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二合一 求得一个恩
石冬蕊的这一席话, 让郑氏噎在了原地。
她看着石冬蕊坚定的眼神,突然感觉到面前的女儿也不再是几年前的模样了。
郑氏有些许的心虚,她说道:“话倒也不是如此说,你身边兰心竹青杏雨谁都能独当一面, 你还有胡妈妈, 陶湘跟着你不过是锦上添花, 去盈姐儿那边还更能发挥她的本事。”
郑氏这话出来,石冬蕊轻轻地弯了弯唇,抬眸看向郑氏时带了一丝讥讽。
“我当然知道兰心竹青她们都能独挡一面, 胡妈妈她们也是能干的,不过母亲说陶湘锦上添花我是不同意的, 母亲似乎忘了,我为了留下陶湘,还挨过母亲一巴掌, 这两年我让荷露叫她识字,让她跟着胡妈妈学做账房, 我这么待她,必然不是为了给别人添妆用的!”
郑氏看着陶湘,她自然记得自己打石冬蕊的那一巴掌,只是那时候谁也没想到,那个毫不起眼的陶湘, 竟会是习算神童,这么小的年纪就拨得一手好算盘, 她看过陶湘记录的账册,甚至比胡妈妈她们做的还清晰明了,陶湘不仅管着春晖院里的账,还和府中各处的账房对接, 年纪虽小,但那些管事们都夸她会说话办事。
让陶湘做老二的陪房,郑氏已经琢磨一阵了,不过她看着石冬蕊很是喜欢陶湘,直接安排又惹得石冬蕊不悦,这才迂回一些,说商量。
如今商量应该也是不行了,石冬蕊不会把陶湘给石婉盈。
她越过石冬蕊看向陶湘,说道:“陶湘,我刚说的事儿,你自己如何想?你是府中的家生子,应该知道府中的规矩,若是你愿意跟着二姑娘去,那我现在就可以提你做二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陶湘听着郑氏这话,想到了揽月,还有如今的喜儿。
二姑娘那个人分不清好赖,只需要人哄着宠着,别说给她提做一等丫鬟了,就给让她给二姑娘做管事,她也没什么兴趣。
她迎着郑氏的目光,撩起裙摆便跪了下去 。
“婢子谢夫人赏识,但大小姐于婢子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恩,婢子只愿常伴大小姐左右,求夫人成全!”她说着磕了个头。
郑氏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陶湘,再看石冬蕊气定神闲的模样,那是对陶湘的笃定和信任,陶湘的这句回答,也不枉费石冬蕊对她的爱护。
郑氏心想,这也是石冬蕊御下有方,让这些丫头们死心塌地跟着她。
再看石婉盈,自从乔妈妈死后,听雪轩里就是一盘散沙,喜儿来后,揽月彻底不得石婉盈喜欢,她后来才知道,揽月被石婉盈罚跪,落下了腿疾,这对主仆没有了恩情,还结出了仇怨,她又怕揽月待在听雪轩出事,索性就让她出去配人了。
后面她再安排的人,是她的人,但和石婉盈来说感情就没那么好了。
都是没什么情分的,那就看办事的能力,她觉得陶湘就还不错。
但陶湘此刻拒绝了她,郑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半晌没听到郑氏的声音,陶湘抿了抿唇说道:“夫人,婢子是府中的家生子,按说夫人叫我去何处我就去何处,可做姑娘们的丫鬟,主仆间更重要的是默契和脾性,当奴婢的首要是忠心,但忠心二字也不凭空而来,若是主仆之间没有默契,心意不通,将来必定会生误会,当然婢子若是答应跟着二姑娘去,当不好差办不好事儿,不得二姑娘欢心,二姑娘一句话就能将婢子处理了,可这样的话,岂不是枉费了大姑娘在婢子身上花费的所有心血?”
“还请夫人成全婢子对大姑娘的一片忠心!”
郑氏听着陶湘这一席话,眼神缓缓地落在了石冬蕊的身上,“你倒是御下有方。”
石冬蕊喝了口茶,轻声道:“母亲说错了,我不曾学过如何御下,只不过与她们真心换真心。”
郑氏想到了石婉盈,石婉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她最初精挑细选的,可她挑了还是不放心,平日里也都是她管着,导致石婉盈与下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
这深宅大院里,说是主仆,但贴身伺候的这些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比任何家人都还长。
她们本应该荣辱与共,携手同行。
是她,亲手毁掉了石婉盈和听雪轩下人的相处机会。
乔妈妈出事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如今才想明白,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郑氏听陶湘那话,她是死心塌地的要跟着石冬蕊了,若是强行让她跟着石婉盈走,日后说不定真的会生出事端来,毕竟一个七岁就独身闯到石冬蕊跟前,还一直得石冬蕊欢心,再瞧兰心和竹青这些大丫鬟对她还不错,足以证明陶湘会笼络人心,这样的人真主仆不和时,绝不会灰溜溜地走。
想到石婉盈的性子,郑氏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起来吧。”
“谢夫人成全。”陶湘磕了个头后才缓缓起身。
看着抬起头的陶湘,额头红红的,石冬蕊面色微僵,她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回院里了。”
“没了,回去吧。”郑氏道。
石冬蕊起身带着陶湘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石冬蕊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抿了抿唇回头看着郑氏说道:“母亲与其琢磨着把所有有本事的人都给二妹妹,不如教一教二妹妹如何待人,您当时觉得我欺负了下人,所以兴冲冲地来给了我一巴掌,二妹妹让揽月跪出了腿疾,母亲把揽月安排出去配人了!我听闻揽月每次换季时腿都会痛,这不算欺负下人吗?”
“她还有几个月就要成亲了,若是母亲不教她,那揽月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她没再管郑氏错愕的神色,伸手拉过陶湘的手腕径自走了出去。
出了景和院,石冬蕊回头看了看陶湘红红的额头。
“痛吗?”石冬蕊问,陶湘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顿时冷嘶一声,笑道:“有点。”
石冬蕊无奈道:“傻不傻呀,你磕轻点她也不会叫你重新磕头说话,做个姿态罢了,你还真磕!”
“我磕重一点有声响,能让夫人听出来我的决心。”
石冬蕊听她这话没忍住笑出声,她道:“回去我给你拿点化瘀膏擦一下。”
陶湘笑了笑:“多谢大小姐。”
“谢我做什么,没我你还不用磕这一遭呢。”石冬蕊边说边看陶湘,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说道:“我发现你自从搬家之后都很开心。”
陶湘眉梢微挑,“有这么明显吗?”
石冬蕊笑了笑,“嗯,很明显。”
回了春晖院后,石冬蕊让兰心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又让小丫头打盆清水来。
竹青和兰心瞧着陶湘红红额头,面露担忧,“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道:“没什么,母亲想叫湘姐儿去给二妹做陪房,湘姐儿不去,磕头求了母亲。”
二人闻言都愣住了,但见石冬蕊的心情并未受影响,大概这事儿也没成。
陶湘湿了帕子擦净额头,石冬蕊拧开了药膏罐子,准备亲自动手,竹青急忙去接了过来,“姑娘,我来给她擦吧。”
石冬蕊点了点头,冰冰凉凉的膏药有着浓郁的中药味,陶湘吸了吸鼻子,石冬蕊道:“你别嫌这个味道难闻,它活血化瘀最好。”
擦过膏药后,石冬蕊带着陶湘去了书房,荷露估摸着是去茅房了,也不在书房里。
陶湘抿了抿唇,她看着石冬蕊轻声开口说道:“大小姐,我想向你求一个恩典。”
她说得直白,这也是这几年来陶湘第一次主动向她开口要东西,石冬蕊很是好奇陶湘想要什么,她道:“什么事儿还说得这么郑重,你跟我直接说便是。”
陶湘道:“想求大小姐允许我在外面置办一个小宅子,或者置办两块地,我把它们赁出去也能有些进项,再者我祖父祖母年纪也渐渐大了,用不了多少年他们当不了差时,也有个去处。”
石冬蕊闻言定定地看着陶湘,片刻之后她笑道:“就这点事儿你说得要摘天上月似的,这府中的那些大管事,他们谁家没在外面置办宅子土地?就你实诚,还来跟我说求恩典。”
陶湘听出石冬蕊话语中的松动,说道:“那不一样,我坦坦荡荡地说了,也是叫大小姐知晓我没二心,只是有些财迷罢了,将来若是有人揪我错处,那他也揪不着,这是大小姐准许我做的。”
石冬蕊道:“你去置办便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忠心。”
陶湘闻言迭声道谢,石冬蕊见她这开心的样子,笑问道:“你这是看好宅子了?要多少银钱?你这两年攒的钱够啦?”
陶湘嘿嘿一笑,“并没有,宅子没看,钱应该也还不够,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便想着先跟大小姐说一声,你准许了我日后再慢慢去看。”
石冬蕊瞧着她,陶湘这两三年做花簪卖了不少钱,细说起来可能胡妈妈她们都没她有钱,也难怪是想要买宅子。
石冬蕊道:“你看宅子时喊上大人跟你一起去看,若是看中了宅子钱不够,你回来跟我说。”
陶湘没这个打算,但是石冬蕊这么说她还是开心的,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石冬蕊,想到郑氏今日的话,再看看石婉盈那堆嫁妆,她都怀疑石冬蕊出嫁时,郑氏会不会给她这么多。
依着石家敛财的情况,钱必然是不缺的,只不过能不能落到石冬蕊的手中,她就不确定了。
石冬蕊见陶湘看着自己,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着,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蹙,她实在好奇陶湘在想什么,便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纠结?”
陶湘回过神,走到石冬蕊身边,她实在是纠结要不要说,石冬蕊催促道:“快说。”
她深吸一口气,凑到石冬蕊耳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还说趁着现在她管家,方便自己多打算打算。
石冬蕊温柔地瞧着她,突然间笑了起来,她摸了摸陶湘的头说道:“见你们都这么替我着想,我挺开心的。”
陶湘闻言眉梢上扬,她笑道:“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说的啦?”
石冬蕊道:“你是今日盘检完二妹妹的嫁妆,替我忧心了吧,谁第一个谁第二个的,不重要,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我就成了。”
陶湘看着石冬蕊的模样,应该是早就开始替自己打算了。
石冬蕊道:“放心吧,这事儿齐妈妈已经在帮我做了,待二妹妹出嫁了,齐妈妈忙不过来你就去帮忙。”
陶湘点了点头,难怪从去年初齐妈妈就常在外面忙碌,她去年到今年焦虑得像无头苍蝇,根本没去注意齐妈妈的去向。
次日陶湘额头还有些红,石冬蕊便放她回家歇两日。
白得的休息不要白不要,她收拾收拾东西便回了后巷的家中。
如今人事处的事情条顺,丹枫院里的妈妈们排了值守,不是自己值守时,下值了就可以回家住,阮银珠和陆氏回去见陶湘在家,俩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湘姐儿,你今日歇息?”
陶湘道:“我磕到了头,大小姐准许我歇两日,明天还可以歇一天。”
纪朝下值回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陶湘这话,他转身就又回了前院,和一起上值的小厮调了一下歇息日,又和陶江还有大管家都说了。
全顺见他有人替他上值,事情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点了点头就让纪朝走了。
纪朝回来时,阮银珠已经煮好了鸡蛋,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祖母则在用冷水给鸡蛋降温,准备给陶湘滚额头。
见纪朝回来,陶湘眼睛一亮,正想打招呼,却突然不知道称呼什么,卡住了,看着身边的祖父祖母,陶湘便寻了当下的关系,开口招呼道:“哥哥,你下值了。”
“嗯。”纪朝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湘妹妹今日歇息吗?”
陶湘点了点头,“歇两日,明天还有一天。”
话落纪朝眉梢微动,他道:“这么巧?我明日也歇息。”
听到俩孩子这对话,陶祖父道:“这正好,若是出门你们兄妹做个伴。”
陆氏看了老头子一眼,又看了看纪朝说道:“朝哥儿,湘姐儿今日不小心磕到头了,额头肿了,明日你看着她点,不要让她往外跑。”
纪朝点了点头,陶家的祖父祖母都是很不错的好人,见他这个落魄的孤儿上门投奔也没嫌弃,不过事关陶湘,俩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同了,陆祖母应该就不想他单独和陶湘去外面,应该是对他还不是很放心。
纪朝也都理解,包括他和陶湘,彼此的经历都离奇,又在这五六百年前相遇,这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人,他们见到彼此会有归属感,但就他们俩人而言,也是陌生人,需要时间慢慢相处,需要时间熟悉彼此。
陆氏给陶湘用鸡蛋滚额头,纪朝看了一会儿,洗了个手就进厨房帮忙洗菜去了。
阮银珠见纪朝拿盆准备干活,忙说道:“朝哥儿,你歇着去,饭一会儿就好。”
纪朝道:“坐着也无事,叔母今晚要做什么菜?落苏要炒吗?”
阮银珠见他已经拿了盆,舀了水,笑道:“落苏要烧了凉拌,你把波薐洗了。”
纪朝闻言去把菠菜拿了过来,摘去发黄的边叶,剩下的丢入盆中。
阮银珠煮了三个鸡蛋,滚凉了一个又剥另一个,陆氏慢慢地给陶湘滚着,她一边滚一边说道:“这纪朝,还挺勤快的,做什么都利索。”
陶湘闻言挑眉看向陆氏,轻声道:“那祖母还不许我跟他一起出去玩?”
陆氏嗔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跟着院子里的那些妈妈混久了,小小年纪不知羞,他是勤快麻利,但才来咱们家多久?你一个小姑娘怎可单独跟他出去?”
听着陆氏这话,祖父有些不服,但也没有多话,陶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祖母放心,我有分寸。”
陆氏明显是不信的,她可忘不了前几日陶湘第一次见到纪朝,激动地抓着人家手的样子,她后面还很好奇,拉着阮银珠说了几次,阮银珠却和她说,陶湘的事情让她自己做主,若是陶湘需要问她们意见,那陶湘会说的,若是陶湘不说,那就依着她。
阮银珠说的话自有她的道理,可她还是觉得陶湘年纪小,即便是在大姑娘院里得宠了,那她也依旧是年纪小,还是得盯着一些。
叮嘱的话她已经说了,也不可过于唠叨,会让孩子烦,她没再多说什么。
滚完了鸡蛋,陶湘去厨房里,阮银珠在灶旁炒菜,纪朝站在案台边切菜。
“娘,快做好了吗?”陶湘进屋就问,阮银珠回头笑道:“还要一会儿,你饿了吗?”
“不饿,娘今晚做什么好吃的?”她说着人已经凑到了灶台前,肉还在翻炒中,旁边的甑子热气腾腾,这院子还有个好处,就是厨房大,一个烟囱有两个灶台,可以一边蒸饭一边炒菜。
陶湘看了看肉,又看纪朝在切菠菜,她笑问道:“纪朝哥哥切的菜,是不是要炒鸡蛋?”
阮银珠嗯了一声,陶湘道:“那我去打鸡蛋。”
阮银珠见她一溜烟的跑去橱柜里拿碗,笑道:“打五个就够了。”
“欸。”陶湘应着。
等陶湘的鸡蛋还没打完,纪朝的菠菜已经切完放入沥水的竹篾里了,他去拿了筷子过来,在陶湘打完鸡蛋后便将碗端了过来,迅速转动手腕搅动了起来。
陶湘见状弯了弯唇,将鸡蛋壳用清水洗净,放入竹篓里,这东西她们不丢,晾干放着冲成粉,用来洗油腻的锅碗瓢盆比较好用。
阮银珠在翻炒锅中的肉,眼神余光却扫着纪朝和陶湘,上次二人抓着手的事儿,不止陆氏几天都没平静,她也一样,这会儿见二人一起做事儿的模样,阮银珠心头的怪异感愈发的重了。
他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碍于她在?
阮银珠道:“朝哥儿,那鸡蛋搅一下就放着吧,当了一天的差出去歇会儿。”
纪朝点了点头,鸡蛋打散搅拌均匀后,这才将碗放在灶台上。
看着纪朝走,阮银珠道:“湘姐儿,这里没事了,你也出去玩。”
陶湘并没有跟着出去,她笑着回到了阮银珠身旁,在灶台旁边看阮银珠做饭。
肉炒到金黄后放入料炖着,阮银珠这才去看了隔壁灶台上的米饭,舀了一勺递给陶湘:“尝一下软没有?”
这米是糙米,色泽发黄,蒸出来也不是特别的软,但米香味非常浓,陶湘咀嚼了一会儿说道:“可以了,没有夹生的了。”
阮银珠拿了帕子过来包着,将甑子从上面端了下来。
那边炖着肉,阮银珠用火钳弄了一下火,便开始烧茄子,她把茄子烧下来凉着,才转身去炒菜。
菠菜要煮一遍清水才开始炒,等着菠菜炒蛋炒下来,凉拌的茄子弄好,阮银珠又用酱菜炒了一个肉片,这边灶都闲着了,那边的肉才炖好。
陶湘跟在这里的好处就是,每做好一个菜,阮银珠就给她先尝一口。
等着红烧肉收锅时,陶湘这才开始帮着端菜出去。
晚上吃饭时,饭桌上极其安静,只有陆氏和阮银珠给陶湘和纪朝夹菜的声音。
纪朝和陶湘也不说话,俩人都埋头吃饭。
吃过晚饭天还没黑,趁着天还亮着,烧水刷牙洗漱,洗脸洗脚,都忙活完了再坐在院子里纳凉说话。
次日阮银珠她们都还要去上值,大家伙睡得早,陶湘和纪朝明日歇息,俩人还睡不着,但碍于家里人多,俩人也不能躲屋里说话,坐在院子里也是干瞪眼。
纪朝也是没法子,无奈地笑了笑:“湘妹妹早些睡吧,明日早起。”
“嗯。”陶湘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便独自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陶湘天快亮了才起来,阮银珠和陶槐树他们全都已经上值去了,家中就剩下了纪朝。
她打着哈欠出来,纪朝正在院里洗衣裳,她见陶湘起来笑着说道:“起来了,厨房里有肉包子,还在灶台上热着,快去吃。”
第67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捉虫 故人交心,
陶湘看着蹲在水缸旁边的纪朝, 扫了一眼院子,院内无人,她这才问道:“他们都上值去了?”
“嗯,好早就去了, 叔母蒸的包子, 味道很不错。”
听到这话, 陶湘笑道:“她厨艺很好的。”
陶湘说着伸了个懒腰,去了一趟茅房,这才回来端着盆和牙杯去洗漱。
纪朝道:“屋内也有热水, 我刚烧的。”
陶湘闻言笑了笑,拿着水瓢就进屋舀了一瓢出来, 她说道:“我刚来那会儿都不敢喝凉水,生怕感染个什么病嘎了。”
这话出来纪朝也笑了,“我也一样, 我现在都不敢直接喝凉水。”
陶湘笑着迅速刷了牙,洗了脸, 她洗完时纪朝还没洗完,她把盆放在一旁,去厨房拿了个包子出来坐在旁边吃。
“上次我没来得及问你,你来多久了?”陶湘边吃边问,纪朝道:“就前些天, 我在流民堆里醒来,当时记忆也没有, 根本摸不清状况,就被一个人拎走问我怎么还没来这儿,我才知道我是来投靠亲戚的,刚到这边见到你祖父就晕倒了, 醒来才搞清楚状况。”
纪朝轻声说着话,耳朵却立得很直,陶湘环顾了四周,眼底也露出一丝警惕,纪朝道:“没事,我听着动静。”
陶湘记得他说自己是警察,那他的警惕性和敏锐度应该是比她强一些的。
她闻言点了点头,只听纪朝问道:“你呢?什么时候来的?”
陶湘道:“三年前的四月。”
纪朝点头,又问:“你多大?来这儿的时候。”
陶湘看着纪朝,她摸不清纪朝的实际年龄,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呢?”
纪朝笑笑:“三十了,没想到英年早逝。”
陶湘也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比你更早点,我大学刚毕业,刚准备第二天去上班,结果突然醒来就在这里了。”
纪朝想着,大学刚毕业就穿了,那她比自己还倒霉些。
“我和这原身同名,你也是吗?”纪朝问道。
“嗯,也是叫陶湘。”陶湘说道。
纪朝洗好了衣裳,他起身拧水,听到陶湘这话他微微蹙眉,抬眸看了一眼陶湘说道:“你这名字,我好像是在哪儿听过。”
陶湘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头,她不觉得纪朝这句话是男女之间拉近关系用的,他可能是真的听说过自己,陶湘心想自己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出名事迹,纪朝不可能听说过她,除非有一个可能。
“不会是我死在了宿舍上新闻报纸被你看到了吧?”
陶湘是开玩笑的,可纪朝却直接顿住了,陶湘一直不知道自己在现代是什么情况,如今见纪朝可能知道,她起身小跑到了纪朝身边,在她即将靠近时,纪朝用力抖了一下手中的衣裳,将衣裳上的褶皱抖平,晾到了院中的麻绳上面去。
纪朝晾好衣裳,看着陶湘笑而不语,陶湘被他这样子调着胃口,连手中的包子都不香了,追着纪朝进了屋子。
“你快说,别卖关子,我是不是真死了?”
纪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薛苒?”
陶湘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薛苒的?你们是朋友?”
纪朝:“真是太巧了,她是我的远房表妹,我就说怎么听你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原来是在她那儿听过。”
陶湘也很惊讶,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天啊,我真的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巧,我以为我能够遇到老乡已经是走大运了!没想到你还是薛苒的表哥!”
可能是心态不同,陶湘自己是很激动的,但纪朝没她那么兴奋,他的情绪相对平静,陶湘心想必然是纪朝年纪比她大一些,又是警察,相对稳重!
她在京市上的大学,薛苒就是本地人,薛苒的远房表哥,应该也是京市的,她心想着便问了出来,纪朝笑道:“嗯,算是,不过比较郊区。”
陶湘道:“哪里人都一样,主要是咱们在这里,对这里熟悉一些比较好。”
纪朝说:“变化太大了,不过大体方位还是能辨认,没什么问题。”
纪朝话落,陶湘说道:“我上学的时候有些宅,很少逛,方向感也不是特别好,一开始的时候很懵,现在去多了的地方,慢慢也就熟了。”
纪朝看着陶湘,听她说话感觉她是个很乐观的女孩。
但不得不说陶湘也是敏锐的,他刚说她的名字耳熟,她便追问是不是看到了她死的新闻。
他不算是看到了她死的新闻,他是先从朋友的口中听说了她的事儿。
高校宿舍里猝死的女孩,死了好几日了尸体才被发现,警察联系她的父母,可二人都推脱给对方,让对方来给女儿收尸,人都死了,也没能让那对父母心里起一点涟漪。
最后还是那个看不下去的朋友,要求二人必须配合警察调查来现场,才逼得二人前来,只不过二人见到了尸体并不伤心,还因为尸体火化丧葬费大吵得差点打起来,这件事儿闹得都上了新闻,人尽皆知,他的那个朋友在喝酒时痛骂那对父母,他才去看了新闻,也才知道这个人。
至于薛苒,那也不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妹,而是有媒体采访了陶湘的同学,挖陶湘过去的一切,其中有问到这位薛苒同学。
纪朝想他们应该是回不去了,他已经牺牲了,陶湘也已经死了。
那关于这些会让人伤心的事儿,何必多说,就权当一切都还好好的吧。
俩人互相了解了一些,陶湘这才问起最重要的事儿。
“你知道咱们是在谁的府上吧?”
纪朝:“嗯,知道。”
“那你怎么还去签卖身契?”陶湘满眼的不解,不过俩人躲在屋内说话,声音很轻,纪朝回道:“我这个暂时就不跟你细说了,有点复杂,但你不用担心我奴籍的事儿。”
陶湘眉梢一挑,凑近问道:“你不会是……那啥卫的探子吧?”
纪朝看着她笑了笑,俩人心照不宣,没往细出去说,只开口问陶湘:“你这个家生子的身份,是不是得脱籍?”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那肯定啊,不然以后不是跟着死,就是被发卖……”
说到这个,陶湘倒起了苦水,说起这两三年的艰辛,纪朝道:“不用急,咱们至少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陶湘闻言摇了摇头,“那是他的时间线,不能当做咱们的,我总怕出点什么意外。”
从陶湘的诉说中,纪朝能感受到她之前有多么焦虑,他也没继续劝陶湘,毕竟陶湘比他先来好几年,这府中的情况她了解的更多,他们如今是彼此独一无二的故人,可以说说话,可以互相帮忙,又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若是陶湘有什么计划,那就依着她的计划行事。
纪朝道:“那倒也是,能提前出去是最好的。”
陶湘刚想和纪朝说在外面买个宅子的事儿,只见纪朝突然竖起了手指,轻嘘了一声,陶湘立刻闭嘴,她以为有谁来了,仔细一听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她还没问,纪朝突然起身走出了屋子,径自朝院门口走去。
院门是关着的,走近了是陶湘才听到院门外有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惊讶地看向前面的纪朝,莫不是他在家中就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听力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纪朝直接打开了院门,只见陶海和马盛蹲在门口吃烧饼,旁边的还放着菜篮子,里面有肉有菜,旁边还有一只被绑着腿只能拖地扑腾的大公鸡。
见院门打开,陶海和马盛满脸错愕地看着纪朝和陶湘。
“姐,哥哥,你们在家啊?”
纪朝嗯了一声,陶湘看着他俩问道:“你们俩不进屋,蹲在院门口干啥呢?”
陶海满脸懵,马盛抿了一下嘴唇笑道:“小海说院门锁了,在这里等着叔回来开门。”
听到这话,陶湘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她们只是关着,可没有从外面锁着啊?陶海很懵地搓了一把脸,说道:“我看门关着还以为锁了,这才喊了盛哥来一起吃饼。”
陶湘没忍住笑出了声,陶海道:“主要是没想到姐姐你们在家,你们今几个歇息吗?”
“嗯,你纪朝哥哥今日歇息,我是前天不小心磕到头了,大小姐让我歇两日。”
听陶湘这话,陶海和马盛一同看向她的额头,陶湘笑道:“已经好多了,快进来吧。”
说话间,纪朝过去帮忙拎菜篮,陶海把手中的饼递给了马盛帮他拿着,自己去捉回了那只想要逃跑的鸡。
看着这些肉和菜,陶湘问道:“这是娘让你买的?”
“嗯,前几日娘就说了有空买只鸡回来,你过几日不是歇息吗?娘想炖鸡汤给你喝。”陶海说完回头看着陶湘嘿嘿一笑,说道:“恰好你几天歇息,晚上就可以让娘把鸡杀了。”
他说着扭头和马盛道:“晚上过来吃饭。”
马盛倒也想来,他跟着陶海一起玩,吃过好多次阮银珠做的饭,阮银珠手艺好,做的菜又好吃,他都巴不得一直在陶家吃,只是现在长大了点,没以前那么坦然的蹭饭了。
“我晚上得当值,只能下次了。”
马盛话落,陶海道:“你最近晚上巡逻啊?”
马盛道:“嗯,这两天我们是轮值,所以白天晚上都会轮到,今天恰好就晚上,不然我大白天的窝家里。”
陶海道:“那你今日没口福了。”
马盛笑了笑:“我改日买只鸡来请叔母做,再一起吃。”
“等我发月钱了去买,到时候提前喊你。”陶海说着把大公鸡抱进了厨房,用个竹背篓盖上。
纪朝把菜篮子拎进厨房,他是把菜拿出来放在旁边,舀了盆清水,把肉放了进去先泡着。
这会儿夏日天气热,家中还会容易招苍蝇蚊虫,今日要做的肉放凉水里既能避免被苍蝇扑,还能泡泡血水。
马盛看着纪朝熟练的分菜,又看了看旁边的陶湘。
他听陶海说过纪朝,也和纪朝见过几面,但纪朝比陶江话少,俩人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打了个招呼,余下都没说过话。
他认识的陶湘也是个熟了才话多的人,这俩人在家中,若是没话说那肯定各在一边,但各在一边又如何一同去开门?
马盛心里泛起了嘀咕。
陶海是还要上值的,将鸡放好后去洗了个手,饼都没吃完就拉着马盛走了。
离开了陶家后,马盛才问道:“这个纪朝跟你姐姐熟吗?”
陶海闻言看了一眼马盛,笑道:“还成。”
只这俩字,多的一句都没有。
陶海虽然是他的好兄弟,但那是陶湘的亲弟弟,他就是有些心思,那也是不能和陶海说的,陶湘也不笨,知道他的想法,没拆穿戳破已经很厚道了。
马家就在隔壁,但中间还隔着一条小胡同,马盛回屋内躺了一会儿,心烦气躁静不下心,爬起来去校场训练去了。
送走他们后,这院里多出了大公鸡咯咯咯的声音,陶湘看着纪朝问道:“你刚才在屋内听到他们的动静了?”
纪朝轻嗯了一声,陶湘惊讶道:“你听力这么好?”
纪朝道:“受过训练的。”
陶湘打量着纪朝,警察穿成探子么,倒是专业对口了。
“那也很厉害。”陶湘说。
纪朝笑了笑,他看向陶湘问道:“你刚才是想说什么?”
陶湘道:“脱籍的事儿还没法确定,但可以先在外面把房子和地置办下来,到时候出去也有个落脚之处。”
纪朝点了点头,他现在这个身份,虽然卖身为奴是假,但本身是个孤儿,没钱没房没编制,纯属是一个三无人员,银钱这些他目前只能是养活自己,主要目标还是先借此机会,至少要混一个编制,日后出去后有个正经工作。
家中无人,俩人可以放心说话,也没出去逛。
临近中午,陶湘看着纪朝问道:“咱们中午出去吃馄饨吧?”
“你想吃馄饨?”
陶湘听到纪朝这话笑道:“那倒没有,这不她们上值在府中吃,我们俩不知道吃啥。”
纪朝笑道:“家中有菜,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陶湘看昨日纪朝切菜的手法,便知道这人会做饭,她也没什么惊讶的了,笑道:“昨晚蒸的米饭还有,咱们俩简单吃吧,炒个蛋炒饭?”
纪朝没什么意见,他进厨房生了火,将甑子端入锅中,糙米饭凉了之后比较硬,做蛋炒饭倒是粒粒分明,不过炒饭炒出来更干更硬,口感就不是那么好了,先蒸热了,再舀进去炒,炒出来会比较松软。
趁着蒸饭的空隙,陶湘去打蛋,纪朝把泡着水的肉割了一小块下来,迅速洗干净切片剁肉末。
陶湘打好了鸡蛋,却掰了几片白菜下来,舀点水冲洗干净,她和纪朝说道:“放点白菜一起炒吧?”
纪朝点了点头,看着她手中还滴水的白菜叶,笑道:“你放菜篓里,我剁完肉切。”
陶湘应了一声,拿了个小筲箕过来放好白菜,又去洗了一颗小葱过来。
阮银珠今日上值,一直想着陶湘和纪朝在家中,中午下值后饭都没吃,她便往家里来了。
院门关着但没锁,她推门而入,院内很安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晾在绳子上的衣裳,刚想出声喊陶湘,便听到了厨房内剁砧板的声音。
她迅速走了过去,只见灶台上蒸着饭,纪朝正在剁肉馅,而陶湘蹲在地上剥大蒜。
这场景,让阮银珠很是震惊。
陶湘还没发现阮银珠回来,纪朝已经回头打招呼了。
“叔母,你回来了。”
阮银珠道:“我想着你们俩在家怕不知道吃什么,回来看看。”
陶湘闻言猛地抬头,看到阮银珠,笑道:“娘,纪朝哥说他会做蛋炒饭,我们正在弄。”
阮银珠走过去,看到砧板上的肉已经快剁好了,阮银珠道:“朝哥儿,你放着我来吧。”
“快好了,叔母不用沾手,蛋炒饭我能做。”
阮银珠道:“哪能让你个大小伙子在家里做这些,歇着去。”
纪朝听阮银珠这话,笑道:“我又不是谁家的公子不能进厨房,洗衣做饭的事儿我都会做,叔母上值忙,我做了分湘妹妹吃就行,您不用担心。”
这话说到了阮银珠的心坎上,她不分男女,只要是勤快的人她都喜欢。
她笑道:“湘姐儿不擅做饭,辛苦你了。”
“一顿饭的事儿,叔母莫要跟我客气,不然我都没法心安理得地住这儿了。”纪朝这话出来,阮银珠道:“先前你陶祖父已经跟你说过了,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我们也是一家人,也莫要说什么无法心安理得住在这里的话。”
纪朝闻言应下,阮银珠也没跟他争。
陶湘剥好了大蒜给纪朝送过去,阮银珠忙道:“剥了蒜去洗一下手,不然容易辣到眼睛。”
陶湘应声而去,阮银珠出去给她舀水。
洗了手陶湘准备回厨房,阮银珠急忙拉住了她,低声道:“你们今早没出去玩?”
陶湘摇头,“没有。”
“祖母不是说让纪朝哥哥看着我吗?”
阮银珠闻言嗔了陶湘一眼,询问道:“额头还痛不痛?”
“不怎么痛了。”陶湘说。
阮银珠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她真的很想开口问陶湘,可想问但终究也是没问出口。
陶湘看阮银珠往厨房看去的眼神,她说道:“娘不用想太多,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住在一起,当一家人。”
相处了这两三年,阮银珠算是比较了解陶湘了。
能让她说出当一家人,那纪朝在她心里也是很有分量了,她点了点头,“娘晓得了。”
陶湘看着阮银珠,柔声说道:“谢谢娘。”
阮银珠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哪里要这么客气?”
陶湘颔首,她和阮银珠说道:“我昨日给大小姐求了个恩典,咱们可以在外面置办个宅子或者买两块地。”
阮银珠闻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置办宅子或者买地,而是陶湘和大姑娘说了这事儿。
“你怎么……你这样说,大小姐会不会觉得你生了外心?”
陶湘道:“没有,我和大小姐说买了日后给祖父祖母养老,现在还可以赁出去,多些进项,大小姐知道我爱钱,没多说什么,还让我看宅子喊你们一起去,说是钱不够可以来去找她。”
“我没有找她的打算,就是先和娘说说,看看家里能凑出多少钱来,咱们合计合计能拿多少钱出去买,得留多少傍身用。”
自从去了丹枫院后,阮银珠的月钱不低,还会拿到一些赏钱,只是前两年陶海和陶江念书花掉不少,但毕竟是一家人在攒钱,也算是攒下来一些,只不过买宅子的话还差得远。
她看着陶湘,陶湘做花簪赚的钱可能比得上她们全家一起赚的,买宅子总不至于要陶湘出钱吧?
看着阮银珠的神色,陶湘道:“我这里的可能不够,娘可以先算算看。”
阮银珠道:“买宅子日后是一家人住,按说得我们大人攒了钱去买,哪能用你的。”
陶湘不觉得只有大人能买,谁有钱谁买,但谁买的放在谁名下就行,这事儿她也不含糊,直接和阮银珠说了,她说得坦荡,阮银珠闻言笑了笑:“那我们也不能一点都不出,到时候看宅子多少钱,娘跟你一起买。”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我就先跟娘说说,咱们那日歇息再出去看,这事儿娘不要告诉外人。”
“嗯,这事儿我晓得。”
本来她们一家短短两年搬出了西南角那个小院子,就已经惹人眼红了,她哪里会去大张旗鼓地说买宅子的事儿?
自从去了丹枫院,就连陆氏都说她脾气性格好多了,阮银珠想也不是脾气性格好了,而是要急的事儿没那么多了,日子过得顺利了人才能平静。
“叔母,您吃过午饭了吗?” 纪朝在厨房门口扬声问,阮银珠还没吃,但陆氏帮她打了饭了,她就是回来看看这俩孩子,笑道:“做你们俩吃的就行,我还得急着回去,就不在家里吃了。”
阮银珠说完也要回去了,纪朝道:“刚才小海弟弟买了只鸡来,叔母晚上要炖吗?我可以提前杀了弄出来。”
阮银珠闻言一怔,惊讶道:“你会杀鸡啊?”
纪朝点头,阮银珠笑道:“那也成,你用刀小心些呀,杀好等我下值回来做。”
送走了阮银珠,纪朝做好了蛋炒饭,里面有肉末和青菜,白菜切的细丝,菜杆炒得很脆,伴着鸡蛋和米饭的香气,味道很不错,陶湘吃了满满一碗。
午饭后,陶湘无事继续做自己的花簪,纪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起身把之前陶槐树没劈完的柴给劈了,俩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因为故人在,陶湘想喝奶茶想吃泡面想吃螺蛳粉,想吃火锅,她和纪朝说道:“你知道我还想吃什么?”
纪朝回头看向她说道:“辣椒和土豆?”
此话一出,陶湘笑了起来,她叹道:“我们俩大概是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纪朝微微挑眉,然后俩人开始算距离这俩东西传入还要多少年,最后算出了一个模糊的年限,大概是一百四十多年和一百五十多年,就算她们俩在这里寿终正寝,到那时也已经化成一捧黄土了。
俩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陶湘看着纪朝问道:“你说,到时候我们死了会不会就回去了?”
纪朝道:“谁知道呢?你是情况不明,我是已经很确定自己死了才来的这儿。”
陶湘道:“我估计我也是死了的,但万一我们能回到死之前呢?”
纪朝没忍住笑了起来,陶湘道:“若是能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努力,争取多埋点文物下去,让我们复活后直接财务自由?”
“你得藏在何处,才能等到复活后去刨?”
纪朝这一问,陶湘开怀大笑了起来,跟着纪朝胡说八道一通,陶湘心口的郁气散了许多。
申时中左右,纪朝劈完了柴,烧水准备杀鸡。
杀鸡这个活陶湘是不会的,她只能在旁边帮忙舀水。
烧上水后,纪朝去磨了刀,又把大公鸡脖子上的短毛给拔了拔,舀了半海碗的冷水放入盐备着接鸡血。
待灶火的水烧开,纪朝这才一手拎着鸡,一手拿着刀,干净利落地就把那大公鸡给杀了,鸡血一滴没洒落地全部接入了碗中。
大公鸡断气后,纪朝才将它放入盆中,舀了热水来烫鸡毛。
纪朝干活利落,他处理干净鸡毛后,顺带手处理了鸡胗和鸡肠子,用草木灰洗了好几遍,其实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俩人对视了一眼,瞬间就对上了脑电波,陶湘还是跑去抓了一点粗面过来,让纪朝又洗了一遍。
阮银珠下值回来瞧见这处理好的鸡,对纪朝连连夸赞。
纪朝有些不好意思,他和阮银珠说道:“这鸡我不知道叔母要如何做,便没剁。”
阮银珠摆了摆手,她笑道:“已经弄得很好了,剩下的我来,你去歇会儿去。”
炖鸡肉需要点功夫,阮银珠第一时间就是先把鸡肉弄了炖上,纪朝他们还没出灶房,陶槐树也回来了,他看着自己昨晚劈剩的木头,此刻已经被劈好摆得整整齐齐了。
今日就陶湘和纪朝在家里,那不可能是陶湘劈的,只能是纪朝了。
他看着厨房门口的纪朝,询问道:“朝哥儿,那柴是你劈的吗?”
纪朝闻言笑道:“我下午没事便劈了。”
陶槐树道:“你好不容易歇一天,就好好歇嘛,这柴我每天劈点,又不急着用。”
“那没多少了,我就劈了,也不累。”
这一晚上,阮银珠炖了鸡,还做了糟菜蒸五花肉,和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很像,软糯的五花肉,极其下饭。
陶江和陶竹没能回来吃饭,阮银珠分了两份出来,给二人送了过去。
陶湘吃饭前先喝了两碗鸡汤,她最爱的就是阮银珠炖的鸡汤,陶海在旁边笑道:“姐姐每次喝两碗汤下去撑着肚子,肉吃不了几块。”
陶湘冲他哼了一声,笑道:“那我乐意,我每次都只馋娘炖的这口汤。”
实际她喝汤多,肉也没少吃,就比如现在,阮银珠会拿一个碗舀一碗鸡肉给她,她吃不完的话就留着,是她吃剩的,明天还是她一个人吃。
陶湘准备明早再回春晖院,今晚吃过晚饭后就坐在院子里纳凉,阮银珠和陆氏她们也坐在旁边说话,但她们一会儿说差事,一会儿说共事的妈妈们的事,说到人事处那些孩子,陶湘也难免会想到春晖院里的事儿,心想着若是此刻她们一家人都脱籍了该多好。
晚上陶湘都回屋躺下了,阮银珠才过来寻她。
“湘姐儿,咱们得留多少钱?”
陶湘还没说话,阮银珠就说道:“咱们一家八个人,还有这个纪朝九个人,若是将来真的有机会,咱们出钱估摸着得要多少?”
陶湘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一个人至少也要留三十两。”
听到这个数,阮银珠深吸一口气道:“我刚才数了一下,我这里总的只有一百一十多两,这是大家所有的钱,还有你祖母做绣品卖的全在里面,主要是小海和小江前两年念书多花了一些,不然还会更多点。”
陶湘点了点头,能攒下这个数,都还是阮银珠和祖母月钱和奖金高,她说道:“我晓得了,娘先拿着吧,待我们去看了宅子再说,我还不知道顺天的宅子都卖多少钱,咱们也不买很大的,主要是能够住下我们这一家人,万一我这里够那我就先出。”
“好,那咱们歇息后先去逛逛看看。”
俩人说定后,阮银珠回了屋子。
次日陶湘起来时,家里人已经起了,阮银珠还蒸了馒头,陶湘和纪朝吃着馒头一同出门。
陶湘回了春晖院后就去见了石冬蕊,石冬蕊刚起身,见她回来,询问了一下她额头还痛不痛,陶湘笑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石冬蕊笑道:“才两日不见,感觉你回去了好久似的,一会儿你帮我绾发吧?”
石冬蕊要求,陶湘自然就做,梳妆后,石冬蕊去吃早饭,陶湘这才得空回了一趟屋子。
她还是和芦花、盏儿一起住,不过她们三人都一起搬进了内院,芦花还在小厨房当差,去年初提了三等,盏儿则是跟着迎春,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计,她和芦花差不多一起提的三等。
她们提等后,三人一同搬进了内院,就住在陶竹她们隔壁。
芦花和盏儿都长抽条了,已经是亭亭玉立少女的模样,只有陶湘,长高了但也长圆乎了。
但这个年纪,陶湘觉得长圆乎了也不是坏事。
或许是纪朝的出现让陶湘松了口气,她的状态好了许多。
平日里忙活着春晖院里的事儿,手上的花簪活也没断,她一边做花簪卖,一边和阮银珠在京中逛了看宅子。
陶湘的计划是买一个前带铺面后带住宅的,这样她们出去后,阮银珠可以开一个小食铺,或者她可以做点什么事儿,总之是要两手准备。
但逛了好久都没选定合适的,不是价格不满意,就是房子不满意。
她希望是宅子买过来不用修葺就能住,价格还合适的,但便宜的房子大多是破旧的,后续还要花一大笔钱去修,她们手里的银钱紧张,所以逛了俩月都没定下来。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末。
郑氏突然告知石冬蕊,石婉盈的婚期提前到了八月初六。
原先是十月下旬的,这会儿突然提前,那给亲朋好友的喜帖全部得再重新递一遍,还有这十天不到,一些在外面的亲朋好友也可能赶不上。
石冬蕊不解道:“母亲,这为什么突然提前?太仓促了。”
郑氏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下人下去,这才和石冬蕊低声说道:“是宫内的事儿,我听闻太子病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若是太子突然薨了,那我们哪里还能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儿?一推又得大半年后,左右也不过是提前俩月,没太大关系,你整理一下京中客人的名单,喜帖重新发一遍,再让府中的管事们明日就开始忙活起来。”
石冬蕊听得头大,但也没办法,只得应下。
石婉盈出嫁,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头事儿。
回了春晖院里,石冬蕊把之前发喜帖名册拿了过来,荷露与陶湘开始一同写请帖,她把齐妈妈喊回来,召集了府中的各处管事议事,大家乍听到二姑娘婚事提前都愣了一下,石冬蕊看着她们神色说道:“这几日其他的事儿全部往后推,先忙活二姑娘的婚事,到时候府中客人众多,切不可出什么错乱,明日傍晚前,各处差事安排了哪些人,全部提交到齐妈妈处,我平日待大家宽厚,但若是谁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那我决不轻饶!”
陶湘和荷露,光写请帖都写得手腕抬不起来。
第二天管事们提交了各处负责名单,石冬蕊亲自核实完后,这才让大家都动起来,而石冬蕊还得帮着把那些陪房的嬷嬷丫鬟们,全部聚在一处,若是此时有病有灾的,那会给新人带来晦气,得换人。
石冬蕊检查完没问题,避免后面有争端,她喊了郑氏来亲自过了一遍,这才了事儿。
八月初五的晚上,整个侯府灯火辉煌,陶湘她们一晚上没睡,石冬蕊也是就眯了一会儿。
初六的清晨,刚到辰时中,袁家接亲的队伍便上门了。
挡门的人在前院闹腾一通,陶湘她们没能去看热闹,待接亲的人进了门,侯府开宴,宴席过后石婉盈这边才开始拜别父母,紧跟着送上花轿。
送新娘上花轿时,陶湘被红霞拉着一同去凑了个热闹,还接到了新郎家喜嬷嬷发的喜饼和喜糖。
郑氏站在门内,双眼婆娑地看着石婉盈被背上花轿。
郑氏给石婉盈准备的嫁妆,最后抬出去之后整整有二百二十四抬,那送嫁的队伍长到一眼看不到头。
陶湘长吁了一口气,她们熬了十来天,总算是将人送走了!
今晚收拾完,应该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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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合一 二姑娘回门
石婉盈走后, 郑氏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这府中还有很多宾客需要招呼,这京中权贵们多是沾亲带故,早上石家吃席,晚上袁家还得去呢。
郑家的人那更是必去不可了, 袁家是老太太的娘家, 郑宏的舅舅家娶孙媳妇, 他们还得早些过去才是。
老太太瞧着郑氏哭得泪眼婆娑的样子,劝道:“从这儿过去半个时辰都不用,明后日就回门了, 日后你要是实在想念,那便多留她和姑爷在这边住, 又不是不行。”
石冬蕊听这话微微蹙眉,老太太想要给袁家谋求爵位 ,需要爹爹帮忙, 还撺掇郑氏把石婉盈和袁明嘉留在府中,真是让她很不快。
她从袖中掏出了帕子递给了郑氏, 笑吟吟地说道:“就是,娘你就别哭了,妹妹去的舅公家,舅公全家不都把她当个宝贝?说不定比娘还疼她呢!再者那又是她满意的夫婿,母亲就期待着妹妹和妹夫琴瑟和鸣, 明年给你抱个大孙儿回来吧!”
石冬蕊话落,老太太轻轻地瞟了石冬蕊一眼, 大舅母萧氏也在旁边,先前虽然有矛盾,但石婉盈被老太太拉给了袁家,只要是不嫁给她儿子, 那她就高兴得很,她心情好连带着那点矛盾都不跟郑氏计较了。
此时再听石冬蕊这话,萧氏笑道:“蕊姐儿说得有理,今日大喜,二妹你不能一直哭,再说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舅舅家,到时候也是能见到婉盈的,你让娘看了回来跟你说。”
老太太瞥了一眼萧氏,拉着郑氏说道:“我一会儿去了就先去看她,放心吧。”
郑氏闻言点了点头,接过石冬蕊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才转身去招待宾客。
陶湘跟着石冬蕊往回走,恰好遇见了跑腿回来的纪朝,陶湘看着他空空的衣裳口袋,笑问道:“你没接到喜饼糖果吗?”
“接到了,放小江那儿了。”
陶湘闻言忙把自己兜里的掏给纪朝:“我兜里装不下了,你帮我装点拿过去放好吧。”
纪朝拉开衣兜接着,让陶湘装进去。
看着陶湘掏完,纪朝才问道:“你今晚回家去吗?”
“估计是还走不开。”陶湘说完看向纪朝:“我看情况,你能按时下值?”
“好像也不能。”
话落,俩人看着彼此突然笑了起来。
陶湘道:“等二小姐归宁宴后吧。”
纪朝点了点头,那边恰好有人喊他,急匆匆地去了。
陶湘也追着石冬蕊而去。
竹青看着陶湘把喜饼糖果全掏给了纪朝,她轻笑道:“哥哥比弟弟们好?”
陶湘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竹青打趣她,她笑道:“姐姐说什么呢?我是兜装不下了,让他给我带到小江那儿去,我的兜得留着装赏钱。”
“小财迷啊你。”竹青话落,陶湘补充道:“还有我才十一岁,还是个小孩。”
竹青弯了弯唇,笑道:“府中很多你这个年纪的,都定亲了。”
陶湘嘿嘿一笑:“我娘现在不管我这些,我可以不定。”
竹青听她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纪朝。
以前阮银珠逼她定娃娃亲,现在她不逼了,但竹青看着于妈妈和马嬷嬷给陶湘做衣裳、做鞋子时那热络的姿态,想必是对陶湘有些想法的。
还有马盛,虽说跟着陶海在一处玩耍,但那小子的心思明显,她之前看不出陶湘的态度,直到纪朝出现,纪朝比起马盛,爹娘没得比,差事也没得比,但陶湘与纪朝站在一处时,他们好像自然而然地隔绝了所有人,而且俩人也没有特别热络,甚至看不出羞涩男女之情来,可就是让竹青觉得这俩人在彼此心中都很不一样,这是她最看不懂的。
陶湘为人处世自有分寸,竹青也没再多说什么。
像娶媳嫁女这样的喜事,郑家作为郑氏的娘家,必定是全家出动。
郑若微和郑棠月还有郑英他们,全部来了,但石冬蕊太忙,都没什么闲工夫跟她们坐下说话。
萧氏见石冬蕊忙前忙后,这么大的宴席也办得井井有条,心底还是想聘石冬蕊给她做儿媳妇。
只不过石家今日刚嫁了一个女儿,她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得日后再看。
石冬蕊虚岁已经十八了,按说也早就该议亲,萧氏有些不确定,到底是郑氏这两年一心扑在石婉盈的身上,还是石冬蕊不想议亲。
郑氏和老太太往前走去了,郑若微站在萧氏身旁,她轻声道:“蕊姐儿真是能干。”
萧氏闻言看着郑若微笑了笑,郑若微也在前年年末定了亲,定的是会昌侯的第五子孙煜,待明年也要成亲了。
郑若微低声询问萧氏:“娘什么时候跟二姑母说说?”
说什么的她没明确,外人不知道但萧氏和郑棠月却能听出来。
萧氏道:“小孩子家家,这些事儿不用你们操心。”
郑棠月轻声道:“姐姐这不是怕有人捷足先登嘛,你看看那些夫人们瞧着蕊姐姐的眼神没有?”
萧氏自然是瞧见了,她看着郑棠月说道:“人多眼杂的,别乱说话。”
郑棠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母女三人慢慢地走进了热闹的人群中。
不到半个时辰,宾客们吃完也都寒暄完,不少人还得去袁家,纷纷告辞。
男客那边是石亨带着石瑾相送,女客这边郑氏和石冬蕊相送,差不多午时左右将宾客全部送走。
渭南和大同来的亲戚,许久未见张氏和周氏,大家也不急于今日离开,老太太和张氏的院子都很热闹。
石冬蕊还吩咐了大厨房那边,及时给两个院里送点心果饼茶水。
喜未散不受赏,这桩事儿得到二姑娘归宁宴后才结束,但府中的下人们可以松口气,不过也还是要好好当差。
陶湘未时末才回了春晖院后,石冬蕊和大家说道:“今晚大家早些歇息,好好睡一觉,明日得把要赏的东西备好,待二姑娘归宁宴后,就可以让大家来领赏了。”
话落,石冬蕊道:“湘姐儿,你明早来先把要赏的东西数算出来,算好后给齐妈妈,齐妈妈带人去库房领。”
陶湘点头应下,石冬蕊看向胡妈妈吩咐道:“胡妈妈明日算一下这场事儿的开销。”
石婉盈陪房的这些人选,原先都是在各处当差的,抽调走后续还没补,这会儿也该补了。
马守业家的虽然主要管外面的铺子,但她是这府中最得脸的管事妈妈,石冬蕊就算重用了于妈妈,也还是要兼顾一下马守业家的面子,她笑着和马守业家的说道:“嬷嬷,二妹妹陪房抽调走了不少人,这几日一直空缺着,嬷嬷辛苦一下,帮我拟一个名单,咱们趁早把人定好,二妹妹回门结束,大家伙都可以一起歇一歇。”
听着石冬蕊客气的话,马守业家的很受用,她笑道:“姑娘如此客气折煞我了,姑娘吩咐,我定把事儿给姑娘办得妥妥帖帖,姑娘放心便是!”
“有嬷嬷这话,我今晚也能安睡一觉了。”
石冬蕊这话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马守业家的瞧着石冬蕊,面色疲倦,她道:“今日二姑娘出阁了,大事儿已经忙完,姑娘好好歇上几日。”
事情安排好,春晖院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陶湘趁机睡个午觉,熬得太狠了,沾床就睡着。
她都害怕自己睡不醒,让盏儿在半个时辰后喊她一下。
盏儿点头应下。
她这两日不怎么忙,不像陶湘和芦花,一个要跟着大小姐进进出出,一个得围着灶台转,办宴席厨房里才是忙到脚底冒烟的。
因为宾客多,又提前办得急,大厨房的管事来说人手不够用,石冬蕊都把阮银珠还有徐娘子她们,能掌勺的都调去了大厨房,各自分好了负责的菜,芦花虽然还没独自掌勺,但她也会一些菜,徐娘子负责的蒸菜,都是她盯着的,她和陶湘一样,熬得两眼像青蛙。
盏儿坐在门口做针线,竹青紫秋她们也睡觉去了,她没有半个时辰就把陶湘喊起来,而是看着竹青她们起了,她才去迅速喊陶湘。
陶湘睁眼时还迷糊,问:“我睡了多久了?”
盏儿笑道:“快酉时了,我给你打了盆水,你洗个脸清醒一下。”
陶湘打了个哈欠,挪着从床上下来。
“我睡了这么久,姐姐们没找我吧?”
盏儿道:“没有,我在门口瞧着的,瞧见竹青姐姐起了我才喊的你。”
陶湘听到这话,看着盏儿笑了起来,“谢谢盏儿姐姐。我今天接到了不少喜饼糖果,但我兜装不下全放我弟弟那边去了,得空我去拿回来分你们。”
盏儿笑道:“你跟我这么客气。”
陶湘嘻嘻一笑,这府中还有不少石家的亲戚,晚饭在酉时后开席,石冬蕊还得跟家里人一起吃饭,陶湘她们也得跟着。
主家吃完饭,下人们才在伙房里面轮番开吃。
吃过晚饭,郑氏她们陪着客人说话,大家得知郑氏身子不好,石冬蕊帮忙管家,连婉盈的亲事都是石冬蕊操办的,纷纷夸她厉害又孝顺。
周氏她们看着石冬蕊被夸,自然是高兴,但郑氏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石婉盈出嫁了,她整颗心都悬着,担心石婉盈去到袁家不习惯。
石冬蕊就在旁边,她当然感受到了郑氏的情绪,不过她就装作没看出来,招呼好客人就是,也没理会郑氏。
这些亲戚在府中歇了一晚,第二天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石冬蕊跟着郑氏她们相送,陶湘忙着算账没有跟着去。
赏钱的事儿石冬蕊和陶湘大概说过,内院的总管、管事嬷嬷、外院大管家、账房、采买处管事这些,赏银二两,外加绸缎两匹,五斗米、五斗白面、十斤肉。
其次就是府中出力仆役,抬嫁妆、仪仗引路、厨房主厨、喜堂礼宾、看管宾客、守大门、车马伺候、连夜值守等人,每人一两白银,两斗米、两斗白面、五斤肉。
再有便是府内普通丫鬟、小厮,寻常值守,没有承担重活,人人有份,每人四百文铜钱。
最后是庄子上调来的短工,每人一百铜钱,但给两斤肉一斗米一斗白面。
喜饼喜糖是小份的,没分谁,人人都有。
陶湘觉得这么多人,这个赏会不会太多了?她询问过石冬蕊,石冬蕊道:“我问过父亲和母亲了,说府中头一桩大喜事,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不拘泥于这点银钱。”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这很符合她对石亨的刻板印象,这可是能让手底下几千人冒领功劳的人,他对他的人,从不吝啬。
陶湘按照最开始各处分差事的名单,把各项明细算出来,她粗略合计了一番,这次赏钱出去了八百多两,她还没经手过这么大额度的赏赐,她把写好的各项明细给石冬蕊送去,她看了一下递还给了陶湘:“送去给齐妈妈吧,再跟她说布匹多领十匹出来。”
陶湘应下,迅速把帖子拿去给齐妈妈,齐妈妈看了看带着人就去库房领东西去了,米面银钱先领到春晖院里,肉得把数给采买处,让她们在二姑娘归宁那日便把肉采买来。
石婉盈嫁袁家,算是低嫁了,但沾亲带故、郑氏又给了她这么丰厚的嫁妆,袁家对此很是欢喜,次日等着新人奉茶时,不止袁明嘉的亲爹娘在,还有袁明嘉的祖父祖母、同支的堂祖父堂祖母皆等着,想着新人敬了茶他们给了礼,石婉盈也正式是他们袁家的人了。
袁家人虽然巴结石亨,但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大家也还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结果众人没吃早饭就来等着,一直等到了快午饭时辰都不见石婉盈和袁明嘉的人影,袁明嘉的母亲李氏派身边的老嬷嬷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按说新婚小夫妻黏糊,全妈妈她们是很乐意看到的,可石婉盈和袁明嘉一晚上叫了好几次水,小夫妻折腾到了鸡鸣时分才歇下,全妈妈长舒了一口气,早上是算着时辰的,她准备最晚到辰时末就喊石婉盈起床,今日新人要给公婆敬茶,这事儿马虎不得。
她一直盯着时辰,时辰到了她便直接去喊了人,里屋的石婉盈应了,也答应起了,她都安排丫鬟们准备好水,伺候石婉盈梳洗。
可她等了一刻钟还不见里屋摇铃,还以为是又睡过去了,她准备再去喊,结果哪里是什么睡过去了,里屋那动静,是又折腾上了……
全妈妈带着人在外候着,就这样候到了巳时,里面断断续续的不知何时结束。
全妈妈紧紧地掐着手心,强忍着进屋去提人的冲动,可就是这样的忍耐,忍到了李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
“哎哟,原来是大娘子和大公子在蜜里调油,夫人还以为是大娘子不舒服,叫我过来瞧瞧。”
“这位妈妈,您得劝着点大娘子,这巳时都快过完了,夫人和老爷还在候着呢,这新人敬了茶,大家才能开午饭,以后日子长着呢,这一天哪做得完?”
这位嬷嬷说话糙,全妈妈和碧桃这些丫鬟被臊得满脸通红。
作为陪房妈妈,她要替姑娘管好内院和手里的东西,还要帮助姑娘最快地融入婆家,与姑爷把小日子过起来。
有些婆母性子不好的,还会折腾新妇,她们还得帮着新妇少受磋磨,像这位老嬷嬷说这难听话,全妈妈她们应该护着石婉盈,也应该维护好石婉盈的名声。
可今日全妈妈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氏身边的老嬷嬷走后,全妈妈拎着两个铜盆到了里屋门口,哐哐当当地敲了一阵,随后骂道:“你们这些没眼色的,这洗漱的水都凉了不知道换热的过来?”
“一会儿因为这冷水,耽搁了姑娘敬茶的吉时,就等着发卖吧!”
屋内的袁明嘉,被全妈妈敲铜盆吓一跳,兴致无了,面露不悦地和石婉盈说道:“你这陪嫁妈妈,如此嚣张?”
石婉盈有些心虚,毕竟她知道今日要敬茶,可袁明嘉黏着她不放,还说袁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就算是去得晚一些也没什么事儿,若是早些有了身孕,他们还更高兴呢。
见袁明嘉不高兴,石婉盈也有些怨全妈妈,觉得全妈妈让她丢了面子。
摇了铃后,全妈妈忙带着大家伙进屋伺候,石婉盈看着全妈妈,面露不悦。
“这大清早的,妈妈骂骂咧咧地给谁听呢?”
全妈妈听着石婉盈这话,沉声道:“不早了,已经快午时了,姑娘可是还没睡醒?敬茶回来再睡吧!刚才夫人院里的嬷嬷过来,说是这有些事儿一天做不完,让姑娘和姑爷早些去敬茶,敬完茶后好开午饭。”
全妈妈话音刚落,石婉盈的脸颊通红,她抿着唇看向袁明嘉,可袁明嘉什么话也没说,全妈妈见这情形蹙了一下眉头。
因为袁明嘉没多话,石婉盈也没再说什么,她们迅速给石婉盈梳洗,袁明嘉那边也有条不紊地忙着。
二人穿戴整齐出了院,碧桃和全妈妈她们在后跟着,新妇新婚第二天,给长辈敬茶,给小辈送礼。
可他们过去时,宽大的正厅内,只有袁明嘉的爹娘在,祖父祖母不在,堂弟堂妹们也不在,更别说是袁家的其他人了。
全妈妈的脸色不太好。
李氏见石婉盈和袁明嘉前来,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袁父脸上就没那么多情绪了,冷冷地看了一眼袁明嘉。
老嬷嬷端来了茶壶,直接进入流程,新人敬茶。
二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递了俩红封给石婉盈,袁父连好话都没说一句,给了红封起身就走了。
李氏一脸的假笑,半个字也没解释。
待回自己的院子,石婉盈才问袁明嘉,“夫君,爹娘是不是不太高兴?”
袁明嘉装傻充愣,“有吗?娘不是还笑眯眯地。”
石婉盈有些疑惑,全妈妈一肚子的气,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八月初八的清晨,新人回门。
郑氏盼得都心焦了,不到寅时就起来,安排小厨房做石婉盈喜欢吃的菜、喜欢吃的甜品糕点。
刚到辰时她便一直问身边的梁妈妈她们,怎么还不回来?
梁妈妈她们回了话,可也没安了郑氏的心,郑氏最后带着人直接去大门口等着去了。
巳时初,石婉盈和袁明嘉她们的马车到了门口,石婉盈刚下马车,郑氏就迎了过去。
“娘!”
“盈姐儿。”
母女俩激动地手挽着手,梁妈妈在旁说道:“二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可是寅时不到就起来候着了。”
石婉盈听到这话高兴地挽紧了郑氏的手,郑氏瞧着她春风如意地面容,便知小夫妻感情要好,这她也就放心了。
回到春晖院,郑氏立刻让小厨房上了石婉盈爱吃的东西。
石冬蕊过去打了个招呼,见石婉盈和郑氏腻乎,袁明嘉也在,她借口忙事儿就走了。
母女要说贴心话,袁明嘉去给石亨请安,翁婿二人摆了棋盘下棋。
袁明嘉走后,郑氏才问起石婉盈这两日过得如何,问起小夫妻的事儿,石婉盈都是一脸羞涩,不用说郑氏也知道石婉盈很满意了,再问起这些下人,可听她的话?
石婉盈想到全妈妈指桑骂槐,脸一沉便开口告状。
郑氏不悦,让人把全妈妈喊了进来,避免这些下人不听石婉盈使唤,所有陪房的身契她可都还没有给石婉盈,还全部都在她的手中。
全妈妈刚进来便被郑氏质问,问的还是敬茶那日的事儿。
她看了一眼是石婉盈,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夫人?二姑娘是新妇,敬茶是否得在辰时初?”
“当然,这事儿去之前我不是交代过你们了?”郑氏不悦道。
全妈妈道:“我在辰时喊醒了姑娘,等了一刻钟姑娘还没起,我还以为姑娘睡着了,结果是和姑爷在腻歪,这也是好事我便等,可等到了巳时末了,姑娘还没起,那边李夫人派了个老嬷嬷来,说是这事儿一天做不完,让姑娘早些去敬茶。”
“我确实声音大,不过是说给姑爷听的,他若是疼惜姑娘,就不应该拖着姑娘不去敬茶,我后来听说,袁家那些老人,本来都准备好了礼候着等姑娘敬茶去,结果姑娘迟迟不去,众人才散了,只有姑爷的爹娘在。”
全妈妈这话落,郑氏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石婉盈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么?”
石婉盈撅了撅嘴,郑氏道:“给人做媳妇,不说其他的,礼数得周全,你周全了那也自有人替你说话,说你是个好媳妇。”
石婉盈道:“那明嘉都说他爹娘没生气,这又有什么的?娘还数落起我来了。”
郑氏无奈一叹,恰好要开饭了,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午饭后,石婉盈带着袁明嘉逛了侯府,随后又去了她之前住的听雪轩。
郑氏喊了全妈妈过去,沉声道:“二姑娘单纯不晓事儿,这才安排你们这些老道的妈妈们跟着去,结果还新婚第二天就让上门来臊脸?我要你们有何用?”
全妈妈也觉得自己理亏,让那老嬷嬷进了院,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若是她们守着门只说姑娘不舒服,那必然会少了那些难听话。
可说到底,她还是把自己当下人,没让自己凌驾于二姑娘头上,毕竟这是二姑娘的日子,她们只是伺候的人。
去之前郑氏就警告她们,万事听从二姑娘的,到最后,石婉盈不是个靠谱的,袁明嘉也不是。
全妈妈认了罚,但是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
三日归宁,早上来黄昏前得回到袁家,才申时郑氏就张罗着吃晚饭了。
吃完晚饭,石婉盈和袁明嘉拜别爹娘,离开了侯府。
送走石婉盈后,石冬蕊让齐妈妈通知大家伙来领赏。
春晖院内,陶湘直接在外面贴了字,什么差事的在哪里领赏,各排一处,都是已经分好的,发起来也快。
一个多时辰发完全部,这府中几乎人人都领到了赏,人人脸上都是喜气。
大管事们一人两匹绸缎,兰心、竹青还有陶湘她们虽不是管事,却跟着石冬蕊忙前忙后,除了本身的赏,石冬蕊另给了一份,一人一匹绸缎和一两银子,从她的私库里面出。
赏钱发完,石冬蕊去见了郑氏和石亨,禀报了一下事情的进度。
石亨见石冬蕊这速度,笑道:“蕊姐儿有为父的行事风范,凡是把差事做好的人,该赏就赶紧赏,他们拿了赏,才会更忠心,更好地办差。”
石冬蕊听到被夸,微微一笑。
“女儿都是跟着爹爹学的,不可苛待忠心之人,避免寒了人心,亦不可对他们吝啬,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虚头巴脑的都强。”
石亨开怀大笑:“没错!”
话落,石亨看着石冬蕊说道:“你母亲身子不好,你妹妹出阁一事,内外调度、礼仪筹备,全赖你费心筹划,事事妥帖周全,福辛和广营那两处庄子,归入你的妆奁,算是为父酬你辛劳。”
陶湘知道这两处庄子,她记得这两处庄子加起来有近九十顷,而且地好像不错,去年和前年的收成都很好,租子也一分都没欠。
石冬蕊听到这话,有些惊愕地看向石亨,随后福了福身,满心欢喜地说道:“女儿谢过父亲!”
石亨随意地摆了一下手:“跟爹爹客气什么。”
郑氏脸上还有些错愕,石亨除了对那俩儿子上心,对这几个女儿都是不怎么上心的,石婉盈的嫁妆,金银器皿很多,木器用具也多,但庄子她只给了两百多顷的,她还怕给多不妥,没曾想石亨大手一挥,就给了石冬蕊近九十顷的庄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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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合一 烟熏肉,提
石亨说完, 亲笔立契,写明了这两处庄子的亩数、佃户还有每年的租粒是多少,拨与长女石冬蕊,为她本人私产, 任何人不得侵占。
写的契是一式两份, 侯府留了一份, 另一份给了石冬蕊。
石冬蕊拿着契书,眼睛都亮晶晶的。
石亨道:“不用到衙门过户,田赋府中承担, 每年的租谷收成拨给你。”
石冬蕊福了福身,“谢谢爹爹。”
她平日里稳重, 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如今这般欢喜,好像瞬间和爹爹就亲昵起来了, 郑氏满眼意外,石亨也觉得意外。
石冬蕊拿着契书回了春晖院, 陶湘想到石府的结局,又想着石亨都立契书给她了,其实还是去顺天府把产权过户了为好。
她这么说的时候,石冬蕊看着她笑了笑:“父亲想给我承担田赋,那今年就让他承担吧, 我们年后再去弄。”
陶湘点了点头。
石冬蕊得了庄子这事儿,很快就在府中传遍了。
石乐薇气得去找了董姨娘, 她去时董姨娘正气得摔东西。
这对母女自从乔妈妈死后,安静了很多,也不算是她们的心安静了,而是俩人有被下药的后遗症, 董姨娘不但畏光,而且后面看东西还越来越模糊,又经常多梦盗汗,她那院子窗户本就不大,关着窗时屋内光线不算好,她还让人在上面糊了纸,屋内常年昏暗,加上她也不出门了,窝在屋内窝久了,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
她刚被下毒时,石亨还去看过她两次,后面见她那样子,已经两年都没去过她的院子了。
至于石乐薇,她的状况比董姨娘还严重,遇到阴雨天便四肢麻木刺痛、心慌气短,吃药也无法调理至正常状态。
起初她和石婉盈要好,总想着捧着点石婉盈,郑氏对她也另眼相待,但这个事儿出来,郑氏斥责了董姨娘,也没对她多上心,后来石婉盈定亲了,和石冬蕊的争吵也少了,她也没了心气儿,大家相安无事的过着。
本来前两日看到石婉盈的那些嫁妆她就眼红,没想到石冬蕊都还没议亲都得到了那么大的两处庄子。
石乐薇到临芳院内,见董姨娘在摔东西,这样的场景她这两年见多了,董姨娘烦闷不顺心时摔摔打打。
石乐薇的眉头紧锁,“姨娘这是做什么?摔摔打打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董姨娘回头,只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她听得出石乐薇的声音,她喘着气,冷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姨娘。”
董姨娘不悦道:“看我有什么用?去看你嫡母,去看你父亲,想要什么你同他们开口好了。”
董姨娘字字句句都是怨气,石乐薇也怨,阴阳道:“我也想,但我又不是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
董姨娘冷笑了一声,愤恨道:“你这是怪我生了你了?”
石乐薇本就无助,她最亲近的最能倚靠的董姨娘还是这副样子,心里失望又痛苦,她没好气道:“我何时怪过姨娘,但姨娘是不是也要为我想一想?每日摔摔打打,二姐姐已经出嫁了,我的亲事呢?姨娘就不为我操一下心吗?”
听着石乐薇的话,董姨娘紧紧地抓着桌子边沿,在两年前,她还想着儿子立功,依着石亨的性子,必也会让石俊像石彪那样,镇守一方,到时候她也扬眉吐气。
可这些年石瑾和石俊都在京中,二人一个是千户一个是副千户,并没什么石彪的势头,就算是将来袭爵,那也是石瑾,轮不到石俊。
董姨娘越想越窝火难受。
再说石乐薇,原来还当郑氏待她比老四那个闷葫芦嘴好,可到出事后看来,也不过尔尔。
石婉盈得了那么多嫁妆出去了,石冬蕊弄到了管家权,还捞到了东西,只有石乐薇,一无所有。
“我为你想,我现在这样子如何为你想?你想要嫁什么人家、想要什么样的亲事,你去和夫人说!”
石乐薇没去找郑氏说,她知道郑氏也不会给她寻什么权贵人家的,她回去后,春芝见她发愁,说道:“姑娘,不如找找二公子,他在军营中认识的人多,姑娘若是嫁一个靠着侯爷的,想来前途不会差,若是以后有军功傍身,说不定比二姑娘那还好呢!”
春芝这话,让石乐薇陷入了沉思。
石冬蕊今日心情大好,陶湘亦是。
她和阮银珠今日得了十五斤的肉,还是两块五花肉。
京城八月上旬的天气还有些热,这些鲜肉一两顿吃不完,就这样放着会坏。
陶湘心里惦记着肉,忙活完手里的事情,她和石冬蕊说想回家去处理肉,石冬蕊笑道:“处理肉?你是回去吃肉吧。”
话落兰心和竹青她们都笑了起来,陶湘笑道:“大小姐可莫要小瞧我,我虽然不擅厨艺,可我是老吃家,我知道那肉怎么做好吃,我说了我娘能做。”
她说得傲娇,石冬蕊瞧着她这模样,瞧得心软软的,迭声道:“好好好,好吃记得带点回来分我尝尝。”
“好!”
陶湘走后,石冬蕊和兰心说道:“我眼睁睁地看着这爱吃鬼圆乎起来了。”
兰心听着石冬蕊这个形容,笑道:“姑娘,她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一些好。”
石冬蕊笑了笑,“是,她这心思只在吃上面,也很好。”
听着这话,竹青的脑海里闪过了纪朝的面容,再看石冬蕊,是不是也在考虑陶湘的亲事?竹青有些摸不准,但石冬蕊没再说,她们便也不可能戳破。
此时的陶家,阮银珠和陆氏都在家中,纪朝和陶海陶江也都在,见陶湘回来,陶海像条小狗似的跑向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娘还想问你肉怎么吃呢!”
陶湘笑道:“这么多,想怎么吃都行哇。”
陶海道:“嘿嘿,娘更疼你。”
陶湘嗔了他一眼,骂道:“娘不疼你,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陶江和纪朝在院中,见陶湘和陶海走过来,陶江喊了陶湘一声,随后说道:“小海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就爱胡说八道。”
陶湘附和:“就是。”
纪朝站在旁边笑看姐弟三人斗嘴,也不多言,等着姐弟三人斗嘴结束了,他才和陶湘说道:“你那日让我帮你放的喜饼,都在你房间放着。”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让叔母进去放的。”
陶湘道:“你没吃哇,我后面又领到了好些。”
“我们领到的也多,吃不完。” 纪朝说。
纪朝不是很爱这些甜腻的东西,他开始都没接,还是见陶湘兜里装了那么多,他以为陶湘很爱吃,这才在后面也去弄了不少来,和陶湘那些放在一处,最后倒入筲箕里都有半筲箕。
阮银珠还惊讶他哪儿搞来的这么多,纪朝告诉阮银珠,是陶湘接来的,阮银珠这才给放到她屋子里去了。
阮银珠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探头出来,见到陶湘后她唤道:“湘姐儿,你回来了。”
陶湘听到阮银珠喊她,迅速往厨房去了,见她过去,纪朝和陶江陶海也迅速跟上。
阮银珠在揉肉面团,那五花肉还没割开,陶湘问道:“娘,这肉咱们一时吃不完吧?”
“那肯定吃不完,咱们吃个两三斤就很多了。”阮银珠说。
陶湘道:“那剩下的我们做熏肉?”
阮银珠闻言微微挑眉,纪朝马上就明白了陶湘的意思,询问道:“是先腌制一下,然后再用柴火熏烤?”
陶湘点头,阮银珠惊讶地看向纪朝,纪朝解释道:“我见过商队的人吃过,和肉干很像,但不是风干的,闻着香味很奇特。”
听到这话,阮银珠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看向陶湘问道:“用花椒水腌?”
“再加点盐和香料。”陶湘说。
“那成,把今天和明天吃的留出来,剩下的咱们就做肉干。”
她揉好面团静置在一旁,拿起刀将那五花肉分成几条,留了两条现吃,剩下便准备腌起来。
阮银珠配了料,纪朝上前说道:“叔母,我来弄吧。”
想到纪朝也会做饭,又见过这东西,她把配好的香料递给了纪朝,笑道:“那你腌,我做晚饭。”
陶湘见过奶奶做过,流程她是知道的。
她拦住纪朝说道:“先用花椒水搓一遍,你等等。”她说完跑去抓了点花椒粒,又切了点大葱放入碗中,用葱和花椒泡了一碗水,待水凉后才倒在肉条上让纪朝搓揉。
让陶湘意外的是,纪朝做得也很熟练。
把肉搓揉好盖上纱布静置,晚上阮银珠做了糟菜蒸五花肉,又做了脆皮肉,陶湘更爱糟菜蒸肉,那肉蒸得软糯,她感觉每吃一口都让人开心。
今日很多管事都分到了肉,很多人家怕肉坏了,今晚洗一洗就全部炖了。
她们吃完晚饭时,空气中都飘着肉香味。
陶湘耸了耸鼻子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
纪朝笑了笑,低声问道:“过年不用当值吗?”
陶湘想到前面几年,抿了抿唇道:“要当值,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年,不过我们这些当差的在过年那几天会收到点钱。”
纪朝笑了笑,“这倒是在哪里都是。”
大家都在院里,他们俩说话都是点到即止,不敢细说什么。
周边邻居是晚上煮的肉,陶湘她们半夜起来熏肉,恰好今日阮银珠歇息,不到寅时她就起来生火了,一个火蒸包子,一个火熏肉。
熏肉得慢慢熏,陶湘起来拿了几个包子,又把那半筲箕的喜饼糖果端了出来,给陶江和陶海抓了些,纪朝不要,剩下的她全带回了院子。
盏儿和芦花前几日没得到多少喜饼糖果,她拿过去给二人分了些,肉包子也一人分了一个,她又给陶竹送了俩过去,喜饼糖果也带了一份。
陶竹接了包子,但糖果没要她的。
“这些你留着,我不吃。”
陶湘笑道:“我很多,有半筲箕。”
陶竹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弄到那么多的?”
陶湘嘿嘿傻笑,她低声道:“一半我接到的,一半是纪朝弄来的,他都给我了。”
提到纪朝,陶竹是永远都忘不了陶湘紧握着纪朝手的样子,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纪朝到底有何过人之处,除了人生得还行,做事儿勤快,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她搞不懂到底是什么让陶湘觉得这人与别人不同。
“你跟纪朝比和小海小江还好。”陶竹轻声说。
“有吗?”陶湘笑着反问,陶竹微微挑眉,陶湘笑道:“姑姑怎么不说,是纪朝跟我比较好,小江和小海还不会给我攒糖果喜饼呢。”
陶竹冷嘶一声,她知道陶湘才不是会被糖果就骗走的人,但这话却让她觉得肉麻。
“你老实跟我说,你看中纪朝那小子什么?”
陶竹追问,陶湘笑了笑,她和纪朝哪里是什么看中不看中,那是两个五百年后的灵魂做个伴而已,只是他们这样的羁绊,在众人眼中,就变得与众不同了。
“姑姑,我们都还是小孩呢,你莫要瞎说。” 陶湘话落,陶竹明显不信,陶湘道:“姑姑若实在好奇,就当我们两个是心有灵犀的好朋友吧。”
陶竹哼哼两声,好朋友就更好说原因了,可陶湘不说原因,便是心中有鬼。
不过追问不出来,陶竹也就作罢了。
陶湘回来当值,石冬蕊还不忘问她:“肉处理好了?”
陶湘笑道:“一半好,昨晚腌制了一下,今几个我娘歇息,她在家烧灶火熏,估摸着要中午才好。”
石冬蕊闻言笑问道:“用灶火熏,那岂不是会熏得很黑?”
“嗯,熏好后黑漆漆的。”陶湘说,她本可以告诉石冬蕊这肉用来炖豆腐很好吃,想了想还是把这机会留给阮银珠,她笑道:“大小姐若是感兴趣,等我娘做出新菜品先拿来给大小姐品尝。”
石冬蕊想到阮银珠的手艺,笑道:“可以啊。”
此时的陶家周边,大人们上值去了,但七八岁以下的小孩却都在家,大家闻着这特殊的香味直吸鼻子。
中午吃饭时,陶湘还跑回去了一趟。
阮银珠已经把这些肉都熏好了,看着漆黑一团但香味又特殊的肉,阮银珠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这肉要如何做来吃?炒炖烧煮?这已经是熟的了呀?
她正发愁呢,陶湘回来了。
阮银珠迫不及待地喊过她:“湘姐儿,你过来瞧瞧,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熏肉?这肉要如何做来吃?”
陶湘刚进院就闻到香味了,听到阮银珠的声音,她小跑着过去,看了看肉已经熏好了,她笑道:“娘,这个吃法很多,其中一种最常见的吃法,就是切成片然后炒蒜薹、炒笋,嫩笋和泡好的干笋都行,这个肉盐味足够,炒菜时不用再放盐了。”
听着陶湘这话,阮银珠道:“炒点试试?”
“成啊,娘你还没吃午饭吧?”陶湘问。
阮银珠道:“闻了一上午的肉味,我都没感觉到饿。”
俩人说话间,阮银珠把饭整上,才去切了一小块下来,家中现在没有蒜薹,但是有茭白,阮银珠问道:“湘姐儿,用茭笋炒可以吗?”
陶湘点头:“可以可以!”
阮银珠洗了熏肉上的那些黑烟,外层看着还是不太好看,她笑道:“这样子,若是端到主子桌上去,怕是要被连人带碗丢出来。”
陶湘笑笑:“咱们做了自己吃,这肉很下饭的,娘一会儿吃了就知道了。”
听了陶湘这么笃定的话,阮银珠迅速切成薄片,可能是熏烤的缘故,那肥肉的颜色有点晶透,让阮银珠有些惊讶,光瞧着就不会觉得腻。
她切好了肉,又切了一个茭笋进去,先炒了肉再放的茭笋,待茭笋炒变色了,阮银珠才将肉盛起来。
趁阮银珠去拿筷子,陶湘便伸手从碗边拎了一块喂入嘴中。
阮银珠见状宠溺地笑了笑,“味道如何?”
陶湘嚼了嚼,这猪毕竟是慢慢养大的,花椒水去过腥味,肉也很劲道,这炒出来的肉干香味很浓。
“好吃!”陶湘猛点头。
灶上的饭也蒸热了,阮银珠拿了俩碗过来盛饭,陶湘道:“我只要两口,刚才在院里吃过了。”
阮银珠给她舀了小半碗,陶湘还给阮银珠扒拉了点回去。
她嘻嘻一笑:“我主要是尝两块肉。”
阮银珠笑道:“让我尝尝这肉是何种味道?”她说着夹了一块喂入嘴中,她从这肉里吃出了松香味,还有烟熏味,其次就是这肉本身,就这么一腌制熏烤,竟比直接炒出来的五花肉味长了,也更香,她又尝了一块茭笋,沾了这肉的香气,也更好吃了!
阮银珠欣喜地看向陶湘,“湘姐儿,这味道太不同了。”
陶湘道:“娘上值去时可以带着一块去,你可以试试用这个肉炖粥,还有用这个肉吊汤,然后炖豆腐,娘也可以试试鸡汤和这个汤混炖豆腐,我吃过但我不会做,你去试了看,若是好吃,娘可以送一份过来给大小姐。”
阮银珠听到陶湘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我明日就去试了做。”
陶湘笑道:“边上带颜色的娘切掉就好了。”
“我晓得的。”阮银珠说,陶湘又道:“若是能做出来,这就是娘才会的拿手菜,配方不给别人。”
阮银珠看着陶湘,经过了两三年的相处,陶湘和她既像母女又像朋友,她也真的把大家当家人了,说话也会直接一些,也多了些许真挚地叮嘱。
“我知道,之前大厨房里的那些妈妈,守着自己做的几个菜守得可严实了,便是收了徒弟,也只让徒弟做打杂的事儿,她们做菜时,就让徒弟去外面。”
陶湘笑道:“咱们倒不必如此,只是这菜刚开始做,咱们都还没让它给咱们带回点什么来呢,就被别人弄去了不合适。”
俩人说着话,陶湘吃了四五块肉,又吃了几块茭白,就不敢再吃了,这肉咸,吃多了她下午口渴要喝水,喝多了水又跑茅厕。
接下来的日子,阮银珠忙着琢磨新菜品,陶湘便是当差外加做花簪。
她现在主要管账房,梳头那边的活计石冬蕊点名她就上手,石冬蕊不点名她便没做了,在差事上轻松了许多,偶尔与荷露一起看看话本,但大多数闲暇时她都是在做花簪,她还得赶紧攒钱。
那宅子她和纪朝歇息时又去看了几趟,单卖个宅子住的话她的预算够,可她还是想要直接买一个带铺子的,毕竟日后再买第二个宅子可能就是她们出府赚到大钱之后了,可出去后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不轻松的,又不再是人人有进项的时候,所以再攒钱也没那么容易,她还是想要一次到位。
纪朝见她纠结,和她说道:“不然宅子过完年后再去买?趁着这段时间,再攒些钱。”
陶湘看向他,低声问道:“你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纪朝愣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陶湘问的是什么,他说道:“我是听管家那边说的,侯爷生气,有言官弹劾侯爷嫁女奢靡,堪比亲王。”
陶湘听着这消息,更愁了。
“你说,这架势会不会提前灭门啊?”
纪朝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十一月还有个事儿,咱们就瞧着,如果十一月出事儿了,那说明历史还是不变的。”
陶湘这才想起来,朱见济今年十一月会死,紧接着朱祁钰备受打击,开始生病……
而且今年还有好几处遭灾的,今年冬天是什么光景也不知道!
她手里的这点钱,真的是一文钱要掰成几文花,买宅子、还要留下赎身钱,可能还需要买点粮,今年收成必定不好,那明年粮价是肯定要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能赎身出去,万一是明年出来,全家出来一粒米都没有,然后粮又涨价,那岂不是会很糟糕?
她和纪朝分析了一通,纪朝道:“那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事儿好像还成了买粮,趁着现在秋收,粮价还降了一些,咱们得多买一些。”
两人这一通合计,买粮也好,左右这会儿的粮价还是正常的,万一日后粮涨价了,那也是她赚了。
只是囤粮食也需要地方堆啊,得赁一个长期的屋子去堆放粮食。
纪朝道:“赁房这个事儿我改日给你去看,你先看看要囤多少的粮。”
陶湘点了点头,就把这事儿交给了纪朝。
纪朝的速度也很快,没过几日就和陶湘房子定好了,还是和官府签了契的,这屋子一次性赁了三年。
这会儿买粮食得去乡下的庄子上,陶湘自己没得空去,陶槐树和祖父又是府上的老人,万一去下面庄子还遇到熟人,那也不好。
纪朝见陶湘发愁,他和陶湘说道:“庄子上我有熟人,我让人买吧,你准备买多少?”
“直买粟米和小麦,先各买七十石的。”陶湘说完问道:“分批买入这个数应该不会被人盯吧?”
纪朝道:“放心吧,我会安排好。”
陶湘还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但看着粮食陆陆续续地囤入屋子,陶湘才渐渐心安,也是这时,陶湘才知道帮纪朝忙的,是和他一样被派出来的探子,陶湘也才知道,就是田庄上,也是有锦衣卫安插进去的人。
因为忙事儿,今年的中秋和生辰都过得很平静。
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转眼就入了冬,陶湘的囤粮还没结束,但都是纪朝在操心,她只是偶尔去看看,其余时间都在忙着做花簪。
她做了两套绒花花簪、做了十二支绢花的,刨去成本赚了十五两多。
冬月初十,顺天府已经天寒地冻了,又是一年窝在石冬蕊书房里不愿意出门的时候,但这天午后,郑氏派身边的梁妈妈过来寻石冬蕊过去,说是有事儿要商量。
兰心闻言便笑着说道:“妈妈跟大姑娘还卖关子呀,说一说什么事儿,也好叫我们姑娘准备准备。”
梁妈妈闻言笑道:“府中又要有喜事了。”她话落,石冬蕊微微挑眉看向她,梁妈妈说道:“是三姑娘的喜。”
三姑娘石乐薇的喜事儿?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就有喜事儿了?
第70章 二合一(捉虫) 皇太子薨
听到是石乐薇的事儿, 石冬蕊松了口气。
石婉盈定亲时,她是长女还没有定,那会儿用的理由是郑氏身子不适,但如今郑氏的身子好多了, 石婉盈也出嫁了, 她都在想郑氏会不会近日就开始张罗她的亲事。
石冬蕊没有追问, 她带着人便去了景和院。
景和院内,只有石乐薇和郑氏俩人。
见石冬蕊进来,石乐薇起身行礼:“大姐姐安。”
石冬蕊微微颔首, 对着郑氏行了个礼,“娘, 您找我。”
郑氏看了一眼石乐薇说道:“今日有媒人上门给你三妹妹提亲,我本是想问问你三妹妹的意思,但你三妹妹的意思是你还未出阁, 她不好冒前。”
石冬蕊闻言朝石乐薇看了过去,只见石乐薇看向她柔柔道:“二姐姐定亲时恰逢母亲身子不好, 大姐姐替母亲管着事儿,这会儿母亲身子好多了,也不知道大姐姐想法,故而想问问大姐姐的意思。”
石冬蕊刚才还松了一口气,郑氏没提的事儿, 石乐薇却提了。
看着石乐薇这模样,她想起了之前石乐薇要走了梅雪的事儿。
这过了两三年, 还以为她安静了,没想到又故技重施了。
那次她是为郑氏讨走了梅雪,这次呢?为郑氏把管家权要回去?
石冬蕊看着郑氏,突然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要把管家权要回去?那她直说便是, 何必用石乐薇的口?
“原来如此,那母亲当下作何想?”石冬蕊不理会石乐薇,迎着郑氏的目光问道。
郑氏闻言弯了弯唇角,她道:“你今年十八了还未议亲,都是娘这身子,耽误了你。”
石冬蕊道:“能帮母亲分忧,侍奉在母亲跟前,是女儿的福气,谈何耽误?”
石冬蕊这话也滴水不漏,郑氏顿了顿,半晌才道:“是,娘知你的辛劳,但总不能因为你能干,就可劲儿地让你一个人辛苦,娘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听郑氏这话,石冬蕊笑道:“娘不舍我一个人辛苦,不如先帮大哥把大嫂给娶进来,大嫂进门我出阁,也有人替母亲分忧,那我也放心。”
“正好,给大哥操办婚事儿我也能给娘帮帮忙,不至于让母亲一个人过于操劳。”
石冬蕊话落,郑氏笑道:“那好哇,争取过完年就把你大哥的亲事定下来。”
石冬蕊点了点头,缓缓地看向石乐薇,“那三妹妹就只能等等了,待大哥和我的亲事定了,再定你的?”
石乐薇的脸上灰白,石冬蕊仿佛没看到一样,她看着郑氏问道:“都忘了问了,来给三妹妹提亲的,是什么人家?”
郑氏道:“是你爹爹的下属,如今团营中的都指挥佥事。”
听到这官职,石冬蕊追问道:“这人多大年纪?”
郑氏闻言看了一眼石乐薇,随后笑着和石冬蕊说道:“比你三妹妹大一些,但年纪大点的人比较会疼惜人,我听媒婆子说是还可以。”
石冬蕊看着石乐薇,团营里的人,如何就突然来提亲?她估摸着是石俊那边帮忙的,其实团营里的都指挥佥事也很不错了,三品武官又在爹爹下面当差,日后前途必不会差的。
可石乐薇这是做什么?为了嫁妆讨好郑氏针对她?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娘这话真是……那人到底大妹妹几岁?哪里人士?家中有些什么人?这些媒婆没说清楚吗?”
郑氏讪笑:“成过一次亲,妻子病逝了,膝下有两个孩子,一个九岁的男娃,一个六岁的女娃,这人今年二十八岁。”
“啊?”
郑氏刚说完,石冬蕊惊呼了一声,“这……还有孩子,三妹妹同意?”她说着看向石乐薇,但还不等石乐薇回答,石冬蕊就和郑氏道:“娘,我觉得太不妥了,三妹妹好歹是侯府的姑娘,我不是嫌这人怎么着,只是觉得年龄差得太大了,妹妹这个年纪去做继母,这叫外人知晓了还不说母亲苛待庶女?左右前面大哥和我都还没定亲,这人就回绝了吧,过阵子再慢慢给三妹妹相看。”
郑氏是已经问过石乐薇意见的,石乐薇不但答应,还说了一堆她与这人成亲,这人将来就是家里人,更是爹爹的助力等等,她说了很多话,无非就是希望她操办这亲事,多给她一些嫁妆、一些体面。
庶女的嫁妆,她不可能像亲女儿那般,筹备许多,但好歹要顾忌侯府的面子,得看得过去才行。
想到婉盈的婚事,石亨甩手就给了石冬蕊两个庄子,还有她要陶湘的事儿,石冬蕊没答应她。
婚事提前也有些仓促,她便没强求这事儿,但石婉盈走后,这事儿却像一根刺似的,时不时就戳她心尖一下。
她才是这侯府的主母,曾几何时安排个小丫鬟都要石冬蕊同意才行了?
石冬蕊总是要嫁出去的,但她贸然去提这事儿,说不定石冬蕊还会怪她,她索性就和石乐薇说道:“如今府中的事儿是你大姐姐在管,你若是定了亲,亲事筹备估摸着也是要你大姐姐来操劳。”
石乐薇面对郑氏,在其手下讨生活这么些年,郑氏话中意思她听一嘴便清楚了。
都到要议亲了,石乐薇本意是不想得罪石冬蕊的,可郑氏要她二选一,那她肯定是选郑氏的,她也没办法,只得提石冬蕊长女未出嫁的事儿,询问郑氏她是不是得等石冬蕊出阁后?郑氏这才将石冬蕊喊了过来。
如今听石冬蕊这话,也是怨上她了。
好在郑氏道:“也不急,改日我问问你们父亲,瞧瞧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左右说媒也没那么快的,你哥哥和姐姐年纪大了,最迟明年上半年也得定,定完她们的就定你的。”
石乐薇轻轻颔首,“让母亲操心了。”
郑氏道:“哪家爹娘不操心儿女?放心吧。”
听着郑氏这话,石冬蕊垂着头扯了扯嘴角,半晌后她才抬头问郑氏:“母亲,那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几处的我是通知她们明日就来找母亲禀事儿?还是等母亲给大哥议亲后?”
郑氏和石乐薇闻言俱是愣了一下,石冬蕊这是要当场把这府中的这一摊事儿交还回去?
郑氏半晌没说话,石冬蕊道:“人事处是我一手设立的,大厨房是母亲许给我学管家的,这突然全部交给母亲我也不习惯,这两处我先管着母亲不会有意见吧?”
郑氏扯了扯嘴角:“你这孩子,事儿哪有这么急的?”
石冬蕊笑了笑:“大半交给母亲,我也能喘口气,妹妹成亲时候我熬得整个人都懒懒的,养了这么久还没回过气来。”
她说完也没再和郑氏寒暄,只说回去整理一下账册送过来,她再通知各处管事明日开始,来景和院内禀事儿。
她走后,石乐薇也迅速地跟着出了景和院。
“大姐姐,等等我。”
听到喊声,石冬蕊本不想理她,但想到她不能跑还是停住了脚步,等着她上来。
“有事儿?”石冬蕊问。
石乐薇道:“大姐姐这是怪我了?”
石冬蕊蹙眉不接她的话,沉声问道:“什么怪你?”
石乐薇看着石冬蕊那锐利的眼神,她心虚道:“牵连你亲事的事儿。”
“三妹妹,若是道歉那需要诚心一些,你扪心自问,是牵连吗?” 话落,石乐薇沉默了,石冬蕊轻笑一声:“既然三妹妹想要讨好母亲,以此换取想要的东西,那就坚定一些。”
说完她没再去看石乐薇,转身离去。
石乐薇固然可恶,可郑氏才是症结,这两三年的相安无事,是因为她也帮着一同筹备石婉盈的嫁妆,细想起来,她们母女早就客气又生疏了,她细想起来,肯定是要陶湘做陪房的事儿她没答应,让郑氏不痛快了,所以现在石婉盈的亲事办完,她便寻机会要把管家权拿回去了。
石冬蕊皱了皱眉,她年少迷茫时,是陶湘让她从自怨自艾里走出来,让她设立人事处,让她学管家转移精力,她确实转移精力了,但同时也懂了很多,权力、钱财,都比祈求母爱让人痛快。
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她没办法一辈子守在侯府,即便是她能学仁孝文皇后的妹妹,终身不嫁最后出家,那也不太可能,这家里走了一个石婉盈,还有一个石瑾,郑氏留不留她且不说,将来嫂子进门大哥袭爵,难不成这侯府还叫她这个大姑子管家吗?
她啊,早该找退路了。
议亲也好,只是她得好好选一选人家。
陶湘跟在石冬蕊的身后,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忧郁气息,陶湘很理解石冬蕊的心情,这都不仅仅是是职场上的被边缘化,还有母女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
这会儿石冬蕊议亲,于她而言倒是好事,她这两年就可以跟着出去了,去到了外面,她可以再帮石冬蕊一把,换取脱籍的事儿,石冬蕊能全权做主的时候,应该会比在这府中好很多。
主仆二人这会儿各有心思。
回到春晖院后,石冬蕊和陶湘说道:“你把各处的账册整理好,明日抬到景和院去。”
听着石冬蕊吩咐,陶湘点头。
各处的账本是分好的,也是整理好的,做账房这点是基本功,时时刻刻都要账目分明,查账的时候抬出来就能查,不会丢三落四。
但她此刻还不能回已经整理好的,这话的重点是明日抬去景和院。
和陶湘说完,石冬蕊又把齐妈妈喊了过来,说道:“妈妈,晚些时候叫各处的管事来议事。”
齐妈妈瞧着石冬蕊的脸色不佳,询问道:“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道:“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各处从明日起,去景和院回话。”
齐妈妈闻言愣了一下,石冬蕊看着齐妈妈笑了笑:“母亲要给大哥和我议亲了,她不忍我一直这么辛苦。”
这话让齐妈妈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说,大姑娘早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先前郑氏只操心着二姑娘,大姑娘和大公子的亲事还没落定,这会儿要开始相看议亲,本是好事儿,可突然拿走管家的事儿,怎么都像是下马威!
看着齐妈妈发愣,石冬蕊道:“妈妈莫要多想,这没什么,这事儿交给母亲后,您也来帮我看看,好好选一个夫家才是。”
听着话,齐妈妈笑了笑,她点头道:“好!”
傍晚,春晖院内。
各处管事坐在一处,听齐妈妈宣布除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其他各处的从明日起去景和院找夫人回话,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怔住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姑娘将来是要出嫁的,最后肯定还是大夫人管家,可这会儿也没有听说大姑娘议亲啊,突然就回归大夫人管家了?是大姑娘和夫人闹矛盾了?
大家在心里嘀咕着,齐妈妈道:“大家莫要瞎猜些有的没的,姑娘毕竟是姑娘,原先是夫人身子不好才理着这一大摊事儿,如今二姑娘出阁了,夫人身子也好多了,哪里还舍得一直让大姑娘劳累?”
管事们闻言迭声附和,石冬蕊笑道:“日后大家该怎么办差还是怎么办,不影响什么。”
石冬蕊宣布完也没多说什么就让大家散了,大家都走后,马守业家的留了下来,她看着石冬蕊说道:“姑娘长大了,成家是好事儿。”
看着马守业家的,石冬蕊笑了笑,“多谢嬷嬷,我晓得的,接下来不用那么忙碌了,我还可以想想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家。”
马守业家的笑道:“以姑娘的本事,王妃都当得,必然会觅得如意郎君。”
这马嬷嬷说话浮夸,石冬蕊笑道:“嬷嬷可莫要这么说,骇人!”
见她面露俏皮样,马守业家的笑了起来。
“嬷嬷我说的是真心话。”
次日大清早,石冬蕊带着陶湘她们将各处的账册搬到了景和院,石冬蕊留了人事处和大厨房,可下人公厨归到了人事处下面,采买处也归到了人事处下,而这几处的奴仆的身契,石冬蕊没有一起还到郑氏手中。
到底是女儿,郑氏也没逼着要。
看着郑氏的神色,石冬蕊也没解释,母女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交接了。
这事儿陶湘觉得只是换个人回话,殊不知回归郑氏那边的管事们都发愁,每月两日的歇息,是大姑娘给的,原先是她们各处排好值班,然后递交给齐妈妈与荷露,歇息前再去找荷露拿歇息牌子,可这会儿她们不归大姑娘管了,这歇息的事儿怎么办?
还是库房那边的妈妈过来寻了齐妈妈,齐妈妈本想叫她们去和夫人说,但想了想还是给石冬蕊结一些善缘,便把这事儿禀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随后去景和院内找了郑氏。
郑氏知晓歇息这事儿,但她不知道还有排班和领牌子的事儿,听石冬蕊说起,才知道这么件小事儿石冬蕊都想得很周全。
石冬蕊道:“若是母亲允许,那便照旧,各处管事排好班次,交给母亲,母亲这边过目后没问题,再叫梁妈妈送一份给荷露,到时候大家歇息就还是去荷露那里领牌子,母亲这边亦可以看排班知晓哪些人歇息。”
郑氏见她考虑得周到,应道:“成,就按你说的。”
这事儿大半被郑氏接手后,春晖院里的人都清闲多了,陶湘也是如此,她现在只需管春晖院的账,大厨房的事帮忙看着,人事处则由胡妈妈负责。
事儿少了,她可以做花簪,石冬蕊却感觉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她黏在陶湘身边,看陶湘做花簪,偶尔还想上手试,陶湘单独拿了点料子来给她打发时间。
景泰四年的冬月十八傍晚,乌沉沉的天空盖了一天,终于飘起了雪籽。
院子里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下雪了,石冬蕊起身奔向门口,看着细细飞舞的雪花,石冬蕊的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兰心在旁说道:“这样的雪籽不知何时能堆起来,能堆起来姑娘就可以玩了。”
石冬蕊嗔了兰心一眼,笑道:“我多大了,还玩雪呢?”
兰心笑而不语,没有拆穿她,若不是看她神色,自己会这么说?
陶湘站在石冬蕊身后,这才冬月中旬,就开始下大雪,今年怕不是一个大寒冬?陶湘想到景泰年间正是小冰期启动期,这夏日发洪水,冬日发冷灾,穷苦百姓不知要有多难过。
她的眉头微凝,而且今天是冬月十八,她还在心情复杂地等明日的消息。
寒冬里,石冬蕊的屋子里是有地龙的,很暖和,但她们住的屋子里就没有了,她们睡觉前都得把汤壶灌满沸水塞入被褥里,等人上去了,再将汤壶套上布套子,以免烫伤脚。
脚靠这个倒是能暖,但陶湘不习惯把头闷在被子里睡,露出的头冷,她请迎春帮她做了个兜子,是从侧面系绳的,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其他地方蒙得严严实实。
她刚带上那几日,芦花和盏儿都在笑,可没笑上两日,二人也去默默地照葫芦画瓢做了个。
陶湘本以为这一夜她睡不安稳的,不曾想一觉睡到了寅时中,她起来时候院里是白蒙蒙的一片,那雪踩下去到小腿的位置了。
此时院门开了,做洒扫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在扫雪了,大厨房的热水也已经担进了内院,她们这些丫鬟们有一缸,大家舀点对着冷水洗漱,还不算冰。
陶湘等消息一直等到了午饭时,她正在吃饭,听到小丫鬟来喊她,说是有人找。
她出了院门才看到是纪朝。
陶湘跑出去,并没有立刻问,而是跟着他走过去了一些,远离了春晖院大门才问道:“有消息了?”
“嗯,刚才侯爷回来了,说是今早没的,具体什么时辰不知道。”
陶湘点了点头,这心情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历史没有变,所以朱祁钰还会因为皇太子的死生病,最后还是会有夺门之变,还有这些天灾。
她看了看纪朝的衣裳,有些单薄,她说道:“你怎么没多穿点?这天气冻感冒了可很难治。”
纪朝道:“还好,走动着不算冷,没差事的时候大管事那屋子也有地龙,我在小江那边能蹭到点暖意。”
陶湘闻言道:“那也要注意一冷一热。”
纪朝看着陶湘,明明年纪比他小,却是个爱操心的性子,他柔声说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陶湘点了点头,她喃喃道:“咱们那粮食,怕是囤着了。”
纪朝敏锐,低声问道:“你是说会遭冷灾?”
“嗯,我感觉有可能,午后我再去和我娘她们说一声,去粮铺里再买一些去。”
“好,那到时候你喊我,我一起去背粮食。”
纪朝话落,陶湘道:“你的那些朋友,你得空也可以让他们囤点。”
“嗯。”纪朝应下。
天寒地冻的,俩人也没在外面多停留,不过陶湘没有回院,而是去了丹枫院寻阮银珠。
她把去买点粮食囤起来的事儿和阮银珠说了,阮银珠只是看了看这天,都没问陶湘原因,只问道:“咱们要囤多少?”
陶湘道:“越多越好吧,咱们一年要吃多少粮?粟米和小麦糙米豆子,娘你看着囤。”
听着要囤一年的粮,阮银珠还冷嘶了一声,怎么感觉有些严重?
陶湘道:“娘你喊着我爹和我祖父也去买,你们不要在一家粮铺里买,分开买,买了背回来又换着去各家买。”
“晓得了。”
阮银珠是个急性子,她这会儿刚吃了饭在歇息,陶湘回春晖院后,她便起身回屋了,陶槐树和祖父都得空,她得让这俩人赶紧先去买,万一粮食涨价那早买早好。
陶槐树对阮银珠的话也是只有执行的份,从不追根究底的刨问,阮银珠给他们拿了钱,让二人今日多跑几趟,争取多背点回来。
陶祖父也不怎么爱说话,儿媳妇让买粮,跟着就去了。
到了粮铺才知道,粮已经开始涨价了,比前些日子贵了一些,粟米和小麦每石都比前阵子贵了十五六文。
父子俩见这状况,还哪里顾得上询问缘由,赶紧买了背上就往家里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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