿下也是B级雄虫,圣律院一直很重视他。”
克莱自然听得懂格弥勒话里的意思,但对于文森,他有自己的打算,即使短短不到一个月,文森就顺利成年分化,但他如今到底不过18岁,大皇子的问题涉及战场前线还没有一点消息,而备受宠爱的三皇子圣尤金更是在皇廷呼风唤雨,一直本着低调行事原则的克莱,便想将文森报备的事缓缓——
当然,总该是要报备的,成年后的文森要接入光脑,报备必不可少。
之后,克莱和格弥勒闲聊了几句,克莱将话题绕到了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殿下这一次有些奇怪。”格弥勒在走之前,低声对克莱说道,“以前那个偏星来的亚雌名医,给他看诊不到一个月,他的病就会全好,可现在眼看就要满一个月了,他的病听说不但没好,似乎还加重了。我雌父这几天在皇廷巡逻都没有再见到圣亚瑟殿下出门,那个外面请的名医和负责的军雌中尉也还在……但都窝在大皇子殿下的居所里,也不出门。”
格弥勒挑了挑眉,和克莱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克莱让机器管家从地下室里多取了几瓶果酒,让格弥勒带给聂盖特叔叔。
完成二次分化后的文森,之后不过短短一周,就长高了不少,愈发俊朗帅气的面容,加上额间紫金色的别致虫纹,比虫网上的雄虫大明星还要好看且富有魅力——这是光脑对自家虫主夸奖文森殿下的话,这一次它倒是很积极,没有任何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文森的身形也相较之前过于瘦弱的小雄虫而言,稍稍结实了一些,这也是克莱希望看到的,他养的小殿下就应该白白胖胖,结结实实。
同时唯一不变的是——文森也依旧如同幼虫时一般,粘着克莱。
克莱办公,他在一旁通过平板看文,文森和之前一样,什么文都看,看史料,看新闻,星际各个星球和国家的见闻,他强大的自学和知识吸收能力,在有了高等级精神力的作用下,更是每一日都在孜孜不倦地扩大知识储备,越来越多的时候,克莱不知道的一些知识信息,文森回答得比光脑还快……
克莱下厨,他在一边帮手,克莱偶尔会教他做饭,文森若是手被烫到或是切菜时被切到破了皮,克莱就会担心得对着他的手轻轻吹上好一会儿,于是雄虫学习做饭时,手指经常被烫到或是被切到,克莱不得不扶额得出一个结论,文森不太适合下厨。
克莱时不时也会在后院练剑,虫控室里的对战模拟是军雌少将日常练习的必需,而后院里真刀实枪的练剑,才是克莱的爱好,文森曾对克莱那把从偏星旧货市场好不容易淘到的青锋宝剑好奇地多看了一眼,虫网上的信息告诉他,目前星际最常用的光剑已经更新换代到了NST-10003,而虫族一个尾钩甩过去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会需要用到这么笨拙的冷兵器铁片——
文森没有把问题问出来,因为他觉得克莱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克莱以锻炼身体的名义,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学剑时,文森没有拒绝。
克莱的想法不乏心血来潮,且带点私心,曾经在前一世死于叛军乱剑之下,所以今生一旦有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将剑术练到极致,而一只虫练剑,总会不免枯燥,如果有对手进行对打练习,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实话实说(克莱的光脑不一定敢说),文森在练剑上资质平平,但他可以仅凭精神力,控制剑进行攻击,比他上手用剑要强上几百倍,但当克莱尝试着手把手教文森出剑的招式,文森感受到克莱的手握着自己手,军雌在身后环住自己一点一点教招式,青草味信息素盈盈绕绕,文森觉得到不也错。
关于学到了几招,这不重要。
不过,自从二次分化成年后,文森就不像幼虫时那般,用尽各种方法耍赖要克莱陪他一起睡觉。
但临到睡前,他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不是在处理军务邮件,就是在开军团内部电话会议的克莱,克莱曾担心地问他怎么了,文森只是垂下眼眸,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两条长长的虫尾垂下,却彰显着主人的失落和沮丧。
还有一天晚上,克莱刚开完一场电话会议,伸了个懒腰走出二楼隔间。
发觉一楼拐角的洗衣间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文森。
他没有开灯,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红卷发散在肩侧,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有穿鞋,两条虫尾安静地拖在脚边,他正望着一个洗衣篓在发呆。衣篓里是机器管家收走的,克莱今天刚换下来的衣服——
他盯着那堆衣物,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件衬衣的领口,轻轻摩挲着领口颈侧的部位,然后是衬衣的胸前,然后……
克莱不由想起,文森在分化时用自己的衣物做巢,难道是……信息素出了问题?还是——
但文森这一次并没有了拿走衣篓里的衬衣,他只是眷念地望着那件衬衣,然后神色有一瞬的复杂又痛苦,他的手握成拳,低着头,肩膀微微地耸动。
克莱正想开口,文森却忽然转身,隐入了拐角的黑暗中。
克莱不免疑惑,他随后回到隔间,等到文森上楼进了隔壁的房间之后,他下楼来查看衣篓,里面只有简单的一件衬衣,还有内衣和裤子,都是很寻常的衣服,只是文森手指在衬衣的胸-前,还有往下靠近大-腿的衣摆处,在衣服上摩挲留下的褶皱,格外的清晰……
克莱显然有些想不明白,通过光脑在虫网上查了查,得到最多的答案是“梦游”。
但文森之前和自己一起睡的时候,从没有过梦游的习惯——不过如果真的是梦游,文森自己应该不知道才对,所以之后克莱也没有提及此事,只是让机器管家默默守在文森的房前,若晚上有什么动静,随时向他汇报。
近来,克莱将大部分心力都花在了军团事宜上,亲自下厨,乃至自行休息的时间都有所减少,他耗在隔间和虫控室的时间越来越多,特别是虫控室,他需要时刻监控已经破解的维里斯中尉光脑的动向。
每一天,会需文森给银色虫蝶设备一点雄虫的精神力,虫蝶便会自动更新维里斯中尉和克耶尔少将两个破解光脑的信息,包括定位、发送的邮件、加密信息等,文森对这只银色虫蝶总会露出微微厌恶的神色,但克莱请求他的事,他一定会去做。
其实不用克莱请求他,他也会去做,文森可是一点也不想克莱再去拜托这个银色虫蝶设备的主人。
所幸,没有让克莱等太久,两周后的一天晚上,克莱查到了暗星上伪装成“克耶尔少将"的维里斯中尉发出的加密信息,他向身在主星的克耶尔少将传递了“虫髓核晶储存地X-37在天坑底部”的消息。
克莱的动作迅速,立马保留了证据,同时密切观察接下来克耶尔少将光脑信息传递的动向,也即刻通知了矿区前线的养父里昂特元帅带领可以信任的赛弗伦军团主力,埋伏在天坑四周,时刻准备伏击。
可又等了三天,身在主星的克耶尔少将,光脑这边却没有进一步向外传输的信息……克莱总是有耐心的。
而到了第四天,矿区前线居然先一步传来了“天坑大捷”的消息!
这是此次历时快一年的区域资源争夺战以来,圣聂特帝国军团取得的最大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军心,整个军团区域群都沸腾了,光脑收到的邮件和来讯基本全都是捷报。
一切都在克莱的预料之中,里昂特元帅的加密短讯也到了,前线那边已将暗星上假的“克耶尔少将”控制住,作为克耶尔少将上级的耶梦德军团最高长官——卡其上将对此大为恼火,只是向来爱面子的卡其上将恼火的不只是叛国的维里斯中尉,还是秘密进行计划的里昂特元帅,顺带自然捎上了作为元帅养子的克莱。
里昂特元帅的保密工作绝对是顶级的,克莱相信,卡其上将还并不了解克耶尔少将和大皇子殿下在主星这边的具体事宜,但既然发现克耶尔少将是假的,那顺藤摸瓜找到真的克耶尔少将,便也是迟早的事。
大皇子殿下圣亚瑟暗里所做的勾当,不可能再瞒得住。
主星皇廷这边,用克莱前世学过的一句,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
克莱便决定在“山雨”来之前,尽快向皇廷汇报了文森分化的事宜,然后抢先一步尽快完成文森光脑的对接设置。
“山雨”波及主星,恐怕会有意想不到,更大的变故——克莱不得不为文森和自己,做好再下一步的准备……
很快,文森分化为B级雄虫的事宜报备上去,暂时并没有在皇廷里引起什么反应——这倒是克莱想要看到的,能继续保持低调,对于他和文森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虫帝圣座对于文森这个皇子依旧毫不重视的态度,让克莱不免都有些心寒。
文森却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是一再和克莱确认,自己是不是不会被解除监护关系,再回去皇廷,他对皇廷的抗拒,真是毫不掩饰。
唉,这对雄父雄子的关系,比克莱上一世见到的老皇帝和他儿子们的关系还要差。
但文森光脑设置的申请,克莱以监护者的名义,最快的速度提交了上去,批复却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不仅是慢,而是根本毫无进展。
克莱发邮件,打终端电话,甚至托皇廷里的虫去问,最后得到的回复居然是——由于近来皇廷在准备三皇子圣尤金殿下和卡林若少将的订婚仪式,所以其他这些不相干不重要的事件都放一放。
这把向来沉稳的克莱气得不轻,都是皇子,至于一定要这么厚此薄彼吗?!
而且,圣尤金订他的婚,关文森申请光脑设备什么事,为什么整个皇廷会将其他事都暂停,只是为了他一个皇子的订婚仪式?!
“别气了,克莱,你看看虫网头条,军雌战士们拼死拼活迎来的天坑大捷,只在下面有短短的一条报道,整个虫网头版头条都是三皇子殿下订婚的喜讯——”科赛特在视频通话里直摇头,然后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我们是卡林若的同僚,说不定还会被受邀去皇廷的订婚仪式观礼。”
“即使受邀,我应该也去不了,他们的订婚仪式在一个月后,我刚好在主星住满了三个月,前线那边正在乘胜追击,我必须第一时间赶往矿区,指挥军团战斗……”克莱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而且谁会想去参加这个订婚仪式?!
“你要回前线?那太好了,我和你一起去!对了,你去前线了,你家的四皇子殿下怎么办?我记得最近每次打视频电话,他都阴恻恻在你背后,看见是我才慢慢走开,今天没有看到他?”科赛特在通话视频里第一次见到分化后的文森愣了好一会儿,他差点不相信眼前又高又帅的虫族冷酷大帅哥,居然是几天前在克莱家里为一束花闹别扭的幼虫。
“他刚睡下……关于文森,我早已经有了准备,最近我让他在学习精神梳理,也咨询过前线雄虫负责精神梳理的岗位,我可以向元帅申请,让文森成为我的专属精神梳理官,作为少将,我有这样的权利。”克莱说道,关于他和文森的下一步,他早就开始计划。
“前线精神梳理吗?嗯,确实不少B级和C级雄虫,但都是些家庭贫困的雄子,上前线毕竟有危险嘛,不过谁叫你家四殿下离不开你呢?专属精神梳理倒是不错……”科赛特不由打趣克莱。
“但提前是,需要文森先完成光脑设备的对接……”克莱微微抿住唇。
“别急,光脑设备对接也不一定要在皇廷,文森他若是决定和你一起去前线,不如试试通过军部,你让元帅去施压,不怕他们不批复——三皇子殿下订婚仪式的事,将许多事都推后了,但我听到消息说,军部的事,他们不敢压!”科赛特果然消息灵通。
克莱立马一边通过光脑给军部发申请,一边由衷地感谢科赛特的提议。
“还有一个消息,我们私下说说就好……”科赛特摆了摆手,让克莱不要那么见外,一边压低了声音。
克莱迅速让光脑先进行了环境检测,然后也配合着科赛特,放低了声音:“什么?你说——”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传得满天飞,最起码七成真,听说,大皇子殿下皇廷居所那边,有亚雌侍从失踪,而且不止一个。就是这几天传出来的,你知道的,亚雌侍从失踪一个,其实未必有虫在意,能当做消息传出来,那失踪的的数量可不少……”
克莱心里一动,“山雨”即来也。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大家支持!谢谢!
第25章进入
克莱听从了科赛特的建议, 以监护者的身份先向军部替文森提交了其担任自己专属精神梳理官的申请,再通过军部给皇廷施压,果然, 文森的光脑对接申请很快就批复了下来——
批复通知显示, 明天文森即可去往皇廷, 完成光脑对接的仪式,克莱自然会陪他一起去。
文森对皇廷的厌恶没有丝毫掩饰, 但自从克莱向他提出, 让他和自己一起去往前线,并担任专属精神梳理官一职后, 他的心情一直不错。
所以, 去皇廷完成光脑对接仪式, 他全听克莱安排。
文森近来不再只是在平板上看文,他开始通过袖扣的移动终端,在光屏虫网上活跃,他迅速地自学了雄虫精神梳理的网络课程, 并不断进行模拟训练,在短短几天内,就取得了军部的精神梳理高级资格证——
当在光屏上看到文森传过来的高级资格证书时,克莱不由微微一愣,以前他曾听军团里的部下说过,军部认证的精神梳理高级资格证书特别难考,难度可谓是地狱级别, 上前线的B级雄虫基本都只有初级证书, 即使是A等级雄虫也很少一次通过高级考核。
克莱抬眸, 对着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一直假装低头看平板, 实则时不时悄然观察他神色的雄虫笑了笑,说道:“嗯,很不错呀,看来以后,我的精神梳理就靠你了。”
“你要不要,试试?”雄虫比分化前俊朗了不少,但生虫勿近的气质犹盛,只是面对克莱,他又似乎和幼虫时的乖巧一般无二。
克莱顿了顿,以往他都是通过接受虫网直播进行精神海安抚和梳理——
多年来他的精神海一直很稳定,倒也不用专门的精神梳理,另一方面,他对被雄虫精神力侵入式的精神梳理有着些许本能的抗拒,精神梳理往往会将精神海中的某些记忆或是过往暴露给对方,虽说前线进行精神梳理的雄虫都签过严格保密协议,而有着特殊前世记忆的克莱想了想,非必要还是算了。
但现在,克莱看到了文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期待,他不想打击雄虫的积极性。
既然他告诉了文森桂花糕和梅子酒,给他讲过那些属于大绕王朝的睡前故事,那么即使文森再多知道一点自己的过往,克莱在内心里并不排斥。
信任,是种很玄学的东西,它无声悄然的生长,于是慢慢许多事都有了第一次,被特别允许的第一次。
克莱没有犹豫太久,随后他点了点头,将浮动的光屏关掉,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沙发旁,在文森的身边坐下。
“好,试试吧。”他说,“需要我怎么配合吗?”
文森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仿佛得到了什么珍贵礼物般的满足。他放下手中的平板,挪到克莱身侧,两条长长的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微微卷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放松就好。”文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神色还是平日酷酷的但若无事,却似乎轻轻咽了下口水,“精神梳理需要进入你的精神海,我会尽量……轻些。”
克莱对雄虫露出了鼓励的微笑,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说道:“来吧。”
他感觉到沙发垫微微下沉,文森的气息靠近了——伴随着淡淡晚香玉的味道,白日里的晚香玉,香味淡雅,文森的信息素似乎亦然,克莱已逐渐习惯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他感觉到文森的指尖的微凉——文森的指尖碰触到克莱额间的虫纹,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克莱的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放松。”文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略显严肃地,“要相信我。”
幼虫蜕变为了成虫,他的小殿下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克莱不由泛起了一丝作为年长监护者的欣慰,类似那种孩子终于长大的感觉。
克莱随之深吸一口气,将紧绷的肩膀沉下来。
文森的手指在虫纹处点定,他说:“我要进去了。”
克莱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到一股活泼而热烈的的力量从额间涌入,和曾经缔结契约时霍然入侵的强大精神力不同,此时他的意识更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
温和的,克制的,又带着丝丝试探性精神力流淌而来,沿着他的神经末梢缓缓蔓延,像是在一点一点地认识他,了解他。
文森的精神力在他体内游走,缓缓进入他的精神海……克莱的呼吸变得轻而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整只虫像是浸泡在温水中,慢慢地又心甘情愿地放松下来。
A级军雌的精神海,往往有一定的防御壁垒,克莱也一样,他对文森开放的并不是全部。
而文森的精神梳理颇有其技巧性,过于温暖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海里流淌,涤净而绵长。克莱能感觉到那些暗涌的力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梳理和安抚……
这种感觉太过舒适,以致后来他竟不知不觉安静地睡去。
克莱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深深地睡去,安稳地进入梦乡,他经常没日没夜的工作,每一天就简单闭目养神一会儿,即使陪幼虫时的文森一起睡觉,他也会等文森睡下后,独自安静地处理公务,直到第二天文森醒来。
以往为了短暂的安眠,从而更有充沛的体力回到战场,他会喝点自己酿的果酒。
但安眠的效果很短暂,不像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只是梦中,他感觉似乎有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仿佛在描绘他的轮廓,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耳后,停在了信息素腺体的位置——
他听见自己轻轻“嗯”了一声,那指尖便从他的腺体处移开,沿着他的颈侧缓缓向下,停在锁骨的位置。
那指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像是不舍得离开般地贴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碰触了自己的脸庞,鼻尖,然后是唇……是错觉吧,应该只是微风轻轻地拂过罢了。
克莱曾经的记忆,有关美好的记忆,属于大绕皇宫里的春天,那时燕子刚回巢,他最喜爱的红梅还残存了几朵闹春,老太监在不远处微笑望着他,他陪着四皇子在后花园里放风筝……
他只看见前面四皇子殿下的背影,追着风筝,他跟着在后面跑,他说:“殿下,慢些。”
可是四皇子没有回头,风筝越飞越高……
“殿下,等等我!”可是四皇子依旧没有回头……
后来的梦境渐渐模糊,可下一个梦境却无比真实。
科赛特在和他视频电话,学长问他:“你喜欢迪欧特尔吗?”
似乎之前学长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不是这样的语气。
克莱摇了摇头,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样,他说:“我对所有的雄虫都不感兴趣。”
“所有的……”科赛特在视频那边的表情古怪起来,他追问了一句,“那文森呢?”
克莱微微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学长竟会在梦中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提到文森?他从没有把文森考虑进这个问题的范围,文森是皇子,是他的殿下,是曾经执念的延续,是如今生活的陪伴。
说亲友,是他僭越;说监护,更像责任。
在克莱看来,文森是幼君,他是臣仆,他本来就对虫族的雌雄□□没有一点兴趣,更何况那是他的君主,他的殿下。
见克莱久久没有回答,视频中的科赛特忽然低下声去,透着无尽的沮丧说道:“你真的只把我……我是说文森,当一只幼虫看吗……是因为文森,太过弱小了吗……”
克莱很想反驳,但梦境却又模糊了起来……
最后,克莱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海中,他在意识里有着一阵阵温热又慵懒的余韵。
当克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发现文森像往常一般,安静地坐在一旁,精神梳理已经结束,自己竟然睡了过去——
克莱问了问一直很沉寂的光脑,现在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睡了一下午。
文森一直守着自己,此刻碧绿的眼眸望向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感觉怎样?”文森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只是梳理精神力的消耗让他疲惫。
“很好呀。”克莱不太记得那么光怪陆离的梦境,他长舒了一口气,微微直了直身体,精神梳理后果然很轻松,“麻烦你了——抱歉,我睡着了。”
文森摇了摇头,他的神色有一瞬复杂又隐晦,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说:“那就好,以后你感到疲惫,我来帮你精神梳理……我是专属的,对吧?”
克莱点了点头。
“所以,只有我,可以为你进行精神梳理。”文森如是说道,加了一句,“你不许找别的雄虫。”
“好呀——那你要继续努力才行。”克莱随口说着,已经拉开了自己工作的光屏,睡了一个下午,那可是积攒了不少邮件和公务要处理。
特别是眼下前线的战况和皇廷内的动向,这是克莱最为关心的事。
也就在这时,光脑发来了新邮件的通知,邮件通知说:“由于皇廷今日突发紧急状况,四皇子文森殿下对接光脑的时间将改期到一周后!”
克莱一愣,皇廷紧急情况!
再一看光屏通讯记录,科赛特学长10多个未接电话,克莱不由一边给科赛特打过去,一边拉开了虫网新闻——
“克莱,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看新闻,快看头条新闻!”电话刚一接通,便立马传来科赛特的声音,“皇廷出大事了!在大皇子的住所里,居然抓到了沙聂虫族!”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感觉克莱一直在工作和处理邮件?
没错,因为我就是一直在工作和处理邮件,现在我把文更完,就要去加班了……
第26章掩饰
虫网上对于皇廷内的报道较为简略, 只说有沙聂虫族潜入皇廷,企图加害大皇子圣亚瑟殿下,护卫在大皇子身旁的军雌挺身而出, 替大皇子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大皇子殿下也被赶来的皇廷近卫军所救。
目前, 潜入皇廷的沙聂虫族已被近卫军当场击毙,而替大皇子殿下挡下攻击的军雌身负重伤, 已被送医抢救。
科赛特得到的消息则更为劲爆, 他告诉克莱,有消息说, 当时皇廷近卫军是在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两个虫伴——雄子小科里鲁和艾德弥·亚盖尼斯的带领下闯进的大皇子殿下的居所。
“他们的理由是, 听从三皇子殿下的命令, 调查近来皇廷内多名亚雌侍从失踪的事宜。”光屏对话框内,科赛特摸了摸下巴,如是说。
失踪的多为大皇子居所的雌虫侍从,从大皇子殿下开始调查, 从因果关系上说得通,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么大的权限,直接硬闯大皇子殿下的居所?!
“听说,当时原本三皇子圣尤金殿下也要跟着一起去的,但因为订婚仪式的诸多事宜他暂时走不开,就让自己的两只虫伴先行调查……”科赛特压低了声音, 继续同克莱说道, “三皇子殿下在皇廷的权限很大, 他的虫伴也是,这向来是其他皇子无法比拟的。”
“就算是调查亚雌侍从失踪, 又怎么会这么巧碰上沙聂虫族袭击大皇子殿下?”克莱反反复复地看着虫网上的新闻报道,百思不得其解。
克莱和科赛特说正事时,也没有避讳一旁的文森,但此时雄虫只是安静在沙发上,低头看自己的光屏,他听见了科赛特的声音,知道是他。
“这个就有很多说法了,有一种说法是,三皇子殿下事先就得知了沙聂虫族潜伏在大皇子殿下居所的消息,知道大皇子殿下可能会遭遇危险,所以特意赶去出手相救大皇兄。”科赛特伸出了一只手指。
“这种说法,该不会是三皇子殿下那边传出来的吧?”克莱微微皱眉,要不是他认识三皇子圣尤金和他身旁几个纨绔的虫伴,他差一点就信了。
“聪明呀,克莱——圣尤金殿下身旁的亚雌耳绮罗说起这事,绘声绘色的,哈哈,我也觉得可信度不高。“科赛特抱臂,在视频那边换了个舒适的坐姿。
他继续说道:“大皇子殿下自从分化成A级后,虽然时不时会卧病,但听说处理法院和内阁的事务有一套独特的方式方法,为虫低调,整体能力还是受到了内阁的认可……反正我雄父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虫帝圣座也多次夸奖大皇子殿下。圣尤金殿下觉得皇兄分走了圣雄父的宠爱,所以和大皇子圣亚瑟殿下一直算不上亲近。”
克莱想了想,若有所思的缓缓开口:“让我猜猜第二种说法,有没有可能是……三皇子殿下得到了某个消息,可能会让大皇子殿下身败名裂的消息,于是急冲冲派自己的虫伴闯入大皇子殿下的居所,正巧撞破了沙聂虫族的伪装,那只沙聂虫不得已用身旁的大皇子殿下作为虫质,最后因为身旁护卫的军雌舍命相护,大皇子殿下才得以脱险……”
克莱说这话时,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文森忽而抬头,目光里有一抹别样的深意,但克莱没有注意到,而注意到的光脑,已经不会再多嘴了。
“对了,你知道那个挺身护卫大皇子殿下的军雌叫什么名字吗?”克莱轻声问道,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答案——
便是伪装成“维里斯中尉”的克耶尔少将。
除了他,谁会有机会如此近距离护卫大皇子殿下,他为了自己未来的雄主,不惜伪造身份入皇廷,联合沙聂虫族通敌叛国——
那他在生死攸关的第一时间,挡在大皇子殿下身前,用生命护住大皇子的举动就很好理解了。
但如果真是如此,克耶尔少将目前深受重伤,到是很难就维里斯中尉传讯假消息给他,之后沙聂虫族上套一事,对其进行审讯。
“那个军雌……到是没有听说,虫网的报道,还有各方的小道消息,都没有提及受伤军雌的名字,可能是皇廷里等级不高的护卫吧。”科赛特摆了摆手。
也是,虫众们关心的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皇廷,是皇廷内尊贵无比的皇子们的八卦,是惊险刺激,正义战胜邪恶的有趣故事,并不会特别关心一个低阶军雌护卫的生死。
而克莱却也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那就是皇廷,或者更准确点说,是主导皇廷的虫帝圣约莫陛下很可能已然知晓大皇子通敌叛国的事实,而他选择以大事化小的方式处理,息事宁虫。
克莱的眼眸黯了黯,皇廷当然不会将一切都公之于众,让虫众们都来质疑皇廷和虫帝圣座的权威。
但若是就此让叛国的克耶尔少将和大皇子殿下得以逃脱律法的审判,又怎能对得起在矿区前线战场上战死的军雌将士们?!
而此时,克莱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着淡淡地沉默,皇廷的突发事件可能会影响军部,但作为一个军雌少将,他的能力还远远不足以对抗整个皇廷。
随后,克莱和科赛特又聊了一下皇廷权势未来可能的变化。
“听说大皇子殿下因为这件事,病情更重了,情况可能很不好……”科赛特皱起眉说道,“不过,卡林若那家伙一定很开心,哼,以后皇廷就完完全全是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地盘了。”
比起卡林若,克莱更在意的是大皇子圣亚瑟——
克莱记得,身为皇廷医师长的格弥勒曾说过,大皇子殿下没有病,只是吃了不好的药,克莱不用太费力便猜到,他吃的很可能是沙聂虫族的秘术虫药。
沙聂虫族的秘术虫药,可以激发潜能,改变等级,但副作用极大,容易成瘾,一成瘾又断药,那整只虫便废了。
大皇子殿下若是一直称病重,很可能是……
而让克莱一直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抓住文森,取他身上的一碗血呢?
这么想着,克莱不由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雄虫,文森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光屏,似乎是感应到克莱的视线,他也抬起头。
年轻帅气的雄虫挑了挑眉,那神色似乎是在说,还没聊完吗?
克莱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文森轻轻撇了撇嘴——克莱能明显感觉到,自从上次科赛特和迪欧特尔一起来家中做客后,文森对科赛特的态度稍稍客气了一些,当然,也只是稍稍。
这天晚上,文森睡下后,克莱和自己的养父里昂特元帅进行了视频通话。
在“天坑大捷”后,军团内的士气大振,接连又在和沙聂虫族的对战中取得了小规模战争的胜利,视频通话中,里昂特元帅的气色明显精神了不少,他墨绿的眼眸深邃威仪,却始终有一层深深的疲惫。
“你的猜测没有错。”里昂特元帅没有隐藏自己养子的意思,只是他格外冷静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他说,“虫帝圣座已经知道大皇子圣亚瑟殿下通敌的事,他要求将被控制的维里斯秘密送往主星,由皇廷接管。”
“所以,他也知道皇廷这个维里斯是假的?那……今天为大皇子殿下受重伤的,真的是克耶尔少将?”克莱抿住唇。
“除了他,应该不会有军雌为大皇子殿下这样奋不顾身了——”里昂特元帅深深皱起了眉,他说,“我收到了主星这边的传报,克耶尔应该活不过今晚了。”
“……元帅阁下,您的意思是,维里斯中尉也……”在克莱看来,通敌叛国的克耶尔死不足惜,但这一桩交换身份后的种种内幕操作,又该如何清算,将克耶尔当做维里斯来处理,那么真的维里斯也很有可能要替克耶尔去死了。
“哼,这个死法,对他们俩而言,太轻松了!”里昂特元帅冷哼了一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但眼眸愈发深沉,“但有时,暂时的忍让,才能迎来最终的胜——克莱,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或是憋屈,你可以怨我。”
克莱摇了摇头,他明白,父亲不得不为了维持军部和皇廷,前线和大后方之间微妙的平衡所做出的让步——将原本控制在军团手中的维里斯交给皇廷。
很明显,皇廷需要克耶尔和维里斯一个隐秘双死的结局,彻底隐瞒下大皇子殿下也通敌叛国的事实。
更何况,如今大皇子殿下也“病重”!
“可是,元帅阁下……这不应该由您独自承担!”克莱轻轻咬住了唇,内心不平的又何止是他,还有一些军团内的声音,都是需要里昂特元帅去面对和安抚的。
“这是身为元帅,理应承担的责任,克莱,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如今在主星一定要注意安全,大皇子殿下忽然失势,皇廷内原有的平衡会被打破,你身边有四皇子殿下,听说四皇子殿下刚刚越级完成二次分化……”
“是的,元帅阁下,分化为B级。”元帅的话让克莱心中微微一沉。
“你要当心,这个时候,很可能会有虫盯上你们……”
视频那边话还没说完,忽然,光屏消失,整个别墅瞬间一片漆黑——
怎么,停电了?!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7章杀手
被黑暗笼罩的那一瞬, 身在虫控室的克莱骨尾本能地绷直。
他的别墅有独立能源系统,即使发生电网故障,备用能源也会在0.01秒内自动切换, 而且光脑不可能没有反应——
这是专门避开光脑后, 侵入了别墅的能源中枢, 手法很专业。
有虫潜入!而且,不是一般的虫。
克莱来不及思考更多,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文森!
“虫主阁下, 我在!”克莱第一时间在意识里唤醒光脑,并在警觉得抬眸间, 悄然下达了命令。
“让机器管家立即进入警备状态, 不惜任何代价保护文森的安全!”之前考虑到文森可能有梦游的症状, 克莱让机器管家每一晚都守在文森的房门前,文森目前所住的主卧曾是克莱的卧室,是整栋别墅安保最完善的房间。
这间主卧唯一的入口是房门,只要守住房门, 文森便是安全的。
文森正在二楼的主卧熟睡,雄虫不适合战斗,而且此时他孤身一虫……
若真如元帅所说,那么身为四皇子殿下的文森,毫无意外会成为目标,机器管家未必能守得住——
克莱不由心下一紧,目光猛地一凝, 骨尾在身后甩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瞳孔急速收缩——A级军雌夜视能力瞬间激活。
他从虫控室的加密抽屉里取出一枚暗黑色的戒指戴上, 然后迅速走出虫控室,也就在踏出虫控室的那一刻, 多年前线战斗的经验,让克莱动作凌厉,身体几乎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克莱猛地侧身,骨尾立马硬化,如一节强劲的骨质钢鞭,带着露出尖锋利刃的骨尾,朝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横扫出去,“啪”的一声——
迅猛又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柔软却坚韧的物体!
那东西被抽飞出去,撞在一旁客厅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沉嘶吼。
克莱对这种嘶吼声并不陌生,他沉下眼眸,已然看清入侵者的轮廓。
四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眼睛排列成两排,丑陋而诡异。头顶上长着一个暗红的肉疙瘩,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鳞甲,四肢着地,像一只放大了好几倍的怪异蜥蜴,但后肢明显更发达,适合弹跳和扑击。
沙聂虫族——而且,是沙聂虫族中专门负责护卫高级沙聂虫,善于作战的锋杀虫,头顶上暗红的肉疙瘩便是证明。
潜入的居然是沙聂虫族?!克莱眯起眼,帝国主星已经到了可以让敌虫随意出入的境地?!
而且如此目标明确——这种锋杀虫往往会听令于一只擅长伪装术的高级沙聂虫族行事,说没有虫指使,克莱一百个不信!
但已没有过多的时间,让克莱仔细思考这些莫名出现的沙聂虫族真正的来历——
黑暗中,更多暗红色的光点亮起,不止一只!
克莱比光脑更迅猛地做出判断,一共四只,是一只高级沙聂虫可控的最多锋杀虫的极限。
它们从客厅的天花板、墙壁、甚至地板上的通风口钻出来,将克莱围在中间。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胸口有一道被骨尾抽出的裂口,黑色的体-液正在往外渗,但它依然死死盯着克莱,四只眼睛里满是嗜血的杀意。
克莱没有犹豫,他抬手按下了另一只手上那只暗黑色的戒指——光剑弹出,利落地握住,一道幽蓝色的能量刃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克莱此时冷峻的面容。
他的骨尾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微微上翘,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蝎尾。
第一只沙聂虫族扑了上来。
克莱没有后退——他侧身避开,光剑自下而上撩起,利落地削断了那只虫的前肢。黑色的体-液喷溅而出,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作为A级军雌,克莱的尾刃可以免疫腐蚀,但他的身体肌肤碰触到依旧会被灼伤,而此刻的克莱根本无所畏惧。
他必须尽快赶到他的殿下身边!
那只被削掉前肢的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克莱已经转身,骨尾如标枪般刺出——
尾尖从那只虫的下颚贯入,穿透颅腔,从头顶钻出,同时刺穿了暗红色的肉疙瘩。
克莱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太监,不费吹灰之力间,他已面不改色地完成了一场杀戮。
那只沙聂虫族抽搐了两下,四只眼睛同时熄灭,身体软塌塌地挂在克莱的骨尾上。
克莱猛地一甩尾,将那尸体甩向另一只正欲扑来的沙聂虫族——
两只虫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克莱没有浪费这一瞬间的间隙,他平日隐藏起来的骨翼轻展,敏捷地跃起欺身而上,光剑横斩,将第三只虫的头颅连着暗红色的肉球齐颈斩断——无头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下。
军雌的骨尾再次刺出,贯穿了与尸体纠缠在一起的那只虫的胸膛,尾尖在虫体内搅动了一下,然后拔出。
四只沙聂虫族,三死一伤。
受伤的那只,正是第一只被骨尾抽中的,它拖着断掉的前肢,察觉到情况不对,试图潜行逃窜,克莱当然没有给它机会。
光剑脱手飞出,精准地将欲逃跑的虫钉在墙壁上——被钉住半身的虫瞬间发出凄厉的低沉嘶叫,但很快就被克莱展翼而上,尾刃击穿沙聂虫族头颅上的暗红色肉瘤,克莱顺势收回光剑。
客厅里弥漫着沙聂虫族体-液刺鼻的腥臭味,四只全被击杀——而一切发生,不过转眼一间。
自己还可以再快些,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克莱没有选择电梯,他展开骨翼,飞到了二楼。
二楼房门前机器管家严阵以待,一切似乎并没有异样,文森的房门紧闭。克莱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扇门,就在门将在开启的时候,克莱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走廊尽头——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光剑,骨尾已准备就绪,他缓缓朝走廊那侧走去……
也就在这时,二楼走廊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虫影。
“克莱少将——”那虫在克莱攻击前淡淡地开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全覆盖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的手背在身后,眼睛发出幽幽的光。
这副装扮,克莱认得——皇廷下属独立情报部的机动小队,专门负责暗杀行动的皇廷御用杀手。
克莱的眼眸微微眯起。
独立情报处直属虫帝圣座,是帝国最神秘也最可怕的情报机构。他们的杀手从不轻易出动,一旦出现,就意味着——
这……难道真是虫帝圣座的命令?!
虫帝圣座什么时候起,这么关心一直被冷落的四皇子殿下了?
是因为大皇子出事……但又何必派独立情报部的杀手深夜潜入?!一切并不合常理!
“你们来做什么?”克莱警觉地问道,声音却格外平静,完全看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拼杀,当然,也可以看做是其单方面的直接碾压。
那杀手没有回答,与此同时,走廊的两侧又出现了两个同样装扮的身影,将克莱的退路完全封死。
三个独立情报部杀手,且都是A级军雌——
克莱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局势,他将文森的房门牢牢地守在身后!
“我们接到密令,护送四皇子殿下回皇廷——请您配合。”带头的那个蒙面虫低声说道。
“密令?谁的命令?”克莱的瞳孔微微收缩。若说是暗中保护,适才四只沙聂虫族来袭,却也不见他们出手,他们就好像是专门等着克莱出现一般!
而且,为什么要在断电的情况下潜入?皇廷来接四皇子殿下回去,又为何不提前通知?且不是派皇廷近卫军来接,却是派情报部的杀手来接……
这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克莱没有放松警惕,骨尾依然保持着攻击姿态。
“既是密令,无可奉告!”那杀手说,“克莱少将,请让开,尽快将四皇子文森殿下交给我们。”
克莱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读出谎言。
但独立情报处的杀手个个都是心理战专家,他们的眼神不会有任何波动。
克莱自然不会轻易让开,可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主卧的房门却在此时自动开了。
文森应该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刚醒过来不久,他轻轻揉着眼睛,踏出房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克莱”。
也就在文森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眼尖的克莱注意到,带头的那只蒙面虫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极快地伸出——
隐隐的寒光在暗夜无声一闪,似乎有什么在这一瞬间穿透了空气。
情报部特有的虫枪,无声无息,杀虫于无形。
克莱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护住文森,抱着他,一起扑进了主卧。
“机器管家!”一旁的机器管家得令,立马开启了机器护墙屏障!
克莱咬紧牙,牢牢护住身下的文森,他的额间冒出汗珠……
不愧是专业的杀手,呵——枪法还是有几分准的。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双尾
克莱抱着文森, 将他整只虫压在了身-下,克莱的手臂垫在雄虫脑后,将冲击卸去了大半。
被隐隐染上肃杀之气的青草味包裹住, 一起倒地冲进主卧的文森猛地抬眸, 他右手腕一缕血红无声地滑-过。
可近在咫尺的上方, 克莱一边警觉地竖起骨尾护卫着身后的房门,一边对着身-下刚刚成年的雄虫露出安抚的微笑。
“克……莱……”文森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很轻, 迅速了然目前的情况和强烈的不安,让他的声音并没有清晰的发出。
但手腕上划过的血, 覆在-身-上的军雌额头上的点点虚汗, 还有雄虫精神力在适才感知到屋外一瞬的危险, 都告诉了文森一个事实——
“你,受伤了?!”文森碧绿的眼眸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暗幽的绿压下急切的担心和对失去的深深恐惧,但看着克莱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文森迅速也冷静了下来。
“是……右边腹部?”文森凝神观察着克莱神色额变化,他是在询问具体受伤的部位。
“嗯……没事,别担心,我已经让光脑检测了身体受伤情况,只是擦伤——唔!”克莱感觉到文森的一条虫尾,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衣内,轻轻扫过他右边受伤位置附近的肌肤。
“你在骗我, 是特制C20-M虫枪光弹贯穿伤……直接穿透, 流血不止, 你应该很疼,但你强忍着——”文森的声音里比起责备克莱撒谎, 更多是自责,和透出凉意的怒意,他的声音随即低沉起来,“这种虫枪只有独立情报部的机动小队,和皇廷近卫军队长级别以上的军雌才会配备——他们的目标是我,对吗?”
这孩子近来确实学习了不少东西,脑子转得真快,但也确实不好骗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比以前更重要了……嘶……所以,我们才会被盯上。”克莱轻轻吸了一口气,依旧对文森温和宽慰地一笑。
他本想从文森身上移开,却不想,雄虫另一条尾巴已悄然缠住了他的腰,牢牢固定住了他——短短几周,文森的两条尾巴都长长了不少,而且越来越灵活,如同两条悄无声息的细蛇。
“哼,如果要杀我的是虫帝,那我应该不仅仅是重要吧?”文森似笑非笑,碧绿的眼眸在主卧略显昏暗的床头灯下,有一种暗藏冷栗的淡漠和自嘲。
他没有称圣雄父,甚至没有称其为虫帝圣座。
“不……不一定。”克莱抬首,虫帝圣座没有一定要在这个时间节点杀文森的理由,这对刚刚经历了大皇子变故的虫帝陛下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收益,比起杀掉文森,大大方方将升为B级的皇子接为皇宫暂时补齐大皇子的缺位才更合理……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轻轻推了推文森臂膀,示意他松开虫尾。
房外的机器管家和主卧的防御设置可以支撑一阵,但对方毕竟是受过特训的情报部专业杀手——三个A级军雌,或者还不止……光脑在意识里对克莱实时播报房外对战具体情况的同时,也预估了杀手突破机器防御的时间。
他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克莱顾不得腹部的枪伤,得赶紧从这里逃离。
克莱本想第一时间通过光脑联系学长科赛特——这里到底是主星,只要得到军部的支援,同时将事情闹大,最好虫尽皆知,那此时位于暗方的情报部机动部队也不敢硬刚,但光脑显示别墅已被完全信号阻断,也就是说,此时在别墅的范围内,他无法发收任何终端信号。
是明显有计划的秘密暗杀,用沙聂虫族做伪装,若是自己和文森死在了别墅里,只要推说是沙聂虫族干的,也就可以把一切推脱的干干净净。
“别闹了,文森,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走秘道……”克莱又轻轻推了推身下的雄虫,主卧有一条只有克莱知道的,直通地下室并可以通向外界的暗道,现在撤离还来得及,但文森却没有松开虫尾的意识。
“文森——”
“暗道那边不安全——地下室里,有虫潜入。”文森额间的虫纹闪着紫金色的光,他低声说完,下一刻,克莱感觉到他触碰自己肌肤的那条虫尾居然压在了伤口处。
紧接着,克莱感觉血被止住,疼痛也随之消失,腹部中枪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愈合。
他不仅可以感知到两层楼以下的方位有虫的气息,居然还觉醒了虫族雄虫近万年来也没出过几个的精神力外化治愈能力?!
“文……森——”克莱在微微惊诧之余,却也感觉身体暂时使不上力。
这是一种被上下固定紧贴的姿势,雄虫的精神力对于雌虫有着天然的控制力,治愈时,主导权完全在文森的手中。
而当克莱被治愈的同时,契约相连的影响,他能明显感觉到文森的精神力开始活跃,那是一种雄虫被强制压抑的强大精神力终于有机会释放能量,彰显自身的兴奋……
下一秒,缠住他腰间的虫尾迅速地松开,文森翻身过来,方位上下调转,他将克莱置于自己身下。
文森在克莱耳畔两边的地面撑起双手,与他拉开小小额距离,低下头查看他腹部的伤口——另一条尾巴明明已经完成了治愈,但还是流连得在克莱的衣服下摆动。
“还疼吗?我看看——”文森说着抬起手,但被克莱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们在门外。”克莱的目光越过上方的文森,望向文森身后的房门,他的骨尾轻轻在身下卷起,悄然做好了突袭进攻的准备。
果然,机器管家和别墅的防御系统不是情报部杀手的对手,他们来得比光脑预计得还快!
“他们,进不来。”文森冷冷地说道,转身望向身后房门的方向,他额间的虫纹开始发出更强烈的光,那条原本缠住克莱的长长虫尾翘起,贴在了门上。
“三只,哼,他们伤了不能碰的虫,应该有一种适合他们的死法。”文森轻声说着。
刚刚成虫的雄虫,此时面无表情淡淡地望了一眼门的方向,幽幽的碧绿眼眸冷得可怕,不经意地带起一抹不经意的轻蔑,如同门外不过是几粒尘埃。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声克莱能感觉到的虫枪响起的声音,还有两三声隐隐地慌乱的惨叫,应该是闷在了蒙面之下,听得并不真切。
但意识里,光脑的实况汇报却是及时的:“虫主阁下,三只A级军雌杀手在门外忽然同时举起虫枪,对准彼此开枪进行射杀……”
克莱意识里,光脑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种对雄虫强大精神控制力的臣服,让它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短短几秒间,隔着房门控制住杀手的光脑和意识,让他们自相残杀——
文森的精神力之强,恐怖如斯!
“枪法很准,但,死得太容易了。”文森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即使尚未配备光脑,但作为这场自相残杀剧本的导演,他已然通过精神力感应破解三只虫的光脑,确认了三个杀手已然死亡。
若是再配备适配雄虫的光脑,文森的综合实力……克莱居然觉得,他应该不止是A级。
此时,文森起身,顺势从地上拉起克莱,接着又一把扑进克莱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明明已经快比克莱高了,但将一头红色卷发往克莱颈窝里靠,依旧还是那般熟练。
“你流血了——我好怕……”闷声的雄虫已经成年,刚刚解决掉三个皇廷情报部的顶级杀手,转眼却抱紧克莱,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嗯,没事的……”一边心里也觉得这么大个虫了,而且现在明显不是撒娇的时候,一边克莱还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颈窝处的红色卷发,给予雄虫温柔地安抚,“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而且,是你治好了我的伤……等等,文森,你刚才说,还有虫潜入了地下室——”
克莱的话刚说到一半,文森忽然轻轻离开了他的怀中,警觉地挡在他身前,望向卧室内窗边的方向。
但下一秒,整个卧室的灯全部亮起,明亮之下,只见克莱一对骨翼已经完全展开,强势地护住他前面的文森,军雌的骨尾翘起,正对准来者的方向——
出现在窗边的,是两只身穿白袍,用连体白帽遮住脸的雄虫。
圣律院的侍奉祭司?!
接着,一个光影的虚拟形象,逐渐在两位恭谨的祭司面前现身——
金边白衣裹身,面料似有流光暗涌,非丝非缎,更像是某种会活动的材质。衣摆极长,在光影中拖曳出无形的尾迹。白冕金丝束发,几缕墨色碎发从冕沿滑落,垂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侧。黑眸如宇宙的暗空,望过来时仿佛在看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看。
他俊朗美丽得模糊了雌雄,一眼望去,不过三十岁人类男子的样貌,只是那极度的美,说他不过二十,也一点都不违和。
他的虫纹从额心蔓延至颧骨,再顺着下颌线隐入衣领——那是金与墨交织的纹样,繁复却不张扬,华丽又圣洁,每一笔都像是被时间鬼斧神工雕刻上去的。
他半靠在虚空之中,似坐非坐,一只手支着下颌,指尖修长,苍白,却透出高洁。
那双黑眸半阖着,嘴角没有弧度,也没有紧抿,只是自然而然地微微向下,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的疏离。
光影凝成的身形并不真切,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仿佛这世间的生杀予夺,王朝更迭,从虫帝到奴仆,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顾。
克莱认得他,旁的虫可能只是听过他的名号,每一日向他祈祷,膜拜他,乞求他,在他的脚下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但克莱认得他,圣聂特帝国至高无上的圣灵大祭司——
圣瑞尔德·塞西尔
白衣胜雪,慵懒随性,虫众们觉得那是悲悯,为了他的一个笑就彻底疯狂,但在克莱看来,那只是对所有一切的不屑一顾。
就像此刻,坐在虚空中的他,轻轻笑着,高傲地扬了扬下巴,说道:“好久不见,克莱,我亲爱的雌子,不欢迎一下你的雄父吗?”
==========作者有话说:==========
一条尾巴治愈,一条尾巴杀戮,文森的设定是一开始就想好的,这设定基本无敌了。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克莱。克莱之后也会更强,双强,是这个样子的。最后嘛,我觉得克莱会更强一些,哈哈哈,毕竟要逃脱墙纸。 来,渣雄父登场,有谁一开始就猜中的?
第29章抉择
克莱冷冷地望着那在屋内聚光之下, 窗外月色轻轻穿透,愈发圣洁的圣灵大祭司,并没有回答。
他当然认得眼前的雄虫, 二十多年前就认得了。
说起来, 克莱诞生于圣律院那号称宏伟圣洁, 帝国每一只虫都无限向往的祭司廊廷主殿,虽说那时他的雌父格特·埃弗洛上将已经和身为圣灵大祭司的雄父分居, 但大祭司圣瑞尔德对于自己第一个孩子破壳而出, 降生于世的“虫诞日”,还是极其看重和期待的。
当然, 这种看重和期待, 只集中在破壳之前, 在看清克莱是只雌子时,伟大的圣灵大祭司随即便淡淡地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
克莱记得圣瑞尔德见到刚破壳的自己时,说得第一句话,是对身旁的白衣连帽的侍奉祭司, 声音很轻,但刚刚来到这个世上,保留着人类意识的克莱听得真切。
他微微皱眉说道:“预言不是说是雄子吗?怎么会出错,难道是仪式……”
可惜,后面的话他打住了,不过对克莱是一只雌子,而不是理想中雄子的失望, 却并没有打住。
后来不久雌父格特和圣瑞尔德协议离婚, 并要求带走克莱时, 圣灵大祭司就像现在这样,连真身都没出现过, 他虚拟的影像坐在虚无的空中,对格特提的要求,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而若要问起大祭司的真身在何处——
克莱不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但猜的出他十有八-九在做什么。
他的这位受万虫敬仰的圣雄父长年累月,不辞辛劳,尽量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只执着于一件事——
那就是临-幸各式各样的雌虫。
目的也很简单,为了生出理想中的雄子。
克莱七岁那年刚刚失去雌父时,曾被白衣的祭司强行接走,带去圣律院见过自己这位众星捧月的雄父真身。
当时的圣灵大祭司毫不避讳和五个雌奴在一起,还有一只年轻的军雌,远远地,大祭司看了还是幼虫的克莱一眼,便对身旁的侍奉祭司轻轻动了动手指,随性地交代道:“可惜,雌虫这个年龄还无法产卵,不过可以先学习和雄虫的相处之道——你,去找几只精神力强的年轻雄虫祭司过来——我的血脉,能诞下圣灵雄子也一样。”
那一天,是养父里昂特元帅强行闯入圣律院,安然无恙地带走了克莱,他出示了格特·埃弗洛上将的遗嘱,倚靠军部的势力和法院的种种律法,甚至还拿出了虫帝圣座特批的允许,才从还未彻底清醒的大祭司手中,强势要到了克莱的抚养权。
里昂特元帅觉得,这件事对年幼的克莱产生了心理阴影,一直为没有保护好克莱而自责。
他之后将克莱送往前线,又在自己负伤后,将年幼的克莱送往军校寄宿,也是为了一定程度上的借助军部的势力保护克莱免于受到圣律院的觊觎,直到克莱成年加入军团可以自保。
所幸,之后的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圣灵大祭司并没有太在意就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小雌虫,他只是轻轻抹去了虫网和所有传播终端上自己是克莱亲生雄父的一切痕迹。
毕竟,伟大的圣灵大祭司还在每一天靠自己不停耕耘,可惜,又过了二十四年,他依旧只有克莱一个孩子。
此时见到圣瑞尔德,克莱的嘴角微微抽动,但那句“雄父”是怎么也叫不出口的。
用前世的话说,多少有些晦气。
而克莱也能敏锐地察觉,身为圣灵大祭司的圣瑞尔德此时现身,不一定是来找自己这个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雌子。
果不其然,坐在虚无之上的白衣大祭司幻影,微微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了克莱身前,刚刚成年的雄虫身上。
“文森·斯特兰德,四皇子殿下,圣聂特帝国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了?圣约莫的精神力和感知力都已衰退到这种程度,皇廷应该为此感到羞愧才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白衣的圣灵大祭司露出淡淡的笑。
“文森,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圣瑞尔德直直望向了文森,巨大的雄虫精神力压迫随之而来。
但几乎是下意识地,克莱上前一步,他强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拦在了文森面前,他对着白衣的光影幻像冷冷地说道:“圣灵祭司塞西尔冕下,我是文森四皇子殿下的监护者,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来替文森殿下回答。”
文森碧绿的眼眸微震,他认得来者是圣律院的祭司,他的二皇兄便是供职于圣律院,但面对面见到传说中圣律院至高无上的圣灵大祭司,还是第一次,而且适才他还自称是克莱的雄父。
圣瑞尔德淡淡瞟了一眼克莱,摇了摇头:“克莱,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克莱毫无畏惧地轻轻一笑,将身后的文森牢牢护住:“那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您深夜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可以,顺便请告诉我,那些沙聂虫族和情报部的杀手是谁派来的——请允许我对圣律院的强大感知力,所有期待。”
“克莱,你不会明白的。”圣瑞尔德悠悠地抬了抬手,毫不在意克莱的绵里藏针,他的目光只是关注着克莱身后的文森,他说,“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受了圣虫灵无上的指引,来拯救整个圣聂特帝国的未来。”
克莱冷冷地眯起眼,警惕地看着那虚拟的祭司形象,虚拟光影间,圣瑞尔德依旧慵懒地笑着,仿佛看透了一切。
“克莱,你知道吗?要有多强的精神力,一只S级雄虫才能将自己强行催眠定格为B级吗?还有,瞬间破解一个SSS级加密军雌少将的光脑定位,以及,文森,要我说出来吗?”圣瑞尔德微微斜过头,墨色的发丝轻轻飘起,他的眼眸极快闪过一丝戏谑。
文森暗暗握紧了拳,他碧绿的眼眸幽幽地对着不远处的光影祭司,透出危险的气息。
但圣瑞尔德依旧淡然地半阖着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应该告诉你的监护者,你是如何通过精神力,匿名在虫网上给皇廷三皇子的虫伴们传递消息,引导他们到大皇子居所调查亚雌侍从失踪事件,从而借自己三皇兄之手揭开大皇子殿下的秘密——呵呵,居然在这个时候,用精神力攻击我,很好,非常好,和之前解决掉那三只碍事的情报部小虫子一样精彩。”
圣瑞尔德忽然睁开了双眼,他华丽的虫纹在光影的折射下,散发的光并不明显,却克莱身后的文森猛地单膝跪地,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
“文森!”克莱心底一紧,他扶住无法站立嘴角渗血的雄虫,转身怒视白衣的圣灵大祭司,“圣瑞尔德,没必要和小孩子计较吧!还是说——你是为了帝国的未来,特意来解决掉我们的吗?好,那请先从我开始——”
克莱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和连真身都不在此的大祭司抗衡,所以他干脆卷起骨尾,尾刃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他也在赌,虽然他不是雄子,但目前为止,他依旧是活了几百年的圣灵大祭司唯一的血脉。
“克莱,你知道我舍不得让你死的,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圣瑞尔德在虚无的空中往后靠了靠,缓缓交叉双手,然后说道,“文森殿下的精神力运用并不熟练,匿名传递消息露了行踪。”
“你的意思是……今晚是三皇子圣尤金派虫来暗杀我们?”克莱却隐隐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不是圣尤金。”文森吐出一口血,对着圣瑞尔德不屈服地强撑着站了起来,他紧紧抓住克莱的手,让他别担心自己,转头直视白衣的圣灵大祭司,一字一句说道,“是,耳绮罗。”
“嗯,不错,很不错,文森,你很聪明,也很了解你的雄虫皇兄和他身边的虫——圣尤金,一个连接了光脑,精神力却弱到要靠别的虫在身旁提醒礼仪的雄子,实在不值一提。是亚雌耳绮罗,联合情报部部长亚盖尼斯的雄子,艾德弥·亚盖尼斯,反向破解了你在虫网上的消息行踪,三个杀手是艾德弥借雄父的名义私派的,所以只有三只,不过耳绮罗将消息也同步将消息卖给了大皇子圣亚瑟。”圣瑞尔德淡淡地说着。
克莱立马把今晚的一切都连了起来:“沙聂虫族的杀锋虫是大皇子殿下借用了已死的杀聂虫的护卫,成功为耳绮罗和艾德弥的暗杀做了掩护——可如果情报部的杀手只有三只,地下室潜入的虫……”
圣瑞尔德挑了挑眉,淡淡说道:“已经,被解决掉了。”
“是,二皇兄,对吗?”文森咬紧了带血的牙关。
克莱不由微微一惊,圣律院的二皇子圣普利居然也参与其中!
圣瑞尔德笑了,他微微颔首,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接着说道:“若不是圣普利动用了圣律院的虫,我也没有理由来此一趟,文森,现在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吗?他们都想让你,还有你的监护者尽快消失掉,你觉得你们逃得掉吗?”
说着,圣瑞尔德又看向克莱:“还有你,克莱,你计划带着文森去前线,可战场对于一只雄虫就安全了?克莱,你只是一只军雌少将,就连里昂特都未必有自信能在前线时刻护住一个雄虫皇子,你呢——你要浪费掉一个S级精神力天赋的雄子,陪你在前线东躲西藏?!”
“我愿意跟着克莱!”文森吐出一口残血,果断地打断了圣灵大祭司,碧绿的眼眸沉得可怕。
可光影间,圣瑞尔德望向文森,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克莱,又望向他——
这句话是用雄虫精神力直接传导给的文森。
他轻声在文森的意识中说着,如同幽幽的蛊惑:“你跟着他,只能是文森,一只前线精神梳理的B级小虫,即使成年了也会被一直当做小孩子,可你若是圣文森,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渣雄父,分开来看,作为父亲,肯定是垃圾,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很敏锐。他的目的是为了生出精神力强的雄子,继承圣灵之职,维护神权,他对文森,也可以看做是一种利用,他只需要精神力强的雄子,谁都行文森嘛,第一,他确实需要一个更强力的靠山,和一个更具有政治家腹黑属性的导师;第二,他有属于他的黑暗面。虫帝四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鸟,老大毒,老二阴,老三明着坏(完全是智力不行),老四……文森,他后来把前面三个都干掉了,就是这样。摸摸小克莱。
第30章分离
文森眼中的幽绿微震, 他缓缓抬首,却见不远处白衣雪冕的圣灵大祭司,正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意识中声音依旧在, 不急不缓, 若低声萦绕格外贴心的劝慰:“别害怕, 别担心,我亲爱的圣文森殿下, 当你再次回到皇廷, 圣律院虫律美妙的歌声将为你指引,祭司的白袍会为你开道……
“那些碍事的虫子都会消失, 不会再有任何一只虫敢轻视你, 慢待你,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于你!他们只会以最虔诚的姿势匍匐于你的脚边,战战兢兢地尊称你为最高贵的殿下……
“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是皇廷主殿属于虫帝圣座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还是大皇子圣亚瑟的血,三皇子圣尤金被折断的手臂,抑或是——他!”
文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暖地握住,熟悉的青草气息轻轻环绕着他,让意识里的声音低了下去。
克莱轻轻牵住文森的手,正担忧地看着刚刚成年的雄虫, 他轻声说道:“文森, 不要被他影响, 我知道他一定和你说了什么。”
圣瑞尔德能力,作为其雌子, 克莱是稍稍知晓一些的,圣聂特帝国号称第一神使的圣灵大祭司,被圣虫灵赋予了无比强大的雄虫神力(即一种特殊的精神力),而且,祭司的力量不同于普通雄虫的精神力——
预言,感知,精神渗入……这种力量静谧而复杂,神秘又强大,祭司皆需要通过严格的圣虫灵神之试验,旁的虫并不能,也不敢窥探一二。
更何况作为帝国祭司之首的圣瑞尔德·塞西尔冕下,他是目前圣聂特帝国唯一的一位SS级雄虫,虽然作为圣灵大祭司,他早已不在乎什么评级,但他的神力于整个帝国举世无双,在声望上犹盛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和军部第一统帅里昂特元帅,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圣瑞尔德从不会用武力强迫任何虫去做什么,哪怕是他身旁的一只雌奴,看上去都是自愿的,最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伟大的圣灵大祭司有他自己的方式,获得他想要的,也是更可怖的方式!
即使他根本不用亲临到场。
克莱不由深深皱眉,他告诉自己,现在必须稳住心神,他不知道圣瑞尔德和文森说了什么,在情感上,他对圣瑞尔德和圣律院有着本能的排斥,这自然和他幼年时的经历有关——他的雄父和几只虫以各种姿势交-缠在一起的场景,让即便前世见识过大绕王朝后宫淫-奢的克莱,依旧感到大受震撼、三观重塑的程度。
但理智却在告诉他,适才圣灵大祭司所说的话,不无道理。
现下凭自己的能力,真的能护住文森吗?就像今晚,如果不是圣瑞尔德的到来,自己是否有能力对抗不同势力派遣而来的连番暗杀?!
就算逃出了这栋别墅,也未必逃得出主星,而且牵涉皇廷,势必会因为自己和文森,让军部、皇廷,甚至二皇子圣普利所在的圣律院的关系,更加复杂起来。
但如果有圣律院作为文森的靠山,那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些本欲对他不轨的势力,在圣灵大祭司站在文森身后的那一刻,都会有所忌惮而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文森会愿意回到皇廷吗?
这个时候将文森交给圣瑞尔德,对他而言,是好的选择吗?
圣瑞尔德看起来对文森是欣赏的,对他的能力也是看重的,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克莱却没有明确的头绪。
克莱明白,自己不能替文森做选择,但他也绝不愿意圣瑞尔德凭借所谓的神力,诱导文森做出违心的选择。
克莱看着身旁面色凝重的文森,温柔地握住他的手,顿了顿,才格外郑重地轻声道:“文森,请相信我——”
即使只是一个军雌少将,但若是文森选择和自己一起去前线,在自己死去前,他绝不会让文森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虽然我的力量不能比拟大祭司和圣律院,但只要我还存活着一刻,我都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
克莱绝对是真挚且发自内心的,他墨色的眼眸格外的坚定,他没有避讳自身面对皇廷和圣律院的渺小,但只要文森选择的是自己,他会毫不犹豫奉献自己所有的忠诚!
曾经的他,从没有改变过,那个在大殿上护在小主子身前,独自面对大批叛军的小太监。
他从没有改变!
而如今,于公,这是一个军雌将领对皇子殿下至死守护,不辱其职的宣誓;于私,对于文森而言,这也是——
“这也是我作为一个监护者应尽的职责——”
“所以,只是监护者的,职责吗?”文森低沉着声音,忽然打断了克莱的话。
克莱不由一愣,窗边的圣灵大祭司轻轻半阖着双眼,似笑非笑,只有光影间,眉梢微微轻挑。
文森看向克莱的眼睛,碧绿的眼眸里有着一抹克莱曾见过却无法读懂的苦闷,他咬了咬唇。
似乎很艰难地,紧接着,文森开口说道,他的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克莱,你不要骗我,我问你,一个问题。”
克莱轻轻点了点头,他等着文森说下去。
什么问题——是离开别墅之后,下一步去哪里?
还是如何避开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杀手,离开主星?
是如何在去不了皇廷的情况下,怎样完成光脑设备的连接?再远一些,到了矿区前线 ,他和文森如何安置和生活?
这些克莱都有认真思考过,并在大祭司出现后仍在极短的时间内,于意识中通过光脑逐一进行了计划和安排,可能会需要科赛特学长、聂盖特叔叔以及军部的帮忙,但不是不可行……
“你……你有喜欢的雄虫吗?就是,愿意交-配的那种……”文森的气息并不稳,他的声音很低,目光有些慌乱地向下望向地面。
克莱在这一瞬彻底定住了,他微微侧耳,来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文森的问题。
然后,他仿佛听见了一个轻轻的笑声,下意识地,他扬起头——
克莱看见不远处,白衣的圣瑞尔德在笑,他端在了虚无中,轻声笑着。
那个笑靥,仿佛让克莱回到了当年自己还是幼虫的时候,远远地,衣不蔽体和几只不同的雌虫纠缠在一起的圣瑞尔德也是这样笑着,他说:“雌虫总是要和雄虫交-配的。”
他让几只年轻的雄虫祭司将还是幼虫的自己团团围住,那种感觉,克莱无法准确的形容。
他当太监时,会自然地压抑自身的欲-望,更不愿意被当成一个阴柔的变-态或是一个玩物工具看待,他拼尽全力,就是为了不成为人们口中那种肮脏下-贱的角色,但当他被几只雄虫围住,即使什么也没做,那些虫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足于让克莱感到屈辱和愤怒!
当年是太监时,他就从不觉得那残缺的一部分,可以决定自己的价值,他可以舍弃所谓的情-欲,去坚定的完成在自己心中更为看重的道义。
如今作为军雌,即使生于一个雄尊雌卑的世界,他也从不觉得,雌虫就必须通过交-配和生育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是一只军雌,为自己的殿下,为自己的君主,为自己的国家而战,即使战死,死得其所。
很简单,也很纯粹。
就像他对文森的好,一直都很纯粹。
于是,克莱转过头,认真地望着文森,回答道:“文森,我答应过你,就会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喜欢的雄虫,从来都没有,也不会想和任何雄虫交-配。但是,现在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文森,我不确定是不是圣瑞尔德和你说了什么……有可能是一些不堪的,雌雄之间的事,他整个虫脑只有这些东西!你千万别被他迷惑——”
但克莱的话没有说完,文森从他的握住的手心,将自己的手抽离了出来。
然后,雄虫后退了一步,他抬头看向克莱,眼角微微泛红,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宛若自嘲地一笑,定定地看着克莱,又好似十分痛苦地摇了摇头,然后再次抬起头时,文森殿下已经十分完美地整理好了自己的神色表情。
他对克莱说:“我是圣聂特帝国的四皇子,理应回到皇廷。”
克莱本想上前一步,但他终究还是立在了原地,文森的话并没有任何问题,克莱也找不出任何问题,就像现在的克莱,找不到上前一步的理由。
“呵呵呵,看来文森殿下已经做出了选择。”光影间,圣灵大祭司淡淡笑着。
他轻轻瞟了一眼克莱,说道:“不要这么瞪你的雄父,克莱,你在担心什么?有圣律院的保护,皇廷之内,即使是虫帝圣约莫也动不了他。而且,现在你依旧是文森殿下的监护者,你可以继续履行监护者的职责,即使远在前线有空时,和文森殿下通通电话,也不是难事,当然,四皇子殿下愿不愿意接你的电话是另一回事——就别总一副想要杀了我的表情。”
说着,圣瑞尔德已然给了身旁两个白衣连帽的侍奉祭司命令。
那两只雄虫祭司无声地出现在文森的身后。
“送四皇子殿下回皇廷,哦,对了,屋里那些残余的污秽已经清理干净,克莱,不必谢我。”圣瑞尔德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始终淡淡的。
克莱看着被两个白衣祭司带走的文森,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仿佛又成了曾经皇廷里那个无力的小太监。
他没有办法,甚至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一个皇子的抉择,可是——
一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占据了内心。
克莱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文森的名字,文森此时的神色有些木然,他碧绿的眼眸深得可怕,但他停住了。
连圣灵大祭司圣瑞尔德都不由轻轻一顿,转向克莱的方向。
克莱从一旁的衣柜里拿出了——文森来时,一直抱着的那个竹箱,这曾是文森的宝贝,也是他唯一从皇廷里带过来的行礼。
克莱从没有问过他,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觉得一定是对文森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有文森殿下的衣物,用品,我让管家一起打包,今晚尽快送去——”
“克莱,你觉得皇廷里会缺这些?”圣瑞尔德的声音没有质疑的意思,他始终很平静,很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
文森看到那个竹箱时,轻轻抿住唇,他盯着克莱手中的竹箱很久,然后才接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紧接着,他当着克莱的面,打开了那个竹箱。
箱子里很空,只有几件破旧不堪,还隐隐有着血迹的长袍,而那被好好包裹起来,十分珍视地放在长袍中的——
是一枚小星陨徽章。
绿宝石的,像极了幼年时文森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克莱:文森在这个时候,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一定是被大祭司带坏了!文森:只要你说爱我,什么我都可以不要,圣律院皇廷通通滚蛋,你跟你走,哪怕是一起死。大祭司:这能怪我?~
谁还记得这个绿宝石徽章?我埋了好久的伏笔。
我其实很好奇,大家更能理解哪一边,克莱还是文森?我觉得两个都没有错。只是刚刚好,一个FM 一个AM ,大家这个时间点不岩chanel的啦(周星驰电影)至此,艺术已成(多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