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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二合一 升职加薪来


    陶湘中午领着陶竹去了丹枫院, 阮银珠炒了几个菜,她们四人简单的吃了个饭。


    她吃饭回来遇到了迎春,她上次受伤后养了许久,当差也经常在屋内, 很少在外面走动。


    陶湘见她在院里, 率先打招呼道:“迎春姐姐。”


    迎春看着陶湘, 想着与喜儿的种种,她躺着养伤时常在想,若是陶湘没有来春晖院, 亦或者是陶湘没有那么厉害,喜儿或许就不会生那么多事儿?她便也不会被梅影利用, 自己也不会和梅影打架,挨上这一顿。


    可她想来想去,她变成这样可以怪喜儿可以怪梅影, 可以怪那敦厚无原则的大嫂,可以怪喜儿那贪心的爹娘, 唯独没有责怪陶湘的理由。


    人心坏了那她就是坏的,和她面对的是弱者还是强者无关。


    她看着陶湘弯了弯唇角,“听说今日是你生辰?”迎春说着从袖子里拿了个东西出来递给了陶湘:“这是我先前做的风帽,给你做生辰贺礼。”


    陶湘闻言顿了一下,迎春挨着一顿, 虽不是她直接导致,但毕竟有些相关, 她先前与迎春的关系并不算特别亲近,她都怕迎春多想还对她有意见。


    可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生辰贺礼。


    迎春见她半晌没接,轻声问道:“不喜欢吗?”


    陶湘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她说着接了过来, 笑道:“我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是我会怪你,还是我会送你生辰贺礼?”


    迎春的声音轻柔,是开玩笑的语气,陶湘回道:“都有。”


    迎春道:“我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只是今日才知道你生辰,这贺礼没来得及早些准备,只能送你这个了,待明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我按你的喜好给你做。”


    陶湘看着手中橘黄色的风帽,圆顶兜状,帽身向下延伸,可以护住双耳、后颈,下摆披至肩头,下巴处还有两条带子,可以系紧,冬日里戴着应该会很防风保暖。


    “多谢迎春姐姐,这个颜色我就很喜欢。”


    她话落,迎春笑着点了点头,陶湘顺势邀请了迎春晚上一起吃饭,迎春没有拒绝。


    她们晚上的菜几乎都是徐娘子做的,阮银珠又添了三个肉菜,晚饭吃得很丰盛。


    这是陶湘在春晖院里过的第一个生辰,在这晚上,迎春当众宣布了她收盏儿为徒弟的事儿,陶湘为盏儿开心,第一个提杯子庆贺,大家以茶代酒,喝了一盅后兰心眼神扫过竹青荷露还有迎春,笑道:“这么说起来,你们三都有徒弟了,就我还没有。”


    杏雨笑道:“兰心姐姐,你不能因为我长大了就不把我当徒弟了啊。”


    迎春附和道:“就是,我们刚来时都是姐姐带的,哪一个不是姐姐的徒弟?”


    陶湘闻言笑道:“这么说起来,我和盏儿得叫兰心姐姐师祖了?”


    兰心嗔了她一眼,说道:“胡说胡说,师祖二字感觉我七老八十了,不许这么喊。”


    竹青笑着捏了陶湘一下,说道:“就是,把兰心姐姐都叫老了,不可胡说。”


    陶湘笑着端起杯子,她看着兰心说道:“我以茶代酒敬兰心姐姐一杯,谢谢初次见面姐姐就信任我,让我梳完了发髻。”


    兰心听着这话很意外,她给陶湘梳头是石冬蕊点的,所以其实和她自己没关系,但陶湘这话出来,她有些感动,笑道:“不客气,你是我见过年纪最小手艺最好的妹妹!”


    俩人说完一饮而尽,陶湘谢了竹青,竹青替她操心最多,谢竹青的公平公正,谢竹青无条件的信任,她说起了先前发生的许多小事儿,竹青眼眶都湿润了,她笑道:“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紫秋和红霞也是竹青带出来的,竹青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她们刚来时遇到严厉的竹青除了害怕根本没其他情绪,不曾想陶湘这才几个月,她是那么的懂竹青。


    跟竹青喝完酒,陶湘谢了荷露,是荷露不厌其烦地叫她识字写字,还谢了杏雨,她当时崴了脚是杏雨请来的宋女医,她也谢了迎春,她来这院里的第一天,她的东西都是迎春亲自跑去领来的。


    她谢了所有人,包括芦花和盏儿,她们俩不似其他姐姐那般,但却是生活中帮她最多的人,她说完话盏儿和芦花都差点哭了。


    陶湘最后才看着身边的陶竹说道:“姑姑,谢谢你给我送来的钱。”


    陶竹笑道:“你最后不还是还我了,还谢我啥。”


    陶湘静静地看着她,抿了抿唇半晌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给我的钱不是我娘安排的,因为我后来才知她给我铺床的时候在床板上藏了。”


    陶竹闻言怔住了,陶湘笑道:“谢谢姑姑爱我,我也会永远爱姑姑。”


    陶竹看着陶湘真诚的眼眸,她起身抱了抱陶湘。


    荷露静静地看着陶湘,她过完今晚才八岁,可是八岁的她在这场饭桌上,让所有人都心软软的。


    杏雨原先只觉得陶湘为人处世通透,还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圆滑,可今晚她才知道,陶湘身上最耀眼的东西,是她足够真诚。


    今晚是齐妈妈守夜,陶湘她们也没玩到很晚,吃得差不多也就散了。


    生辰后的第二天,石冬蕊收到了郑若微的来信,信中说她们去外祖母家了,若石冬蕊下帖子的话,送到她外祖家去。


    石冬蕊给她回了信,顺便把陶湘写的笺子也给送了过去,关于那些姑娘们要做簪子的信息,她和信一起送给郑若微去,让郑若微去收集,等大家填好了再送回来。


    郑若微收到石冬蕊送去的这些东西后,迅速便给各府中的小姐妹给送了过去,让大家写好后送回萧家给她。


    大家收到笺子时都很惊讶,上面需要写她们的名字、年龄、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花草、若无喜欢的花草那就写喜欢的动物,更喜欢和名字相关的花草还是其他的?填写得特别细致,大家已经幻想着拿到花簪时的样子了,都叫送信的人先别走,她们写好后直接带回去。


    郑若微收集这东西仅用了一天,第二天便全部准备好了,而且送回笺子的姑娘还都带了钱,郑若微全部整理后还写了明细和钱一同送到了石冬蕊的手上。


    石冬蕊把陶湘喊了进去,让她看了这送回来的信笺,询问道:“若有说不认识的字你跟我说。”


    陶湘点了点头,她迅速地扫了一遍,姑娘们的名字用的字都不是特别难的,确定都能看得懂后给石冬蕊回了话,石冬蕊有些惊讶她的识字速度,笑问道:“都能识得?”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把郑若微送来的这些钱也一同交给了陶湘,她叮嘱道:“差事和练字不可落下,剩余的空闲时间你再去做花簪。”


    陶湘接过钱应下话。


    看着陶湘抱着这些东西,石冬蕊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问道:“不学习算你如何学算盘?”


    陶湘恍然回神,算盘她是会的,光想着拿到算盘开心了,差点就忘记了原身这个年纪,也没学过,如何会?


    见她茫然,石冬蕊道:“我晚些时候跟胡妈妈说一声,她给账房班的学徒们也教算盘的,你到时候问问她,过去跟着学。”


    陶湘闻言应道:“我晚些时候就去找胡妈妈。”


    石冬蕊道:“明日再去。”


    “好。”


    当天傍晚,胡妈妈刚回了春晖院就被石冬蕊喊了过去,询问了账房班学徒的学习情况,胡妈妈道:“几个丫头是识字,习算懂一点点,但不多,进度缓慢,若放出来独当一面,半年都或许都不一定能成。”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问道:“就没俩出挑一些的?”


    胡妈妈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些姑娘们都是家里出了事儿卖出来的,经历了一些事儿吓怕了,要让她们缓过来需要一些时日。”


    听到胡妈妈这话,石冬蕊也理解了。


    她说道:“妈妈现在开始教大家拨算盘了吗?每日教多少时辰?”


    胡妈妈道:“拨算盘现在教得不多,隔日教一个时辰,剩下的她们自己先练习。”


    胡妈妈应着,她看着石冬蕊的神色,摸不准石冬蕊问这些细处是什么意思?半晌后石冬蕊才说道:“我最近让陶湘跟着荷露识字,她识字非常快,只是写的不怎么好看,我准备让她去跟着妈妈学一学拨算盘。”


    胡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问道:“姑娘这是……”


    胡妈妈欲言又止,石冬蕊看向胡妈妈说道:“现在大家的差事也都办得让我很满意!我没什么其他打算,只是突然发现陶湘这个小孩子做什么的都有点灵气,便想叫她都去学学,咱们日后总归是需要用到不少人的,先让她学会,省得到时候用人时再发愁。”


    听石冬蕊这么说,胡妈妈问道:“那姑娘是要她也住过去还是?”


    石冬蕊笑道:“她还要在这边当差,只是每日学拨算盘时候过去,学完她就回来。”


    “我明日叫她去寻妈妈拿表,到时候她按时去就成。”


    次日清晨,陶湘早早就去寻了胡妈妈,胡妈妈瞧着她笑眯眯的模样,在心里感叹陶湘的运道好,一个西南角下人院里的家生子,凭着自己的手艺撞进了春晖院,还成了一个梳洗丫鬟,又得姑娘的欢心,这些便罢了,大姑娘还让荷露带她识字,这会儿还要学习算,学拨算盘,这院里莫不是要出一个年轻的大管事?


    “昨日姑娘已经跟我说了,一会儿你随我过去,我抄一份算盘课的时辰给你,你按时来即可。”


    陶湘笑道:“多谢妈妈。”


    胡妈妈看着她,眸光微微转,笑问道:“你懂习算吗?”


    陶湘道:“简单的听过一些,但并不全。”


    胡妈妈正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丹枫院,此时听到陶湘这话,她道:“你随我去吧。”


    陶湘跟着去了丹枫院,胡妈妈给了她课表,她回来把这东西抄了一份给竹青兰心,又给石冬蕊看了看,她去丹枫院学习的事儿得让她们知晓,以免找不到人。


    极巧的,下午便教完习算就会接着教拨算盘,胡妈妈的意思是让她去跟着听一听。


    陶湘和石冬蕊说完后就跟着去了,加减乘除的事儿,各种口诀她都是知道的,但听了胡妈妈上课才知道,她们学的乘法口诀叫九九术,还是倒着背的,从九九八十一开始倒着背回去。


    写法上也有些不同,并没有加减乘除的符号,全是用文字表述,比如四加五等于九,她们写的是四并五得九,几减几余几,乘除亦是用文字表述,但还好,陶湘适应得很快,胡妈妈背一遍,学徒们跟着背一遍。


    背完一遍后开始点名抽查,有些勉强能背下来,有些磕磕巴巴,胡妈妈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陶湘的身上,她犹豫了片刻才问道:“陶湘,你能背吗?”


    陶湘抿了抿唇,她当然是能背的,但她这刚听了两遍就会背了,会不会对其他的小学生造成打击?但也实在没办法,她不可能每日都花一个时辰来这里学幼儿园就学的加减乘除,她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忙,索性就背吧,这样也给她后续要做的事儿一点点铺垫。


    这么想着,陶湘缓缓起身,开始倒背九九术。


    胡妈妈听她背倒七的时候就愣住了,同坐在一个屋子内的学徒们也都震惊地缓缓扭过头看向她,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等她背完,胡妈妈半晌才说道:“你以前完整的背过?”


    陶湘轻轻摇头,胡妈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开始随即给陶湘出题,陶湘都能答上来,她又问陶湘:“可能写下来?”


    陶湘道:“我字写得不好看。”


    胡妈妈道:“你写了试试。”


    陶湘没法子,开始研墨写字,数字的大写笔画多,她的字写得还不够好,笔画多的字她写出来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胡妈妈看着那拳头大的字时,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了,她仔细看了看,发现好歹是写对了!


    看着陶湘写下的这些,胡妈妈道:“你最应该学的是描红吧?”


    陶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姑娘已经安排了,我也在练。”


    胡妈妈检查没问题后,定定地看了看陶湘,没再继续复习加减乘除口诀,直接开始出题拨算盘,她出了题后就站在陶湘身边,她给陶湘讲解一下算盘每一个珠子代表的什么,然后就直接让陶湘算题。


    陶湘看着那简单的题,她是能打,只是就知道每一个珠子代表什么就会打,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浮夸了,她也没见过天才是什么样子的,演天才她也心虚。


    她茫然地看向胡妈妈,询问道:“妈妈,是不是就把上面加的结果打出来?”


    胡妈妈听到她这话皱了皱眉,说道:“是要用算盘来算结果,比如前面六十三并二十七得多少?你得用算盘算出来。”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那不是得九十吗?”


    胡妈妈:“……”


    “你是默算的?”胡妈妈问。


    陶湘点了点头,胡妈妈:“……”


    她看着陶湘,说道:“现在我看着你打,你把上面的数打上去,并出结果来给我看。”


    陶湘开始拨算盘,六是下五上一,三直接上,二十七她先在六上面上了二,又将个位上的三拨下去,在十位上加上一。


    算盘上呈现的是九十。


    胡妈妈发现她是倒着打的,但也是对的,询问道:“你背过算诀?”


    陶湘连连摇头,胡妈妈深吸一口气道:“那你如何拨的?”


    陶湘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胡妈妈静静地瞧着她,仿佛在看个天赋异禀的少女。


    而被看着的陶湘此时内心已经尴尬得要抠脚了,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用幼儿园学的东西装逼……这要是有穿越的同乡,她都不好意思见人。


    胡妈妈道:“拨算盘是有口诀的,你抄一份拿回去背。”


    陶湘点头应下,这一节课上,胡妈妈随意出题,但陶湘都能迅速拨算出结果来。


    这节课结束后,胡妈妈跟着陶湘一同回了春晖院,她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去见了石冬蕊,见面都顾不上行礼就说道:“姑娘!这陶湘姑娘,是位习算神童啊!”


    石冬蕊正在拨算盘核账,听到胡妈妈这一声惊呼,直接给她打断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胡妈妈那激动的神情,迅速将算盘珠子拨平,笑问道:“妈妈此话怎讲?”


    胡妈妈便把陶湘第一次学习算便能背下口诀和直接默算,以及她都没有教她就能拨算盘算对数的事儿说了,胡妈妈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石冬蕊也满是惊讶,她询问道:“你此话当真?”


    胡妈妈道:“当然,这事儿我还能骗姑娘不成?姑娘不信喊她来考一遍就知道了。”


    荷露和兰心她们都在,听到胡妈妈这话,几人都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石冬蕊看向兰心说道:“把陶湘喊来。”


    陶湘回屋子里放算盘去了,刚进内院就听兰心说姑娘找,陶湘疾步进了屋子,只见胡妈妈也在,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石冬蕊便问道:“湘姐儿,胡妈妈说你是习算的神童,你都是听一遍就会了?”


    陶湘看了一眼胡妈妈,她还以为胡妈妈是回来拿东西之类的,怎么还是来和石冬蕊说她的事儿的?


    “啊?大小姐,神童我不敢当……”陶湘说道:“我并非是听一遍就会了,胡妈妈教大家背了一遍,她又让学徒们都起来背了,我相当于听了十几遍了。”


    陶湘这话也是告诉大家,听了十几遍后她就会背了,这不是神童是什么?


    石冬蕊道:“你还会默算?”


    陶湘道:“这应该也不算会,就是我平时会数铜钱玩,然后就慢慢发现了几个和几个并到一起得多少,也就是一贯钱内,多的我也不会了。”


    听到她是数铜钱学的,石冬蕊都没忍住笑了,她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看着陶湘说道:“不管你是怎么会的,会就是好事!”


    石冬蕊看向胡妈妈,又看了看陶湘,这胡妈妈原先还担心丢了院里的差事,这会儿有了陶湘,她又兼顾这丹枫院那边的事儿,若陶湘不是她的人,她岂不是会更担忧了?但若陶湘是她的人,或许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石冬蕊看着胡妈妈问道:“胡妈妈,湘姐儿虽不是丹枫院的学徒,但也是你带着发现她习算厉害的,我叫她拜你为师如何?日后就叫她跟着你学理账,是你发现她习算厉害的,我亦算一个学徒的赏钱给你。”


    胡妈妈听到石冬蕊这话,看了看陶湘,陶湘这个年纪不可能独当一面,她顶个师父的名头,陶湘去做事儿,这是对陶湘和对她都很有利的事儿,胡妈妈道:“大小姐安排,我求之不得!”


    陶湘亦懂石冬蕊的意思,此时机灵地朝着胡妈妈鞠了个躬,笑道:“师父,请受徒弟一拜!”


    胡妈妈乐呵呵地将陶湘搀扶了起来,她笑道:“不用称师父,还是像以往那样就叫妈妈,我也就叫你湘姐儿!”


    陶湘乖巧地应了一声,说道:“我都听妈妈的。”


    石冬蕊看着此事成了,招手把陶湘喊了过去,她起身让位,要陶湘把她刚才核过的一页账再核一遍。


    账本上的数字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大写的,她有些不习惯,看数字需要花点时间,但她把账本上的数顺了一遍后,开始拨算盘,她并没有拨得特别快,拨了两刻钟多才拨完,核查出了两项错误。


    荷露惊讶地看着陶湘,这一页账石冬蕊刚才核过了,错了两处,她还嘀咕了几声,荷露听到了。


    如今见陶湘也这么快就核出来,她感觉陶湘有些太厉害了。


    她看了看陶湘,又看了看石冬蕊,发现石冬蕊正满眼欣慰地看着陶湘。


    荷露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说道:“恭喜姑娘,今日得了一个好帮手了!”


    石冬蕊笑道:“这好帮手来许久了,只是我今日才知晓她有这样的本事!”说完她看向了兰心说道:“你跟齐妈妈说一声,湘姐儿提为三等,月钱涨到五百文,这个月就按五百的月钱给她,日后她跟着胡妈妈一起管账房。”


    陶湘万万没想到这升职加薪来得这么突然,但再突然她也不会忘记谢恩!


    她迅速行礼谢恩,石冬蕊笑道:“明日你就来跟我一起核庄子上的账。”


    第62章 二合一 石婉盈被郑


    陶湘被提等的事儿, 胡妈妈回丹枫院就告诉了阮银珠。


    “阮妈妈!恭喜恭喜啊!”胡妈妈笑盈盈地拱手贺喜,阮银珠还有些懵,她有何喜事儿?


    看着阮银珠茫然的神色,胡妈妈笑道:“你家湘姐儿, 刚被提成三等了!月钱也涨至五百文, 大姑娘让她跟着我学做账房。”


    这话落下, 阮银珠惊得合不拢嘴,她之前听陶湘说过会打算盘,但陶湘当时也没细说是不是会做账房, 她也万万没想到,陶湘会这么快就提成三等, 还涨了月钱。


    “胡妈妈莫不是哄骗我的吧,我家湘姐儿都不识字,如何学做账房?”


    阮银珠惊讶的神态显得过于真实了, 胡妈妈笑道:“她没告诉你吗?大姑娘让荷露教她识字了,姑娘喜欢她, 便让我带着她学一学习算,教她拨算盘,今日午后她是第一天来学,你猜怎么着?我说了一遍的东西,她很快就能背出来了, 默算还厉害,拨算盘也是无师自通!”


    胡妈妈过于激动了, 说话声音大,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围了过来。


    于妈妈就在其中,她听到胡妈妈这话,想到陶湘给她出主意的样子, 那会儿她就觉得陶湘聪明机灵,脑子好使,但习算这种东西,有人一点就通,大多数人掰着手指都难算明白,没想到陶湘还有这样的天资。


    阮银珠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再看胡妈妈便笑道:“胡妈妈说得,我都晕乎了,好像在做梦似的。”


    胡妈妈笑道:“阮妈妈,这不是做梦!你有福了!”


    于妈妈看着胡妈妈红光满面的样子,她笑道:“我们是不是也要恭喜胡妈妈,收到一个天资聪颖的好徒弟了!”


    胡妈妈闻言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原来是真的,众人纷纷恭贺她,阮银珠也忙拉着她的手说道:“我这脑子迟钝的,胡妈妈,湘姐儿年纪小,日后少不得麻烦你了!”


    胡妈妈客气道:“应当的,阮妈妈莫要客气!”


    丹枫院里热闹,春晖院里也是,大家听到陶湘习算厉害,还会拨算盘核账,大小姐当场给她提了等涨了月钱,安排她日后跟着胡妈妈去做账房。大家惊得合不拢嘴,但一时间都不知道是羡慕陶湘会习算,还是羡慕陶湘这么快又提了等,涨了月钱。


    八岁的三等丫鬟,是这府中的第一个。


    陶湘也没想到石冬蕊会这么慷慨,她上个月接了红霞的工作,竹青还让她好好做,到年底时去给大小姐说提等,她以为石冬蕊应该也会让她继续先做一阵子,然后才给提等的。


    这升职加薪,纯属是意外之喜了。


    竹青很为陶湘高兴,可也发愁,陶湘现在去学做账房了,那梳头丫鬟和账房当然是账房更让人觉得体面,日后陶湘可能也偏向账房了,如今梳头丫鬟这边,只有她和紫秋俩大点的,陶湘也小,不过她的手艺好,所以也没把她当小孩,若到时候陶湘不管梳头这边了,那这边就缺人了。


    好在大姑娘还没直接把陶湘调走,她迅速下定决心,把陶湘喊去了屋内。


    陶湘去时,竹青正在撬一个新茶饼,闻着茶味清香。


    “姐姐,你找我。”


    竹青笑道:“坐吧,请你喝我今年得到的新茶,之前姑娘给的。”


    陶湘没有直接入座,她站在竹青跟前,轻轻耸了耸鼻子,“难怪我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


    竹青笑看着她,麻利儿的分了茶,拎了茶壶来开始泡上。


    泡好了茶,她才看着陶湘说道:“恭喜啊,提三等了!”


    陶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大小姐会直接给我提了等。”


    竹青看着她说道:“你给姑娘、给我们的惊喜更多!”


    “这么久了,我都不晓得你习算好,还会拨算盘,先前胡妈妈收不到学徒时,你怎么不出来说,姑娘肯定会答应你跟着胡妈妈去学做账房的。”


    陶湘闻言笑道:“丹枫院招收学徒有规矩,规矩是大小姐定的,我自然不能成为破坏规矩的人,我年纪还小,也不急于去做账房。”


    听到这话,竹青问道:“所以,你是有计划过将来要去做账房的。”


    竹青是她的直属上司,当领导的若是知道自己的心腹坐在这山望那山,心里必然是会不舒服的,所以陶湘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话,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凑近竹青低声道:“我说了姐姐可莫要笑话我,我的计划是二三十岁时候能成为一个小管事,管哪里都行。”


    陶湘这举动,仿佛把竹青当真了她说真心话的好姐姐,竹青看着她没忍住笑了笑。


    “你大声说也没人笑话你。”竹青说完顿了顿笑道:“依我看,你都不需要到二三十岁,可能再过个三五年,你就被大姑娘安排去做管事儿了。”


    陶湘笑道:“三五年,大小姐敢安排,我都不敢去。”


    竹青看着陶湘,再过三五年,陶湘或许已经比现在的她和兰心要厉害了,竹青想到自己看着一个聪明心思还正的小姑娘慢慢长大,想到那一天到来,她心底竟是高兴的。


    她笑了笑说道:“先不说三五年后了,我喊你来是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商量。”


    竹青说的商量,陶湘受宠若惊,她道:“姐姐有事尽管吩咐我。”


    竹青道:“你要跟着胡妈妈学做账房,还有跟姑娘核账,又要学识字,你总不能一直都忙成这样,总要有取舍,或许用不了多少日子,姑娘就直接把你调到账房去了,我是想着趁现在,春桃、卢燕和蓉姐儿,你挑一个做徒弟,带带她们,日后你走了,也有人能够给你紫秋姐姐搭把手。”


    帮忙带人这个事儿,陶湘是肯定没意见的。


    只是她有些不解,既是给紫秋搭把手的,为何不让紫秋带,这样日后还有着师徒情谊,岂不是更好?


    她说着就问了出来,竹青道:“我和紫秋也可以带,不过她们跟你年纪相仿,跟着你学习会比较轻松,另外就是上次比试,我发现你挺会带徒弟的。”


    陶湘想到胡柔她们,再看面前的竹青,心底生出了一个念头,但又有些惊讶竹青这么相信她吗?


    她来到春晖院,是竹青带她,但是紫秋也对她很不错,如今让她带卢燕她们,这将来她去了其他地儿,到底也和卢燕她们有师徒的情分,她和紫秋的关系也断不了,倒是上下都关系要好。


    “那姐姐安排,我每日抽空带她们。”


    竹青笑问道:“你不自己选吗?”


    陶湘摇摇头,“她们三我都接触了,感觉都很好,我选不出来,姐姐安排吧。”


    “那我都想把三个一起交给你了。”竹青说。


    陶湘笑道:“我都听姐姐安排。”


    “三个都交给你,会不会忙到脚不沾地?”


    陶湘笑了笑,“其实教徒弟这个事儿,教一个和两个都得花那些功夫,不过就是私下里可能没那么多空闲,她们自己也得勤奋些才行。”


    竹青点了点头,她没立刻将人选定下来。


    按说提了等级涨了月钱是要请吃个饭的,但前几日生辰刚吃过,陶湘便没急着弄。


    次日陶湘忙活完伺候梳洗的差事,趁着石冬蕊吃早饭歇息的功夫,她去了书房跟着荷露识字练字,石冬蕊吃完早饭又吃了茶,见了府中各处的管事,处理每日的琐事儿。


    忙活完这些,石冬蕊又去见了郑氏,郑氏自从病了那一场,虽然好了,但身子远不如之前,平日里很少操心府中的事儿,她待在景和院内,安婆子常带着陈画前来陪她说话,张氏偶尔也过来跟她坐会儿。


    石冬蕊过去时,陈画正蹲在安婆子和郑氏中间,安静地给郑氏捏腿。


    石冬蕊看着低眉顺眼的陈画,并未说什么,她已经看出来了,陈画这个人日后可能是要成为石瑾的妾室的,但石瑾现在还未娶妻,不可能先收妾室,所以她不急。


    她在景和院陪郑氏说了会儿话,回春晖院时已经是巳时末了,眼看着要到午饭时辰,她也没再看什么账簿,而是去书房看陶湘练字。


    陶湘练字这么些时日,她对毛笔的控制还不够精准,蘸墨时不是多就是少,写起来轻一笔重一笔,总是写不好,又被石冬蕊看着,陶湘压力山大,心底无比怀念现代的签字笔。


    吃过午饭后,陶湘跟着石冬蕊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账簿,单式流水账,一笔业务只记一笔账,都还不是后期的龙门账。


    石冬蕊给陶湘看的是一个绸缎铺里的账,每日收支都有记,昨日石冬蕊给她拨算盘,她只记数并未看内容,今日再细看,才知道石冬蕊核账本,只核银账,就是核算一遍送回来的钱和账是否对得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后缓缓抬眸看向石冬蕊问道:“大小姐,那这铺子里的绸缎,每月不盘点吗?”


    石冬蕊听她这话,说道:“绸缎要到年底再盘。”


    陶湘疑惑道:“若是货物对不上怎么办?”


    石冬蕊也是第一年学这些,她被陶湘这么一问,怔了一下,随即和陶湘说道:“应该有合理耗损在,具体的得问过母亲。”


    陶湘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帮石冬蕊先把这流水账和每月账房结清册子复核一遍,确定这账簿和银钱没有错误。


    陶湘珠算比赛可是拿过第一名的,她开始还克制着点,刻意拨得慢一些,但沉浸进去之后,她手指飞快,珠子上下碰撞的声音响得极有节奏。


    屋内的石冬蕊与荷露都被她的举动吸引,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只见陶湘端正地坐在桌前,眼睛看着账本,左手指着数,右手噼里啪啦地拨动珠子,她那手指飞动,仿佛是一个做了许多年账房的老手,根本不敢想象坐在那儿的只是一个八岁的姑娘。


    石冬蕊和荷露都看呆了,俩人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


    陶湘噼里啪啦地复核完一个月的,正想继续下月的,突然感觉屋内很安静,抬眸只见石冬蕊与荷露都呆呆地看着她。


    她愣了一瞬,茫然地看向二人。


    “大小姐,荷露姐姐,怎么了?”


    石冬蕊没说话,荷露道:“湘姐儿,这算盘你如何能拨得这么快?”


    陶湘恍然回神,才知道自己太快引起这俩人注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询问道:“我刚才,快吗?”


    荷露点了点头,石冬蕊也附和道:“非常快!我看过胡妈妈拨算盘,都没你快!”


    陶湘脱口而出,“不可能。”话落陶湘解释道:“可能是胡妈妈她们比较稳重谨慎,我看着活计多就有点急,想赶紧核完。”


    石冬蕊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刚才是不是核完一个月的了?”


    陶湘点了点头。


    石冬蕊问:“可有错误?”


    “没有。”


    石冬蕊把陶湘复核过的拿过来再算了一遍,发现确实是没问题的,她重复两次之后,就彻底相信陶湘了,笑道:“湘姐儿,你可真是我的救星!你这么快,相信用不了几日就能把剩下的这些全复核完了,还能在庄子上送钱粮来前歇上几天。”


    陶湘笑问道:“庄子上的账,也是这样的?”


    石冬蕊翻了一本去年的账本给了陶湘,陶湘看得心头直咯噔,石冬蕊道:“去年还稍微少一些,今年庄子多,佃户也多,到时候咱们要对各个庄子上的账,必定会很忙。”


    做财会的人,月底月初年中年终忙那都是常事,忙没问题,只是陶湘总觉得他们这个忙得没太大意义,她想到账银倒是清了,可这些数有可能是假的、乱的,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好像在一堆腐烂的东西上铺一层漂亮的绸缎。


    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出主意怎么改动,至少不是现在,她把当下石冬蕊交代的事儿做到最好就是了。


    接下来的日子石冬蕊很开心,那堆积的账本肉眼可见的减少,她日日都笑眯眯的。


    陶湘一边要帮着复核账,一边要做花簪,竹青最后还是决定了,卢燕和春桃她们,三个都让陶湘带着,到最后谁出色就由谁接替陶湘的位置,只选一个的话避免剩下俩觉得不公平。


    陶湘整日忙到飞起,忙了半个月后,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


    实际上陶湘是觉得自己长高了点,所以更抽条了,但架不住大家都觉得她瘦了,石冬蕊还让小厨房的徐娘子每日给陶湘做一份肉,陶湘也就这样吃上了加餐。


    到十月底,顺天府中阴雨连绵,天已经彻底冷了,虽然冬衣发了下来,但屋外还是很冷。


    陶湘终于把石冬蕊答应给那些姑娘们的花簪全部做好了,整整十三支,陶湘和石冬蕊把每个人的装入盒子,多次确认后连着之前填的笺子也给装入盒里,石冬蕊叮嘱郑若微看一遍再寄出。


    这东西说不上多贵重,但却是十几个人等了一个多月的东西,大家满怀期待,石冬蕊安排齐妈妈跑了一趟腿。


    石冬蕊门口叮嘱齐妈妈时,恰好被郑氏撞见,她看着石冬蕊问道:“蕊姐儿,你们往哪一个萧家送东西?”


    石冬蕊看着郑氏,现在一个多月了,她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就是微姐儿的外祖家,是给微姐儿的东西,她现在在她外祖家,我就让齐妈妈直接送过去了。”


    郑氏平淡地应了一声,母女俩人并肩而行,走了好一会儿郑氏才问道:“她是去她外祖家常住了?”


    石冬蕊摇头,“我没细问,就上次她给我来信说是在外祖家,让我送东西直接送到那边去。”


    “没说什么时候去的?”郑氏问。


    石冬蕊道:“应该是上次她生辰后,我也不确定是哪一天。”


    “她一个人去的?”


    “不知道,应该是棠月跟她一起吧?”


    石冬蕊说得平静,郑氏见她确实不知道,也没再追问。


    石冬蕊跟着郑氏去了景和院,母女俩坐着说了会儿话,又喝了两盏茶,石冬蕊才回了春晖院。


    待石冬蕊走后,郑氏一个人琢磨了半晌。


    梁妈妈瞧她愁眉苦脸,猜到可能是因为石冬蕊刚才说的话,她劝道:“夫人在想大表姑娘?她们去外祖家这事儿应该也只是怕和二姑娘再闹起来,没什么事儿。”


    梁妈妈说得有理,可郑氏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不好的念头,她看着梁妈妈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把盈姐儿留下,所以萧氏把儿女都送到娘家了?”


    梁妈妈怔了一瞬,“不应该吧?若是这样,老夫人岂会答应?”


    郑氏抿了抿唇,眸光转动。


    她看了看天色,和梁妈妈说道:“收拾一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吗?”梁妈妈问。


    郑氏点了点头,梁妈妈她们急急忙忙地去收拾,半个时辰后,郑氏浩浩荡荡地要出门,石冬蕊抱着账本出现在景和院门口。


    “母亲,您这是要出门?”


    郑氏看着石冬蕊愣了一下,说道:“我去你外祖母家一趟。”


    石冬蕊:“外祖母家中有事儿?”


    郑氏道:“没有,就是去看看盈姐儿。”


    石冬蕊看着郑氏,把手中的账本给了兰心,她和郑氏说道:“我陪母亲去吧。”


    郑氏原本没打算带她去的,但石冬蕊开口了,郑氏也没拒绝,母女二人一同出了府。


    兰心抱着石冬蕊给的账本,得送回院里去,只得竹青带着陶湘一同跟过去了。


    阴雨连绵的天气,冷风夹着这冷冰冰的细雨打在脸上,陶湘穿着棉袄,头上还带着迎春送给她的兜帽,虽然走一会儿手脚都暖和了,但是脸颊都冻僵了。


    好在两府之间离得不算很远,没多大会儿就到了。


    武安侯府内,这样的天气除非做事的人,不然大家都窝在屋内。


    大门口的门房瞧见突然来的郑氏,打了招呼便要去禀报萧氏,郑氏道:“我来见老太太,无需禀报。”


    门房应了一声,目送着郑氏和石冬蕊进了府邸,这才安排人跑去告知萧氏。


    门房回话自然是把郑氏的话也传了,萧氏给了门房几个赏钱,随后道:“就当我不知道,回去吧。”


    得了赏钱,门房恭恭敬敬地回去了。


    萧氏也真当不知晓,这些日子石婉盈和袁家两兄弟打得火热,本来住的两个院子,隔墙的门是锁着的,平日里不打开。


    但老太太觉得都是自家人,硬是把院门开了,那兄弟俩过来或者石婉盈过去都极其方便。


    她倒是要看看,郑氏亲眼看到那景象,会不会暴跳如雷。


    郑氏横冲直入,径自走向老太太的院子,石冬蕊安静地跟在郑氏身后。


    老太太院子的嬷嬷见突然出现的郑氏,怔了一下,连忙出来打招呼,郑氏应了一声便往内院走,内院的一些奴仆见郑氏纷纷行礼,进了屋子不见老太太也不见石婉盈,郑氏问道:“老太太呢?”


    下人道:“老太太午后去小佛堂了,二姑娘稍坐。”


    郑氏以为石婉盈也跟着老太太去小佛堂了,刚想落座,就听到了石婉盈清脆的笑声从隔壁院传来,郑氏眉头微蹙,冷眼看向回话的妈妈,问道:“ 二姑娘在何处?”


    那妈妈见郑氏神色,知道说谎也不行,只得回道:“在隔壁院。”


    郑氏疾步出了屋子,本想出了院门从外面过去,结果却看到了打开的中间隔墙门,她直接带着石冬蕊穿了过去。


    石婉盈的笑声还未停,郑氏很快就锁定了屋子。


    石冬蕊看着郑氏的脚步,她算是感受到了郑氏的思女心切。


    她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让郑氏一个人进了屋子。


    屋子内,袁明嘉躺在床榻之上,石婉盈则是趴在一旁,不过她上半身都已经快趴到袁明嘉的身上了,郑氏进去时,正好见到石婉盈的手指轻轻地戳着袁明嘉眼尾的痣,而平躺着的袁明嘉则含情脉脉地看着石婉盈。


    这样的情形,仿佛是一对刚成亲的年轻夫妻,躲在闺房里调情!


    郑氏看着此情此景,感觉气血翻涌,瞬间就冲向了天灵盖。


    “你们在干什么!”


    郑氏的声音响起,屋外的石冬蕊被吓一跳,急忙冲了进去。


    而床榻上的石婉盈和袁明嘉,急忙慌张地坐了起来,满脸恐慌地看向郑氏。


    “娘,你……你怎么来了?”石婉盈一边慌张地和郑氏说话,一边急着解手上的丝带。


    石冬蕊这才看向石婉盈和面前的这个男子,一人左手一人右手,两人的手是用丝带绑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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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二合一(捉虫) 说话,他碰


    石冬蕊见状忙去看郑氏, 只见郑氏脸都气红了。


    梁妈妈也是懵的,她从未想过在郑氏跟前的石婉盈,竟然这么大胆,孤男寡女待在一处, 还这么亲密!


    郑氏看着梁妈妈厉声道:“把这逆女给我拖下来!”


    梁妈妈哪里真的就能过去把石婉盈给拖下来, 这可是郑氏心尖尖上的宝, 也就是这会儿生气了才这么说。


    梁妈妈正想劝说,只见郑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石婉盈给拖了下来,可手上的丝带系的是死扣, 不但没解开,还被扯紧了, 连带着袁明嘉也给扯了下来。


    石冬蕊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郑氏对石婉盈这么大力过,她有些懵, 再看被扯到郑氏身边的石婉盈,眼神闪躲地和郑氏说道:“娘, 我手疼……”


    郑氏气得呼吸都重了,她看着袁明嘉和石婉盈说道:“解开!”


    石婉盈埋头解丝带,但迟迟没解开,她缓缓地把手伸给了袁明嘉,只见袁明嘉垂首很快就给石婉盈解开了。


    石冬蕊刚想说这俩人的样子, 若是被外人瞧见,不知道要被传得多难听!


    可这个念头闪过时, 石冬蕊再看袁明嘉和石婉盈,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俩人第一次这么腻歪了!


    而这院里的人,恐怕也早就知晓,那么外祖母也是知晓的!


    她老人家就这么纵容石婉盈跟人厮混?


    石冬蕊看着这男子, 生得一副好面孔,可她瞧着却很是反感,正思索着,只听这人对着郑氏说道:“二表姑母,我和盈妹妹什么事儿都没有,您别生气。”


    听到这人喊郑氏表姑,又住在老太太的院里,石冬蕊眸光微动,猜测这人可能是袁家的人。


    她刚想喊郑氏先带石婉盈走,身后屋门口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二姐儿,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郑氏气得脸颊都是红的,她回头看向老太太不悦道:“我若是提前说了来,还能看到这情形?”


    老太太知道袁明嘉和石婉盈俩人竟然腻在一起玩耍,可她让人瞧着,也没太过分,她也不知道郑氏具体看到了什么,只得说道:“你莫要想多了,这俩孩子每日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事儿?”老太太说着过来拉郑氏,“走,去屋内坐着说。”


    郑氏甩开老太太的手,扯着石婉盈就往外走。


    老太太也不恼,看着袁明嘉说道:“你也来。”


    袁明嘉点了点头,跟上老太太的步伐,石婉盈常常跟他说,郑氏最疼她,他巴不得被抓包,这样可以趁势提亲,老太太也早就默许了,这会儿只要石婉盈也求情,这亲事便能定下来。


    石冬蕊走在后面,她看着袁明嘉步履稳健,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她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心想郑氏这次恐怕是被老太太给算计了,说是给石婉盈和郑英结亲,结果安排成她那爵位都没袭成的娘家孩子。


    她跟着来,是怕郑氏因为郑英他们不在,所以和舅母吵架,可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石婉盈和男子在一处厮混。


    她倒是要看看,郑氏这次要如何办?


    可千万要继续疼爱石婉盈,这样把亲事定下,她也不用再费心思了。


    陶湘和竹青没跟进屋子,没能见到石婉盈跟男人丝带缠手的样子,但见郑氏这么生气的拽着石婉盈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男的一起出来,陶湘不用看到,也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之前石冬蕊生气,想给石婉盈定个亲事来着,她还担心萧氏不同意,这亲没定成呢!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可真是意外之喜。


    回了老太太的院子,大家进屋,陶湘和竹青她们站在屋外候着,石婉盈低垂着头跟在郑氏身边,袁明嘉则是站到了老太太那边。


    郑氏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袁明嘉,她沉声道:“我需要娘给我一个解释!”


    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袁明嘉,并未和郑氏说萧氏把郑英送回娘家的事儿,只和袁明嘉说道:“还不见过你二姑母?”


    袁明嘉行了个礼,又喊了一声郑氏。


    郑氏不语,老太太道:“二姐儿,这位是你舅舅的大孙子,你们搬家时他和弟弟去他外祖家了,未曾见到。”


    “说来也是巧,上次你们回去后,他带着弟弟来看我,我便留了他们住几日。”


    郑氏死死地盯着老太太,眼神中带着审视,可老太太丝毫不虚,郑氏道:“母亲可还记得跟我说的话?”


    老太太道:“记得,难不成你觉得母亲哄骗你了不成?纯属是巧合,孩子大了也各有各的缘分,你疼爱盈姐儿,不妨也听听盈姐儿的意思。”


    石婉盈看了看袁明嘉,缓缓地攥紧了手,正想开口便被郑氏打断了。


    “母亲什么意思?盈姐儿这个年纪,您让她如何说?”


    老太太见郑氏不退让,她看了看袁明嘉,随后说道:“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又是你的舅家,都是自家人,难不成日后俩孩子成亲了,他们会怠慢了盈姐儿?”


    郑氏不说话,石婉盈开口道:“娘,我心悦明嘉哥哥,你给我们定亲好不好?”


    石婉盈的话语带着祈求,郑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石婉盈,石婉盈对上郑氏的眼神,她直接跪在了郑氏跟前,“娘,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这辈子只心悦明嘉哥哥,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郑氏想到石婉盈的性子,她今日能说出这样的话,若是不同意,回家后她便能做出绝食的事儿,她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些后悔。


    她总觉得石婉盈还小,还能再慢慢教她,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跪在自己跟前,求着要嫁人了!


    见郑氏迟迟不语,袁明嘉也跪了下来,“求二姑母成全我和盈妹妹,您放心,若我们成亲,我定会一辈子疼她爱护她,永不负她!”


    他说着还对郑氏磕了三个头,郑氏紧紧地攥着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若是平时,这会儿石冬蕊应该开口帮郑氏说话,可她巴不得郑氏答应,也不想说什么缓和两日再说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老太太见跪着的这俩孩子,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们俩起来去隔壁,我们大人说话。”


    石婉盈和袁明嘉出门去了隔壁,石冬蕊还坐着,她还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看老太太也没让她离开,她就坐着不动了。


    看着石婉盈和袁明嘉出去后,郑氏发难说道:“娘真是好狠的心,算计我便罢,还把婉盈也一块儿算计进去!你明知道我最疼她!”


    老太太沉沉一叹,说道:“你要这么想我,我不怪你!但这事儿真是巧合,你们刚走的第二天,这俩小子就上门了,他们隔三差五地会过来陪我住一阵,这事儿你知道的!”


    “我当然是想撮合盈姐儿和英哥儿,可你不知道萧氏,她第二天大早上就把英哥儿和他两个姐姐都送去了萧家,到现在都没送回来!我当然也可以派人去把英哥儿接回来,可你想想,将来我若是不在了,萧氏还会疼盈姐儿吗?还有若微和棠月和盈姐儿也不和,日后使点绊子,就让盈姐儿这个当媳妇的有口难言!那又是什么好日子?”


    “明嘉不同,他将来肯定是要袭你舅舅的爵位的,盈姐儿到时候就是侯夫人,家中婆母和气,又没什么姑姐,还不是她自己当家做主!”


    听着老太太这一席话,郑氏冷声道:“舅舅的爵位早就断了,外面这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袭爵?母亲,就这样您还说没有算计我!”


    老太太见郑氏软硬不吃,她道:“袭爵一事,自有你大哥操心,这事儿我们早就说好了,不需要你家石侯!你大可放心!”


    话落老太太看了郑氏一眼,说道:“若你觉得是我算计了你,那你带着盈姐儿回去,这事儿权当没发生过!我这院里的人,没人会往外吐露半个字。”


    郑氏气得,起身便要走。


    石冬蕊忙开口拉住郑氏,说道:“娘,外祖母是跟你说气话呢,您别生气,我们倒是走得轻巧,可妹妹呢?万一她铁了心,回家后开始绝食闹脾气,这可如何是好?”


    郑氏看着石冬蕊,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也觉得,这是你妹妹的良缘?”


    石冬蕊摇头,“我虽是长姐,但妹妹的亲事自有爹娘做主,我不多话,我只是劝母亲莫要误解了外祖母,她老人家难不成会害您害盈姐儿吗?”


    被石冬蕊劝了一句,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急忙上前相劝,总算是把郑氏劝了坐下了。


    郑氏和老太太母女二人各说了几句软话,这才将气平下来。随后,老太太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许多话,终于把郑氏说动,同意袁家上门提亲。


    得了郑氏这话,待送走她们母女三人后,老太太便亲自带着袁明嘉兄弟俩回了袁家。


    袁家得知袁明嘉和石婉盈两情相悦,郑氏也同意定亲时,大家都是惊讶的。


    她们起初只想让这俩孩子和老太太走得近一些,到时候也袭爵时有些助力,没想到老太太还帮忙说动石家把女儿许配给他们袁家!


    石侯爷虽是新贵,但他手握大军,还是眼下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袁家能和石家结亲,那都是高攀了。


    袁瑄没想到袁明嘉还有这样的福气,既然石家那边答应了,那他们也得麻利儿的去请媒人,可别到嘴的鸭子最后飞了!


    袁瑄和老太太说道:“阿姐放心,我们最晚明后日就全部准备妥当,请人上门去。”


    老太太看着袁瑄说道:“确定哪一日去,你派个人来跟我说,我让他表舅跟着去。”


    袁瑄感激应下。


    来时,石冬蕊和郑氏坐的一辆马车,回去时带着石婉盈,母女三人一起回,石婉盈静坐在郑氏身侧,石冬蕊一个人坐在对面。


    发生了这种事儿,郑氏也答应石婉盈定亲了,石冬蕊心情大好,什么偏心黏腻的细枝末节她都全不在意。


    石婉盈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对她发那么大火的郑氏,即使是郑氏答应了定亲,可她也还是心虚,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针对石冬蕊了。


    回到景和院内,刚进内院,郑氏回头就打了尤妈妈和喜儿,她咒骂道:“我养你二人有何用?给我跪在院里反省!”


    喜儿年纪还小,这么大的小丫头被主人打是常有的事儿,大家见怪不怪。


    难受的是尤妈妈,身为姑娘院里的管事妈妈,众人眼中体面的差事,这会儿当众被郑氏甩了两个耳光。


    尤妈妈耳朵嗡嗡响,可跪下去一会儿之后,整个人都静了,心也静了。


    陶湘看着尤妈妈那平静的神态,脸上不见一丝屈辱,这就好像她任凭郑氏如何惩罚,不狡辩不解释,当然也不会真心待石婉盈好。


    石冬蕊微微蹙眉,但也没开口劝郑氏,径自跟着进了屋子。


    郑氏进屋后便顾不上石冬蕊在场,开口直接问石婉盈,“你可和那袁家的小子做了什么?”


    石婉盈看着郑氏,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是她们在一处玩耍时袁明嘉亲了她的嘴巴,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她还不知要作何反应时,袁明嘉又贴了过来,起初他只是像猫咪一样轻轻地舔着,她的心里被掀起了波涛巨浪,她学着他回应着他,不知不觉的,俩人就紧紧地抱在一起了。


    郑氏瞧着石婉盈沉默着,脸颊越来越红,她脑海中的弦瞬间就断了!她咬着牙,质问石婉盈:“你们做到了哪一步?”


    石婉盈觉得羞耻,她别过了身子,喃喃道:“娘别问了。”


    郑氏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着石婉盈的胳膊拽了过来,“他何时碰的你?你外祖母可知晓?”


    石婉盈不说话,郑氏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不死心地追问道:“说话!他是哪一日脱你衣裳的?”


    石婉盈闻言猛地朝郑氏看了过来,“明嘉哥哥没脱我衣裳!”


    郑氏气竭:“是你自己脱的?”


    “没脱。”石婉盈说。


    “那他碰了你哪里?”


    石婉盈见郑氏气红了的脸,低声道:“嘴巴。”


    郑氏捏着太阳穴两侧,深吸一口气后跌坐在椅子上。


    屋内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石婉盈才低声询问郑氏:“娘,袁家要何时才来提亲?”


    郑氏紧闭的眼突然睁开,她看着石婉盈问道:“可是袁家那小子哄骗的你?”


    石婉盈摇头,“没有,是我先心悦明嘉哥哥的。”


    郑氏看着石婉盈提起袁明嘉时羞答答的模样,彻底心死。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袁家那小子没碰石婉盈,不然这要是有了身孕,她这张老脸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她看着石婉盈,回头对梁妈妈说道:“送二姑娘回院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出院门!”


    石婉盈没有说什么就跟着梁妈妈走了,待二人走后,郑氏才将尤妈妈喊了进来。


    已经入冬了,外面冷,被细雨淋湿的地板上更是又硬又凉,尤妈妈膝盖处的裙摆都已经被水浸湿了。


    “给夫人请安!”尤妈妈平静地行了个礼开口说话,郑氏死死地盯着她,厉声问道:“我留你在二姑娘身边做什么?”


    尤妈妈道:“伺候照顾二姑娘。”


    “二姑娘跟那个混账在一起时候,你们在何处?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照顾二姑娘的?”


    尤妈妈道:“回夫人,我也想对二姑娘寸步不离,可二姑娘不同意,老太太也不同意,我曾差人给夫人送信,被喜儿知道了告诉了二姑娘,信被拿回去了,二姑娘觉得我向夫人告状,都不许我在跟前伺候,老太太告诉二姑娘,像我这样不护主的妈妈,不要留在身边。”话到此时,尤妈妈直接跪了下去,对着郑氏磕了一个头,沉声道:“求夫人给我另安排一个差事吧,我没什么本事,伺候不好二姑娘!”


    听到尤妈妈这话,郑氏的眉头微皱,好熟悉的话,上次揽月也是这么说的,她们管不了二姑娘!


    到底是她们管不住石婉盈,还是她们的心思都不在石婉盈身上?郑氏这心里的火蹭蹭直冒,她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去浆洗处吧,那儿不需要管谁,只需要洗衣就好!”


    这寒冬腊月,浆洗处的人是最苦的,冷水洗衣裳,手指冻得开裂生冻疮的比比皆是,尤妈妈的脸色微变,眼底心如死灰,对着郑氏磕了个头,起身就去了。


    打发走了尤妈妈,郑氏让人将喜儿带了进来,任由郑氏盘问,喜儿巧舌如簧,满口都是为了让二姑娘开心,还说郑氏疼爱二姑娘,她们做下人的,自然是要更向着姑娘才是。


    郑氏自然知道石婉盈是什么性子,上次揽月指责她宠爱石婉盈,她心里便有些不快,如今喜儿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郑氏的心里,做下人的生了二心不向着主子,那便没有留的必要!


    尤妈妈被她撵走了,喜儿这丫头,她只需要换个手腕厉害点的妈妈,便可制住,翻不起什么风浪,都快定亲了,她怎么着也得给石婉盈留一个贴心的人。


    喜儿又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但还能够继续伺候石婉盈。


    待喜儿走了,郑氏这才看着坐在旁边的石冬蕊说道:“你是姐姐,要比她晓事儿,日后即便是有心悦之人,也万不可像她那般。”


    石冬蕊道:“母亲放心,婚姻大事爹娘做主,我等着日后娘亲自给我挑。”


    郑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看着石冬蕊,虽然不如石婉盈贴心黏人,但她懂事稳重,她寻思了片刻说道:“想来用不了几日袁家就会上门提亲,定亲后事儿也多,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要给石婉盈选出俩管事妈妈,镇得住下面的小丫鬟,还得管得住婉盈。”


    石冬蕊听着这话,琢磨了片刻说道:“母亲若是要能管得住妹妹的,那就只能从您身边挑两个过去,她们知道你的心思,也能够管好妹妹。”


    论知道她的心思,那便是马守业家的最明白她的心思,可马守业家的年纪大了,又是她的陪房,不可能再安排给石婉盈,她原先选定的是于妈妈,可于妈妈现在在人事处,跟着石冬蕊。


    看着郑氏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石冬蕊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她率先开口说道:“母亲不如和马嬷嬷来商量一下,这人让她来选,她最懂母亲的心思。”


    郑氏微微颔首,说道:“也可。”


    喜儿回到听雪轩内,率先就说了自己又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石婉盈丢了一只银簪子给她,说道:“比你那六个月的月钱还多。”


    喜儿乐呵呵地谢恩,收起了银簪子。


    石婉盈问道:“尤妈妈呢?”


    喜儿抿了抿嘴唇说道:“尤妈妈被夫人撵到浆洗房去了,应该是要重新给姑娘安排两个妈妈过来。”


    石婉盈微微皱眉,想到那封差点就送出来的信,她恨恨道:“罚得好!”


    “我身边不需要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听到这话,喜儿眼珠转了转,她幽幽道:“尤妈妈虽然有递信给夫人,但终归被姑娘喊回去了,她后续也没再做,她还是听姑娘话的,若是夫人再重新安排两个妈妈来,那新来的妈妈可能就全是听夫人吩咐的了,这些妈妈们老辣,姑娘要想管住她们岂不是比尤妈妈更难?”


    石婉盈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喜儿,“你的意思是,尤妈妈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喜儿道:“婢子是这么觉得,不过还是要看姑娘心意,若是看着她就心情不好,那还是撵了的好!”


    这话落,石婉盈道:“选人也没那么快,既然去了浆洗房,那便让她吃吃苦!到时候我再去将人弄回来,好叫她知晓,是我救她于水火!日后安心听我吩咐。”


    “二姑娘聪明,到时候尤妈妈必然对姑娘感激涕零!”


    喜儿如今正得二姑娘喜欢,尤妈妈做管事妈妈,也不管她,这要是换了个郑氏身边的新妈妈来,还能让她如此和二姑娘亲近?


    那自然还是要尤妈妈来管这院子比较好。


    两日后,袁家便请了媒人上门了,官媒私媒各三人,带着聘雁束帛还有喜果糖饼酒水文书便来提亲了。


    陶湘很好奇这时候的提亲流程,但对方来下聘,石冬蕊算是小辈,不能在场,她们自然也就看不到了,只有石亨和郑氏以及老太太和张氏她们在。


    陶湘是后面听说的,袁家请来的媒人口才了得,侯爷和夫人很是满意,在第二天便让媒人给袁家回了一部分礼,媒人从袁家回来后,讨了二姑娘的庚帖。


    还是竹青和陶湘说的,问完庚帖后,下一步就是合八字,卜算吉凶,无碍后便将小定礼送至侯府,小定后再选出大定的日子,正式过聘礼,定下亲事。


    也不知是袁家急还是郑氏急,但从提亲到下聘,一个多月就搞定了。


    下聘里的日子选在了腊月二十二。


    那是个晴天,但冬日里的晴天外面也冻得人直发颤,大姑娘的屋子内烧了地龙,陶湘每日就窝在书房练字,帮石冬蕊核账,她现在不想离开这暖和的屋子,便是做花簪她也窝在外间不愿回屋。


    袁家前来下聘,整个府中都很热闹,但因为太冷了,陶湘已经没有了一个月前想看热闹的心情。


    但石冬蕊得过去,陶湘不得不跟着兰心和竹青她们一同去。


    前院天井院内,堆着数十个漆红色龙凤抬盒,抬盒上描金画凤,盒子上方的提手上扎着红绸和绢花,盒子上有朱红色的帖子封口。


    另有二十四抬红漆雕花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糖果茶叶,还有四季的衣裳!


    最耀眼的,还是最前面的那两个大捧盒,一个上面放着神鸟衔珠的金镶凤冠,另一个上面放着一堆赤金手镯,凤冠和手镯上都镶嵌着五彩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郑氏见到袁家这聘礼,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袁家爵位断了这么些年,竟还能拿得出这样的东西做聘礼。


    收了聘礼后,袁家请期,要定嫁娶的日子。


    陶湘以为从提亲到下聘这么快,成亲的日子应该也会很快,没曾想袁家选了几个日子,郑氏都不满意,一直将日子推到了景泰四年。


    想着石婉盈年纪小,左右亲事也已经定下,两家是板上钉钉的亲家,袁家也不急了,依了郑氏。


    郑氏原想着嫁女也得先嫁石冬蕊,挑选陪房都是先给石冬蕊选的,没曾想石婉盈给她搞了这一出,这亲事日子定了,石婉盈出嫁也在前了。


    大的未成亲,小的先定亲,多半会惹出非议。


    石冬蕊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流言蜚语影响自己,她借着郑若微和那一群各府的姑娘,营造了一个母亲身子不好,她日日管家忙碌,还得帮忙给妹妹准备嫁妆,姑娘们说得多了,外面的人都在说石大姑娘孝心可嘉,为了母亲自愿久留家中帮忙,让妹妹先行定亲。


    第64章 二合一 景泰四年,


    石婉盈定亲后没几日就要过年了。


    府中各处都忙碌着, 准备年货过年,府中好歹还因为有石婉盈这一出喜事高兴高兴,但外面铺子全是鸡飞狗跳,他们从腊月初就开始盘货, 一年都没盘点过的货物, 此时盘完货银对不上, 是损坏了还是被人偷了,亦或者是什么时候进货出货的时候大意了数目对上?根本就理不清,简直是一摊烂账。


    马嬷嬷管着外面的铺子, 哪一处少了多少,亏了多少银钱。除了夫人给的损耗量, 剩余的差额就由掌柜的连带店小二一起赔。


    陶湘只帮着核账,并未多嘴提日后货物进出记录的事儿。


    如今这种情况,有这样的漏洞, 陶湘不信这些掌柜们没有中饱私囊,她若是提了, 断人钱财,那无异于杀人性命!


    而且以她现在一个三等丫头的身份,干了这事儿便是断了其他的路,只能一直待在大姑娘院里。


    这府中厉害的丫鬟妈妈们,还有可能去外面做掌柜管铺子呢, 待她有这样的机会时,她再用那铺子来试行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自己做并没强迫别人,至于大姑娘要不要用她的法子去要求其他的掌柜,那就是大姑娘的事儿了,她不做直接得罪人的事儿, 而且还能利用这事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而且马守业家的管着外面的铺子,难道那些掌柜们不会孝敬她吗?说她有多干净,陶湘都不敢信,现在得罪了这老嬷嬷,得不偿失。


    陶湘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并没有跟家人在一起过,府中的侯爷夫人公子小姐们全在一起过,陶湘她们这样的下人,全部跟着伺候。


    吃过年夜饭后,石冬蕊让胡妈妈带着陶湘给院子里的人发压胜钱,彩绳串着的是一百文钱,胡妈妈笑眯眯地跟大家说道:“晚间睡觉时放在枕头下,可辟邪镇邪祟保来年平安!”


    大家笑眯眯地道谢。


    其实这也就是压岁钱了,不过这会儿不叫压岁钱,叫拜岁钱或者压胜钱。


    陶湘收到了院中发的,又收到了阮银珠和陆氏给的两份,还有陶竹也给了她一份,连胡妈妈这个名义上的师父,也给她一份,难怪小孩子喜欢过年了,可以收到好多的小钱钱。


    除夕守岁,陶湘她们都陪着坐到了子时,侯府院里烧松盆、鸣爆竹、焚香迎神,上至老太太,下至外院的洒扫婆子们,全部参与,声势浩大。


    这场仪式过后,除了侯爷和夫人,府中的公子小姐们困了的可以回去睡觉,不困的就可以坐着玩,打双陆、投壶、玩牙牌、猜字谜等。


    石冬蕊和石婉盈还是不怎么说话,石婉盈拉着两个哥哥和石乐薇打双陆,石冬蕊陪着老太太和郑氏她们坐着说话,陶湘和兰心竹青她们在旁边陪着。


    郑氏瞧着陶湘,比第一次见时长高了些,但站在兰心和竹青她们身边还是小小一个,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可就这么个小孩,她见石冬蕊带着去参加郑若微的生辰,进进出出都带着,仿佛她和兰心竹青她们这些大丫鬟一样重要。


    见郑氏打量自己,陶湘微笑着福了福身,石亨坐在郑氏旁边,瞧见郑氏神情也看了过来。


    石亨不同于郑氏,郑氏再怎么样,身上没有戾气,不似石亨这个武将,即便是眼下他心情很好,还是让人有些畏惧。


    好在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过了,陶湘陪着石冬蕊守岁坐到了丑时才回院里睡觉。


    大年初一得早起,阮银珠早早给丹枫院的妈妈们煮了糖水蛋,给陶湘舀了六个端过来。


    陶湘看着那一碗糖水蛋,最后只吃了四个,剩下俩阮银珠吃了。


    吃完糖水蛋,今日的早饭是包子,不过大家都叫荤馒头,她们如今的饭菜是阮银珠带着做,阮银珠做的包子好吃,虽然吃蛋吃饱了,但能吃肉包子的机会不多,陶湘还是和芦花她们一起,端着碗打了俩包子回去。


    将昨晚的压岁钱收在箱子里,陶湘便进了内院。


    石冬蕊刚起来,兰心就带头给她拜年,石冬蕊开开心心地给大家都发了赏钱,这是之前陶湘和胡妈妈一起准备的,有五百文的,有三百文的、两百文的、还有一百文的、五十文的。


    陶湘她们占了个先机,拜年后石冬蕊便给了她们五百文的,想到昨天和今天收到的钱,陶湘爱上了过年!


    伺候完梳洗后,石冬蕊带着她们去了景和院给郑氏请安,郑氏给了石冬蕊一个匣子,也给陶湘和兰心她们这些丫鬟一些赏钱,兰心带头拜年谢恩。


    发钱也就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便没有了。


    但过年吃吃喝喝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了正月底都很热闹,各府往来吃酒,陶湘跟着石冬蕊跑了好几趟。


    石婉盈定亲后,郑氏安排了两个女红好的嬷嬷带着她做嫁衣,她满心都是袁明嘉,欢欢喜喜地待嫁,郑氏和石冬蕊都在给她筹备嫁妆,她想要的远没有郑氏给的多,郑氏给石婉盈准备任何东西,石冬蕊都不反对,石婉盈得到了一切自己想要的,她倒是也不来找石冬蕊的麻烦了,院里的几位姑娘相对平安无事的过着。


    景泰二年,于谦创设团营,打破旧五军大营散制,任命石亨为团营提督总兵官,节制京营精锐。


    景泰三年的五月,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皇帝废去朱见深的太子之位,立朱见济为太子,或许是为了拉拢身为京营统帅的石亨,稳固兵权安定朝堂,皇帝在九月时对石亨进行了厚赏,追封三代、赐郑氏诰命、准许世袭任职。


    封赏的圣旨下来后,石亨高兴,还带着京营士兵来修缮府邸。


    新建的武清侯府本就足够华丽,如今又是往外扩建,又是修缮府中的彩绘雕刻等等,弄得热火朝天。


    主家得了这样的厚赏,府中的大管事小管事们与有荣焉,郑氏高兴,还让石冬蕊安排给下人们添三个月的肉。


    陶湘记得石亨被杀后有一条罪名便是宅邸逾制,私役士兵,她一直以为,那是天顺年后才有的事儿,没曾想是现在就开始了。


    陶湘见这府中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她一颗心备受煎熬,连带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景泰四年,侯府的下人愈发的多了,丹枫院的人事处扩张,也不再拘泥于只收这些丫鬟,分了内外院,府中的家生子男娃也进入人事处学习,胡妈妈不仅仅教内院的账房,外院也得教,胡妈妈忙不过来,陶湘的那一手狗爬字也算是练出来了,石冬蕊让她接手了春晖院里的账房之事。


    在她接手账房时,石冬蕊给她提了二等,月钱也涨到了一贯钱。


    她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一岁,郑氏得知陶湘提二等,还特意将人喊去了景和院,当着郑氏的面核账,见她确有本事,这才没说什么,让她好好当差。


    陶湘恭敬应下。


    这一次的升职加薪,本也该是开心之事,可陶湘心头的焦虑萦绕,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还听说如今朝中已有人弹劾石亨,虽说皇帝没有责罚,但陶湘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史料记载会不会有假,灾祸会不会提前降临?


    想到之前说石冬蕊要定亲时,她还害怕自己跟着走不了,可如今她都后悔,就想着若是石冬蕊已经定下亲事就好了。


    但那个时候她也想不到今日的光景,自己成了春晖院的二等丫鬟,得大小姐倚重,陶江去年到了八岁,没再去学堂上学,得入府伺候,念书时就比较得夫子喜欢的陶江,回家后夫子还来劝过,可没办法,他们不是自由身,而是奴,没办法一直念书,夫子有些失望,只叮嘱陶江办差事之余也莫要荒废学业。


    陶江还没进入人事处,就被大管家全顺看中,成了全顺身边的书童,负责替全顺草拟帖文、记录来访宾客、抄写指令,以及记录宾客拜帖、初步收纳誊录往来信函等事务。


    和陶湘一样,八岁便是粗使,月钱和陶湘当时一样的三百文,到今年年后,大管家觉得他办事稳重妥帖,给他升了等,月钱也涨到了五百,但这归功于他念了近两年的书。


    至于不爱念书的陶海,习算好,进入人事处后跟着胡妈妈学账房,没多久就被采买处的账房调走了,阮银珠希望陶海去府中大账房身边,采买处鱼龙混杂,陶海过去也只是打杂的,但陶海喜欢,他那个师父人也不错,他拿着每月三百五十文的月钱,每日都过得乐呵呵的。


    陶海在采买处也有好处,陶湘和阮银珠买东西不用找别人了,他去办差就能顺便带回来,即便他自己不能带,他虽是个小屁孩,却和采买处的大人们关系很好,人家也会帮他带回来。


    和陶海关系要好的马盛,念书不成,倒是对拳脚功夫有了兴趣,恰好外院人事处还设了护卫班,有拳脚功夫好的师父教小孩,马盛就去了,不过护卫班不全是练习,还和府中的护卫轮班当差,算是半当差半训练了,能够排班巡逻的,都定了等级,领着正常的月钱。


    因为总和陶海混在一处,加上阮银珠和他娘于妈妈关系不错,他和陶湘也慢慢地熟络了起来。


    他们做护院的白天和夜晚轮班,无差事时便回家,他们家又住在外面,陶湘爱吃炙鸭,明时坊新起了一家炙鸭,不贵味还好,他常会买来和陶海一起吃,俩人吃点,又给陶湘留一些。


    景泰四年的四月中旬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陶湘去寻阮银珠,她想和阮银珠商量商量,看看家中能凑出多少钱来,要不要在外面置办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她去时,马盛和陶海恰好来,手中还拎着油纸包着的炙鸭。


    陶海笑眯眯地喊道:“姐,你来得巧,我们刚好去买了炙烤鸭来。”


    陶湘闻着香味吸了口气,笑问道:“是明时坊的陈记炙鸭?”


    马盛看着她点了点头。


    陶海笑道:“姐,你这鼻子也是太灵了,哪一家的你都能闻得出来。”


    陶湘笑道:“那棕色绳子,不就是陈记的么?”


    陶海嘿嘿一笑,他和陶湘说道:“幸好盛哥跑得快,不然这最后一只就被人买走了。”


    陶湘看了一眼马盛,第一次见面时候她觉得有十来岁的马盛,实际年龄只比陶江大几天,比陶湘要小,只不过人生得高大一些,这两年习武又蹿高了一些,比她都快高出一个头了。


    看着陶湘打量的神色,马盛莫名地觉得心虚。


    “我们可没跟人争抢打架。”马盛解释,陶湘笑了笑,抬脚跨进了丹枫院的大门。


    陶海跟着马盛走在后面,他看着陶湘走远才嘀咕道:“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怕我姐?”


    马盛也没否认,他看着陶海说道:“你忘记我们俩打架被她打的事儿了,我可没忘。”


    那还是去年,马盛已经进了护卫处,陶海还在念书,蒙馆散学时没回来,直接跟着马盛出去玩了,就是买两只蛐蛐,跟人在外面打架。


    巧的是陶湘歇息在外面,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看到这俩人跟人打架,陶湘去拉人,俩人打红了眼不放手,陶湘拉不开人直接就踹了俩人,松开后陶湘还生气,抬手就对着俩人的后脑勺来了两掌,陶湘打完还骂他们俩头比猪头还硬!


    刚拉开一会儿,对面的家长就带着家伙来了,陶湘跟人大人说尽好话,是又押着二人道了歉,这事儿才结束。


    若是陶湘去得晚,人家大人来了,他俩这小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的。


    回府之后,于妈妈为了感谢陶湘,还给陶湘做了一身衣裳,衣裳做得很好看,是陶湘喜欢的少女粉,她就收下了。


    看在那一身衣裳的份上,陶湘管陶海时捎带警告着马盛,不可在外面吆五喝六。


    陶海听着马盛这话,难免想起那一天,那是陶湘在他心中最高大威猛的一天,打得他和马盛不敢吱声。


    “我姐还是很讲道理的。”


    马盛:“那是自然,她动完手才讲道理。”


    陶湘已经进屋了,马盛和陶海才姗姗而来,见阮银珠不在屋内,陶湘转身就要出去,陶海连忙喊住:“姐你不吃啊?”


    陶湘回道:“你俩吃吧,我最近胖了,要减肥。”她说着抬脚踏出了门槛,马盛在后面说道:“今天的炙鸭烤得很焦脆,皮肉都分离了。”


    话音落,陶湘吞了吞口水,回头看去。


    只见马盛已经拆开了油纸,露出了烤得金黄的鸭腿,看那色泽就是烤得久的,陶湘喜欢烤得久的,她爱吃鸭皮,烤得久一些鸭皮的油脂少了,口感酥脆不说,还香。


    看着陶湘顿足,陶海急忙说道:“吃鸭腿吧,你晚上少吃点饭就是了。”


    陶湘就这样被说动了,她便返回去坐着吃了两只鸭腿。


    阮银珠回来时,身后还跟着于妈妈,进门瞧见三人赤手抓肉正在啃,几人油光满面的,虽然马盛是于妈妈的娃,但这样的油娃,她有俩,顿时有些难为情了。


    陶湘刚想和阮银珠说话,就见进来的于妈妈,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于妈妈道:“你们三吃鸭子呢?”


    马盛应了一声,陶海道:“这是陈记今日最后一只鸭子。”


    阮银珠有些头大,但马盛也是油手油嘴的样子,她便没数落陶海。


    至于陶湘,于妈妈现在很喜欢陶湘。


    阮银珠觉得去年打了马盛后,于妈妈对陶湘的上心程度堪比她,但好像又不好直接走太近,天气冷了热了于妈妈都会跟她说,然后自然而然地提起陶湘,就好像去年秋天,于妈妈还分了她几斤棉花,说的就是给陶湘做冬衣。


    她暗自猜测,于妈妈想聘陶湘做儿媳妇,但现在的陶湘不是原来的湘姐儿了,她的亲事她自己做主,除非是陶湘喊她帮忙参考,不然她不会多话,再者,现在她们家里所有人都听陶湘的,她更不说什么。


    “湘姐儿,几日不见,感觉又好看了。”于妈妈笑眯眯地说道,陶湘无奈笑了笑:“妈妈,也就是你每日哄我了,我们今日换了夏衣,我都胖了。”


    于妈妈笑道:“哪里胖了?我瞧着正正好。”说完她还说道:“那针线房的妈妈们,有时候做衣裳尺寸不准,你可别看衣裳觉得自己胖,没有的事儿。”


    阮银珠笑道:“于妈妈你别说,一会儿她要信了。”


    陶海闻言看了一眼陶湘,咯咯直笑,马盛看了一眼陶湘,垂下眼眸后唇角微微上扬。


    于妈妈并没有错过他嘴角的笑,看了看陶湘,陶湘好像对此还毫无想法,于妈妈信奉人与人的感情要慢慢培养,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吃完了炙鸭,于妈妈带着马盛走后,阮银珠和陶湘说道:“湘姐儿,有个好消息,咱们家过阵子或许可以搬到外院去了。”


    这个消息让陶湘有些惊讶,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阮银珠,阮银珠道:“刚才从于妈妈那儿来的口风,说是府中人下人太多了,像我们可以搬出去,去后巷旁边的那一片院里去。”


    这事儿陶湘没听说,但想到都是这些大管事们在后巷住,或许郑氏那边有什么说头,这些人就自顾自地分了,但这次陶家也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陶湘道:“那可太好了,搬家时娘跟我说,我到时候抽空过去一起搬家。”


    阮银珠点了点头。


    能够搬去后巷,或许一家能住一个小院子,可比挤在西南角好多了,陶海也高兴坏了。


    他道:“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去。”


    阮银珠叮嘱道:“你别在外面胡咧咧。”


    陶海道:“我晓得的,娘不用担心。”


    看他一溜烟跑了,阮银珠看着陶湘微蹙的眉,眼底有化不开的愁绪,陶湘这样子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应该是从去年就开始了,侯爷得了厚赏,府中人人高兴,可那些天陶湘做了几日噩梦,还病了一场,她后来试探着问过陶湘有什么心事。但陶湘不说。


    她不说,阮银珠没强求,可持续了数月,快一年了,她好像还是很发愁。


    “湘姐儿,你……你心里的事儿,还没解决?”


    阮银珠试探着问了一声,陶湘微微摇头,她本来要和阮银珠说家中有多少银钱,在外面置办东西的事儿,现在听说她们可能搬出去,她又觉得可以缓两日再说了。


    阮银珠道:“不管是什么事儿,你也不能一直想着,若是现在办不了,那就一步一步来。”说着阮银珠抿了抿唇,她道:“从去年你发愁开始,我就见你一直一直吃东西,你现在在长身体,娘不是说你胖,只是觉得你好像是没办法,所以才一直吃。”


    陶湘刚吃了两只鸭腿两个鸭翅,听到阮银珠这么说,心里有些难受。


    “娘,下次我们一起歇息,出去逛逛。”


    她这话像是在和阮银珠说,下次歇息时候我跟你说,阮银珠点头道:“好。”


    陶湘她们还没等到下次歇息,就听闻江南发生了洪涝,当地的百姓死伤惨重,活着的人也流离失所,有很多人都成了流民上京了。


    郑若微和石冬蕊她们相约一同去城外施粥,陶湘得跟着忙碌,便也没空歇息了。


    陶湘跟着忙了大半个月才得了点空闲,阮银珠告诉陶湘,外面的院子已经定下来了,她们的屋子就在于妈妈家隔壁院。


    这是个好消息,陶湘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搬?确定了吗?”


    阮银珠道:“端午前搬吧。”


    陶湘点头,阮银珠看着陶湘说道:“对了,你这些日子忙,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咱们家里多了个人。”


    陶湘眉梢微挑,多了个人是什么意思?她还没问出来,阮银珠就说道:“是你祖父小时候玩伴的孙子,家在江南,全家都没了,这才前来投奔你祖父。”


    陶湘听到这人物关系,祖父小时候玩伴的孙子?这如何就知道来投奔祖父?


    陶湘心生疑惑,她看着阮银珠问道:“可有信物?祖父如何认出的他?”


    阮银珠道:“有信物,是一块石头,而且你祖父说这孩子和他祖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那孩子多大啊?”陶湘问道。


    阮银珠道:“我还没见过呢,你祖母见过了,说是虚岁十三了。”


    十三岁从江南流浪到顺天,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她就是疑惑这人不去投奔亲戚,反而来投奔祖父的发小,这有些不符合逻辑,但他们一家子都是家生子,是奴婢,好像也没什么让人图谋的。


    第65章 二合一 老乡见老乡


    陶家定在了五月初二搬家。


    但是月初事儿特别多, 陶湘没办法整日歇息,陶竹先歇了回去帮忙收拾东西。


    阮银珠还说她们的东西也不多,家里人能够收拾得过来,若是陶湘忙碌那就先忙差事, 等搬过去收拾好了, 再来接去新家里。


    但陶湘想到了自己是在西南角那个院子里醒来的, 她最近焦虑不安,脑子里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甚至猜测西南角那个屋子,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磁场,她在那儿醒来, 能不能从那儿回去?


    想到这事儿,她趁着石冬蕊午休,和兰心竹青说了一声, 还是回了一趟西南角那个院子。


    她回去时,她们那屋子已经被搬空了。


    隔壁邻居陈婶子瞧见她回来, 热情地招呼道:“湘姐儿回来啦?你娘她们刚把东西搬过去了。”


    陶湘闻言看着她打了个招呼,独自进了屋子。


    狭小的两间屋子,住了陶家三代人,她扫了一圈,径自去了她原先住的那个屋子。


    她还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一天, 仿佛跳窗逃跑还是昨日,但已经过了整整三年了。


    同为夏日, 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这院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院中人也还是那些人。


    这三年,陶家转了运, 已经可以搬到外面去住独立的院子了,院中的其他几户人家也在慢慢变好,至少和陶湘差不多大的那些小孩都去了人事处,凭着本事也分到了不错的差事,大家伙都有了奔头。


    所有的人都在变好,她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唯有陶湘,在众人的喜悦中愈发地觉得孤独、无助,她的担忧无法告诉任何人,她的困苦也只能自己忍受,她想活命却都还需要找尽理由和法子。


    常言道尽人事听天命,可真要别人决定自己命运时,才知道那提心吊胆的感觉有多难受。


    她在屋内驻足了许久。


    屋外传来了阮银珠的说话声,陶湘从愁绪中抽离出来,转身走出了屋子。


    “娘,东西都搬完了吗?”陶湘开口问道,阮银珠瞧见陶湘的身影笑道:“都差不多了,你姑姑她们正在收拾,我过来看一下还有什么漏掉的东西。”


    说完阮银珠又问:“你下午得空了?”


    陶湘摇了摇头,她看着阮银珠说道:“没有,这会儿大姑娘午休,我回来看看。”


    阮银珠进屋检查了一番,见也没遗漏的东西后,锁了屋门,带着陶湘前往新家。


    出了西南角的院门,阮银珠和陶湘说道:“你祖父让人打了几张木床,现在大家正在院里组装,你祖父留下的那小子,年纪不大,眼里很有活,做事也麻利。”


    听到阮银珠夸这素未谋面的人,陶湘问道:“他日后跟咱们家住吗?”


    阮银珠闻言看了陶湘一眼,有点摸不清楚陶湘是什么意思,她解释道:“我听你祖父说,已经给他在府中谋了差事了,上值后应该也不是每日都回来住。”说完阮银珠还说道:“咱们新家虽然不大,但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你们都有自己的屋子,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挤一起了。”


    这对陶湘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她说道:“我没有不让住咱们家的想法,他既是来投奔祖父的,那就按祖父的意思办。”


    阮银珠点了点头。


    她们原先住的西南角离后门本就不远,俩人出了后门,穿过巷子进了胡同里,很快就到新家里了。


    新家中,陶江和陶海他们正在兴奋地四处看,开始点评各个屋子,想着一会儿床安好之后选房间。


    但兄弟俩也只是兴奋地看看,现在祖母和娘亲还有姑姑她们都比较疼爱陶湘,肯定要陶湘先选了才轮到他们,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要有自己的屋子了,日后不用兄弟俩挤在一处,今日嫌你脚臭,明日嫌你没漱口吵个不停。


    阮银珠领着陶湘进了院门,这院子就是一进的,但正对着大门口做了一块石雕屏风,大门敞开时候外面路过的人瞧不见院内的人在做什么。


    陶湘看着这石屏风上的雕刻,雕得很精美,陶湘想了想也正常,这侯府除了前面那个大院,后面这一胡同错落的小院,也全是侯府的,既是侯府的东西,那这也就不稀奇了。


    陶湘正看得出神,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有人在哼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她以为自己是焦虑得都幻听了,抬手按了按耳朵,当她松开耳朵时,又听到院内传来了“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的曲调,陶湘整个人都怔住了,只感觉什么东西从胸口处冲到了头顶,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疾步绕过那石屏风冲进院子。


    只见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一边哼着《歌唱祖国》的曲子,一边跟着陶家祖父组装木床。


    陶湘站在原地,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


    阮银珠察觉到了陶湘的异样,但最近一阵的陶湘经常这样,她已经见怪不怪。


    她正想给陶湘介绍纪朝,就见陶湘祖父抬眸看了过来。


    他很喜欢纪朝,这会儿见陶湘回来,他笑眯眯地朝陶湘招了招手,“湘姐儿你回来啦,快过来见过你纪朝哥哥。”


    纪朝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扭头朝陶湘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陶湘满脸激动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是绝境处遇到了故人。


    陶湘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陶家祖父在旁边介绍道:“这位是你纪祖父家的小孙子,比你大两岁,你叫他哥哥。”


    陶湘看着纪朝,激动又克制地问道:“哥哥好!”


    纪朝正准备回话,就听到陶湘问他:“哥哥从江南来,可曾听过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


    纪朝的手中还拿着木头,可听到陶湘这句话之后,他没忍住颤抖了一下,好像瞬间就明白了陶湘为何那么激动地盯着他了,肯定是听出他刚才哼的歌曲了!老乡啊!


    纪朝也不管阮银珠他们在场,他飞快地背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他的语速飞快,陶家祖父和阮银珠都还没听清是什么玩意,纪朝就背完了。


    陶湘激动得眼眶都模糊了,她垂眸甩了一下头,聚成珠的泪水就落到了地上,她伸出一只手,纪朝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双手紧紧地握着陶湘的手,“湘妹妹好!”


    陶家祖父见这状况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他看了看纪朝和陶湘,心想着自己和老哥们娃娃亲没结成,莫不是要结在孙字辈?


    阮银珠看着和纪朝紧握着双手的陶湘,她是很惊愕的。


    这两三年来,陶湘跟人相处是很有分寸的,特别是男娃,就马盛日日和陶海他们混在一处,和陶湘也算是熟悉了,可陶湘从不私下里和马盛接触,如果陶江和陶海不在,她都不跟马盛在一个屋内,更别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握人家的手了。


    而这个纪朝,竟让陶湘这么失态?


    阮银珠和祖父还算是平静的,祖母和陶竹还有陶槐树,见和纪朝紧紧抓着手的陶湘,瞪着大眼睛嘴都合不拢了。


    陆氏眨了眨眼睛,她低声问陶竹:“竹儿,湘姐儿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陶竹挑眉看了一眼陆氏,这她也搞不清楚啊,她皱着眉打量着纪朝,人瘦得跟竹竿子一样,不过五官眉眼倒是生得清秀,但也不至于让湘姐儿这么喜欢吧?


    “湘姐儿喜欢这样的?”陶竹反问了一句,陆氏微微摇头,说道:“不晓得嘞。”


    看着俩人迟迟不松手,祖父开口说道:“朝哥儿,你先别做了,回屋喝点水。”祖父开口,纪朝松开了陶湘的手,他穿来这阵子都闷坏了,现在遇到了一个老乡,巴不得当场坐下来聊上两天两夜,但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根本没办法畅聊,只得说道:“没事祖父,很快就装好了,装好了再歇。”


    陶湘看着干活的纪朝,抬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松了口气:这老天爷是不是看她快憋死了,所以又安排了个人过来?就这么巧,是来投奔祖父的,落在她们陶家。


    但无所谓了,有个人能说说话,或许还能一起出出主意。


    纪朝和祖父还有陶槐树一起组装床,陶湘就拿了个马杌坐在旁边瞧着,三人很快便把木床组装好端进屋内放着。


    纪朝帮忙一起弄,弄完陶湘拿盆舀水给大家伙洗手。


    净手后大家伙才回屋喝茶,搬家忙活了一上午,午饭都是急匆匆吃的,阮银珠去煮了一锅糖水蛋,一人吃几个。


    吃过糖水蛋后,阮银珠才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一会儿你瞧瞧你喜欢哪一个屋子,先选了,娘一会儿给你把被褥铺好,把你的东西收进去。”


    陶湘道:“让弟弟他们先选吧,我随便哪一间都成。”她说完抬眸看向纪朝,有纪朝这个老乡在,她现在根本无所谓房间,她只想能和纪朝有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陶湘虽这么说,但阮银珠却不能随便给陶湘一间,她说道:“那东边那两间你跟你姑姑一人住一间,小江和小海住西边那两间,朝哥儿你住小海他们隔壁如何?”


    纪朝点了点头,客气道:“我都可以,麻烦叔母了,谢谢!”


    阮银珠和纪朝接触的不多,也就是今日搬家她见纪朝人勤快又麻利,眼里很有活,可这会儿这句谢谢,才是让她皱了皱眉头。


    陶湘也很喜欢说这俩字。


    再想到俩人紧握双手激动地看着对方的样子,阮银珠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陶湘和纪朝认识啊??


    虽是很匪夷所思,但陶湘换了芯子的事儿她都接受了,还有什么她不能接受的?


    要铺床,陆氏和陶竹跟着阮银珠忙活去了,陶江和陶海被阮银珠安排去洗碗了,祖父喊着陶槐树去劈柴,屋内就剩下了陶湘和纪朝。


    陶湘下午还有事儿,她还得回去当差,根本待不了多久,可今日就像是做梦似的,她怕回了春晖院再回来,这院里就没有纪朝这个人了。


    纪朝好像看出了陶湘眼里的忧虑,轻声说道:“我试过好几种办法,一时半会应该是回不去了,你安心去忙吧,来日方长。”


    陶湘惊愕于纪朝的细腻,她抿了抿唇问道:“那我能先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纪朝看了一眼屋外无人,他道:“帽子叔叔。”


    陶湘听见这四个字,顿时松了口气,瞬间安心了不少。


    “真好。”陶湘说完又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纪朝道:“前几日陶祖父刚带我去签了身契,我跟小江在全顺管家身边当差。”说完还补充道:“就是个跑腿的。”


    听到签了身契,陶湘微微蹙眉,“你们签的死契还是活契?”


    “死契。”纪朝话落,看着陶湘蹙起的眉头,他说道:“不用担心,下次空了我再跟你说。”


    陶湘看着纪朝平静的模样,她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下值后就可以回家来吧?府中现在每个月有两日歇息,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歇告诉我一声,我调一下。”


    纪朝点了点头,“好。”


    陶湘没空一直和纪朝坐着说话,她留了个约定就回去当差了。


    她回到春晖院时,石冬蕊刚睡醒,竹青他们正在给她梳妆,见陶湘回去,石冬蕊道:“湘姐儿,你们家搬家搬好了?”


    陶湘笑道:“搬好了,我娘她们正在收拾,我就先回来了。”


    她的语气轻快,让石冬蕊都没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搬新家这么开心?”


    陶湘愣了一瞬,她哪里是搬新家开心,她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但此时石冬蕊这么说,她便也只能这么应承下来了。


    “可以有自己的屋子了,房间还当阳,很喜欢。”陶湘说完,石冬蕊笑了笑,十一岁的陶湘,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圆润了不少,特别是近半年来,她的饭量惊人。


    “日后不怎么忙的时候,你下值了可以回去住。”石冬蕊这话出来,陶湘很是惊讶,这院子里只有齐妈妈胡妈妈她们这样的老嬷嬷,下值后无事可以回去,石冬蕊竟同意她回去吗?


    她连忙行礼谢恩。


    “多谢大小姐!”


    陶湘话落,石冬蕊笑了笑,她给陶湘这个恩,陶湘向来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也不可能日日都跑回家去叫人找不到,偶尔回去住几晚,那无关紧要的事儿。


    她看着陶湘说道:“一会儿我和母亲要去盘妹妹的嫁妆,你跟着我去记一份,这次盘完就封箱笼了。”


    陶湘点了点头。


    景和院内,郑氏刚午睡起来,身子还软绵绵的。


    梁妈妈正奉茶给她醒瞌睡,郑氏喝了几口清茶,缓缓地坐直起来。


    “蕊姐儿来了吗?”郑氏问。


    梁妈妈道:“还没过来,不过应该快了。”


    郑氏淡淡地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说话声,是石冬蕊来了,身后还带着兰心和陶湘。


    石婉盈的嫁妆全装箱放在库房,今日再盘检一遍。


    郑氏和石冬蕊准备嫁妆时,陶湘就跟着忙活过,所以再见库房里那堆得满满下不了脚的箱子时,并没有多惊讶。


    田产铺面这些不用多说了,契书放在一起并不占多少位置,占位置的是金银玉器,衣料首饰,家具木器,日用器皿等等,细致到先按季节来配套使用,又按年龄阶段配套安排,陶湘见证了郑氏对石婉盈的宠爱。


    一下午盘点不完这些嫁妆,石冬蕊她们忙活了两三日才盘检完,确认无误后,郑氏带着人亲自封箱。


    嫁妆备齐,陪嫁的丫鬟嬷嬷也几乎都选定了。


    起初郑氏想要于妈妈一家做陪房,但于妈妈在人事处做得好,马嬷嬷推荐了大管家全顺家的妹子,此人之前虽然不怎么冒头,但有全顺这么个大哥都还能如此稳重,郑氏思虑了几日后便定了下来,那全妈妈和于妈妈性子有些相似,都不强势也不是什么滑头,郑氏颇为中意。


    选中了全妈妈一家,她又从院子里选了三个妈妈过去,石婉盈起初还替那尤妈妈求情,想要尤妈妈回她身边,郑氏派人去问了尤妈妈,尤妈妈宁愿在洗衣房也不回。


    石婉盈被拒绝,彻底不再提尤妈妈的事儿,接受了郑氏的安排。


    喜儿的计划落空,怕这几位新妈妈在郑氏面前进谗言把她弄走,夹着尾巴低调了很久。


    郑氏带着人封完箱子,她看着石冬蕊身后的陶湘,圆乎乎的一个胖丫头,比两年前看着顺眼多了,跟在石冬蕊身边机灵又能干,而这些年石婉盈身边的人,杏雨竹青兰心、连紫秋红霞这些人都感觉很顶事儿了。


    而石婉盈身边的丫头,揽月已经嫁人,喜儿和一众丫鬟显得很不够看,虽然她想着等出嫁时,她再让碧桃她们跟着石婉盈去,可碧桃她们稳重是稳重,但不够能干。


    郑氏越看越觉得陶湘很让她满意。


    陶湘感受到郑氏打量的目光,她抬眸看清,盈盈一笑,郑氏也笑了笑,她看着石冬蕊说道:“蕊姐儿,我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喝的甜汤,过去喝完再回去吧。”


    石冬蕊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便把手中的册子递给陶湘,说道:“你先回院里吧。”


    陶湘正想接过册子带着回去,只听郑氏道:“兰心你拿回去吧,陶湘你一起来,我有事儿要说。”


    兰心愣了一瞬,看了看郑氏和石冬蕊,只见石冬蕊点了点头,她接过册子福了福身便走了。


    陶湘垂着眼眸,心里琢磨着郑氏的话。


    她一个小丫鬟,郑氏能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莫不是和二姑娘有关吧?


    石冬蕊则是猜到了郑氏要说什么,但这两三年过去了,她再也不会因为郑氏对石婉盈的偏心而产生什么波动了。


    最重要的是有关陶湘,她永远都能相信陶湘,陶湘绝不可能会选择石婉盈而弃了她。


    景和院内。


    她们刚落座,碧桃她们就把甜品端上来了。


    先是递了一盅给石婉盈,后又递一盅给陶湘。


    陶湘看着碧桃递过来的东西,她没有伸手接,反而看向了石冬蕊和郑氏,郑氏笑着说道:“我听闻你也爱喝雪梨银耳羹,这口味倒是和盈姐儿相似,便让小厨房多炖了一盅,端着喝吧。”


    陶湘听到和石婉盈相似,都想直接把面前这盅香甜的银耳雪梨羹扔了。


    石冬蕊闻言弯了弯唇,笑道:“湘姐儿,你何时喜欢的银耳雪梨羹?还和二姑娘口味相似,这么巧的事儿我都不知道。”


    陶湘抿了抿唇,别说石冬蕊不知道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喝银耳雪梨羹,那是去年病了之后咳嗽不止,这才煮雪梨润肺止咳用的!她喜欢的是肉!


    “回姑娘,应该是大家瞎传的,我有一阵一直喝银耳雪梨,是因为咳嗽不停嘛,这东西有润肺止咳的效果。”


    石冬蕊笑道:“端着喝吧,别浪费了母亲的心意。”


    陶湘福了福身,接过那一盅银耳雪梨羹,“多谢夫人。”


    郑氏听出她们主仆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是微笑地看着二人。


    待她们喝完这一盅甜水,郑氏想说的话也酝酿得差不多了,下人收走瓷盅后,郑氏看着石冬蕊幽幽开口说道:“蕊姐儿,娘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石冬蕊道:“娘有话尽管直说,何必与女儿这么生分?除了陶湘相关的事儿,我应该什么都会答应娘的。”


    尽管直说、会答应的,除了和自己相关的事儿,陶湘看着石冬蕊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郑氏抿了一下唇瓣,她似乎没听到石冬蕊这句话似的,只说道:“如今府中的事儿你管得井井有条,府中的嬷嬷妈妈丫鬟婆子们,也都服你,你院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们,也都同你一样能干,娘很是欣慰。”


    石冬蕊没接话,郑氏继续道:“盈姐儿没几个月就要出嫁了,虽说已经选定了陪房妈妈,但她身边没个得力的大丫鬟,娘总归有些不放心,便想着问问你,能否把陶湘给盈姐儿?”


    听着郑氏这话,陶湘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石婉盈出嫁是离开石府了,可她的目标是脱籍,就石婉盈那个人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给她身契放她归良的。


    石冬蕊听到郑氏这话,扭头看了一眼陶湘,随后看向郑氏说道:“母亲心疼二妹妹,我理解,所以看着库房里堆着堪比公主出嫁的丰厚嫁妆,我尽心尽力的帮着母亲筹备,我这个做姐姐的,出了力不说,母亲还要我出人吗?”


    “再说府中的嬷嬷婆子们都服我,难不成等我出嫁时候,这府中的丫鬟婆子们母亲能让她们全部做我的陪房?”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老二最多两章就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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