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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徽章


    克莱望着这枚小星陨徽章, 这是他刚入军校时,在第一次全年级测试中获得第一的奖励。


    许多年前,在已逝雌父的雕像前, 他将这枚徽章送给了一个喜欢吃虫麦糖的幼年雄子。


    此时, 星陨徽章上的绿宝石闪着幽幽闪亮的光, 它被保存地很好,如同多年前他将徽章放在幼虫手中时的光泽。


    文森将小星陨徽章拿了出来, 他抬眸, 碧绿的眼眸和徽章上的绿宝石那般相配,他将徽章递到了克莱面前。


    “这是我曾经意外得到的宝贝, 我很喜欢,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吗?”文森望向克莱, 眼中的绿,闪着最后的一丝期待。


    克莱呼吸微微一窒,他感到自己的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有什么东西, 被忽视了,被掩藏了,抓不住,不该有的,他感到全然陌生,又油然而生一股……


    仿佛隔着什么,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害怕, 他始终无法碰触到……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文森手心里的绿宝石徽章。


    “呵!”文森眼中闪着希望的绿, 彻底沉了下去, 他弯起嘴角笑了,但克莱却能感觉到他在发怒。


    被牢牢压抑的愤怒——


    而再抬头, 年轻的四皇子殿下,已然褪去脸颊上黑斑印记的俊朗面容,配上浅浅的微笑,宛若一张和帝国皇廷再适配不过的笑靥。


    他笑着说道:“克莱,还给你,我已经不是幼虫了,不需要这种哄小虫崽的东西。”


    克莱的嘴角轻抿,原来文森一直都记得——


    他伸手,接过了那枚小星陨徽章。


    也是,一颗虫麦糖换的,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皇廷里什么没有,只是……


    为什么文森,要露出快要哭的表情?


    刚成年的雄虫嘴角轻轻抖着,见克莱接过了徽章,却似乎比刚才还要生气,他霍然转身,如同不想再面对自己的监护者。


    克莱将那枚小星陨徽章握在手中。


    一旁的圣瑞尔德随性地抬了抬手,淡淡地说道:“克莱,四皇子殿下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其他的,你自行处理吧。”


    而背对克莱的文森声音却传来,打断了圣灵大祭司,他的声音低低地,强压着一丝泪水的潮湿,他说:“你会给我打视频电话的,对吗?”


    仿佛还是平日,做错了事的少年雄虫,以自己别扭又执拗的方式,在寻求着他的原谅。


    但又不一样,那里不再有幼虫随性的撒娇,这或者更应该被视为——即将重返皇廷的四皇子殿下对自己的侍奉者,以一种礼貌的方式,下达的命令。


    克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在那一瞬微微的抽痛,他只听见自己说:“我每一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电话。”


    “是吗?”文森没有回头,克莱听出他的一声嗤笑,他说,“是因为监护者的职责吗?”


    文森没有等他回答,两位白衣的侍奉祭司为他开路,他离开的步伐,没有再迟疑。


    克莱将手中的小星陨徽章被他紧紧握着,当房门关上,他猛地转头,却见圣灵大祭司圣瑞尔德光影仍在。


    圣瑞尔德依旧悠悠地于光影之上,对着克莱轻声开口:“你不应该怨恨我,克莱,在对我挥剑之前,应该想明白,自己一个小小军雌少将,是否有对圣灵大祭司举起光剑的资格——”


    “既然选择成为军雌,就回到属于你的战场吧,还是——”圣瑞尔德的幻影睁开了一双没有温度的黑色眼眸,玩味般看向克莱,“你想回来,为帝国诞下雄子而努力……”


    “滚——”克莱低吼了一声,骨尾猛地刺过去,从上到下极其猛烈地一击,将窗边圣灵大祭司的幻影瞬间击得粉碎。


    却只听见圣瑞尔德四分五裂的影像,悠悠的声音残留:“无能者的怒火罢了,我可悲的,雌子呀……”


    虚幻的影像散去,不仅是克莱所在的房间,整个别墅仿佛在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克莱从主卧走了出来,整个别墅灯火通明,却空空荡荡的。


    二楼走廊上,机器管家已经被分解成了几块,落在地上的半边机器脑袋,“呲呲”发出故障的电流声,机械地重复着:“保护……保护……文森……文森……阁下……”


    一直被大祭司强势压制的光脑,此时才敢出声,它说:“虫主阁下,文森阁下已经走了……”


    “嗯,我知道。”克莱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走廊里没有了三只死去情报部杀手的身影,客厅里那些被克莱解决掉的沙聂虫族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黑色的液体痕迹也没有留下。


    圣律院的手段——一点痕迹也没留,就等于没有留下一丝证据,想必地下室被处理掉的二皇子殿下派来的虫也是。


    大祭司圣瑞尔德极有可能在来之前就和皇廷,和高高在上的虫帝圣座谈好了条件,抹掉大皇子通敌的最后罪证,掩饰下三皇子弑弟失败的事实,让原本将圣律院祭司也牵扯其中的二皇子完美隐身。


    条件是,让他能完好无损地将完成二次分化的四皇子殿下带回皇廷。


    若真是这样,最起码文森是安全的。


    克莱感到握拳的手有些生痛,才发现自己手心里还一直握着那枚绿宝石的小星陨徽章。


    然后慢慢地,他自嘲般地笑了。


    他在感伤什么?他又失去了什么?


    文森本就是圣聂特帝国的四皇子殿下,他迟早有一天会回到皇廷,而他呢——


    那自荐的监护契约,本就是形势所迫,还带着不能言说的一己私念,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位置。


    “小福子,你要记住,我们这些人,宫里这么多眼睛盯着,更要守规矩,特别是对幼主,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幼主天真,一两句玩笑话,切莫当真……”


    老太监当年教导自己的话,怎么忘了呢?


    如果老太监见到现在的自己,大约会摇了摇头,说道:“哟,小福子,当将军了,威风了,忘记自己几斤几两,把咱家教你那些保命的手段,都忘在脑后了不是?!”


    克莱笑着摇了摇头,作为一个监护者,明明只要是对文森好的,他都应该无条件地支持才对。


    有了圣律院的加护,已经升为B级雄虫的文森,势必不会在皇廷像以往那般被欺负。


    他也有了在皇廷占据一席之地的筹码——


    这不是很好吗?


    而且,虽然他对圣瑞尔德没有任何好感,但也不得不赞同他所说的话。


    自己应该回战场了,那里才是属于军雌的地方。


    也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响了。


    克莱来到一楼,打开屋门,是学长科赛特,还带了一队在主星驻扎的军雌士兵。


    他见克莱平安,才松了一口气。


    “里昂特元帅急电我,说和你通讯时,忽然没了信号,他担心你这边出事,所以让我带一队士兵过来看看……但在路上遇到了圣律院的祭司们,他们一直莫名其妙地阻拦我们——后来又不知道什么原因,祭司们离开了,我便立马赶了过来!克莱,你没事吧?”科赛特有些担忧地望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克莱。


    克莱摇了摇头,他抬头,对着科赛特露出和以往一般沉稳而温和地笑,说道:“学长,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去矿区前线吗?现在就走,应该能赶上下一场进攻……”


    +++++++++++


    科赛特并没有过多得询问克莱,这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追问文森殿下去了哪里,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虫网当晚就宣布了皇廷的重大头条新闻,大皇子圣亚瑟殿下病重,被特许离开皇廷主星,去往更宜居的“翡翠环带”中一颗小偏星养病,四皇子圣文森殿下将暂时接手大皇子殿下在内阁和法院里的一切职位和公务。


    是的,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弱小、低等级又默默无闻的文森,而是在虫网照片中,高清展现其英俊威仪之姿,年纪轻轻即被委以重任的四皇子圣文森殿下。


    照片中,他一身浓重的墨绿色礼服,特制的金丝线在领口和袖口绣出繁复又华丽的皇廷图腾,红色的卷发被一丝不乱地拢在脑后,用一枚白金镶绿宝石的发冠束起,额间紫金色的虫纹在皇廷专业摄影灯的照射下,似乎泛着冷冽又威压的光泽。


    科赛特看着虫网再醒目不过的新闻,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唏嘘的意思,他本想打趣几句,说克莱一开始选择当四皇子监护者挺有眼光的,但比起这些,他的学弟似乎更关心目前矿区前线的战况。


    克莱也看到了新闻,他觉得自己可以安心了——


    圣瑞尔德确实保证了文森的安全,进而让他接手了大皇子的位置。


    而作为一个军雌,能为自己殿下效力的方式,当然只有在前线。


    不过,克莱履行了他的承诺,他每一天都给文森打视频电话。


    第一次打的时候,克莱还微微有些紧张,毕竟文森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些生自己的气,但没想袖扣终端那边只轻轻响了一声,就立马接通了。


    穿着皇廷礼服的文森出现在视频里。


    “怎么了?在皇廷还好吗?”克莱轻声问道。


    文森抬眸望着他,欲言又止般摇了摇头,他似乎兴致不高,并不想和克莱多说什么,身后有虫称他殿下,很快视频就被挂断了。


    而克莱,依旧每一天都会给文森打去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一边打字,一边听《寻常歌》,心里很伤感。“长生长漂泊,复醒复做客,年头年尾各自活”,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其实吧,文森走后,克莱就调整好心态了,他曾是个守规矩的人,现在也是个知进退的虫。


    第32章三年


    在前线战场, 时间流逝的速度会变得不真切。


    无垠宇宙浩瀚,利维坦战舰掠过天际,军团的星际区域战役一场接着一场。


    那场矿区能源的争夺战, 随着克莱和科赛特的加入, 前线战局迅速得以扭转——克莱亲率赛弗伦军团前锋小队, 在矿区“天坑大捷”后,乘胜追击, 逐一击破沙聂虫族的驻地和防线。


    随后, 克莱更是在勘探了矿区地势,得到统帅里昂特元帅应允后, 和科赛特的贝希摩军团联合, 进行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突袭——


    这一次, 克莱没有采用常规的正面推进,而是利用矿区废弃的采矿通道,带领前锋小队从沙聂虫族驻地防线侧翼的陨石带穿插而出。


    由于受到陨石带特殊金属矿脉的干扰,驻地上的沙聂虫族主力军队预警雷达集体失灵, 反应过来时,大批沙聂虫族根本来不及应战,只能仓促逃跑,但这正好让埋伏在驻地后方的贝希摩军团进行不费吹灰之力的收割。


    正是这场我方折损可以忽略不计,却一举歼灭了此次争夺战中沙聂虫族的主力部队的联合伏击,彻底护下了矿区资源,也预示着此次星际区域争夺战, 圣聂特帝国军团的全面胜利。


    此战胜利后, 整个圣聂特帝国都沸腾了——


    远在主星的虫帝圣约莫陛下亲自发来贺电, 帝国虫网虫众论坛上,对于包括克莱在内的几位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军雌将领, 更是毫不吝惜虫族的赞美之词。


    克莱的军服上又多了一道勋章,但他没有多少喜悦,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一个月后,他带领赛弗伦军团作为前锋,随同里昂特元帅的军团主力舰队,向沙聂虫族盘踞侵占的卡戎星域发起反攻——那是矿区争夺战之后的第一场大规模反击战。


    在这场历时快三年的大规模反击战中,克莱身先士卒,参与了大大小小十多场战役,赛弗伦军团战报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作战几乎不要命的勇猛:


    卡戎星域C11星攻防战,克莱带领前锋小队突袭沙聂虫族后方补给线,摧毁了三十余艘运输舰,切断了敌方的物资供应。


    卡戎星域“死寂谷”伏击战,克莱在“死寂谷”设伏,率领赛弗伦军团,全歼沙聂虫族七个精锐侦查中队,活捉三只沙聂虫族高层将领,一只专门的药虫,缴获了大量敌方加密情报。


    卡戎星域星际主战场,克莱作为前锋,正面迎战沙聂虫族王牌舰队“沙刃”,双方激战两天一夜,死伤惨重,克莱前锋小队折损一大半,他身负重伤,右边骨翼被折断,背部受到重创,左臂中枪,全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伤痕。


    当他最后独自突入控制室,击毙虫族舰队指挥官后,他依旧硬撑着浑身是血,没有倒下,控制住整个指挥战舰——后援的军雌士兵成功登舰后,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坚守和顽强。


    克莱变了,不仅是好友科赛特和养父里昂特元帅,克莱在赛弗伦军团的下属们,甚至连与三皇子殿下圣尤金订婚后回到耶梦德军团的卡林若,以及其雌父卡奇上将都慢慢察觉到——


    他几乎每一场战斗都冲在最前面,予以命搏,无所畏惧,比以往更加的强悍,甚至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他的光脑记录了那些日子的数据——平均每天睡眠不到半小时,进食全是高效营养剂,但同步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加上不断的参战和实战经验的飞速积累,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扩宽精神海。


    他简直成了一台不眠不休,高速运转的战斗机器!


    科赛特受元帅所托,总私下劝他,偶尔放松休息一下,克莱只是轻轻一笑,回答说“知道了”,但转头又去部署下一场进攻,而且每一次都是先锋作战。


    克莱觉得自己是有休息时间的,虽然不多,但足够他给文森打去视频电话。


    但随着战斗强度的不断升级,克莱会需要带领士兵到前线出战,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提前发信息给文森,向他抱歉,并简单说明这几日不能和他视频的原因。


    而更多的时候,即使在战场上,只要有空,克莱都会如约的给文森打去电话,只是有时,因为环境限制,无法视频,但克莱一直尽其所能地去履行着约定。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视频电话在终端那边响了好久,才会被接起,但还没有说上几句,便会因各种各样的虫或事被打断——


    文森身旁多了几只专门服侍他的皇廷亚雌文书,后来听聂盖特说,虫帝圣座还特地派了两只军雌近卫士兵专属跟随文森,由他差遣。


    圣文森殿下身边服侍的虫越来越多,大部分,克莱都很陌生。


    并且,随着四皇子殿下逐步接手管理的内阁和法院的事务,他也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忙碌。


    克莱可以理解的,他知道,文森的生活并不轻松,或者说,作为一个万虫瞩目,且担下了皇廷公务的皇子,就注定了他不可能轻松度日。


    更何况,文森的身后,还有圣律院和圣灵大祭司。


    克莱越来越多地在虫网的重要新闻播报中,看到皇廷四皇子圣文森殿下的身影。


    他完全长大了,成熟了,越来越凌厉又俊朗的面容,即使怼脸拍,也没有一丝瑕疵,而且,面对媒体和虫网直播,如今的四皇子殿下愈发的稳重且应对自如,他不仅多次代表虫帝圣座出席重大仪式盛典并发表演说,也更善于游刃有余地应对从皇廷贵族到内阁大臣,从法院法官到圣律院祭司各方的交际。


    克莱看着在新闻直播中,一身华丽皇子服饰的圣文森殿下,作为代理主持,微笑着坐在主位熟练地主持皇廷会议,竟有些难以将如今光彩夺目的四皇子殿下,和曾经那个躲在自己身后,不愿和旁的虫多说一句话,始终淡漠又防备,别扭又执拗的少年雄虫联系到一起……


    克莱恍然间,又记起曾经伺候过幼年皇帝的老太监说过的话:“小福子,你一定要记住,切莫不要过于执着,主子的心情昨天和今天都不一样,更何况是以后,做好你该做的事,尽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够了——以后的事,等活到以后再说吧……”


    直到后来的一天,当克莱打去视频电话,终端那边闪了闪,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位黑色眼眸,深棕色短发的亚雌文书。


    他自我介绍叫亚忒尼,并告诉克莱,圣文森殿下去圣律院了,袖扣被留在了皇廷,他问克莱有什么事吗?还说,近来圣文森殿下公务繁忙,特意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虫和事,就不要打扰他。


    克莱彼时刚从“沙刃”指挥战舰上被抬下来,他的精神海第一次出现暴动的征兆,骨翼修复带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几乎被疼昏了过去。


    但他还是在下了前线后,第一时间给文森打去了电话,并在视频电话前,将脸上的血污和因疼痛发出的虚汗一并擦去——视频里,克莱望着年轻的亚雌文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代我问圣文森殿下,安好。”


    后来,克莱也就没有那么执着于自己的承诺,他也越来越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


    是呀,两年多过去了,文森殿下显然在皇廷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之前离开时,刚刚成年的殿下依依不舍的一句问话,可能只是面临分别,尚未成熟的一种情感宣泄而已,克莱觉得,若自己的问候,对于文森已经成了一种打扰,那便完全没有执着的必要。


    当卡戎星域反击战即将迎来胜利的前夕,克莱被毫无争议地连升了两级,被破格提升为上将。


    那次在主战场迎战“沙刃”的死里逃生,导致克莱一度疑似精神海暴动,但竟促使他在濒临死亡的状态,意外升级成了S级,而作为除里昂特元帅外,三大军团唯一的S级军雌,他被提升为赛弗伦军团上将,也足于让一直看他不爽的卡奇上将闭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主星皇廷传来了重大变故的消息,一个足于让前线都震惊不已的重磅消息——


    伟大的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忽然病重,三皇子圣尤金殿下身旁的亚雌文书耳绮罗却在这个时候,上告帝国最高法院,自愿做证虫,证明圣约莫陛下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下毒。


    他当堂指认给虫帝圣座下毒的,是近几日刚好被虫帝召见来皇廷的二皇子圣普利。


    而且,耳绮罗给出了十分有力,几乎无法辩驳的证据,接连几只在虫帝身边伺候的亚雌侍从也跳了出来,连身为皇廷医师长的格弥勒都出庭作证,一时间,虫众哗然,二皇子圣普利被强行关押了起来。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克莱不由轻轻愣了愣。


    他恍然间有种和大绕王朝的某段过往,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很快,他轻轻摇了摇头,并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随着虫帝圣约莫陛下病情一直反复不定,目前皇廷主事的,便是四皇子圣文森殿下。


    至于为什么是四皇子殿下,而不是一直以来备受宠爱,且在虫帝中毒一事中立功的三皇子殿下主事——


    听说是由于三皇子圣尤金殿下三年期的婚事在即,他死活不愿意完婚,闹了好一阵——帝国枢机内阁讨论后,一致建议由四皇子圣文森殿下代理皇廷主事较为合适,而且听说,病中的虫帝圣约莫陛下也批准了内阁的决议。


    这个消息,是刚刚升为贝希摩军团中将的科赛特私下告诉克莱的。


    “我这边还收到了皇廷那边的召令,召令军团中在卡戎星域反击战表现出色的军雌将领回皇廷,说要当面嘉奖,克莱,你肯定也收到了吧?”科赛特蝴蝶般的虫纹在多年的战斗中,早已染上了一丝戾气。


    和科赛特连线通话的克莱,刚下前线,他望着光脑传给自己的召令,轻轻点了点头。


    算一算,他也有三年没有回主星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哈哈哈,刚刚老板来了,所以临时加了会儿班。


    我看我以后固定1点更新好了~


    再次感谢大家。


    我觉得克莱在战场上的故事,可以写好几章~


    第33章回家


    在从前线卡戎星域前往塞拉芬主星的飞船上, 克莱又做了关于前世的梦。


    但这一次,他梦到了自己曾经视若父亲的老太监,那个一脸褶皱, 总是弓着背, 微微低着头, 带着恭谨小心的神色,礼仪一丝不错地走过宫廊的老人, 对曾经的小福子却总是露出慈爱的笑容, 细心地教导他。


    老太监说:“小福子呀,入了宫, 净了身, 心里就不要再有过多的念想, 什么情呀,爱呀,功呀,名呀的……念想多了, 就会奢望,心比天高,到头来命比纸薄,我们这等人,说到底,不过是宫墙脚下的蝼蚁,你见过虫子吗?这么小一只, 想要活下去, 除了活着, 就不该再想别的。”


    克莱记得,当时还是小太监的自己, 带着点不服气,低声说道:“那也总得有个盼头吧,师父……”


    老太监皱起眉:“盼头?你是想遗臭万年,让人骂祖宗十八代吗?!告诉你,小福子,往上数几代看,咱们这号人,最好的结局,就是好好活下来,落个守皇陵的差,你就该感天谢地了!”


    可老太监又说:“年福,跟了皇子,他就是你主子,主子好赖,咱做不了主,但忠义与否,是咱自己说了算。唉,千百年了,瞧得上咱们的没几个,所以呀,要自个对着起自个,这样死后,才能把腰板挺直了,干干净净的,不白走人世这一趟……”


    在国破的前一年,老太监却没来由的病倒了,这病来得奇怪,老皇帝恩准了太医看诊,却没想老太监的病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短短半个月,惯来身体硬朗的老太监就下不来床,眼见只剩一口气吊着。


    克莱记得,自己去看望老太监时,师父本来慈爱的脸泛起淡淡的紫黑,他已睁不开眼,只是苦笑着对自己最疼爱的徒儿断断续续地念叨:“报应……哈……总是要来的……那碗药的时候……咳咳,我就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干了那些肮脏事,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容我活到现在……已经是皇,恩了。”


    “小福子,你要记住,这世间,大都可以共苦,未必能同甘,那是主子……和主子,怎么可能同甘呢?咱们这等人,知道的越多……越……该死……”


    梦中,老太监最后回光返照的笑靥,宛若对大绕王朝无声的诅咒。


    梦醒来时,克莱缓缓张开眼,熟悉的休眠仓轻薄透明的外壳,克莱受过伤的左臂神经性地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和这种疼痛作伴。


    克莱起身,他的呼吸平和,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梦见那个前世待他如子的师父。


    忽然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近一个多月没和文森打过视频电话了,而上一次他试图打过去时,响了很久,直到出现“无虫接听”的提示音,然后是长长的,没有回应的盲音,而再上一次,也是这样……


    克莱拉起一个浮动光屏,他的指尖停在通讯录被一直置顶的那个名字上方,久久地,最终没有按下去。


    光脑在意识里轻声问道:“虫主阁下,你要和文森阁下通话吗?”


    克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光脑随即注意到自家虫主的情绪不太对,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克莱却在意识里说道:“应该称圣文森殿下,记住,下次别再叫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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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的飞船降落在了别墅的后院,依旧简约的风格,这里和三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早已被修复的机器管家迎了上来,换了一款新型屏幕,露出的电子笑脸表情似乎更生动了。


    “欢迎回家,虫主阁下!”机器管家接过了克莱收起飞船的小型储物球,跟在克莱身后。


    但当克莱踏进别墅的那一刻,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在他回来前,似乎有其他的虫来过——


    克莱不由微微迟疑,他霍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机器管家。


    “虫主阁下,有什么事,请尽管交给我就好。”机械化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异样。


    若真的是有不明身份的虫闯入,机器管家早就汇报光脑,让自己知晓了……


    也许是过来定期维修机器管家的虫,当然也有可能是圣律院,或是情报部,过来检查当年的那晚,是否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不无这个可能,但其实这间别墅,并没有什么好被调查的,甚至连偷都不值得跑一趟,且不说克莱设置的别墅安保很完善,想要偷什么几乎等于自投罗网,就说别墅里特别值钱根本没几样,克莱的钱大部分都捐了,说起来,屋内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当年向迪欧特尔借的那只银色虫蝶装置。


    啊,对了,当时走得匆忙,都来不及将银色虫蝶还给会长。


    在前线时,克莱时不时还会收到迪欧特尔邮件和短讯的问候。


    由于之前星露兰一事,察觉到迪欧特尔对自己的心意,克莱便明里暗里都是拒绝的态度,加之前线战事紧张,他对迪欧特尔信息的回复并不热络,有几次他直接明确的在回复中,以一种温和的语气告诉会长,希望他可以多考虑一下其他雌虫,不要在自己的身上耽误过多的时间。


    但迪欧特尔的邮件,依旧热情不减。


    克莱来到虫控室,望着桌上的银色虫蝶,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他决定趁着这次回主星,归还虫蝶装置的契机,当面利落地彻底和迪欧特尔把话说清楚。


    必要时,可能需要更强硬的拒绝——


    克莱在“虫讯”界面上找到那个儒雅又帅气的头像,发了一个简单的短讯过去,没想下一秒,迪欧特尔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克莱看着闪着提示声的迪欧特尔头像,在光屏上,按下了接通键。


    “克莱,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在哪里?”视频那边的迪欧特尔变化不大,他穿了一件休闲T恤,没有做发型的棕色短发看起来松弛感十足,一双蓝色的眼眸,写满了再次见到克莱的欣喜,“你约我见面?好呀,什么时候都可以!嗯——你来我家吧,之前说过来我家做客的,你还记得吗?”


    再次见到迪欧特尔,且他一切安好,克莱不由弯了弯嘴角,在心里,他肯定是把迪欧特尔当做好友的,但正因为这样,克莱才觉得应该明确地拒绝他,而如果答应去他家,等于不断给他念想。


    于是,克莱摇了摇头,他一边让光脑查帝国法院旁边的地图标识,一边说道:“你明日在法院吗?我在附近的虫饮吧等你,如何?”


    “法院?哈……”迪欧特尔的笑容稍稍有些僵住,他在视频中迟疑了一会儿,才吞吐地说道,“我已经不在法院担任审判法官了——”


    “嗯?”克莱微微一愣,他记得迪欧特尔作为帝国法院最年轻的审判法官,曾经前途无量。


    “——皇廷刚发不久的命令,将我暂时停职了……是关于二皇子圣普利殿下那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迪欧特尔蓝色的眼眸微微闪躲,V型的虫纹早已没有了当年那般意气风发,但迪欧特尔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地态度说道,“我也觉得,我的性格其实不太适合法院,现在我就好好当我的爱心虫会会长,比以前不知开心多少倍,克莱,有空再来做义工呀!”


    克莱顿了顿,立马笑着应允,但他心里明白,如今皇廷的命令,就是身为皇廷主事四皇子圣文森殿下的命令。


    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克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在思索着,现在说出拒绝的话,是否为合适的时机,虽然迪欧特尔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但被停职对于一只向来骄傲的雄虫而言,多少总是会有所影响的。


    克莱到底顾虑着迪欧特尔的感受,却没想迪欧特尔在这时,抢先一步开口。


    “克莱,你和四皇子殿下的监护契约,是不是快要到期结束了?”迪欧特尔这一次,望着克莱的眼睛,微微一笑,认真地说道,“契约结束,你就自由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克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但他向来不爱拖泥带水,所以——


    “抱歉,迪欧特尔。”


    “别,别和我道歉,克莱,我说过的,千万别和我道歉,我不接受的。”视频那边帅气的雄虫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紧接着,他又将挎下的嘴角,强行拉了回来:“我也不会放弃!”


    克莱还想说些什么,光脑忽然响起重要提示——


    “皇廷发来邀约召讯,特邀克莱上将参加今晚于皇廷偏殿举行的庆功宴会,请尽快回复并确认出席!”


    庆功宴会不是一般都是在嘉奖仪式之后举行吗?怎么这一次,忽然提前了?


    可光脑的提示声没有给克莱进一步思考的时间。


    “请尽快回复!请克莱上将尽快回复!一小时后,皇廷会派专属的皇家悬浮飞行舱来接您,请您做好准备!”


    ——明明克莱还没有回复。


    “叮咚,叮咚!”这边光脑的提示声刚落,紧急着,门铃就响了起来。


    克莱不得不先和视频那边的迪欧特尔简单别过,结束了通话,出了虫控室,机器管家已经应声开门。


    “是快递,虫主阁下,是皇廷送来的快递——是,送给您的。”机器管家说着,将一个巨大的礼盒搬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迪欧特尔: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文森:滚!


    迪欧特尔应该认真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革职。


    第34章皇廷


    克莱望着那个大型礼盒, 不免微微有些疑惑。


    礼盒用深墨绿色的特制虫族丝绒包裹,边角镶着暗红色的纹饰,正中央印着紫金色的皇廷徽章。


    “虫主阁下, 现在打开吗?”机器管家的电子屏幕上跳动的表情, 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放下就好。”克莱示意机器管家将礼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然后从虫控室门前走了过来。


    到底是皇廷送来的东西,还是自己亲自开启为好——


    不知为何, 克莱竟在这时想起了回来路上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老太监临死前,那紫黑的一张脸……


    皇廷送来的, 并没有特别的说明, 却点名道姓给自己——这里面是什么?


    匕首, 毒药,还是三尺白绫?


    克莱轻轻弯了弯嘴角,不会的,在这个世界, 要解决掉自己,这三样肯定是不够的,若是CM67微型炸弹倒有可能……


    机器管家放下礼盒,退到一边。


    克莱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这里面会是微型炸弹,但皇廷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操作,他确实有些看不太懂。


    按了按礼盒下方一个凸起的自动按键, 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蓝紫色礼服, 静静躺在黑色的衬缎之上。


    礼服做工细致华丽,面料柔软舒适, 外套的蓝紫色是帝国军团上将军服特定的颜色,既有着浅蓝的冷飒,又透出暗紫的雍容。内衬则是极浅的银灰色,触手温凉,是虫族一种产量极少的特殊丝制,纽扣也是稀少的启临星球上的金沙黑曜石特制,泛着幽深的光泽。


    “虫主阁下,是礼服!”光脑在意识里愉悦地轻呼,“您要试试吗?”


    克莱并没有立刻回复光脑,他轻轻翻开了礼服的领口内侧,果然,那里有一行用银虫线绣出的小字:“Belong to S.N”


    一直以来,S.N都是赛弗伦军团(Saffron)的缩写,圣聂特帝国向来采用首字母和最后一个字母的方式进行缩写。


    这件礼服是皇廷在宴会前送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希望自己穿上参加今晚的晚宴。


    可为什么忽然——送自己如此华丽又贵重的礼服?


    克莱竟在思索间,不由想起了以前,在大绕王朝,曾有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有一次他在战场上打了一场极其漂亮的胜仗,声名鹊起,一时无二,那天他班师回朝,整个京城的百姓自发的夹道欢迎,老皇帝赐了他黄马褂,说是奖励他的功勋。


    身为小太监的克莱也曾在宫门前,仰慕地瞻望过这位英勇将军的威仪——


    一个月后,有人告发他在家中私制皇袍,图谋不轨。


    老皇帝大怒,将军因此下了狱,没审几天就拉到菜市场斩首了。


    后来,小太监不解地偷偷问老太监:“他不是被赐了黄马褂吗?为什么仅仅一件衣服就……”


    “呵,正是因为那件黄马褂,不是一件他穿得起的衣服。陛下主子那是试探他,如果他知进退,就该立刻推辞,万不可居功,这样他才能活命,他身边的人才能活命……小福子,有句话叫,功高震主。”老太监轻叹的声音,犹在耳畔。


    克莱微微皱起眉,望着手中华丽的礼服。


    但既然是皇廷那边送来的,自己又不能不穿……这是文森,不,圣文森殿下对自己的试探吗?


    克莱不由淡淡荡起一丝自嘲的笑,上一世的命运没有给他陪着小皇子姜延业长大的机会,可若是小陛下长大,有机会荣登大宝,执掌乾坤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一定不会再叫自己福哥了吧……


    或许,回想起小时候,还会埋怨,那死太监——竟然敢让朕喊他哥?!


    不该这么想的……那是他曾经愿意付出生命保护的殿下。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因为他曾见过和自己一起进宫,第二天就死去的小太监;他见过明明曾立下汗马功劳,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身首异处的将军;他还见过曾在御前伺候多年,某一天就忽然病重的老太监……


    然后,他想起了近来中毒病重的虫帝圣座,被强行关押的二皇子殿下,以及——他曾给文森讲过的睡前故事。


    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克莱强迫自己不要那么想,他怎么能这么想?!


    曾经的少年雄虫,是会在门前等他归家,片刻不离跟着他,吃桂花糕时一定要他喂到嘴里,会窝在他怀中撒娇的文森……可是,也是会在视频电话里不愿多说什么,总是匆匆挂断电话,甚至近期再也打不通电话的文森……


    更是虫网上受虫众们仰望,在直播中被内阁大臣们恭敬行拜,高高在上,遥遥不及,如斯耀眼,如斯完美,又如斯……陌生的圣文森殿下。


    克莱从思绪中回过神时,他已经拿着那件礼服进了一楼的换衣间,轻轻转身,发现机器管家竟也无声跟了进来。


    屏幕上,依旧闪烁着无比期待的电子笑脸。


    以往克莱换衣服时,机器管家是不会跟进来的——难道是那次维修,没有完全修好?


    克莱微微不悦地,给了光脑命令。


    但过了好一会儿,机器管家才像是忽然清醒了一般,痴痴笑的电子笑脸随之消失了,依旧是平日机械的声音:“虫主阁下,我在这里,很高兴为您服务……”


    克莱待机器管家出去后,换上了那件华丽的礼服,皇廷的意思,他无法违背,但一个想法,也随之萌芽……


    克莱走出换衣间。


    机器管家一直安静地候在门前,反光的电子屏幕里映出克莱挺拔修长的身姿。


    这件礼服十分合身,特别是腰封处,收得恰到好处,清晰地勾勒出军雌腰身的线条,衣摆裁剪得体,微微向后延伸,形成一个优雅的燕尾,克莱转身时,燕尾会随着骨尾一起,飘然而起——


    电子屏幕悄然连闪了几下暗暗的红光,机器管家无声地又换了好几个角度。


    “嗯?”克莱注意到靠近的机器管家。


    暗闪的红光立马消失。


    也就在这个时候,别墅大门传来门铃响声——是前来接他的皇廷特派专属悬浮飞行舱。


    来前负责接克莱去往皇廷的,是两位亚雌文书,其中一位黑色眼眸,深棕色短发的亚雌,克莱有些印象,是曾经替文森接过视频电话的亚忒尼。


    还有一位红眸黑发,他比亚忒尼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也更为热情活泼些,他对克莱行礼,露出一对可爱的尖齿虎牙。


    “您可以称呼我为阿兰恩,克莱上将,早就在虫网前线公开战报上见过您战斗的英姿,真的太帅了!没想到您比照片中还要好看!难怪圣文森殿下他经常——”


    “阿兰恩。”亚忒尼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利落地打断了阿兰恩,“不要耽误时间,殿下正等着呢。”


    克莱坐在宽敞又舒适的皇廷悬浮飞行舱后排,飞行舱穿过主星繁华的市区,向皇廷驶去。克莱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他很明显得注意到,现在主星的街道比三年前热闹繁华了不少。


    这种变化比克莱想象的还要大,短短三年,主星愈发虫巢筑楼林立,灯火通明。即使夜幕降临,行道上一只只飞行舱,极速而过,再一旁虫行道上,也是虫来虫往。


    不断有陌生的建筑出现——


    “那是一年前新建的大型商厦,这边的是半年前才落成的虫族自动化公寓群,还有这边,是虫虫光影电子娱乐大楼……”光脑在意识里,向自己的虫主介绍道。


    飞行舱后排有专门的光屏,正在滚动播放皇廷的头条新闻——


    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病情反复,让虫众们揪心不已,圣律院大祭司亲临皇廷,为虫帝圣座祈福。但画面一转,是四皇子圣文森殿下出访地下虫巢庇护所,并表示会进一步改善庇护所的环境……圣文森殿下所到之处,都能引起虫众们的热烈追捧……


    克莱看着光屏新闻视频里的文森,即使有皇廷近卫军相护,但挡不住民众的热情。


    “您在看新闻吗?啊,是圣文森殿下,我们殿下一直都很受欢迎的,这些都是小场面!”同在悬浮飞行舱,坐在前排副驾上的阿兰恩转头,对着克莱笑道,“不仅是普通虫众,在皇廷里也是,多少雌虫做梦都想靠近殿下,不过,圣文森殿下从没有理会过,不像三皇子圣尤金殿下那样,有了婚约者,还要每天好几只雌奴!”


    “阿兰恩,不要多嘴。”驾驶位上的亚忒尼轻声呵斥了阿兰恩,然后又宛若无意般说道,“圣文森殿下……有特殊的契约在身,有些事,也由不得殿下。”


    克莱几乎是下意识抚上了自己颈边,那里是监护契约印记的所在。


    他轻轻蹙眉,那个本就萌生的想法,也愈加坚定。


    飞行舱跨过护城河般的“灵能静滞带”,富丽堂皇的帝国皇廷再次展现在克莱的眼前。


    皇廷悬浮飞行舱可以不受阻碍通过荧光门门禁,但很快飞行舱停了下来。


    不得不停了下来。


    “那是,是圣文森殿下!殿下在廊道那边,快停下!”阿兰恩叫道。


    “殿下,怎么会,克尔是怎么当职的——”亚忒尼也露出惊诧地表情。


    克莱下了飞行舱,他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廊道上,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那个身影不顾宫廊道边依次跪下一片的亚雌侍从和近卫军军雌侍卫,向克莱飞奔而来。


    但在几步之遥时,他停住了。


    克莱恭敬地半屈膝,跪了下去,他垂眸,望着宫廷廊道的地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亲昵,也没有迟疑,他像一只军雌一般,也只是像一只军雌一般行礼道:


    “赛弗伦军团上将克莱,见过圣文森殿下。”


    ==========作者有话说:==========


    克莱作为一个见证过封建王朝兴衰覆灭,见识过皇权吃人血淋淋过往的太监,他这么想是很明智的。古往今来,经历过苦难夺得皇权的君主,基本都是不能同甘的。重耳烧死了给他割肉的介子推,刘邦弄死了那个多多益善的韩信,老朱更不用说了吧,杀得自己孙子对战老四Judy时,只剩一个没用的李景隆。还有什么二凤暗示尉迟敬德,年羹尧守城门,啧啧。老太监的话是没错的,你要是见过一个心思深沉又自尊极高的人最狼狈的时候,还对他有大恩,还想着邀功,那他一旦得势,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你。PS:圣文森的英文是SaintVinson,如果采用首字母和最后一个字母为缩写的方式……就是,你属于我文森:我一个顶级恋爱脑,为什么要这样猜忌我,老婆,我的老婆呀,呜呜呜呜呜!可我觉得克莱没错,哈哈哈,毕竟克莱不知道我这是恋爱小说,他一直都是走事业线。视频电话,后面会解释。别哭了,文森,马上给你老婆,法。


    第35章宴会


    适才, 克莱在廊前,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的殿下——


    军雌的视力极好, 他看到文森长高了不少, 早已不再是那个站在自己身边, 只到肩膀处的少年雄虫。


    如今,四皇子殿下的身形挺拔而修长, 肩线宽阔, 眉宇威仪,高贵自持, 拱星捧月间, 一袭墨绿色雍容华贵的皇子礼服, 红卷发被有条不紊地拢在脑后,用白虫金镶绿宝石的皇廷发冠束起,礼服上覆盖着无数细密而精致的银色菌丝,和曾经的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礼服, 已是同等的皇廷顶配规格。


    当圣文森凌厉地快跑飞奔而来,两条帅气的虫尾带起风声,宫廊一众,无声跪拜——


    克莱知道,这是自己应该先一步跪下行礼的时候了!


    当年自己的抉择是正确的,无比的正确!他在主殿上站了出来,以监护的名义护下了自己的殿下。


    而如今, 克莱在看过主星愈发的繁华后, 在他明了圣文森殿下于主星, 甚至整个帝国,日益倍增的虫众声望后, 在他有幸亲眼看见曾经幼小的四皇子殿下,已然成长为一位沉稳凛冽,俨然皇储贵秀般的皇子时——


    克莱知道,他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他当年在适当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现在也是时候,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他所在的国家不会覆灭了吧?虫众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吧?他的殿下也将会越来越出众,成为一位优秀出色的皇子,甚至以后有可能成为……


    请允许自己期待一下,圣文森殿下将成为比圣约莫陛下更伟大的帝国君主。


    若说在前线时,克莱心底还有过隐隐一丝对文森渐行渐远的怨;回来的途中,莫名收到礼服,又有了对遥遥不可及的上位者,一种本能的惧。


    那现在,在远远看到文森那一眼后,克莱的心,则是完全的沉静了下来。


    克莱觉得,自己应该更主动一些,厘清自己的身份定位,像前世那般在殿下身边做个知进退的小太监,尽到自己的忠义就好,至于之后,是被当街斩首示众也好,还是被暗赐一碗毒药也罢,抑或是去守皇陵,如果虫族有皇陵的话……


    只当是命之如此,他认就好了。


    如若可以,他当然更愿意回到前线星际战场,继续为自己的国家而战。


    而只要圣文森,他的殿下,能一直好好的——


    一切也都值了。


    克莱听见文森的声音,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稳重,尤若少年老成,不怒自威,但却隐隐有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起来吧,克莱……上将。”


    克莱起身抬首,圣文森站在离他不远的皇廷廊道上,愈发成熟的雄虫,五官已经完全长开,比在虫网隔着光屏看到的照片和视频播报,更加的俊朗贵气,完美无瑕,他脸上的黑斑早已没有了一丝痕迹,眉骨的弧线锋利却恰到好处地隐藏起刚成年时那过于凌厉地锋芒,带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特别是那双久违的碧绿幽幽的眼眸,比三年前更为深邃,沉寂,平静无波。


    “好久不见,殿下。”克莱的微笑是克制的,礼貌又克制。


    圣文森轻轻抿住唇,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跪在廊道上的亚雌侍从和近卫军士兵们皆不敢起身。


    克莱身后,从皇廷悬浮飞行舱下来的亚忒尼和阿兰恩立马也对圣文森殿下行礼。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等……”身为亚雌文书的亚忒尼低着头,斟酌着用词,“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圣文森根本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落在克莱身上,复杂的,压抑的,诸多的情绪以极快的速度沉入那片幽碧中。


    “是呀,我们有两年九个月零七天,没有见过了,还记得吗——克莱,上将?”圣文森微微扬起下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克莱顿了顿,多年前的那股莫名的直觉似乎瞬间苏醒了,而直接告诉他,眼前的雄虫在生气。


    为什么?


    明明他们才刚见面——自己的礼仪应该没有出错才对,难道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殿下不快的事吗?还是自己这一身礼服,有什么问题?


    “呵,看来上将短短几年,就把我忘了。”圣文森又向克莱走近了一步,他似笑非笑,但直觉告诉克莱,雄虫更生气了。


    “我——”下意识地,克莱轻轻启唇,但那句“我从没有”却无法说出口。


    他必须强迫自己清醒,这里是皇廷,他面对是如今身为皇廷代理主事的圣文森殿下,殿下愿意怎么说,随殿下就好——


    难道自己还要反驳?!


    当年是如何在大绕的皇宫里做一个顺从的太监——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那些基本功都忘了?!


    克莱垂下了目光。


    此时夜幕之下,皇廷廊道两旁每隔几步就亮起一盏荧光虫灯,灯光轻柔,映出已然身处权力中心的雄虫,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成拳,握得手心生疼……


    就在这时,一小队近卫军士兵由远而近,来到了圣文森殿下身边。


    克莱不由轻轻抬首,只见为首的是身为近卫军长官的聂盖特,而他身旁还有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军雌,应该是B级,黑眸黑发,而且也有一条骨尾,只是他应该不似克莱那般常年杀敌,克莱那条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虫尾,总是透着一股淡淡血腥味的冷厉——而年轻的近卫军军雌骨尾是银白色的,看起来被保养的很好。


    离圣文森还有几步之遥时,聂盖特带领身后的几个士兵停下了脚步,而那位年轻的军雌却没有顾忌地上前一步,来到了圣文森的身边。


    “殿下,您原来到这里来了?我在偏殿宴会厅一直都找不到您。”年轻的军雌微微向圣文森行了一礼后,然后又靠近了圣文森一些,才轻声开口道,“圣灵大祭司刚莅临偏殿,说要见您。”


    比起一众还跪着的亚雌侍从和近卫军士兵,年轻的军雌如此自然地靠近威仪的四皇子殿下,流露出的大胆和直率,足见他平日应该是被特许和纵容惯了的。


    “虫主阁下,他叫克尔,二十五岁,B级军雌,之前您曾借用过他的身份。”光脑在意识里,小声开口,“我又查了一下最近的近卫军资料,这小子很走运,短短三年连升好几级,现在他是皇廷近卫军的副长官,仅次于聂盖特长官,而且,他还是圣文森殿下的专属贴身护卫,顺便提一句,之前虫帝圣座是特派了两只军雌给殿下做专属护卫,但后来殿下说一个就够了,便亲自选了他……”


    克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轻轻望向一旁的聂盖特叔叔,聂盖特的一对触角微微一动,似轻轻和克莱打了招呼。


    见到聂盖特,克莱不由安心了些。


    文森被接回皇廷的那个晚上,在去往前线的路途中,克莱私下联系聂过盖特,麻烦他帮忙在皇廷里多照拂一下刚回皇廷的文森。


    虽说有大祭司圣瑞尔德做后盾,但大祭司毕竟常年在圣律院,皇廷这边若有聂盖特和身为皇廷医师长的格弥勒帮衬,远在前线的克莱也会放心不少。


    至于,圣文森殿下喜欢选哪只军雌做专属护卫,只要殿下喜欢,且这只军雌也忠于殿下,其他的,克莱并不太在意。


    克莱在意识里对光脑说道:“这些,就不必说了。”


    “收到,虫主阁下。”光脑识趣地将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又加了一句,“您的精神海刚才波动了。”


    哦,是吗?自从那次疑似精神海暴动后,克莱的精神海就没有之前稳定了。


    “就在您见到克尔和圣文森殿下说话的时候……”光脑轻声说道。


    可能是因为听见这名叫克尔的军雌,提到了圣灵大祭司的缘故吧,随着光脑安静下来,克莱自行解释道。


    他不由随之想起,新闻里曾提及,大祭司前往皇廷,为病重的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祈福。


    说起来,自己这个常年为了虫族繁衍而身体力行,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的雄父居然真身出了圣律院,来到皇廷,还前来参加了今晚的庆功晚宴……


    怎么都觉得有些反常,比今晚这提早举行的庆功宴还要反常。


    克莱不由微微皱眉——


    涉及到圣瑞尔德,克莱便不免警觉,毕竟他有太多不好的记忆,都和自己这位雄父有关。


    “让他等着。”圣文森殿下轻轻看了一眼身旁的克尔,淡淡地说道。


    “殿下——三皇子圣尤金殿下已到场。”这一次出声的,是更为老练的聂盖特,他显然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信息。


    圣文森的面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轻轻一笑:“是吗?三皇兄也来了?”


    “殿下,您还是别让,圣灵大祭司等太久……”亚雌文书亚忒尼又行了一礼,说道。


    圣文森碧绿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抹暗光。


    克莱则在脑海中很快就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势,然后他上前一步:“殿下,请先回偏殿吧,宴会既然马上要开始,您是皇廷的代理主事,理应在场,若是圣灵大祭司只见到三皇子殿下,没有见到您,那……”


    克莱本想继续说下去,但他却不由停了下来,因为此刻,圣文森忽然笑了。


    他的碧绿的眼眸,宛若一汪悠悠的春水,清澈了起来,他抬眸笑着,认真地看着克莱,说道:“你在关心我吗,克莱?”


    “嗯,殿下,您应该立刻回到宴会上。”克莱并没有否认,他大致也了解皇廷目前的情况,文森这边虽然暂时拿到了皇廷的主事权,但三皇子有着虫帝圣座的庇护,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而且圣尤金身边还有一个聪慧的耳绮罗……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圣文森却忽然心情大好,他对着一旁克尔,轻轻给了一个退下的眼神。


    克尔一时错愕的神色,竟没有藏住,但他显然也不敢忤逆四皇子殿下的意思,缓缓退到了一边。


    圣文森上前,一把抓住了克莱的手,然后说道:“那你陪我一起。”


    克莱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撒娇的少年雄虫赖在他身边,一定让他陪着自己……


    但,这样不对,殿下——


    算了,先到偏殿吧,克莱垂眸,任由圣文森拉住自己。


    “圣文森殿下……”一旁的亚忒尼还想说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有些失神的克尔身上。


    “亚忒尼,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多嘴为好。”待到一众虫转身走后,阿兰恩也起身,对着同为亚雌文书的亚忒尼,咧开嘴笑道,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明明是平日显得天真又莽撞的亚雌,笑意里却滑过一抹意味深长。


    到了偏殿外,远远地,已有专门的白衣侍奉祭司等在门前,幽幽地现身。


    他们是受圣灵大祭司之命,来接圣文森殿下去见圣瑞尔德——


    圣灵大祭司当然不会现身在嘈杂的宴会厅内,他有可能在偏殿顶层的皇廷贵宾室里,也有可能在更为保密的地方,但显然,这一次他只下令见圣文森。


    圣文森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克莱的手。


    “等我回来,不准走——一定要等我回来。”圣文森殿下离开前,不忘对克莱下达了命令。


    最起码,在克莱看来,这是命令。


    克莱来到了宴会厅,皇廷的宴会,克莱参加的不多,大都也是军雌的庆功宴,一如既往的是愈发奢华的宫殿内,墙壁上覆盖着深紫色的丝绒壁纸,纹路是皇廷徽章的暗纹,穹顶高耸,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一群身穿华丽礼服的贵族雄虫,以及受邀出席的军雌,在宴会上三三两两优雅地碰杯敬酒。


    由于盖聂特还要负责皇廷的巡逻工作,克莱便只是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分开了。


    他在宴会厅里,很自然地开始寻找学长科赛特的身影。


    可是,寻了一会儿,并无所获,克莱不由疑惑地给科赛特发去了短讯。


    过了好一阵,科赛特才有了回信,他是语音留言,留言显得有些急切:


    “这家伙喝多了,失恋和要死了一样……真烦,克莱,我晚一些过来,皇廷那边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家里突发急事,帮我先告个假!”


    克莱应下科赛特的请求,他拿着酒杯,找个一个虫少的僻静角落,正独自思索着圣瑞尔德找文森的意图,忽然抬首,发现不远处身为近卫军副长官的克尔,正远远地用一种怪异地目光望着自己。


    他应该是受令,负责宴会厅内的安保工作,此时正在厅内无声地巡视。


    克莱觉得这位年轻军雌的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而且——


    “明明是B级军雌,一个小小的近卫军,居然敢这样盯着军团上将看,圣文森殿下还是太宠他了。”一个声音忽然飘到了克莱身旁,让察觉到的克莱,立马警觉地转身。


    而克尔远远见到克莱身旁的来虫,立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随即转身走开了。


    克莱的神色,也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


    亚雌文书耳绮罗,三皇子圣尤金殿下的近侍,一般的亚雌文书不会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但耳绮罗不一样。


    “克莱上将,脸上的伤,全好了?”耳绮罗微微一笑,对着克莱举杯。


    想起几年前三皇子殿下挑选雌君的事,看来这位聪慧的亚雌文书,还是有些心存芥蒂的。


    不过很快,见过各种的场面的克莱下一刻,便神色自若地对耳绮罗举杯,他礼貌一笑道:“托圣尤金殿下的福,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您还记得圣尤金殿下,那可真是太好了!”耳绮罗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望向克莱道,“圣尤金殿下,也对您印象深刻。”


    克莱不由想起曾经那个在主殿上,于自己耳边放狠话的雄虫皇子。


    应该不是什么好印象——还是赶紧找个理由,离开比较好!


    “而且,圣尤金殿下今天也来了——”可惜耳绮罗没有给克莱机会,他笑着让开,蓝眸金发,一袭华丽皇族礼服的圣尤金已然出现了克莱的面前。


    曾经备受帝国宠爱的圣尤金殿下,比三年前要憔悴了一些,但依旧面容精致,高傲地扬起额间美丽的虫纹,两条虫尾也傲然地翘起。


    在见到克莱的那一刻,他那精致高贵的伪装瞬间有了一丝裂痕,但他依旧不改以往的桀骜,用一种俯视的语气说道:“哦,已经是上将了,哼,本殿下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逃不掉的克莱,便对圣尤金殿下行了一礼。


    没想到,下一秒,耳绮罗和圣尤金都愣住了。


    圣尤金嘴角抽了抽,低声咒骂了一句,耳绮罗则笑着对克莱低声说道:“自从圣文森殿下成为皇廷主事后,就再没有亚雌侍从和近卫军对殿下主动行过礼,克莱上将,您是第一个……圣尤金殿下,很开心。”


    克莱:……他向来不是很喜欢捧高踩低这种事,但他也实在没有办法明白圣尤金的脑回路。


    “克莱上将,听说你之前的监护契约快到期了,对吧?实话实说,圣尤金殿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对您念念不忘……”耳绮罗对着克莱低声快速地刚说了几句,却紧接着,就被圣尤金打断。


    完全没料到耳绮罗会对自己说这些的克莱,骨尾有些烦躁地微微摆动,可圣尤金这边又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耳绮罗,告白这种事,本殿下自己来就好,用不着你替本殿下说。”圣尤金说着,望向正皱起眉头,根本没想到是这个发展方向的克莱,毫不避讳地继续说道,“当年的事,本殿下……是有些不成熟,但是,那时我还小,我就比文森那家伙大一岁,只是早成年一年而已,我当时也只是刚成年的虫……所以不知道怎么处理喜欢的心情——不过,现在,本殿下很明确,我当时对你,就是喜欢,一直到现在……”


    “圣尤金殿下,您已经和卡若林少将定婚了!”忍无可忍的克莱,终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而且,您马上就要完婚了!”


    “本殿下反抗过呀!而且一直都在反抗,为了这件事,我们还被文森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臭虫摆了一道——”圣尤金还想用更恶劣的语言骂圣文森,立马被身旁的耳绮罗制止了。


    幸好,这个角落够偏僻,暂时没有其他虫注意过来。


    “本殿下一直想得到的虫,只有你!”圣尤金就像个得不到心仪玩具就闹的孩子。


    克莱只觉得荒谬,他抱臂看着圣尤金:“殿下直到现在,不是每一天都要宠幸几只雌奴吗?”


    圣尤金也没有否认,他很理直气壮地说:“那是生理需求,可本殿下心里想着的是你呀!”


    克莱快被圣尤金气笑了。


    但就在这时,耳绮罗忽然扯了扯圣尤金殿下的衣角,示意他离开。


    只是临走前,耳绮罗依旧低声对克莱说道:“克莱上将,您考虑一下,圣尤金殿下他……没什么心机,所以对您说的,都出自真心,不像有些虫,心里面想什么,您能猜的到吗?”


    圣尤金还想对克莱说些什么,但被此刻显然有些慌张,甚至是有些恐慌的耳绮罗强行劝走了。


    克莱轻轻摇了摇头。


    闹这一出肯定是耳绮罗的主意,三皇子圣尤金现在急需更多势力的支持,刚升为上将的自己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但下一秒,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克莱不由微微一抬头。


    他便霍然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旋转楼梯上,死死握紧楼梯扶手,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


    圣文森……殿下。


    ==========作者有话说:==========


    为了后面的剧情,这几个虫,都得先出来。


    克尔这个伏笔是一早就埋好的,大家可以在前文里找。


    圣尤金的性格,也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和另外老大,老二比起来,因为智商不够,他有点傻白甜的,哈哈哈,所以文森留他到最后,文森有一个份大礼要送给他。文森,再等一下,下一章哈……我怎么感觉,你快等不及了。


    文森:一个两个的,都在肖想我老婆!!!    写前面克莱心理活动这段,硬生生把我自己写感动了,赤子之心呀!我觉得我文里所有的雄虫,包括雌虫喜欢上克莱都是应该的。我这属于部分收回文案了,明天彻底收回!


    第36章品酒


    见到圣文森的那刻, 克莱的神色不禁柔和了下来。


    他露出微笑,对圣文森殿下欠身行礼,依旧礼仪一丝不差。


    看来殿下和大祭司圣瑞尔德的会面已结束, 虽然还不确定大祭司这个时候找圣文森的具体原因, 但见圣文森顺利归来, 克莱总是安心了不少。


    圣文森缓缓从扶梯上走下来时,克莱注意到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棱角分明俊朗面容, 淡淡若有一丝疲惫。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克莱很自然地迎了上去, 随即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圣文森轻轻摇了摇头, 抬眸望向来到他身旁的军雌。


    “三皇兄刚才和你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吗?”圣文森碧绿的眸子, 深不见底,两条虫尾无声的垂下,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 你们聊得很开心。”


    克莱微微一顿,耳绮罗带着圣尤金莫名说的那些话,在克莱看来,不过是试图拉拢自己的方式,而且是很拙劣的方式。


    于是克莱微微迟疑后,对自己的殿下简明扼要地回复道:“他们希望我能对三皇子殿下有所帮助——我拒绝了。”


    圣文森轻轻抬眉,嘴边的笑似有似无, 他没有往下深究, 垂下的尾虫轻轻游动, 若两条悄然隐藏起来的蝮蛇。


    克莱越来越有一种感觉,圣文森举手投足间, 自有一股隐形却极强的气场,他未必动用了精神力,但却隐隐有着无声的压迫感。


    殿下,是真的长大了。


    “克莱,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自己酿的酒比虫族其他的酒好喝。”圣文森的目光落在克莱拿着的酒杯上,轻轻地将话题带回了以前,“但梅子酒,味道总是差一点。”


    他还记得梅子酒……克莱不由低头,轻轻一笑。


    三年里,克莱一直在前线战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酿过酒了。


    不过,圣文森说得没错,以前酿出的酒,确实和前世在皇宫里喝过的梅子酒相比,始终味道都有一丢丢不太对。


    “殿下,有劳您还记得。”克莱不由心底也是一片柔软。


    曾经和文森一起的时光,于他而言,亦是格外美好,值得永远珍藏于心底的回忆。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圣文森微微垂下眼眸,声音在一瞬低了下去,但再次看向克莱,俊朗的面容瞬间藏起所有的凛冽锋芒,绽放出恰到好处地笑靥,根本让虫无法拒绝,他说,“要不要来尝一下我酿的梅子酒,克莱——你说过,会陪我一起喝的。”


    当然,圣文森殿下的要求,克莱也不会拒绝。


    克莱跟在圣文森的身后,出了偏殿的宴会厅,才发现亚雌文书阿兰恩早已候在门外。


    却不见另一只亚雌文书亚忒尼的身影。


    阿兰恩见到克莱,立马露出了可爱虎牙的热情笑容。


    “都准备好了吗?”圣文森微微侧头。


    阿兰恩恭敬又利落地答道:“殿下请放心,酒都备好了,一切就绪。”


    “宴会这边,让吉梅特配合亚林格主持。大祭司的居所——晚上照旧安排。”圣文森并没有避讳克莱。


    他的声音淡然,但寥寥几语,就足于统筹全局。


    皇廷夜晚的廊道,圣文森自然是比克莱熟悉,之前在皇廷克莱都不得不依靠光脑带路。


    克莱安静地跟在圣文森的身后,心底缓缓有一股满足感——


    如果还是前世,作为一个太监,能这样跟在长大的主子身后,静静地在太平盛世中,享受皇宫夜晚后花园的静谧,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当年的小太监,学过一句,叫“良辰美景”。


    而今生的克莱比曾经的小太监更加幸运,因为那儿时曾想当将军的梦,也在慢慢地变成现实。


    他应该彻底安心了,三年来,一直牵挂着的雄虫少年,不仅没有被圣瑞尔德坑骗,而且已然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皇廷主事,更可能是未来的帝国君主。


    等明日这场嘉奖仪式过后,自己也可以更全身心地投入到前线未完的战事中。


    对了,还剩一件事尚未解决——


    那个,自己早已暗暗做好的决定。


    克莱下意识地抬手抚过自己的颈侧。


    圣文森将克莱带到了一处装潢布置十分素雅的宫殿内,宫殿内的墙壁没有用那些繁复的丝绒装饰,但一种淡淡的浮雕,浮雕上一朵朵傲然枝头的红色小花,让克莱不免眼熟。


    他当然会觉得眼熟,那是他曾经雕在电梯间里故乡的红梅——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自己和文森,应该也没有旁的虫,会认识这种花了。


    宫殿内很安静,几乎没有多少身着宫廷华丽服饰的亚雌侍从,只有一位身形修长,黑色眼眸,亚麻色发系的年长亚雌,看起来应该是这座宫殿的主事。


    “我叫杰格尼,是目前皇廷的侍从长,克莱上将,请随我往这边走。”杰格尼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但克莱隐隐记得,三年前在主殿圣约莫殿下和三皇子殿下主持的嘉奖仪式上,自己见到的皇廷侍从长应该不是这位……


    而从他对圣文森和自己的态度上,不难看出,他对圣文森殿下,忠心耿耿。


    带路到宫殿内一个典雅的房间前,房间的门自动而开,杰格尼转身行礼后退下了。


    格外宽敞的房间内,是一个西式的皇廷规格长方餐桌,但长桌旁只有两把离得很近,虫族藤蔓特制做工精致的椅子。


    早已盛好一杯酒的主位,自然属于圣文森殿下,而紧紧挨着主位的右边座位,桌前也已倒好了一杯深红的酒,酒盛在透明的皇廷高脚杯里,幽幽折射出丝丝魅惑的光泽——


    这,明显就是为克莱准备的。


    方桌上盛酒虫器放在靠近主位中心,器皿内深红的酒,仿佛正轻轻溢出甜甜的酒香。


    房门,在身后悄然地自动关上。


    圣文森并没有在主位上立即入座,他来到克莱身前,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抬眸望着他:“不坐下吗?”


    克莱的身形笔直,即使没有穿军服,他的身姿站立也是军事化的飒爽挺拔,而且是在圣文森殿下的注视下——


    “殿下,您先入座……”


    “殿下,殿下,我和你说过,不要叫我殿下,你忘了?”圣文森强硬地打断了他,又上前一步,克莱几乎忍不住想后退。


    不行,圣文森殿下的脸离得太近了……好,是圣文森。


    “克莱,这么久没见,除了喊殿下,你就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圣文森垂下眼眸,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后面一句,又明显带起一丝少年雄虫别扭撒娇般的情绪。


    克莱轻轻蹙眉,他该说什么?如果真的要他说——


    “殿……圣文森,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应允。”克莱觉得,除了这个原因,殿下应该也没有对自己格外不满的地方了。


    圣文森微微抬头,一双碧绿的眼眸,渐渐闪着期许的光。


    “哦?对我的,请求吗?”雄虫嘴角滑过一丝狡黠又冷厉的笑,“该不会是为了军部吧?”


    “不,不是。”克莱不免觉得殿下此时的目光,过于……热烈了些,他几乎本能地回避般望向别处,但心里的决定并没有更改——


    “我希望,在三年期满后,申请解除监护契约。”


    圣文森退后一步,转身,克莱看不见他的神色——


    但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地可怕。


    “呵,呵呵呵……”过来好一会儿,背过身的雄虫皇子,才幽幽地笑出声。


    笑声轻轻回荡在略显空旷的房间,竟让四周的气息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转身踱步到主位上坐下,抬头,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但是碧绿的眼眸出奇地冷——


    圣文森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眸,死死锁定克莱,不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然后缓缓开口问道:“是因为迪欧特尔——还是圣尤金?”


    “啊?”克莱不由有些惊诧地抬眸,为什么会牵扯到迪欧特尔和三皇子?


    “哼,又是这个态度,你一直都是这样,克莱……”圣文森露出复杂又痛苦的神色,和三年前那个分别的晚上,文森将小星陨徽章还给他时的表情,几乎在记忆里一模一样地进行了重叠。


    克莱感觉自己的精神海正在躁动。


    不对,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两世经验,一片无声的空白——


    卑微的虫子,如蝼蚁般的太监,人类和虫族,在人族社会殉国后可能才会被高看几眼的太监,雄尊雌卑的世界里努力想靠实力证明自己的军雌……


    但,似乎,有一部分,确实是空白,他不愿意触及的部分。


    前世,他没有的部分。


    今生,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用的部分。


    克莱不明白,也无法明白——有些东西缺失得太早,就像没有及格的军校生理课。


    所以,他只能凭借目前已有的经验和思路,回复圣文森的话,他说:“殿下,请允许我继续称呼您殿下,希望解除监护契约,是为了不再束缚您,您之后可以自由些。”


    圣文森的神色在此时已经恢复如常,他碧绿的眼眸却愈发深邃,他悠然地斜坐在主位上,拿起酒杯,轻轻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然后,他望着克莱,又展露出了曾经文森般带着一丝亲昵的笑意。


    他说:“原来你这么为我着想——好呀,我会好好考虑的,不要一直站在那边,我很可怕吗?”


    克莱摇了摇头,见圣文森似乎平静如常,他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了右边,离圣文森很近的位置,几乎是本能地,克莱将椅子轻轻往另一边挪了一些。


    雄虫握住高脚杯的手,也无声地紧了几分。


    但圣文森依旧微笑着,如同当年吃过桂花糕后,露出淡淡满足笑意的少年雄虫。


    “尝一下吧——”圣文森的目光轻轻落在克莱桌前的酒杯上,“看是否是你期待的味道。”


    克莱拿着酒杯,喝了一口。


    入口是甜,果香的甜,但随之又酸了起来,口感浓郁,确实更像前世……前世,记忆……


    嘶,为什么忽然会感到头有些微微的胀疼?记忆也——


    “克莱,你知道吗?为什么三年前,我分化后就再也没有闹着和你一起睡?”圣文森的声音飘了过来,忽远忽近,不知为什么变得不太真切。


    “因为,从那时候起,每一天晚上,每一个梦境……”雄虫的气息越来越近,克莱却不断摇着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轻轻捏住,温柔地抬起。


    晚香玉的信息素气息凶猛地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那个带起浓烈欲-望的声音:“我想的,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们花市见,bye~


    开玩笑了。


    这一章,也基本把文森皇廷和内阁班底都拿出来了:亚雌文书阿兰恩,首相亚林格(迪欧特尔他爸,想想为什么迪欧特尔会喝得烂醉),侍从长杰格尼,吉梅特是情报处的(之后会讲),法院那边暂时还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干掉二皇子,明面上是三皇子下的手(法院这边有条线,我们需要给二皇子和三皇子一些机会)。还要加上天使投资虫,近卫军侍卫长盖聂特,还有他那个当医生的儿子。军部则是克莱的天下~


    第37章暗室


    克莱的意识断断续续, 他如同坠入了晚香玉迷雾四散的花海中。


    他感觉自己被温柔且强势地抱起,他无力地靠在那只虫的怀中,他……并不陌生的虫。


    “殿……下……”唇边似乎还残留着深红果酒淡淡的余韵, 那一丝丝的酸, 又裹着甜。


    下一秒, 唇被吻住,狠狠地, 带着些许责备和暗恼。


    不似曾经契约仪式上的青涩碰触, 比二次分化时的浅浅试探,更加的凶狠缠绵, 如同潜伏等待太久的猎手终于扼住猎物的那一刻, 不再需要伪装, 也不再需要任何的克制!


    他的舌尖撬开克莱的唇齿,晚香玉那浓烈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入,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克莱所剩无几的感官意识。


    “嗯……嗯……”克莱在混沌间,感觉自己的气息乱得不行。


    这个声音, 是自己发出的吗?


    这声音……这么……


    他不该吻得那么-深——


    “嗯……啊……”


    但他只能任由雄虫吻着,身体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起手臂推拒都做不到。


    试图微微翘起的骨尾,被两条灵活的虫尾同时缠住——


    一条潜入燕尾的衣摆,攀上军雌敏-感的骨尾尾根,另一条则狡猾地顺着骨尾往下,相互紧紧交错缠绕, 最后用轻柔的虫尾尖部, 轻轻挑-逗着克莱骨尾末端渐渐柔软的尾巴尖-角。


    “嗯……不……”尾尖被搔-动得无处可逃。


    雄虫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温柔的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将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脱的角度。


    那吻亦变得温柔, 轻轻捕捉军雌想要躲开的舌,吮-吸他的唇瓣。


    晚香玉信息素的主人似乎感觉到了愉悦,那更加浓郁的气息,让克莱愈发地迷惘。


    克莱的精神海第一次变得旖旎,甚至艳丽,他好像在模糊的梦境中回到了大绕王朝的皇廷,他做太监的时候。


    那一刀后,他渐渐长大,和其他的太监一样。似乎日子一天天的过,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在十五岁那一年,他隐隐感觉到,随着身体的日渐成熟,本能的会有一股……冲动。


    无法发-泄,必须压制,他可是个太监。


    是的,一个在皇宫里要伺候人的太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能有!


    他知道的,师父告诉他,他们本来就是下-贱不堪的奴婢,更不应该有那肮脏的想法。


    他可以不停地干活,最累最苦的活;他可以受人驱使,他们这些太监,本来就是受人驱使的;他可以为自己的主子做任何事——


    任何事,包括去死,死在主子前面,全了一世的忠义。


    这样才是对的,高尚的,配得上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尊重……


    于是,他害怕了,那是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般的恐惧,他害怕让任何人发现,他原来还有这样的冲动——


    所幸,曾经的他靠自己强行压制住了肮脏可怕的想法,这样就对了,平日里多让自己累一些,多为小主子多操心些,晚上再练习一下学习的拳脚功夫,总能压制住的……


    就像今生一样,已经二十八岁的他,从没有发过情,作为一只雌虫,他轻轻松松就悄然割舍了被发-情的本能操-控的欲-望。


    这样多好,是吗?


    “嗯……嗯……”唇被吻得有些肿了,克莱微微试图睁开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背脊抵上了柔软的被褥——不知什么时候,他从那张长餐桌旁的椅子,被抱到了一张宽大的床上。


    这个房间,灯光微暗,床边的帷幔放了一半,朦胧间若有袅袅轻烟围绕。


    “克莱,嗯,我的克莱……”啄-吻落下,雄虫修长的指尖抚过克莱面颊的轮廓,温柔地,珍视地——


    他的吻,沿着眉心、鼻梁、嘴唇、下颌,一路向下,停在颈侧那枚契约印记的位置,再往后,是腺体……


    克莱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狡黠的成年雄虫轻笑了一声,如同要把最美味的点心留到最后。


    他缓缓抬首,彼此交-颈间,缠-绵的意味荡开,唇边湿-热的气息擦过克莱的耳垂,却又忽然微微向下一侧。


    那一吻,准确无误地落在腺体上,克莱的呼吸骤然一窒。


    “啊……嗯呜……文……森……”不要这样,不要……


    “你终于又叫我文森了,克莱,我在。”雄虫轻轻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却比平日要低哑,他靠近克莱的耳边,若蛊惑般地低语,“以前,你都没好好教过我这些,不合格的监护者。”


    “啊……别……”克莱嗅到了晚香玉的气息中,还有一抹奇异的香气。


    “三年前,我就想这样抱你了……你一定不知道,我对你的衬衣做过什么。这三年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在想你,想你对我笑的样子,想你在我分化时,愿意让我吻的表情,想你曾经每一晚睡觉时都陪着我,但现在,不能只是陪着我——”文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克莱礼服的领口早已被挑开,蓝紫色的礼服凌乱地散开着,露出里面银灰色少了纽扣的内衬,和锁骨下方那片被军服常年遮盖的白皙皮肤。


    “这件礼服很配你,当你穿上它时,我就想着从你身上将它脱-下的样子——那感觉,一定很美妙。”文森的的声音那么近,似真似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克莱努力扬起脖颈,他记忆里的少年雄虫,是那个会别扭地依赖着他的孩子。


    他的殿下……


    他曾细心照顾的幼虫,如今他视若希望的君主!


    是哪一步出了错吗?还是……


    虫的本性。


    虫的本性,和人的本能一样,但比人类更为强烈,他们遵从本性。


    所以,作为虫,还可以压制住吗?


    那股奇异的香气渐渐愈发强烈,克莱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上一世十五岁的那股冲-动再次席卷全身,陌生的,令他深深地恐惧——


    “啊……嗯……文森……文森……”声音越来越不像自己。


    热,燥热,无法排解的燥热,克莱微微摇了摇汗湿的发,却无法摆脱这来自本-能的困囿。


    “……是雌虫香,可以辅助雌虫发-情,克莱,你的信息素变浓了——”文森发出一声微微压抑着的叹息。


    “本来不想用这种东西,怕对你的身体不好……但大量的雄虫信息素依旧无法让你进入状态,我又不想对你强行使用精神力,抱歉,克莱。“


    桀骜的雄虫皇子又吻了吻军雌腺体旁发热的肌肤,却并没有丝毫的歉意。


    “我问过医师长,他说这种无害,他要敢骗我,哼……我只想你也抱抱我,克莱,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文森宛若撒娇般,抱住克莱的腰身,红色的卷发抵在军雌的胸前轻轻地蹭。


    “以前,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雄虫的声音,若当年享受克莱纵容般,理直气壮。


    “文森,文森……文……森……”克莱越来越受不了,那铺天盖地的欲-望让他根本无法思考,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变得甜腻。


    当他抱紧文森,骨尾已然顺从地接受了雄虫虫尾的缠绕,覆盖在骨尾上的甲壳纷纷微微张开,任由雄虫柔软的虫尾,轻轻扫过甲壳间正轻轻颤抖的间隙……


    而文森的另一条虫尾正牢牢缠住克莱的腰。


    信息素在交融,克莱已完全进入发-情期。


    “文森……嗯……我……”克莱眼角微红,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军雌上将,竟是第一次发-情。


    也是两世以来,第一次,有了肌肤之亲,更加进一步地……


    他不由露出微微困惑无助的表情,就像第一次进课堂懵懂无知的虫崽。


    而其实,圣文森殿下也是第一次。


    但,文森向来是个好学生,虽然没有过实战经验,但他看过的知识多,学习努力,无师自通,而且他曾经历过发-情期。


    在皇廷里,一个成年的雄虫皇子想独自度过发-情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特别是,还有圣瑞尔德和圣律院那帮家伙的存在。


    文森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他当然不会告诉克莱,他曾回过克莱的别墅,在那里度过的几日。


    而现在,第一次有了更真实的感觉,到让文森觉得,发-情期也挺不错。


    克莱任由文森咬住脖颈的腺体,他到底还是顺从了自己的本-能。


    恐惧地,不被接纳的,但又不得不承认,那也是愉悦的……


    他在文森的耳边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其实这个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被本能所占据。


    而交给本能的选择——


    克莱感到陌生,那种身体内躁动的驱使。


    他的脸荡出别样的红,他说:“给我……求你……”


    虫尾将骨尾缠得更紧了一些。


    文森吻了吻他好不容易到手的珍贵猎物,将怀中的克莱紧紧抱住。


    夜,还很长。


    而雌虫一旦发-情,是离不开雄虫的。


    得到满足的文森,在已然属于自己的军雌耳边轻声说道:“我亲爱的雌君,克莱……嗯,乖,你以后会是我的雌后。”


    雄虫碧绿的眼眸,发出幽幽的光。


    ==========作者有话说:==========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审。哎呀,已经很,那个啥了~我还是很喜欢看克莱稍稍主动的样子。文森,开心吗?抱着不撒手地,法,爽了吧?看克莱醒来后,你咋办呢?


    第38章发-情


    雌虫会散发出自身特有的信息素, 以不同以往的方式,不由自主感应雄虫的热烈。


    于是,自然而然地变得柔韧, 若骨尾的柔韧, 和平日在战场上时的冷烈完全不同。


    做好一切最合乎时宜的准备。


    这是种族的天性, 虫族的繁衍。


    克莱在这几天内,时而清醒, 时而沉迷


    他能清醒地感觉到脖颈腺体处的咬痕, 被标记的感觉……


    文森的由开始略显紧张的青涩,逐渐到有了更多机会的练习……


    他温柔地, 乐此不疲地变换不同的方式——


    克莱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 他抬起手, 试图做出一丝力所能及的反抗,可下一秒,手指就被雄虫轻轻扣回,文森握住他的手, 交错的手指间轻柔的摩挲,他低头,逐一吻过克莱发颤的指尖……


    “文森……别……”克莱的声音变轻,他的眼角有泪痕,骨尾的颜色已变浅,微微一动,雄虫的两条虫尾便争先恐后地缠了上来……


    还是那张大床, 却不免早已凌乱。


    现在即使没有雌虫的诱导气息, 仅是那一缕属于文森的晚香玉信息素, 若有若无地拂过——


    克莱说不清自己是什么状态。


    雄虫明明比军雌要纤弱,可现在……


    克莱更多的时候, 会陷入恍惚而失神的沉默。


    只是顺从了种族赋予雌虫的本能。


    这场极致的体验……


    但,贪心的雄虫更希望——


    此刻的克莱是清醒的。


    他微微抬起眼,视线落在雄虫脸上,总是试图从迷雾里找回自己的轮廓。


    雌虫的发-情期,大概是3-4天,加之有雄虫克莱彻底从发-情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清明,是在第五天。


    那时,皇廷的嘉奖典礼早已结束,但文森并没有出过这个房间,他甚至都没怎么离开克莱的身边。


    在克莱彻底醒过来的这个清晨,文森刚从门外端来美味的早餐,他应该是参考过三年前克莱的饮食习惯,这几日的吃食除了易于吸收的营养液,便是克莱偏爱的虫蜜果,还是一些克莱曾亲自下厨做过的食物——文森居然让皇廷里的后厨做了个九成相似。


    克莱看着文森托盘上的营养液和虫蜜果,就不由脸红。


    他记得,连接几天坏心的雄虫是怎样在床-上喂自己营养液,以及将虫蜜果一片一片,叼给自己吃……


    但文森的反应更快,因为他感应到了克莱光脑的波动——


    是的,克莱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呼叫迫于文森强大精神力,一直安静得好似不存在的光脑。


    “克莱,早上好。”文森露出一抹微笑,但手中微微向下一沉的托盘,还是暴露了于皇廷巨变中始终面不改色的四皇子殿下,在此时试图强行压下的一丝紧张。


    “殿……”克莱眼看文森的笑容僵在那里,他到底没有没有叫出那声殿下,他将丝薄被无声地遮住了自己,微微倾身向前,腿不自觉得有些发软,示意文森手中的托盘,“还是,我来吧。”


    圣文森殿下微微怔住,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紧张还未完全褪去,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递到克莱手中,然后很熟练地上了床。


    克莱抿住嘴,骨尾刚刚轻轻摆开,文森的两条虫尾便食髓知味般跟潜了过去。


    克莱抬眼望向文森,两条虫尾不得不暂时停下来,轻轻摇了摇尾间,阐述着主人的不甘心。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文森的声音很轻,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虫崽,在试探着自己的监护者有没有在生气。


    昨晚?这几天,克莱有睡过吗?圣文森殿下什么时候消停过?!


    克莱轻轻咬住了唇,唇红肿得厉害,他看着托盘里一片片皇廷特供,格外新鲜美味的虫蜜果,一点食欲也没有……


    克莱向来能很快接受不堪的事实,譬如上一世被亲爹卖了,后来又成了太监,又总是被分配做不完的苦活脏活,最后被发配到最不受宠的那一宫,再譬如死后来到这个完全超出认知的世界,被自己的亲生雄父送进雄虫堆,以及现在——


    作为一只成年虫,克莱深知,既已发生的事实,去哭喊抱怨,完全无济于事。


    更何况,这是他的殿下。


    前世,他不是没有受过委屈,伺候人的活计,每一天都是受不完的委屈,后来也就习惯了。


    这一世,作为军雌,在战场上,他受过不少伤,帝国最新的医疗技术能修复骨翼,淡化伤痕,但曾经的疼痛,并不会因此减轻。


    克莱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所以,也包括这一次吗?


    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是他的殿下。


    “嗯。”克莱低声回应了,他没有动自己喜爱的虫蜜果,轻轻碰了碰那碗营养液又移开了手,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地开口道,“您……和我都没有出席嘉奖仪式,不要紧吧?”


    “哦,我让大祭司圣瑞尔德带着病情好转的虫帝主持了嘉奖仪式,圣瑞尔德那家伙巴不得有机会展示祭司祈福的神力有多强大。”文森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往克莱身边靠了靠,但克莱的手腕随之微微一颤。


    注意到的文森立马后撤起身,他抬手握住克莱的手腕,声音也放柔了:“我压到你了?你这边受过伤,我注意到往下皮肤浅了些,而且一碰就抖,这几天一直止不住,是不是很疼?”


    克莱咬了咬牙,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他不愿不停想起这几天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即使是零星的片段,也过于旖旎了。


    “那我——我是说作为赛弗伦军团的上将,缺席皇廷的嘉奖仪式,不太好吧?”克莱斟酌着用词,努力转换话题,他确实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呼叫了光脑,但光脑告诉他,这个房间,甚至这整座宫殿都被信号隔绝了,也就意味着在这里,克莱收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同样的,他也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


    “放心,克莱,新晋上将在卡戎星域受的旧伤复发,在晚宴后被特许于皇廷中休养疗愈,虽然不能亲临嘉奖仪式甚为遗憾——但伤痕是比任何皇廷奖赏都耀眼的功勋证明。我让虫网刊登在了头版头条,把你的战绩又好好报道了一遍,你觉得这个措辞如何?”文森一双碧绿的眼眸,认真地望向克莱,慢慢盛出笑意。


    克莱低眸,他总不能说不好吧。


    不过,既然嘉奖仪式已经结束,那自己就没有继续留在皇廷和主星的理由。


    他应该尽快回到前线,虽然卡戎星域的战争已接近尾声,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会掉以轻心。


    眼见将失去关键星域的沙聂虫族,很可能会发起最后一次更疯狂更暴虐的反击。


    如今前线,由元帅主持,但克莱明显不希望所有的压力都在养父身上。


    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克莱,你——是不是生气了?”见克莱垂眸沉默的圣文森殿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因为我——”


    “殿下,那晚,我喝多了,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进入了发-情期,幸好殿下安抚了我……其实,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殿下,您不必太在意……”克莱的手握紧银制托盘边沿,他的目光落在光泽亮丽的虫蜜果的果肉上。


    有时想不通的事,命运不会给你一个理由的,就像那些受过的委屈,受过的伤。


    于是,趋于习惯的,克莱自己会给他们找来合适的理由。


    这个理由,他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文森没有说话,克莱没有抬头。


    久久地,沉默,一阵可怕的沉默。


    到底是年长的克莱,先一步抬眸,然后他看到文森发红的眼眶,比过往还是痛苦且掺杂着愤怒的表情。


    下一秒,文森捏住克莱的下巴,用力地吻了下去。


    “唔……嗯……”克莱的反抗,很快就在晚香玉信息素的笼罩下变得无力。


    文森吻得凶狠,不似以往那边温柔缠-绵,但标记和本能都让身为雌虫的克莱不得不臣服——


    他的本能驱使着他, 已然先一步有了回应。


    这连接几日,于是乎,成了本能的习惯。


    不,不该是这样!


    不,殿下,殿……下,不应该这样——


    属于记忆深处的恐惧,那一刀后不该出现冲动的恐惧,人的恐惧,即使已成了虫……


    自己会变成如何陌生的样子……


    规训,告诫,曾经,现在,都不应该这样!


    文森在雌虫脖劲腺体上反复的亲-吻。


    他格外怜惜克莱曾过的伤,即使现在不免更粗鲁了一些——


    “不,文森——放开我!”克莱的精神海在剧烈地波动。


    按理说经过了发-情期和雄虫信息素的安抚,他的精神海应该同步得到了梳理才对。


    但,克莱此时只感到剧烈地头疼。


    这种状态下,他开始更加恐惧会因为自己失控,而暴动间无意识用武力伤害到文森。


    “文森,停下,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希望我生气吗?!”克莱必须在自己失控前,阻止自己的殿下。


    文森的动作顿了顿,他从克莱身上抬起头。


    克莱发现,一滴泪从碧绿的眼眸滑落。


    曾经倔强的少年雄虫,即使被不停折断臂膀,受尽各种折辱和欺凌,即使在主殿上被亲生雄父驱逐出皇廷,他始终没有掉过一滴泪。


    “文森,你……唉——”


    克莱皱眉,最终只是抬手,擦去他的泪。


    为什么明明是他做了过分的事,还一副理直气壮控诉的表情?


    克莱有些无奈,但紧接着,文森就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就是不肯放手。


    明明就不是孩子了,居然还用孩子的那一套对付自己——


    克莱想,自己找谁哭去!


    ==========作者有话说:==========


    克莱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到文森失控。我觉得很悲伤,就是因为他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替文森找好了理由,才会悲伤。其实,这种才是最难追的吧。不过,你居然哭了,这种方法都被你找到了……佩服,装的吧!


    我修改时,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太监,所以我所有的欲-望都是不正确的,虫类可能真的比人类自由吧


    第39章软禁


    接下来的几日, 文森依旧喜欢整日和克莱黏在一起,除了上午会离开一阵子,一天内的大部分时间, 文森都是在这座宫殿度过的。


    克莱活动的范围渐渐由一个小房间拓展到了整座宫殿, 但他光脑的信号始终处于失联的状态——


    克莱不仅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 甚至连虫网都无法连上。


    宫殿的每一个门,出乎克莱意料的, 用的是光影强控反弹的禁制, 这是一种圣律院特有的门禁,小时候的克莱曾见过, 需要祭司特有的, 称为“神力”的精神力作用才能制成。


    能在皇廷见到这种特殊的门禁, 在克莱的猜测中,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不允许他离开皇廷,也是大祭司圣瑞尔德的意思, 最起码圣灵大祭司是默许了文森的行为。其实从之前,大祭司愿意带着尚未康复的虫帝圣座圣约莫陛下,替文森出席军雌的嘉奖仪式,就不难看出,他并没有对文森的行为提出异议。


    第二,也是克莱并不确定的是,很有可能文森觉醒了和圣律院祭司们相同的“神力”。


    这种可能性的猜测, 让克莱的心情不免复杂, 毕竟, 他对那群雄虫祭司们并没有任何好感。


    另一方面,也预示着, 没有特殊的神力解禁,克莱根本没有办法踏出这个宫殿半步。


    主要负责整个宫殿日常起居的,是侍从长亚雌杰格尼,他不是一只善于言辞的虫,大部分时候,他都亲力亲为,公事公办,但从不会和克莱主动交谈。


    文森清晨外出后,克莱和前来送早餐的杰格尼偶尔谈及圣文森殿下,这位新任侍从长的眼神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无比尊敬,甚至是奉若神明般虔诚膜拜的光。


    克莱对杰格尼的这种态度并不反感,文森也是他的殿下,克莱不免对杰格尼感到亲近,加之都是雌虫,杰格尼在他眼中,和曾经是总管太监的自己没什么差别,于是他便不由将杰格尼视为同类。


    克莱平日性格温和,他在军团内虫缘一直很不错,平日从来就没什么架子,但冲锋时会在最前面。


    杰格尼比克莱年长几岁,但也基本相仿,克莱很愿意和杰格尼多闲聊几句,有时杰格尼明显也愿意和军雌上将多说几句话,不仅是关于圣文森殿下,还有战场的一些趣闻,他也是有兴趣的,但很快,他就会略显突兀地换上一张恭敬又有些刻板的面,不接话,默默退到一边。


    多少,带了一些监视的意味。


    或许,这也是杰格尼工作的一部分,对此,克莱保持尊重的态度。


    圣文森殿下回来的时候,杰格尼便会立马行礼退下。


    “今天这身金丝虫袍也很配你——”文森勾起一抹笑,上前熟练地从身后搂住克莱的腰,轻轻在军雌的后颈间落下一吻,自从克莱发-情期结束可以下床后,几乎每一天,文森都会让杰格尼送一件新衣给克莱。


    这些全新的衣服无一不是做工精细,华丽又别出心裁,一看便是皇廷专制,即使在高奢的QV品牌商城也未必能买的到。


    ——之前那件蓝紫色的礼服,早就被某只雄虫扯烂了,克莱也别无选择。


    但如果新衣服多了,克莱还是可以选择哪件穿,哪件无视,比如什么几根细丝带连起来的透明薄纱,基本穿了和没穿没多大分别,即使文森的绿眼睛再怎么期待地放光,克莱也是拒绝的。


    文森抱住克莱时,会散发雄虫的信息素,已被标记的雌虫身体会微微发-抖——


    然后本能地靠近雄虫的怀抱。


    “文森——”克莱侧头微微皱眉,他心里始终是抗拒的。


    自那天文森哭着抱住他不撒手之后,克莱多少有些认命了,已经发生的事,他无法改变,而且对于文森,他总是忍不住心软,这毕竟是他曾用心养育过的少年雄虫,现在是他的殿下——


    而且,克莱之后也想通了一些。


    曾经在大绕王朝的皇宫里,有过皇子用小太监试手的传言秘闻,大都是新颖好玩,见到白净漂亮的,当个有趣的玩意儿,玩一阵子也就厌倦了。


    不然,一个太监,还想当皇后不成——


    最末等的妃嫔位都轮不上。


    克莱在发-情期结束清醒后,多年战斗养成的习惯,让他不由认真地复盘和反省了他对于文森的教导,然后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一方面,作为监护者,自己确实是失职的。


    但他又没有办法称职,毕竟,他自己当年的生理课都没怎么认真听,常年不及格。


    ……而且,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对于生-理性的冲动,和雌雄交-配,有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而刚刚成年的雄虫,则会经历各方面的成长,没有被教导,就很有可能长歪。


    更何况,正是自己那时的无能为力,让刚成年的文森不得不选择倚靠——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影响的大祭司圣瑞尔德。


    被带坏了,很正常,这不能全怪文森。


    从另一个角度说,成年的雄虫是有需求的,一时兴起,难免犯错——


    克莱从不觉得,发-情时,文森在自己耳边带着欲念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等过了几天,等圣文森殿下新颖劲头过去了,玩腻了,也就会让自己离开,回到属于军雌的战场前线。


    那不久以后,文森会寻到自己真正适合的伴侣,一个足于与他相配的雌君,也许还会有好几个雌侍,到底可能是有皇位要继承,多生几个雌子雄子也好,当做是为圣聂特帝国的未来做贡献。


    而自己则会继续为殿下征战,完成属于军雌的使命,让一切在悄然间回归正轨,至于这几天的混乱和荒谬,就当做是殿下年轻时封尘的过往吧,不必再提起……


    所以设了门禁,不让更多的虫知晓,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想通之后,克莱的心态也就稳了。


    他只当这几天,给自己放个了小长假。


    唯一的遗憾,是连不上虫网,估计军务邮件要爆满了……如果能让他每天固定时间点处理一下公务,不至于之后公务堆积成山就更好了。


    但这接连又过了几天,圣文森殿下却根本就没有一点玩腻厌倦的迹象。


    发-情期结束后,文森没有强迫克莱,他只是回到了当年跟在克莱身边的状态——


    不,并不一样,现在的他,很轻易地就将自己的监护者环抱在了怀中。


    “克莱,我想吃——虫麦糖。”他在克莱身后微微探过头,目光落在克莱不远处圆桌上的一小碟虫麦糖上——那是杰格尼送来,为克莱解闷的几碟甜点和零食。


    雄虫温热的气息,伴随着白日晚香玉信息素清雅的香气,轻轻拂过克莱的耳边。


    “喂我。”


    眼看克莱端起那一小蝶虫麦糖,圣文森殿下恍然又如同当年那个躲在雕像后爱吃糖的幼虫崽,一双碧悠悠的眼睛,亮晶晶的。


    克莱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拿起一块虫麦糖,微微侧身,抬手投喂身后已经成年的雄虫。


    雄虫探出头咬住那块虫麦糖,唇轻啄克莱的指尖——


    克莱感觉自己的脸无法控制地红了。


    他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我还要。”雄虫的声音低沉,却玩味地将怀里的军雌环抱得更紧了些,红卷发从后侧靠在克莱的颈窝,慢慢地蹭。


    两条翘起的虫尾随即一左一右环绕住试图逃走的骨尾,无声地堵住所有的去路。


    “……别闹了,文森。”克莱有些无奈。


    他不习惯这样和文森相处。


    是的,文森依旧陪在他身边,但这不一样,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克莱能感觉到自己被标记后,身体上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但比这更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害怕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定义的一丝陌生又异样的感觉。


    他想逃,这种感觉比情-欲的冲动更让他想要立马逃开。


    “那换我来喂你。”文森说着,并没有从克莱端着的小碟盘中拿一颗虫麦糖,而是轻轻用手侧过克莱的脸,然后温柔又有力地吻了下去——


    “嗯……是不是……很甜……别躲……”


    一丝甜入口,得逞的狡猾雄虫立马后撤,并不恋战,他察觉到克莱可能会生气,于是聪慧地在试探地边缘给自己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早上直播主持了皇廷和内阁的会议,后来又去法院处理二皇子案件的一些收尾工作,之后又不得不去趟圣律院——克莱,就当犒劳一下我。”文森的撒娇恰到好处,他微微抬眸,观察着克莱的表情变化。


    “你不许,再这样。”克莱的声音微微有些不稳。


    不行,再这个样子下去,他会越来越不正常。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文森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


    如果是以前,克莱也许会温柔地应允曾经的少年雄虫,但——


    顿了顿,只听圣文森殿下继续说道:“三天后,就是三年监护契约到期的日子,你之前不是想解除契约吗?”


    克莱不由抬起头,文森居然会主动提起解除契约。


    “嗯,我答应你的事,就会做到,我会和你解除契约。”圣文森殿下微笑着,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解除后,文森你想做什么


    第40章错位


    克莱对于文森三日后解除监护契约的应允, 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监护契约不再继续,于克莱看来,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


    文森可以无所顾虑地去开启一个帝国皇子应有的新生活, 拥有属于他的伴侣, 而自己也可以更加专注于军部的工作和前线拼杀。


    但上一次, 自己主动提出解除契约时,文森的反应让克莱不免心有余悸。


    而现在, 他并不觉得圣文森殿下会说这样的谎话逗自己开心, 但雄虫微微眯起含着一抹深深笑意的绿眼睛,总让他觉得有一丝不安。


    “陪我睡会儿午觉, 克莱。”文森低头把玩着克莱的手指, 闻着他身上渐渐散出的青草气息。


    被标记后, 雌虫会受雄虫的影响分泌信息素——


    无论是圣文森殿下要求的午休,还是夜里,文森都喜欢抱着克莱入眠,不过没有克莱的允许, 他从不轻举妄动,就如同三年前,还是幼虫的他,也是这样赖在克莱身边,要一起睡那般。


    但有耐性的雄虫,却也早就不似幼虫那般懵懂规矩。


    他会用雄虫的信息素,诱出军雌身上青草的香, 两条长长的虫尾时不时不安分地扫过克莱骨尾的末端, 两条虫尾争先恐后地占据碰触骨尾的最佳位置, 直到先到的那个尾尖和雌虫的尾尖微微相触,引得克莱不禁咬住嘴唇, 努力将几乎溢出喉咙的声音强行咽了回去,却只是忍不住轻轻嗯出了一声。


    为什么殿下一直如此乐此不疲?还没有玩腻呢?


    文森的一双绿眼睛闪过未尝满足的暗光,待克莱缓缓睡去后,两条虫尾才幽幽缠了上来。


    克莱自从在卡戎星域主战场的“沙刃”上受过重伤后,虽然得以意外升级为S级,但精神海一直不太稳定,他夜里时常头疼——


    而作为一直高强度运转的军雌,克莱极少睡眠,头疼的感觉便愈发清晰,却也成了习惯。


    发-情期结束后的这几日,和文森一起,以一种放假心态处之的克莱,倒是连接安眠了好几个晚上,即使白日午休,他也能小憩一会儿,虽然总是将他牢牢抱住一刻也不松手的文森,让他不免会有些困扰。


    但克莱能感觉到当他睡醒之后,精神海会平静许多。


    这当然不是坏事。


    只是醒来时,克莱往往发现自己以一种近乎迎合的姿-势回抱住文森,他便总会有一种是不是在他沉睡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般的迷茫感。


    还未起身的文森,气息将自己包裹。


    克莱恍然间,竟回想起多年前,文森为自己进行精神梳理的那个下午。


    可此时,享受着青草味余韵的文森,只是略显慵懒地索要早安吻——


    克莱又不禁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接下来的三天,圣文森殿下较之前愈发忙碌了起来,不仅是上午,更多的时候,他清晨离开,到了傍晚才回来。


    文森不在的时候,克莱会在宫殿空旷的大厅里练剑——剑是他在这座宫殿的一个房间里寻到的,是雌雄双剑,剑锋和曾经他在偏星旧货市场上淘到的青锋宝剑,竟有八成相似。


    他询问过杰格尼,年长寡言的侍从长只是回答:“这是圣文森殿下特别购置的,殿下吩咐过,您可以随意取用。”


    不过比起练剑,克莱一方面时刻忧心前线卡戎星域战场目前的战况,一边也在为圣文森殿下的处境多方面的设想——


    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克莱都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没有任何理由地长久滞留于皇廷。


    这场属于圣文森殿下的一时兴起,也对克莱而言,不算太长的假期,是该尽快结束了。


    一来,文森身为目前的皇廷代理主事,势必会被明里暗里无数双虫眼盯着。


    不仅是目前暂时选择沉默的大祭司和圣律院,还有之前一直站在圣文森殿下这边的帝国枢机内阁。


    内阁中一直存在不同的声音,例如科赛特的雄父麦克所代表的改革派,和卡林若的雄父叶劳伯所代表的保守派,向来就不对付,首相亚林格努力维持着平衡,但并不代表在势力的博弈间,偏向改革派的亚林格会始终占据优势,而因此文森更应该谨言慎行——


    最起码不应该让敌对势力轻易抓住把柄。


    譬如,扣留帝国上将于皇廷,这里面就有太多的文章可以做了。


    二来,皇廷这边也有诸多不安定的因素,文森提及虫帝圣座,曾经英明睿智的圣约莫陛下病情已然好转,并出席主持了前线军雌的嘉奖仪式,文森和克莱的同时缺席,作为名义上依旧还是皇廷之主的圣约莫陛下该如何做想?


    虫帝和文森的目前关系,克莱并不一定了解,但克莱能够按照逻辑判定——


    没有虫帝圣约莫陛下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文森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皇廷拥有一座可以随意使用宫殿的权力。


    那么,就不得不提另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曾一度备受虫帝圣座喜爱的三皇子圣尤金。


    晚宴上短暂的交谈,让克莱一早就嗅出耳绮罗和圣尤金对于汲取各方力量,预备对文森进行反击的急切……


    所以,克莱更不愿意,自己成为文森于皇廷中的绊脚石。


    三天,再等三天——


    解除了监护契约后,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在这座仿佛与世隔绝的宫殿里待的时间越久,不仅于文森愈加不利,对克莱而言——


    他似乎也越来越不像以往的自己。


    他接受了发-情期被文森标记的事实,并不代表他能接受被欲念和本能所支配,完全沉沦其中的自己……


    和担忧不已的克莱不同,这几日,可以说是回到皇廷以来,圣文森殿下心情难得格外愉悦的日子。


    早上,他刚主持了内阁非公开视频会议。


    这种会议总是冗长又无趣,时不时伴随着不同派别间,喋喋不休且你来我往的争吵,即使是曾经能力不错的大皇子圣亚瑟,也对长时间争吵不休的内阁会议感到头疼。


    而文森不一样,他会极其有耐心,且面不改色地听完会议所有的议题和争论点,然后当机立断迅速给出结论,定下方案,他的光脑会对部分决策内容进行简要的阐述和解释,但若是有雄虫大臣企图无理取闹,或是继续浪费时间进行争吵——


    圣文森殿下也不会多说什么,下一秒直接简单粗暴,进行精神力压制。


    即使是视频会议,文森强大的精神力依旧显现出强大到远超寻常的威力。


    试过一两次后,内阁中就没有雄虫大臣再反对了——而且,自此再没有虫敢把他只当一只B级雄虫来看待,虽说对外在虫网上,他公开的等级只是B级。


    但试过且完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内阁大臣都知道,这位话不多的年轻雄虫皇子,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绝对远不止B级。


    特别是在文森于圣律院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特殊学习后,内阁那些比圣文森殿下年长百岁的老雄虫臣子,见了四皇子殿下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


    而随着圣文森殿下在虫族诸多重大事务上的决断和所选择的方案,于之后的推行中,逐渐显现出完全超出内阁预期,意想不到的成效——


    例如在《圣约莫新恒典》的具体推行上,文森采用阶段性试点,逐步推行,不同星球片区定时汇报,集中调整的方法,就比当初笼统地帝国“一刀切”更有实效性。


    而且,圣文森殿下有的是办法,让定下的政策落到实处——


    目前,皇廷直属的独立情报部,其新晋部长吉梅特由圣文森殿下一手提拔,办事十分得力。


    于是,渐渐地,以首相亚林格为首的大部分内阁大臣,都开始十分信服年纪轻轻却手段了得的四皇子圣文森殿下。


    就连内阁中的保守派都不得不承认,四皇子殿下确实比三皇子圣尤金有能力太多了,这种能力不仅是文森那格外恐怖的精神力。


    对于圣文森殿下的决策,经过了几年的磨合与亲身验证,如今,帝国枢机内阁大臣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双手双脚,或许加上几条虫尾,一齐投赞同票的。


    所以,今天,当圣文森殿下在几个议题讨论结束后,宣布三天后,要迎娶自己的雌君,内阁的反应是一致地道贺,并感慨,不知是哪只雌虫这么有幸被圣文森殿下看中……


    结束了内阁这边的会议,文森去见了病中久违的圣雄父——圣约莫陛下。


    “想娶谁,你就娶吧——现在,整个皇廷,整个帝国,有谁敢拦你?”躺在水光电波疗养床上的圣约莫陛下望着他,轻轻一笑道,“不怕再被你下毒吗?”


    文森只是淡淡地回道:“圣雄父,您病糊涂了,给您下毒的是二皇兄,经由帝国最高法院的审判,他如今已身在监狱,您可以安心了。”


    “有你在,本帝座有什么不安心的?你还是尽早去圣律院见见圣瑞尔德吧——本帝座很清楚地记得,一年多前,他说过自己这个雌子,在幼年去圣律院时,曾让祭司秘密取样进行过虫族基因检测,似乎……生育率不高,所以他才放弃了这个孩子,让他去当了军雌。”虫帝圣约莫陛下意味深长望向文森——


    “这些,他不是也曾和你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一些文森的视角,把故事补齐。之所以叫错位,就是这种感觉。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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