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二合一 管事贪污
听到石书雁这话, 石冬蕊心底暖暖的,这个和她一样不受郑氏待见的妹妹,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 道:“我晓得了。”
舒然她们见大姑娘并未生气, 好像也没有责怪四姑娘的样子, 顿时松了口气,舒然带着人迅速把东西收了,去给石冬蕊泡茶。
但丫鬟把茶叶泡上来时, 她端着茶盏愣住了。
在这府中,不管是姑娘还是姨娘都有月银有份例, 上好的茶叶她们也是领到过的,只不过石书雁给外面的难民布施,买了不少粮食, 她的钱不够,便把这些茶叶香包等东西, 都弄出去卖了。
这院里也没什么人来,舒然也没想着待客之事,剩下一些碎茶叶,石书雁不介意,她随便喝点也没去管, 这会儿石冬蕊来了,端上这样的茶叶, 会不会让四姑娘没面子。
舒然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把茶叶过滤掉,端着两盏茶水就过去了。
看着没有茶叶的两盏茶水,石冬蕊细看了一眼, 这茶水过滤得还不是很彻底,茶水中还有非常小的碎屑颗粒未滤去。
她吹了吹,不怎么烫后轻抿了一口。
石书雁看着没有茶叶的茶水,她看了一眼舒然,只见舒然静静地瞧着她,她就知道这是碎茶叶浸泡的,她有些心虚,之前舒然让她留点,是她说不用留、用不上,这下好了。
她看着石冬蕊喝了一口,缓缓地抬眸看向她,石书雁抿了一下嘴唇,随后道:“姐姐,你喝我这茶是不是有些陈了?去年的新茶被我做擂茶做完了,这个是之前的陈茶。”
石冬蕊见她这解释,弯了弯唇,又轻饮了一口,随即将茶盏放在旁边的案台上,她挑眉看向石书雁:“是陈茶吗?我吃着和我那新茶没什么区别。”
石书雁微微挑眉,随即抿嘴笑了起来。
石冬蕊看着她这模样,笑问道:“妹妹这院里,不会连米面都是陈的了吧?”
“啊?那没有。”石书雁说。
石冬蕊笑笑,眼神移到了舒然身上,“把你们姑娘布施的账册拿来我瞧瞧。”
听到石冬蕊要看账册,舒然有些心虚,她缓缓地看向石书雁,石书雁眼珠子提溜转,和石冬蕊说道:“我们就给了一点点,没记账……”
陶湘一看这对主仆的神色,就知道这是怕石冬蕊责怪,记了账也不敢拿出来。
她熟悉石冬蕊的性子,石书雁做这事儿,她不会生气的,便笑着开口道:“姑娘没记,舒然姐姐肯定记了,姐姐就拿来给我们姑娘瞧瞧吧。”
石冬蕊回头看了陶湘一眼,随即看向舒然,说道:“我瞧瞧你们做的如何,若是不错,日后布施的东西府里出,你们来负责。”
听到石冬蕊这话,舒然眼睛都亮了,现在大姑娘管家,若是府中出东西,那她们姑娘做这事儿也就不会那么难了,她满眼期盼地看向石书雁,石书雁笑道:“看我干什么?你记账了吗?记了你就拿来给大姐姐看看。”
舒然笑道:“记了记了,就是记得不太好。”
石冬蕊道:“去拿吧。”
“欸。”舒然应了一声,小跑而去,很快就拿了一个小册子出来,石冬蕊缓缓翻开,舒然这个字,堪比刚练字的陶湘,她看得头大,随即把册子递给了陶湘。
“你念给我听听。”石冬蕊说。
舒然见石冬蕊蹙眉,还不知缘由,看着陶湘接过小账本,翻开看了一眼她就没忍住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众人,轻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开始念道:“海棠粉比甲、梨色立领长衫、米黄色绣海棠马面裙,赁钱每月三两;红色方领补服、墨色菱纹马面裙,赁钱每月二两八百文;蓝色立领长衫、粉色裙子,赁钱二两……”
陶湘念了十来套后,石冬蕊的眉头紧紧蹙起,她从陶湘手中把小账本拿了回去,往后翻了翻,估摸着衣裳也赁出去了四五十身,她又往后看了看,卖茶叶卖了多少钱、卖荷包多少、 首饰典当多少钱,买米多少买面多少,买药材多少,小账本虽小,舒然这字也又大又丑,可是记得满满当当的,那都是从去年入冬到今年的布施花费。
石冬蕊看向石书雁问道:“你这是把你的衣裳都拿出去赁了换钱了?”
石书雁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那都是往年的,衣裳小了我也穿不下了,赁出去每个月能凑到很多钱呢。”
石冬蕊仔细看了一眼后面的,有些衣裳赁钱就一贯,还有几百文的,那才是穿不下的衣裳能赁到的钱,前面三两二两这些,应该都是她这两年做的衣裳,石冬蕊合上账册说道:“布施这种事儿,你怎么不来跟我说一声,爹爹要是知道你的衣裳拿出去赁钱,必定要不高兴。”
石书雁咬着唇,任由石冬蕊说。
石冬蕊叹了口气问道:“你姨娘今日来寻我,说是让我带着你管家理事。”
听到这话,舒然都惊讶了,石书雁也惊讶地问道:“姨娘她……来春晖院找姐姐了?”
“嗯,下午来的。”石冬蕊说完看向石书雁,她说道:“你姨娘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石书雁道:“亲事我不急的,不说也没事。”
石冬蕊闻言看向她,说道:“你这是什么话?想晚些时候说亲也可以,但你就不攒点贴己钱傍身?全拿去布施去了?”
石书雁轻轻挠了挠后脑勺,随后道:“只要我不成亲,一直住在府中,好像也不需要什么体己钱。”
石冬蕊想到她管家这几年,就因为郑氏的偏心,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一辈子住在府中,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嫁人,到时候郑氏不一定会给她丰厚的嫁妆,所以想要什么,她都得自己去努力。
她借着管家时,让齐妈妈在外面帮她弄仓库,囤货批货,布匹粮食瓷器她都有做,还用管家之便,将囤的货物卖给了府中的铺子,以谋自己的利。
她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有什么,但此刻听着石书雁这话,她感觉自己远不如石书雁这么赤忱,纯净。
石冬蕊把小账本递给了陶湘,她道:“你重新整理一遍,看看四姑娘布施花了多少钱,到时候给四妹妹补上。”
陶湘接过账本应下,石书雁连连摆手:“姐姐不用给我,直接拿去……”她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道:“给你的你就收起来,布施的钱我从府中的账上出。”
石书雁点了点头,石冬蕊眼神落到了舒然身上,开口问道:“这些衣裳,你们做多久了?”
舒然冲着石冬蕊行了个礼,柔声回道:“去年秋天开始做的,那会儿婢子们做的是棉衣。”
石冬蕊对石书雁说道:“都哪些人跟你做了,你写个册子给我。”
石书雁闻言也不知道石冬蕊要名册做什么,只吩咐舒然:“你去写一下,写好送去给大姐姐。”
舒然应下后便去写了。
石冬蕊对石书雁说道:“你明日开始过来给我帮忙,这些衣裳就让她们先做好,布施的事儿我让齐妈妈去看看再说怎么弄。”
府中出钱布施,必定比她这杯水车薪强多了。
“谢谢姐姐,那我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过去。”
石冬蕊笑道:“过来一起吃吧。”
说完正事儿,姐妹俩坐了一会儿,舒然便把一起做衣裳的丫鬟婆子名册写好送过来了,石冬蕊看了看后递给了兰心,“按他们的月钱,每个人给她们发三个月的月钱,从我的私房里出。”
石冬蕊这话出来,屋内的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石书雁也吞了一下口水,她自己的钱都拿去布施了,也没啥钱给她们打赏,她也不知道大家伙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你们身为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婆子,伺候好四姑娘还能帮她一起做善事,该赏。”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跪下谢恩。
但感谢大姑娘的同时,也有四姑娘的恩情,若不是石书雁带着她们做这些,又哪里会平白多得这三个月的月钱?
就好像是天上突然掉馅饼了一样,大家乐得合不拢嘴。
石冬蕊回院子后,就让兰心和陶湘过去把钱给大家伙发了。
发完钱兰心和陶湘要走,石书雁还拿了两支细银簪出来要给她们,她笑道:“兰心姐姐和湘姐儿莫要嫌弃,我实在是都典得差不多了。”
她说得直白,兰心和陶湘对她心生敬佩,俩人笑着婉拒,把那两支银簪推了回去,“姑娘所做之事,让我等敬佩,怎会嫌弃?不过东西我们万不能要,多谢姑娘!”
俩人不收,石书雁也没强求。
待陶湘她们走后,院子里的奴仆们拎着铜线串子乐得合不拢嘴,突然抬头瞧见石书雁盯着她们手里的钱串子,大家的神色一顿,最后试探着上前询问道:“姑娘,这钱……我们拿点出来去买粮?”
石书雁闻言笑道:“你们寒碜我呢?怪我思虑不周,带着你们一起辛苦,还没得赏钱给你们,姐姐给的,你们各自收着吧。”
她话落,舒然便说道:“我们自愿跟着姑娘做的,也没图什么。”
她们都是家生子,生来就在这府中,还算是没有挨过饿受过冻,但若是没做这奴婢,她们可能也会和那些流民一样苦,苦难的人遇到石书雁这样心软的姑娘,和遇到菩萨也没什么区别,她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做。
回去的路上兰心还和陶湘说,“我真是没想到四姑娘会做这些事儿。”
陶湘点了点头,石书雁作为庶女,她不像石婉盈那样,有郑氏的宠爱,也不像石冬蕊,还能利用长女的身份拿到管家权,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一无所有的姑娘,却有最充盈的情感,有一副菩萨心肠。
回到春晖院后,陶湘迅速去整理了石书雁的那个小账册,花了一天一夜,把那小账册分门别类地都整理出来,账目也算了出来,单是赁衣裳的钱,都有一百多两,还有她典当了一些首饰,还有卖掉的荷包等等,这小半年,她买粮食、做衣裳,买药材,都花了三百多两。
石冬蕊看着这个数,她沉思着,这赁衣裳的事儿,必定不能让石亨知道,她得帮石书雁把那些衣裳处理掉,再把这笔钱支取给石书雁。
再想做布施的事儿,短时间内她做主,若是长期布施那些流民,她的父亲也不一定会高兴,她还得想个法子。
陶湘还在旁边站着,瞧着石冬蕊皱起眉头,陶湘道:“大小姐可是想接着做布施?”
石冬蕊闻言抬眸朝陶湘看了过来,说道:“我有一阵子没出过府了,也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情况,四妹妹做了这么久,若是不接着做她必定也会自己继续,我们这么大的侯府,哪里能让她这样做布施?”
齐妈妈闻言道:“城外流民多的事儿我知道,但我也没往城外去,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石冬蕊寻思了片刻说道:“妈妈你明日跑一趟,瞧瞧具体是什么情况。”
陶湘道:“妈妈,明日我陪您去吧。”
齐妈妈应下,陶湘看向石冬蕊问道:“大小姐,那我们明日过去要不要带两桶馒头过去?”
石冬蕊看了看齐妈妈,齐妈妈道:“那一会儿我去大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先做出来,我们明日带上。”
次日清晨,齐妈妈让马夫套了一辆马车在后门等着,她喊人将那两大桶的馒头抬到了马车上去,陶湘带了口罩,她看着齐妈妈问道:“妈妈,你的那个面罩还在吗?”她说着甩了甩手里的,齐妈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陶湘道:“咱们戴上吧。”
齐妈妈本有些懒得回去取,但她莫名地想起了老法师独自给陶湘祈福,而且自从陶湘来了之后,石冬蕊也是越来越好了,既然陶湘要求戴上,那还是跑一趟。
上马车时,齐妈妈就已经把口罩带上了,陶湘笑道:“现在咱们还没到,妈妈若是觉得热可以先不戴,一会儿出城后再戴。”
齐妈妈把口罩揭下来,这玩意是陶湘说冻脸,所以才让迎春给大家都做了几个,冬日里待着确实也暖和一些,但现在陶湘还让戴,明显就不是为了暖和。
她笑着问道:“戴这东西,不是为了暖和吧?”
陶湘看着齐妈妈探究的眼神,她抿了抿唇说道:“戴着这面罩,若是遇到了打喷嚏咳嗽的人,可以短暂地挡一挡,不瞒妈妈说,去年做这东西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担心有瘟疫,但我又不敢说,所以才说护脸暖和,好在去年什么事儿也没有,平安渡过。”
齐妈妈狐疑地瞧着她,陶湘说道:“去年好几处地儿发生了洪涝,冬天就冰天雪地的模样,天灾后经常会出现瘟疫,所以我有些忧心。”
齐妈妈看着手中的面罩,又看了看陶湘,年纪虽小,但能有这番心思,怪不得石冬蕊喜欢。
“你思虑周到,但这东西能防得住瘟疫吗?”
陶湘道:“当然防不住,但我们的嘴巴鼻子没有马上接触到,那便有缓冲的余地,那些瘟疫刚来的时候最凶,晚些时候得,说不定能捡回条命呢?”
齐妈妈听到她这话点了点头,她们出城后,都不用陶湘提醒,齐妈妈便把口罩戴上了。
陶湘不但戴了口罩,还带了双新手套。
出城后齐妈妈掀开了马车帘,她们又往外走了一阵,才发现了成片的草棚子,老弱病残地聚在一处,见马车出现,那些腿脚还健全的流民,飞快地朝马车跑了过来。
齐妈妈瞧着冲过来的那些人,那架势,让她眉头紧蹙,她把陶湘拉到身后,随后和赶车的马夫说道:“老周,你喊一声,让他们站在半丈外,排成两队!”
看着冲过来的人,老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跑来的人终究还是停在了马车外的半丈处,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那眼神让陶湘心里很不是滋味。
幸好带了这两大桶馒头。
老周把马车停下,又将那两桶馒头抬下来,那馒头还热腾腾的,揭开盖子香味飘了出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于妈妈招了招手,大家慢步上前,陶湘和齐妈妈站在木桶旁边开始给大家发馒头,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她们一人发一个。
领馒头的人没说话,拿了就走,陶湘她们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发完了两桶馒头,那边还有人在眺望,像是还要来领馒头的,但陶湘她们的馒头已经没有了。
发完馒头回到马车上,陶湘才和齐妈妈说道:“妈妈,四姑娘她们做了那么多衣裳出来,我怎么没看到一个人穿啊?”
齐妈妈神色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她和老周说道:“老周,在周边慢慢转一圈。”
老周照做,陶湘和齐妈妈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齐妈妈索性喊了几个人来询问,但连着问了六七个人,大家听到发衣裳三个字,看齐妈妈都像是看怪物,齐妈妈还特意说,去年冬日发过棉衣,那人才说,去年冬天这里冻死了很多人,根本没有什么棉衣。
齐妈妈的脸色难看,离开后,陶湘才问道:“妈妈,四姑娘花了那么多钱,她们院里的人又出了那么多力,这些衣裳呢?去哪儿了?”
齐妈妈道:“我们一会儿逛逛再回去。”
陶湘点头。
说是逛逛,但齐妈妈却直接给了老周一个地址,陶湘她们过去看了是个小裁缝铺子,里面也卖成衣。
齐妈妈没下马车,她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你进去瞧瞧,若是看到眼熟的问问价格,买一件。”
她说着从荷包里拎了一串铜钱给陶湘。
陶湘没带什么钱出来,这是办公事,陶湘也没客气,拿上铜钱就下了马车,径自进了铺子。
陶湘刚进去,坐在柜台前的妇人就起身问道:“姑娘是要做衣裳?”
陶湘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我先看看。”
妇人睨了陶湘一眼,扭着胯出了柜台,“我们铺子里有做好的成衣,你也可以在我们铺子里买布做。”
陶湘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瞟那些挂着的成衣,妇人见状问道:“是你穿还是谁穿?”
“我娘穿。”陶湘喃喃道。
妇人打量了她一番,随即给她拿了几件红红绿绿的,陶湘都摇头,她说道:“这种颜色我娘不喜欢,她做饭容易脏。”
妇人皱了皱眉头,将那些衣裳都收了起来,随即去柜台里拎出来一个包裹,“那过来瞧瞧这个?深色布做的。”
陶湘眼神还在到处晃着,脚步慢慢朝柜台那边走去,走近了她才看到,这布料和她在四姑娘院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那布,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针脚,询问道:“这是棉布做的吧?”
妇人道:“是粗土棉布做的,我们裁缝手艺好,你瞧瞧这针脚,几乎都看不出来。”
陶湘咬了一下唇,试探着问道:“这一件多少钱?”
“四百八十文。”
陶湘听到这个数,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妇人,“这么贵?”
妇人道:“这布料和线就要两三百文,裁缝工钱一两百文,你去外面买布做比这还贵呢!”
陶湘听得直摇头,“太贵了,二百五十文能卖吗?”
妇人呵了一声,说道:“二百五十文,我布料本钱都不够,你诚心要的话给我四百五十文。”
陶湘喃喃道:“太贵了。”
妇人见她这个小姑娘也不会讲价,一直说衣裳如何如何好,她这个价格又如何如何便宜。最终陶湘被说动,给了四百三十文买了一件。
出了那裁缝铺子,陶湘走了很远才上马车,她把这衣裳给了齐妈妈,齐妈妈看完冷哼了一声,咒骂道:“这该死的畜生!”
见齐妈妈这样,陶湘已经确定了,这衣裳是出自四姑娘她们的手,而这铺子,若是陶湘没猜错,应该是府中某个管事家的,或者是管事亲戚的,不然齐妈妈怎么会直奔这里?
她们回去时已经是午后了,去了流民堆里,又发了馒头,陶湘和齐妈妈各自回家梳洗一番,这才回了春晖院。
今日四姑娘跟着石冬蕊学做事儿,她们回去时,石书雁还在。
齐妈妈把陶湘买回来的那件衣裳拿了出来,笑问道:“四姑娘,您瞧瞧这件衣裳,是不是您做的?”
她们做的衣裳,石书雁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拿着衣裳不解地看了看齐妈妈,随后一边翻衣裳里面确认,一边问道:“这是我们做的,妈妈,这衣裳是从何处得来的?”
陶湘笑道:“回四姑娘,这衣裳是妈妈让我买的,花了四百三十文呢。”
“什么?”石书雁惊呼道,“在哪里买的?”
齐妈妈报了裁缝铺的名字,石冬蕊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她看着齐妈妈问道:“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齐妈妈道:“我们发完馒头,湘姐儿说怎么没见一个人穿着四姑娘她们做的衣裳,所以我们又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后面问了人,说根本没人发衣裳,发粥和馒头的倒是有,但都是一些年轻姑娘,我也就不确定是不是咱们府上的人了。”
石冬蕊眼神微变,她看向石书雁问道:“这些衣裳,你是给哪一个管事去卖的?”
石书雁道:“是外院的范忠,我院里的范蓉是他侄女。”
齐妈妈看着石书雁道:“姑娘可知,那范管事的媳妇的表姐家,就是做裁缝铺子的,你的布料不会也是他帮忙买的吧?”
石书雁的脸色灰白,她看着齐妈妈问道:“妈妈,你的意思是,我们做的那些衣裳,全部去了他表姐家的裁缝铺子?被他拿去卖钱了?”
齐妈妈道:“八九不离十!”
石书雁紧攥着那衣裳,做夏衣还好,去年做的那几批冬衣,她带着院子里的姑娘没日没夜地做,只想着把那些棉衣能送到那些人手中,能帮一个是一个,没曾想……
石书雁气得直发抖,陶湘道:“四姑娘息怒,捉贼捉赃,当下重要的是把人捉住,叫他把贪了的那些钱全部吐出来!”
听着陶湘的话,石书雁缓缓地看向石冬蕊,石冬蕊道:“这些可都是妹妹你的心血,你想想要如何办?我再让人跟你去办。”
石书雁本以为石冬蕊会直接把那范管事喊来问话,没曾想是要她来做决定。
想着石冬蕊是要教她,只得点了点头。
“好,姐姐,我先想想,明日跟你说。”
石冬蕊点了点头,“你先想,莫要打草惊蛇就是。”
石书雁应下后,齐妈妈和陶湘这才说起外面流民的情况,陶湘道:“来领馒头的不少都是青壮年,但应该都带着一些老人小孩,看那样子,城门口的守卫不让进城的,都栖身在城外熬着。”
“人多吗?”石冬蕊问。
齐妈妈道:“挺多的,我们去的只是其中一处,往外走应该还有不少,咱们不可能一直布施养这么些人,偶尔给点那也是杯水车薪。”
齐妈妈话落,石冬蕊陷入了沉默。
陶湘深吸了一口气,她看了看齐妈妈,又看了看石冬蕊说道:“大小姐,若是有事情让他们做,也给他们口饭吃,若是做得好再给点银钱,应该比单纯布施好一些。”
听到这话,齐妈妈看向陶湘说道:“湘姐儿的意思是将这些人都买进来?那可太多了!而且他们是流民,官府是要将他们遣返回去当差的,若是咱们收留了他们,那属于隐占人丁,是会牵连侯爷的。”
作者有话说:
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感兴趣的宝子求收藏~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崔灼:“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还另娶了妻子。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82章 二合一 此事做成,
陶湘还从没想过齐妈妈说的这个问题, 流民其实是逃户,朝廷是务必要将他们遣返回原籍的。
只是原籍若是还有家有地有粮,这些人应该也不会成为流民。
陶湘也不清楚,除了遣返回原籍, 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若是收留了流民就属于隐占人丁, 还是犯法的, 那这事儿就比较难了。
石冬蕊沉默了许久说道:“这事儿我先想想,实在不行我去和爹商量一下,看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陶湘看了看石冬蕊, 想到石亨的罪名,她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她现在也不好说什么,石亨不常在家,石冬蕊应该也没那么快去找石亨说。
傍晚下值, 陶湘去寻了纪朝,俩人一同回了趟家, 饭都没吃,说是急着去买点心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离侯府很远了,身边无人,陶湘才和纪朝说起今日的事儿。
陶湘道:“大小姐的意思应该是要侯爷上折子,看看能不能给这些人事儿做, 也给他们一口饭吃。”
纪朝摇了摇头,他看着陶湘低声说道:“其实侯爷已经收留了很多青壮年流民了, 这事儿他不会上折子的,与其让这些人被遣返或者自己谋生,侯爷更喜欢的是这些人成为他的人,供他驱使。”
陶湘微微蹙眉, 这几年府中下人变多了,或许其中也有不少是逃出来的流民,但这外面是怎么操作的,陶湘就不知道了。
现在听纪朝这话,她有些纳闷,依着她看到城外的那些流民数量,府中这些人好像也不算多?她狐疑地看着纪朝,“那这些人,去了何处?”
纪朝道:“各处庄子上,还有大同。”
“石彪那里?”陶湘问道。
纪朝点头,陶湘想到石家最开始事发,还是因为从石彪处搜出了绣蟒龙衣,又指使部下集体上书逼迫皇帝让他留镇大同,意图把持边镇重兵,最终以谋反罪论处。
这一家人的种种,陶湘根本无法言说。
陶湘和纪朝说道:“我们都太渺小了,对这些事儿无能为力,但大小姐她们能做也愿意做,若是朝廷能同意这些人在京中谋生,能自食其力,那便好了。”
她说完,纪朝道:“再等几日看吧,或许朝中官员也在想法子,听说最近京中有些粮铺都无粮可卖了,缺粮缺得厉害,之前朝廷还有固定救济,去年和今年受灾的地方多,收不上来粮食,军饷禄米都吃紧,根本没什么粮食去赈济灾民了,肯定得想法子了。”
陶湘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她道:“算了,这事儿再说吧,咱们今年还是先把宅子买了。”
纪朝看了看她,说道:“那我最近找找看,有合适的跟你说,你再出来看。”
陶湘没空经常出府,但纪朝跑腿,经常有机会出来,他们这样的小厮,出府办差也不会立刻回去,在外面吃点东西,逛逛是常有的事儿,也就有空可以看看宅子。
陶湘她每个月就两日休息,两天还不是连着休,去卖一下花簪,处理一下琐事儿,就没什么空去看宅子了。
俩人去买了两包点心,快要宵禁了,匆匆忙忙回了家。
六月二十二要给英国公府送聘礼,陶湘她们丑时左右就全都起来了,交代注意事项、吃喜蛋,选定的吉时是卯时前到达,这捧礼抬杠自不能急也不能出乱子,出发得留出足够的时间来。
开禁后,早早选定的礼使、媒人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石冬蕊看着长长的队伍消失在门口,她长吁了一口气,半晌后打了个哈欠。
兰心道:“估计得俩时辰才能回来,姑娘先去歇半个时辰吧。”
石冬蕊看了看兰心笑道:“这会儿我哪睡得着?等他们回来了再说。”
他们回来得比兰心预计的还晚了半个多时辰,但看着他们带了回书和回礼回来,石冬蕊松了一口气。
顺天府有习俗,娶媳嫁女同一年不吉利,她是明年的腊月,石瑾只能提前或者退后,原先石亨是想要石瑾今年成亲的,但现在都快七月了,到腊月只剩下了五个月,道士看了日子,说今年冬腊月都没有吉日,只得往后推,最后才选定的后年正月。
虽说是明年和后年,但实际也是相差着一个月。
石瑾亲事定下,齐妈妈道:“姑娘歇几日,也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石冬蕊笑笑:“嗯,先歇上几日再说吧。”
忙着石瑾的亲事,石冬蕊也没管石书雁被管事贪污的事儿,直到聘礼送完的第二天,她才问起石书雁要如何处理。
石书雁看着石冬蕊道:“捉赃审问后,让他把贪了的钱吐出来,全家送去庄子上种地去。”
她的语气平静,但这话却让石冬蕊意外,她看着石书雁弯了弯唇角,说道:“可以,那我就让齐妈妈带人去捉人了。”
石书雁道:“把人抓回来,我来和他对峙。”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回头和齐妈妈说道:“妈妈去喊上全管家,带着人一同去,先把裁缝铺里的懒掌柜和衣裳全部带回来,再去把范管家给请来。”
齐妈妈闻言很快就去了,不到半个时辰,那日给陶湘卖衣裳的妇人就被请进来了。
齐妈妈她们还是客气的请人来,不过这样的高门大院,她又在替范忠卖东西,最开始她害怕事发,所以胆子很小,但后来卖得多了,好像也就麻木了。
这会儿突然被管事妈妈给请进来,还让带上那些衣裳,进春晖院内看到了陶湘,虽然那天陶湘是带着面罩的,但她还记得陶湘这双眼睛,只不过那日闪躲怯懦的眼神,今日则是截然不同了。
对上她错愕的眼神,陶湘弯了弯唇。
齐妈妈向石冬蕊回了话,石冬蕊看向夫人问道:“夫人贵姓?”
妇人讪讪道:“我姓刘,刘翠禾,给大姑娘请安了。”
石冬蕊勾了勾唇角,她道:“刘夫人请坐。”
刘翠禾看着石冬蕊的神色,摸不准她的情绪,她忐忑不安地坐下后,石冬蕊又叫丫鬟上了茶,刘翠禾接过茶盏,她不安地缓缓看向石冬蕊。
只见石冬蕊垂着眼眸在喝茶,并未看她。
刘翠禾缓缓地攥紧了手,等待着石冬蕊开口。
石冬蕊慢悠悠地喝完茶,这才抬眸看向齐妈妈,“妈妈把那些衣裳拿来我瞧瞧。”
齐妈妈把那一包衣裳拿了出来,石冬蕊看了看,随后递给了石书雁,石书雁直接翻过袖口的内衬看了看,随即满脸愤恨地看了刘翠禾一眼,对着石冬蕊道:“姐姐,没错。”
石冬蕊拿过衣裳数了数,还剩下八件,她拿着那些衣裳,看着刘翠禾询问道:“敢问刘夫人,这些衣裳你是从何而来?”
刘翠禾闻言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看着石冬蕊问道:“大姑娘,我……我这衣裳有什么问题吗?”
石冬蕊见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轻笑了一声问道:“我这个人心软,所以很客气地请了夫人过来说话,夫人若是如实告知,那咱们什么都好说,如果是我问话夫人不愿意回答,那只能请官府的人来问了。”
听到官府二字,刘翠禾唇瓣微微颤抖着,石冬蕊问道:“夫人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衣裳你是从哪里来的了吗?”
刘翠禾想站起来说话,却是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
“大小姐饶命,这些东西是我表姐夫拿来的,我开着个裁缝铺子,她让我帮他把这些衣裳卖掉。”
刘翠禾话落,石冬蕊挑眉问道:“所以,不是你偷的?”
刘翠禾慌乱摆手,“不是不是!大姑娘,我真的没偷。”
石冬蕊蹙了蹙眉头,“你刚才说你表姐夫拿给你卖的,你表姐夫是谁?”
刘翠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半晌才道:“范……范忠,他在贵府上做大管事。”
石冬蕊又问:“范忠?他什么时候开始拿衣裳给你卖的?”
刘翠禾:“去年冬天。”
石冬蕊又问道:“除了衣裳,他还拿了什么让你帮他卖?”
“布……布匹,米米面也有过。”
石冬蕊看向旁边的陶湘说道:“取笔墨纸砚来,把她说的话记下来。”
陶湘闻言跑去书房拿东西,石冬蕊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你来问吧,范忠拿了多少件衣裳给她,都是什么时候拿的,每一件卖多少钱?卖了如何分的?全部问了写清楚,写完让她按手印。”
刘翠禾眼神慌乱地扫了一眼屋内,齐妈妈道:“刘夫人,咱们这边说。”
齐妈妈把人带去了隔壁,陶湘跟着一起。
去了隔壁屋子,刘翠禾担忧地问道:“这位妈妈,我会被送官吗?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范忠从哪儿弄来的!”
齐妈妈道:“你交代你的,证明这些东西是范忠给你的,不是你偷的,那自然和你没关系,但若你说不清楚,或者范忠不认,那我们府中的东西在你的铺子里出现,我们也觉得很奇怪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翠禾哪里还不清楚,这是侯府里在捉范忠这个贼,她可没让范忠偷,而且最开始她不卖,范忠还不高兴,非逼着她做,每次卖的钱她也只拿两成,剩下的都是范忠拿走的。
如今东窗事发,偷东西的事儿可跟她没关系。
刘翠禾交代得很干脆,事无巨细地都说了,她甚至还有个小账册,每次范忠给她的东西,她都记下来了。
陶湘记下了刘翠禾说的所有话,让她按了手印。
这份证词,陶湘送去给石冬蕊看了,加上刘翠禾的那份小账本,石冬蕊的脸色沉了下来。
“带着刘翠禾,去前院。”
此时的前院管事房内,全顺帮着去把刘翠禾请来后,他便把范忠也找来了,只等着石冬蕊这边审问完刘翠禾过去审问范忠。
全顺是府中的大管事,范忠则是门房管事。
这会儿全顺请他来喝茶,他红光满面,心底正高兴。
石冬蕊到了外理事房内落座后,齐妈妈才前往全顺的屋子。
“全管事,姑娘请你和范管事过去。”
齐妈妈话落,全顺起身道:“我们这就来。”
范忠疑惑地看向全顺,“管事,大姑娘找我们何事儿?”
全顺道:“应该是门房的事儿,去了就知道了,走吧。”
全顺带着范忠进了屋子,石冬蕊和石书雁姐妹俩并排坐着,全顺拱手行了个礼,范忠也紧随其后。
石冬蕊道:“不用多礼。”
二人直起身子后,石冬蕊道:“今日寻二位,是有个事儿要问问,主要是问范管事,全叔你也听听,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范忠有些懵,只见石书雁把陶湘买回来的那件衣裳拿了出来。
“范管事,你看看这件衣裳,是不是我院里的人做的?”
石书雁话落,齐妈妈把衣裳接了过来,递给了范忠。
范忠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随后回道:“回四姑娘,是有些像,但好像没府中做的精细。”
这是不认了?石书雁冷笑了一声,“管事平日里帮我送东西辛苦,认不出来这衣裳也没关系,但我院里丫头做的东西,我却是能认出来的。”
“管事可知,这衣裳是从哪儿来的?”石书雁问,范忠满脸茫然地看向石书雁,“姑娘在外面买的?”
石书雁笑道:“没错,是在一家裁缝铺子里买来的。”
范忠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面前这两张稚嫩的面孔,他又安了安心,装傻道:“这是……咱们送出去的衣裳,他们拿来卖钱了?”
陶湘站在齐妈妈身侧,听到范忠这话都惊讶了,这样的理由都能找出来?
暂且不论收到衣裳的人会不会拿来卖,卖给裁缝铺?裁缝铺赚钱是因为自己的布料,又有裁缝手艺,能多赚点钱。
这衣裳也没什么特别的,除非特别便宜,不然这裁缝铺怎么会收?但流民只是穷苦,不是不识货,这么一件衣裳低价卖掉,想再做一身可就难了!
“范管事的意思是,我刚送出去的衣裳,这些流民领了之后,全部都送到一个裁缝铺里来卖了,而且这个裁缝铺就那么巧,还和范管事有些关系?”
听到石书雁这话,范忠直喊冤枉,他道:“四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不管是粮食还是衣裳,我可都是亲手发到那些难民手中的!”
石书雁听着范忠这不要脸的话,气得脸颊都红了,她正要气呼呼地骂范忠,石冬蕊就开口说道:“范管事,四姑娘心善,从去年入冬就开始省吃俭用赈济流民,做衣裳、买粮食,如今这么贵的粮价,我给她算了算也是花了几百两出去。”
“我们侯府不缺钱,姑娘做点布施也不过是可怜那些受灾的百姓,范管事,你月银不低,自我管家以来逢年过节的赏也不少,你是困难得过不下去了?连姑娘拿出去赈济灾民的东西都贪?”
石冬蕊眼神冷冽,范忠心神一顿,随后扑通跪了下去:“大姑娘冤枉啊!我这几个月帮着四姑娘送东西赈济灾民,与有荣焉,贪污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还请大姑娘明察!”
石冬蕊道:“范管事不用急着叫冤,我自然是查清楚了,才来找你的!”
范忠抬眸看到了石冬蕊那神色,他抿了一下唇,扭头看向全顺,只见全顺静静地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全顺刚才喊他来,并不是什么喝茶,而是大姑娘吩咐。
石冬蕊看着他问道:“需要我请刘翠禾出来跟你对峙吗?”
连刘翠禾这个名字都出来了,范忠的神色微变,但他还是不死心,硬咬着不承认,石冬蕊拿出了那本小账本,从头开始念,哪一天哪一日范忠送了什么东西,什么时间卖了多少钱,范忠拿走了多少钱……
念了四五页后,范忠汗流满面,他神色慌张地看着石冬蕊。
全顺骂道:“范忠啊范忠,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姑娘请你送出去赈济灾民的东西,你都贪?你良心被狗吃了!”
石冬蕊看着范忠冷冷问道:“范管事,我念的这些,你认吗?”
范忠擦着冷汗,看着石冬蕊手中的那个册子,这肯定是刘翠禾记的,这东西既然在石冬蕊手中,那刘翠禾可能已经被石冬蕊审问过了,他咬着牙猛磕了个头,求饶道:“姑娘恕罪!我被猪油蒙了心了才做下此事,还请姑娘给我个机会!我坚决不会再犯了!”
石冬蕊见状说道:“范管事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既然诚心认错,我必是要给你个改过的机会的,我还想问问,除了四姑娘赈济灾民的这些东西,你放在裁缝铺里卖的这些布匹,粮食,是怎么来的?谁拿出来的?”
范忠眼神迟疑,全顺在旁边骂道:“范忠,你以为你不说姑娘就查不出来了?还不赶紧交代?”
最终范忠还是交代了,布匹和粮食有几处仓库,是哪一处的谁拿出来的东西,他弄出去卖掉又是如何分,细节交代清楚,依旧是陶湘抄写证词,范忠按了手印。
待按了手印后,石冬蕊道:“念你在府中多年,我就不报官了,把贪了的钱还回来,带着全家人去庄子上去吧!”
罚的不止他一个人,而是他一家子。
全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石冬蕊,只见石冬蕊看着范忠说道:“你知道吗?若你只是偷了点府中的东西,那我可能拿了你管事的权,罚你点月钱就放过你了,可你偏偏连赈济灾民的东西都贪!你可知,你拿出去卖几百文一件的衣裳,是四姑娘带着丫鬟婆子一针一线缝的!你范忠胆敢让府中的姑娘给你赚钱?让你活着,都是我仁慈了!”
话落石冬蕊看着全顺说道:“全叔,带着人搜了他家,所有贪走的钱财全部拿回来,派人将他一家子送到庄子上去,告诉庄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庄子!”
范忠瘫坐在地上,他呼喊着求大姑娘饶他一次!他再也不敢了!
但石冬蕊没再理会他,直接让全顺给带走了。
至于仓库偷东西的人,齐妈妈带着陶湘审问,认罪罚了月钱,夺了差事,调去做粗使。
那刘翠禾,听见范忠要被抄家,还要全家都送去庄子上做苦活,她直接懵了。
但念在她供述出了范忠,还提供了账本,石冬蕊没追究她,权当此事没发生过,放她走了。
出了侯府大门,刘翠禾的腿都还是软的。
往日只觉得范忠做大管事,表妹是侯府里的管事婆子,虽是奴婢,但穿金戴银的好生风光,今日才知,管事婆子又如何?范忠犯了错,主子一句话,全家都得跟着去受苦。
范蓉是石书雁院子里的二等丫鬟,范忠此次的事儿,石冬蕊极其生气,就连范蓉都是要跟着走的。
得知大伯犯了事要被贬到庄子上,范蓉哭着求石书雁留下她。
石书雁看着她跪在旁边的样子,沉声问道:“是你跟我说,你大伯办事靠谱,让他帮忙送这些东西过去最稳妥,我且问你,大半年多了,你可知我们送出的东西什么都没到灾民的手中?”
范蓉心虚地垂下了眼眸,她是过年时发现东西被范忠贪了的,她还鼓起勇气去找过范忠,但范忠说,姑娘们在深宅大院里,又不会去到灾民堆中,这些东西送不送四姑娘都不知道,还让她记住,她这差事还是他的功劳!
范蓉不敢揭发大伯,任由石书雁她们忙活了大半年,后来范忠也给了她点钱,范蓉更是直接装作不知道了。
见范蓉这心虚的神色,石书雁便知道范蓉是清楚范忠昧下这些东西的,她轻笑了一声问道:“就算我容下了你,你觉得院里的妈妈姐姐们,会容得下你吗?”
范蓉回头看去,只见丫鬟婆子们,各个愤恨地瞪着她。
大家跟着四姑娘辛辛苦苦,是为了那外面受灾受苦的人,结果却被这种没良心的玩意贪了,如何不气愤?
石书雁道:“你走吧。”
这件事情后,石冬蕊觉得这府中管事贪污可能不止一两个,她要盘点府中仓库里的所有东西。
齐妈妈道:“仓库每年都盘一次,这贪污根本杜绝不了,眼下再大动干戈的盘点库房,也是治标不治本。”
石冬蕊眉头紧锁,她的眼神扫过众人。
“大家有什么想法?”
胡妈妈道:“这只能是巡逻、门房再严一些,杜绝他们把府中的东西弄出去。”
石冬蕊道:“除非我们去管,不然门房被收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着石冬蕊这话,兰心和竹青她们也皱起了眉头。
陶湘也沉思着,她是有法子的:盘点一次后,采用双向记账方式,让出库入库的东西都清楚明了,查账方便,监守自盗也会受到制衡而没那么好操作;至于粮食这类东西,全部用统一的柜子或麻袋装好,每月盘点也不再那么费劲。
陶湘是想找机会出去管铺子的,她也想把这个法子留到那时候再用。
可如今,石冬蕊为这事儿发愁,她想帮石冬蕊,可也得为自己筹谋,越想越是纠结。
石冬蕊见陶湘眉头都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也变幻莫测,她盯着陶湘看了片刻问道:“湘姐儿,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听着石冬蕊的问话,陶湘抬眸对上她的眼神,脑海里闪过自己定亲时石冬蕊送的东西,又想到这些年的种种。虽说石冬蕊是主子,自己是奴婢,但石冬蕊对她已经很好了,还教她念书识字。她笑了笑说道:“我确实想到了一个法子,不过做起来可能会有些难。”
听陶湘说有法子,石冬蕊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仿佛没听到陶湘说做起来难的话,她激动道:“你说来听听。”
石冬蕊话落,齐妈妈和胡妈妈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这事儿主要是防着管仓库的人监守自盗,现在各处要领东西,拿了对牌过去就领,账也只记了一处,一年才盘一次仓库,到时候耗损的到底是坏了错了还是被偷了,时间也久了很难确定。”
“日后库房一本账,各处一本账,比如大厨房去粮仓领粮食,领了两石,那大厨房账本记两石,库存记大厨房领两石,是谁领的按手印,两本账上面的手印要一致,再用统一粮柜子或者麻袋装好东西,每月结一次账,核对一次库存!”
“再说银钱也是,不再是银钱东西全记在一个账上,假设姑娘让我拿了一百两去,买了十匹布回来,那我银钱账本记录支出一百两,我仓管的账本上记入库十匹布,待月底,对账即可一目了然。”
听到陶湘这话,胡妈妈已经大概听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陶湘。
石冬蕊看着胡妈妈的眼神,询问道:“胡妈妈,湘姐儿这法子如何?能成吗?”
胡妈妈吞了吞口水说道:“应该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只是具体要如何记,还得湘姐儿做个示范。”
这话出来,石冬蕊道:“湘姐儿,做个规制给我,若是此时能办成,你直接做总账房的副管事。”
陶湘惊愕地看着石冬蕊,众人也瞪着大眼睛,看看石冬蕊又看看陶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石冬蕊吓人,还是陶湘吓人。
这十二岁的总账房副管事?这直接越过胡妈妈了,胡妈妈这还只是一处的账房呢!
见陶湘愣住的眼神,石冬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做规制?不想当管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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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二合一 二公子溺亡
管事自然是想当的, 这不止月钱多了,连逢年过节领的东西都丰厚很多,在这府中没人不想当管事吧。
只不过陶湘这个年纪做副管事,都惊到齐妈妈和胡妈妈了。
俩人看了看陶湘, 又看了看石冬蕊, 她们以为怎么也要过上一两年才会给陶湘提一等, 没曾想这直接越过一等丫鬟,去做副管事。
即便是一心为石冬蕊想的齐妈妈,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倒是兰心和竹青她们, 眼里除了惊讶还有欣喜。
陶湘眼神余光扫过齐妈妈和胡妈妈,她冲着石冬蕊行了个礼, 随后道:“大小姐,若我做了这副管事,日后还能做你的陪房吗?”
她问得直接, 石冬蕊明年末就要成亲了,陶湘是一定要跟着走的。
听她这话, 石冬蕊笑了笑:“当然,所以我才让你做副管事,而不是直接做管事了。”
陶湘得了答案,满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我先去做规制。”
石冬蕊点了点头, 陶湘便去了。
陶湘走后,石冬蕊看了一眼屋内的人, 兰心和竹青她们都在为陶湘开心,石冬蕊主要是看齐妈妈和胡妈妈,她道:“若陶湘想的法子可行,那她功不可没, 只是她年纪小,难免会被人看轻,两位妈妈都得我最倚重的人,我顾不到的地方,妈妈你们要顾着点陶湘,她什么性子你们都知道,日后去了外面,她能帮我,也能给你们减轻点负担。”
齐妈妈听着石冬蕊这话,笑道:“姑娘放心,这些我们都清楚,再说外人看轻的事儿,那府中的人只要知道湘姐儿日后是要跟着姑娘走的,不会抢他们的,他们自然也不会怎么样。”
石冬蕊笑着点了点头。
陶湘独自回了书房,她提着笔却有些发愁了。
这东西她弄出来,是还要教府中这些账房的,但可能一笔账记两处就让她们烦了,更别说去记什么会计科目,去理解借贷,增减记账法她也略懂一些,但那是已经试用过,有局限不合适,已经被淘汰了的。
陶湘纠结得想和人说说话,抬头发现窗前空空如也,恍然想起荷露已经走了很久了,还未曾收到她的书信。
她皱着眉头沉思了半晌,决定不照搬会计科目,但还是用借贷记账法,可能开始大家没那么容易理解,但学会了日后用起来也方便。
她在规制最前面就写了借与贷的意思,非民间借贷之意,只是一个象征性符号,用于记账时方便区分银钱或者物品的增减。
而记账无非是记录财物流转,一物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这便是借贷之法的根本。
一笔记两处,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陶湘写清楚意思,又分别举例如何应用,方便大家理解。
写清楚如何记账后,陶湘又根据府中的资财、放出去的田租、欠下的债款、一年的收入花销,分别设立账户,这样下来资产收入费用等各归各户,待盘账时不必只看库房现存多少,府中家底有多少,盈亏多少,翻开账簿,便可一目了然。
做完这些,陶湘又亲手制定账册。
她忙碌了几日,终于忙活的差不多了,便将账册送到了石冬蕊面前。
石冬蕊把胡妈妈也喊来,俩人坐在一处听陶湘讲解,石冬蕊听得连连点头,若按陶湘所说的做,那银钱库存赊账等数目每个月都很清晰,这可比之前的好太多了!
但胡妈妈就不一样了,胡妈妈听得眉头紧蹙,她也听明白了,这法子能让账目清晰,但是做起来繁琐多了,有些难度。
这若是一下子让府中所有的账房一起改,那肯定会出乱子的。
她想了想和石冬蕊说道:“姑娘,湘姐儿这法子新奇,大家伙都没听说过,光听湘姐儿说我就觉得不易,这现教大伙儿,一边学一边记,恐怕会出乱子,不若咱们院里和丹枫院先按湘姐说的记账,我也跟着湘姐儿学上俩月,若是没什么问题,再教给府中的账房。”
这事儿是陶湘想的,石冬蕊闻言看向陶湘,“湘姐儿,你觉得呢?”
陶湘笑道:“没问题,胡妈妈考虑得更周到,这样到时候她也会了,我们一起教会更轻松一些。”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道:“那这管事提等可就得往后拖了。”
陶湘笑道:“主要是帮大小姐解决事情,我也不是拿这法子来换管事的。”
石冬蕊笑笑:“那从七月起,你和胡妈妈就先按这法子记账,我们先看一个月。”
石冬蕊同意后,陶湘便开始教胡妈妈,学了几日后,胡妈妈顿感兴趣,她对着齐妈妈对着石冬蕊,几乎是逢人就夸陶湘聪明。
见胡妈妈感兴趣了,陶湘也高兴,人只要对一个东西喜欢,那学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她和胡妈妈都一起期待着七月的到来。
不过她们还没迎来七月,就先迎来了大暴雨。
这雨从六月三十的半夜就开始下,几乎未曾停歇地下到了七月初二。
到了初二这雨还没停,大家都渐渐地有些慌了。
府中的老婆子们进出都骂骂咧咧的,骂着天是不是漏了,这雨总不见停。
陶湘她们在府中,几乎不用出府,但采买处的人则是日日都要出府的,石冬蕊见这雨势不见停,喊了采买处的管事来,告诉大家雨势太大,外面积水多,府中缺什么东西先凑合着,勿要出府。
雨太大,石冬蕊也不是苛刻的人,府中下人得了几日闲。
只是坐着看雨也看得心慌慌。
初七的下午,雨势突然小了一些,但天空中飘着朦胧的雾。
屋内还未点灯,光线有些昏暗,石冬蕊起身走向门口,她叹道:“这雨总算是小一些了。”
兰心道:“这雨下得,真叫人心慌。”
石冬蕊闻言按了按眼睛,她喃喃道:“我这眼皮,从早上就跳到现在。”
这眼皮跳,俗语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在场的人都不好问石冬蕊,是哪一只眼皮跳。
陶湘笑道:“都是这大雨害的,大小姐忧心没歇息好,今晚早些睡觉,睡饱觉就好了。”
齐妈妈笑道:“湘姐儿说的对,姑娘今晚早些歇息。”她说完看了看天色,说道:“趁着这会儿雨势小,我去外面瞧瞧是什么情况。”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道:“妈妈当心积水。”
齐妈妈应了一声就走了。
但齐妈妈刚走不到半个时辰,大片乌云飘了过来,那雨就像是断了线的豆子,倾盆而下,石冬蕊的眉头紧紧皱起。
陶湘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这雨是要下成灾啊?
她当时看明史时,粗略扫过,何年何月免灾税,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几乎月月有,那会儿她只是扫过,如今看着这倾盆大雨,这灾雨终究是落在了她的头顶上了。
一个多时辰了,齐妈妈还没返回来,石冬蕊忧心忡忡,她眼皮还是不停地跳。
陶湘看着雨幕成帘,也不知道齐妈妈现在在哪里?
“姑娘,可否要派几个人去寻一下齐妈妈?”
石冬蕊也担心齐妈妈,但不知道齐妈妈现在在何处,万一出去的人还出了意外,那更不好了。
她摇了摇头,“再等等,我估着时辰,齐妈妈应该到铺子里了。”
她们等到了酉时末,齐妈妈终于回来了,不过她浑身湿透了,慌慌张张地冲进了院子。
陶湘在廊下,瞧见齐妈妈这模样,忙撑起伞过去。
按照齐妈妈的性子,是不可能这副模样来见大小姐的,除非是出了什么事儿,陶湘撑着伞遮过去,急忙问道:“妈妈,出什么事儿了?”
齐妈妈浑身湿透,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额头,发丝上的水从脸颊划过,她抬手抹了一把雨水,都没回答陶湘的话就跨步上了台阶,入了廊下。
她也没顾脚下的水,直接进了外间。
石冬蕊已经走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齐妈妈就回禀道:“姑娘,出大事了!”
看着齐妈妈这副模样,石冬蕊只当是外面的铺子被淹了,刚想说让齐妈妈换完衣裳再说,话还没出口,齐妈妈便道:“姑娘,二公子……二公子溺亡了!”
话音刚落,外面一阵惊雷,闪电撕裂了雨幕,石冬蕊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妈妈你说什么?”
齐妈妈悲痛道:“二公子溺亡了,府中的下人刚将人背回来,如今正在前院。”
石冬蕊的脑海里闪过石俊的样子,她身子一晃,兰心急忙伸手扶住,“姑娘……”
齐妈妈道:“这几日雨势太大了,河水暴涨,城门崩塌了好几处,二公子他们巡逻,不慎掉入河中,河水太大了没救上来,被冲走了很远才被捞上来,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
石冬蕊闻言提步就要往外走,陶湘顾不上劝阻,撑着伞急忙跟着前去,但她刚走就被竹青拉住了,她接过陶湘手中的伞说道:“湘姐儿,你别去了,我们跟姑娘去就行。”
兰心和竹青她们跟上,齐妈妈也没换衣裳,迅速跟着走了。
杏雨和迎春还在院内,看着兰心她们走远,杏雨才和陶湘说道:“这种事儿你莫要往前冲。”
陶湘点了点头,毕竟是死人了,小孩见到死人可能会被吓到,然后生病发热等等。
迎春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夫人能不能起来处理这件事儿。”
杏雨微微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雨势还很大,石冬蕊走得很快,竹青搀扶着她道:“姑娘,小心路滑。”
石冬蕊没说话,兰心抬头一看,发现她脸上都是泪,便开口劝道:“姑娘要保重身子,夫人病着,二公子的事儿恐怕还要姑娘操心。”
石冬蕊抬手抹了一把脸,可眼底的泪珠却一个接一个的滚下来。
石俊虽是庶子,但从小被郑氏养着,石乐薇与她还有些姐妹之间的小矛盾,可石俊性子好,从小到大姐弟之间连口舌之争都没有过。
在这府中,她最害怕周氏去世,周氏年纪大了,万一哪一天去世了,她觉得她就没有最亲的人了。
至于其他人,不是年轻的就是年幼的,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可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毫无准备。
石俊的尸体已经背回来了,石亨还没有回来,石冬蕊过去时,全顺正在给石俊擦拭头发,跟着石俊的有四个小厮,如今只剩两个垂着头跪在地上。
全顺见石冬蕊来,他上前挡了一下,说道:“姑娘,二公子的丧事让老夫人或者二夫人来处理吧。”
石冬蕊看着全顺,她知道全顺是为了她好,她虽然管家,但到死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石冬蕊摇了摇头,说道:“全叔让我瞧瞧他。”
全顺看着石冬蕊,半晌后才往旁边挪了半步,石俊湿淋淋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铁青,湿哒哒地头发,左侧的额头凹了进去,似乎是落水后撞到硬物所致。
看着石俊这样子,石冬蕊捂住嘴哭出了声。
雨还在下,但二公子溺亡的消息很快就在府中传遍了。
董姨娘听到这消息后,急急忙忙地跑去前院,她的眼神不好了,如今下着雨,下人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跑,跌跌撞撞地摔了几跤才跑到前院。
她和石乐薇前后脚到,母女二人扑在石俊的尸身上嚎啕大哭,没多大会董姨娘便哭晕过去了。
石冬蕊没有操办过丧事,她连见都没见过。
如今这个情形,她只能看着全顺说道:“全叔,先准备棺椁和衣裳,其他要如何操办,我现在去问问伯祖母。”
石冬蕊哭得眼眶通红,她话音刚落,周氏和张氏都来了。
周氏瞧见石冬蕊在,心疼地抱了抱她,随后道:“这事儿伯祖母和你二婶来管,你先回院里去。”
看着周氏关切的眼神,石冬蕊道:“伯祖母,我能撑住,我跟你们一起。”
周氏轻叹一声,再看已故的石俊,眼含泪光。
她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全顺询问道:“侯爷可知二公子的事儿?”
全顺道:“估计是还不知道,我听闻好几处城门坍塌,城外很多房子都被冲垮了,侯爷带着人在忙。”
“这就是还不确定。”周氏道:“待雨势小一些,派人去寻侯爷回来,另外准备棺椁和二公子的衣裳,挂白幡设灵堂,给族人写讣告,不用前来吊唁。”
老太太话落,全顺点头应下,急忙安排人去处理。
景和院内,梁妈妈听到石俊溺亡的消息,急急忙忙地告诉了郑氏,郑氏咳了两声,撑着胳膊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梁妈妈问道:“你说什么?”
梁妈妈道:“二公子没了。”
郑氏闻言掀开被子便要下床,梁妈妈忙把鞋子给她穿上,她道:“夫人,现在外面雨还很大。”
郑氏问道:“侯爷和大公子,回来了吗?”
梁妈妈摇头,“还没有回来,二公子是小厮背回来的,大公子没和他在一处。”
郑氏拖着病体去了前院,她过去时,周氏正在问那俩小厮事发的全部经过,石俊落水后,那俩小厮急着救人也跳进去了,但很快三人都被大水冲远了,他们还有一起巡逻的士兵在岸上追,人是被水打到岸边,被百姓捞起来的,只捞到二公子,跳下去救人的那俩小厮还没捞到。
郑氏问道:“大公子呢?大公子现在在何处?”
二人垂着头,说道:“大公子在军营中,今日是二公子他们巡逻。”
听到石瑾在军营中,郑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周氏和张氏见她这样,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但石乐薇还在,周氏终究没说什么,只道:“你病着,这雨势大莫要受了寒气,这事儿我和老二家的操心,你赶紧回去吧,莫要再加重了病情。”
郑氏看着站在旁边的石冬蕊,她道:“蕊姐儿,听你伯祖母和你二婶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
郑氏正准备走,石瑾和石亨一同回来了。
父子二人都淋透了,看到躺在地上的石俊,俩人都落了泪,石亨道:“此次大雨南边受灾严重,丧事一切从简,给族人去讣告,无需来吊唁。”
石亨话落,老太太道:“这事儿我已经让全顺去办了。”
石亨看向周氏,又看了看郑氏和石冬蕊,他拱手道:“蕊姐儿年幼,此事劳烦伯祖母了。”
老太太道:“这些不用你交代,只是你们父子二人在外当差,务必当心。”
石亨应下,郑氏看着石瑾道:“你告个假,在家待一段时日。”
石瑾闻言看向了石亨,石亨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石亨还在忙,丧仪是周氏和张氏吩咐了全顺他们在办。
布置好灵堂,买来了棺椁,给石俊更换了衣裳,收入棺椁中,又请来了和尚道士做法事。
由于石俊是庶子,庶子之丧,没有对外大肆广发讣告,不宴请众人,只通知了亲近几家人前来吊唁。
石俊还未成亲,停灵不能超过七天,道士选了七月十二下葬,墓地选在了京郊。
石俊下葬那日,京中的大雨停了,城中一片狼藉,在大水淹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官府专门请了人打捞搬运尸体。
石俊下葬后的那天晚上,董姨娘跟着去了。
董姨娘的丧事更加简单,全顺带着人操办,石乐薇经历了哥哥去世、娘亲去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人也暴瘦了下去。
接连两桩丧事,石冬蕊暂停了整改府中的贪污之事,老太太告诉她,如今这个多事之秋,府中一切安定为好。
石冬蕊点了点头,老太太道:“蕊姐儿,他们贪就贪吧,贪不了多少,你是待嫁的姑娘,何须得罪府中的这些小鬼,你与其操心这些事儿,不如把你的嫁妆准备起来。”
听着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话,石冬蕊道:“伯祖母,我晓得了。”
因为这两场丧事,陶湘与胡妈妈也没再给春晖院和丹枫院单独记账了,一切如旧。
倒是胡妈妈,对陶湘说的这法子很感兴趣,自己编了一些账目,拿来和陶湘讨论。
虽然副管事暂时落空了,但陶湘也没藏私,知道的都教给了她。
石冬蕊怕陶湘没等当上副管事失落,还送了她一对玉簪子。
大小姐给的,陶湘收下后道了谢。
因为这场雨,城外的那些流民死了不少,活着的蹿入城中,乞讨求生。
石冬蕊也没再管布施的法子了,安排了陶湘和杏雨带着人在外面施粥,送馒头。
城中施粥的人有不少,但来领粥的人更多,长久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七月二十八早,于谦出门上朝,却在家门口的门缝里拾到了一封信。
信中之人恳请他奏请皇上,让顺泰府尹把这些难民编甲成册,填清楚户籍,允许他们在京中赚钱谋生,待他们养活了自己,赚够了回家重建家园的银钱,再让他们回原籍。
信中之人还另添加了一条,此期间禁止权贵蓄难民为奴,违者重罚。
信中人还说:“大人无需担心他们寻不到事儿做,或许也有好心人想给他们口饭吃,但碍于朝廷法度。”
于谦看着这封无名信,眉头微微蹙起,他回头问门房有无瞧见可疑的人?门房摇头。
他沉叹一声,在这京中,这些受灾的百姓一进来,就成了某些权贵眼中的肥肉,给口饭吃,占良为奴,日后他们哪里还能有自由身可言,这只能是世代为奴。
他拿着那封信上了轿子,一直到朝会快结束,他才向皇帝奏请了此事。
皇帝闻言沉默了许久,后问道:“卿以为,这是一条出路?”
于谦道:“臣觉得是,不说之前的旱灾,这次的水灾顺天周边及南京都很严重,这么多灾民,这两年朝廷税收本就不足,赈灾粮食不够,若只靠朝廷赈济,无异于杯水车薪,不妨试试这法子。”
得了于谦这话,皇帝下了圣旨,命顺天府尹操办此事。
当天早上,顺天府便出具了告示,让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前往顺天府登记,编甲造册,登记了名册户籍的人,可在京中找活谋生。
很多百姓不识字,贴了告示他们也不一定看,顺天府安排了人,敲锣打鼓的到处吆喝。
听到这消息的流民满脸警惕,他们刚到京城时就被官府的官员拦住,逼着他们返回家去。
可他们家早就没有了,家中那边连讨饭都没地儿去,在这京中还有一个好,那便是贵人多,贵人们手缝里漏出一点点来,也能让他们多活几日。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们东躲西藏,只为这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
现在京中那么多灾民,他们心想肯定是官府看京中像他们这样的流民多了,想要用这么个法子将他们都骗去,一旦告知了户籍还被抓住了人,那就只能等着被送回去了。
官府的人吆喝了一整天,他们都不动声色地安静躲着。
顺天府尹都懵了,这样天大的好事儿,竟然无人来!
纪朝在外面蹲了半天,把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跑回了侯府把这消息告诉了陶湘。
陶湘很是意外,她忙去把这事儿告诉了石冬蕊。
石冬蕊一听朝廷允许让这些百姓自食其力,她喊上胡妈妈和齐妈妈前来商议,他们可以招收一些什么人,尽量是那些难民能做,她们也能提供的活计。
几人商议了一番,将各招收什么人都写清楚在几个册子上,石冬蕊拿上册子带着胡妈妈和陶湘她们就出了门,直奔顺天府去。
齐妈妈去找了顺天府尹禀明来意,让敲锣打鼓喊话的官员告诉百姓需要一些会摘菜做饭的妇人、能扛货物的男子、若是还有擅长耕地、种菜、养鸡鸭牛羊的也可,每日供两顿饭、不要身契,仅签做活的工契,若是想回家了随时可走,做得好的会额外有工钱,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第84章 二合一 看宅子
顺天府尹听了这话看了看齐妈妈, 光瞧着衣着便知是这京中谁家的管事嬷嬷。
他微微蹙眉,随后问道:“敢问贵府主人是?”
齐妈妈道:“这事儿和我们府上没关系,是我家姑娘想做件善事儿,大人放心, 我们会尽量供给多个位置, 让这些百姓有口饭吃, 若是我们收不过来的,过两日我家姑娘会寻人一起做,您放心!”
王贤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先把这些流民编甲成册, 登记下来,统一安顿好。
至于是否都能找到活计做, 那又是下一步的事儿,不管齐妈妈是谁家的人,总之有人愿意接济这些难民, 那就是帮了他们大忙,就是好事儿。
他把官差喊来, 复述了一遍齐妈妈的话,让他们继续出去吆喝。
城中的百姓听到今日的吆喝声与昨日的不同,还只当是官府的计谋,但今日这诱惑太大了,摘菜做饭、扛货、耕地、种菜、养鸡鸭等东西, 就是他们这些在家长做的事儿,两天两顿饭还不要身契, 还可能会有工钱,这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了。
即便是官府的计谋,他们也想去试试,万一是真的呢?
就冲着这个万一, 顺天府前陆陆续续地聚集了很多百姓,众人满脸警惕、眼神防备,慢慢靠近。
顺天府的官员已经摆好桌子备好笔墨纸砚,只等着前来登记。
石冬蕊也找顺天府借了几副桌椅,陶湘和胡妈妈还有石冬蕊并肩坐在一处,桌前放着册子。
王贤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难民,扬声道:“认识的十个一起过来,登记好户籍之后,再去旁边登记了领活计!”
众人眼神瞬间看向陶湘她们,齐妈妈道:“只有登记了户籍的,才能过来领活计,大家伙赶紧的吧。”
听见是真的,刚才还满脸防备的人,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官差忙上前维持秩序,登记了十个放十个过石冬蕊她们那边去。
陶湘她们根据她们手中的户籍贴,登记名字年龄,擅长做什么,家中几口人等信息。
难民很多,仿佛登记不完似的,顺天府的官差换班吃饭,陶湘她们换不了,后面还请顺天府的官差帮忙登记,她们在旁边吃饭。
吃过午饭没多久,石冬蕊让兰心她们回府,让大厨房和下人厨房一同做馒头,估摸了一下数,晚上结束时候发一波。
这一天从早忙到晚,陶湘写字写得手腕酸胳膊痛。
可到最后,顺天府外还有很多没登记的人,今天肯定登记不完了,只能明天继续。
太阳快落山了,石冬蕊她们也得回府了。
陶湘看着这些人实在是太多了,光石冬蕊一个人,是安顿不完的。
她看着那顺天府尹王大人,满头白发还留着长胡须,老头子有些瘦,人瞧着也严肃,陶湘不是很确定,但最终还是和石冬蕊商量道:“姑娘,这么多人咱们肯定收不完,不若跟这位大人说说,让他也想想法子。”
石冬蕊闻言看着陶湘问道:“这位大人恐怕也没什么法子,你有什么想法?”
陶湘道:“水灾刚过去,修河道挖渠背淤泥、修城墙、修屋子,都要很多人,请这位大人去问问,看看能否安顿下一些,不然让他问问,工部可有什么活计,能否提前开工,恰好现在这批人,就可以派上用场。”
听着陶湘这话,石冬蕊点了点头,她和陶湘说道:“我转述恐怕还有遗漏,你直接去和这位老大人说去。”
陶湘深吸一口气就去了,这位老大人听到陶湘这话,说道:“你说的这些,工部之人自有安排,圣上已有这样的恩旨,他们登记完户籍,便也能自行在城里寻活计做了。”
陶湘抿了抿唇,开口道:“大人,话这么说是没错,但朝廷若能安排一些,那可以更好地过渡,也能让这些难民更快地开始新生活,这样城中也会少一些乱子,于您来说,城中乱子少一些,差事不也更好一些?不求一定能有,只求大人和朝中的大人们商量商量,再说这些日子很多官差也都累坏了,恰好可以有人能做几日重活,那也是好事不是?”
老头听着陶湘这话,皱了皱眉。
“你是这位姑娘身边的丫鬟吧?”
陶湘刚想应下,这老头就道:“小小年纪,竟敢妄议朝廷之事。”
陶湘:“……大人明鉴,我说的是他们的事儿,可不敢妄议朝政。”
这老头最后也没答应陶湘,只是冷冷道:“赶紧回吧,一会儿天黑了。”
跟着石冬蕊上了马车后,陶湘便把老头的话复述了一遍,石冬蕊轻叹了一声,说道:“明早我去找一下表姐,再去一趟舅舅家里,看看她们能不能帮忙。”
次日清晨,宵禁刚解除,石冬蕊吃了个早饭就带着陶湘她们出门了,先去了郑家,又去了崔家寻郑若微,舅母答应帮忙,郑若微又带着石冬蕊联系了那几个玩得要好的姐妹,大家都乐意帮忙,都跟着石冬蕊一同来登记领人。
昨日没答应陶湘的这位顺天府尹,早朝上也站了出来,将陶湘那意见给说了,也如陶湘所说,大家都累,这会儿可以挪出两日歇息来,他们也高兴。
对于朝廷来说,放了米粮出去,还能把事儿做完,这比直接放粮出去好多了。
其实这种想法也不是这些大人们想不到,主要是之前不许私留这些逃亡出来的流民,如今圣旨已下,除了不能逼良为奴,能让这些人在京中做活,那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顺天府忙了些日子,终于把这些流民都登记好了,石冬蕊领走了一大批人,她们这一群姐妹们,陆陆续续领走了不少,还有一些被顺天府安排领走,甚至京中有一些商户需要人,也都来顺天府前招人。
久而久之,这里聚集了很多等着找活做的人,城中的人要招伙计,也直奔这里来,给饭吃工钱还便宜一些。
一个多月后,事情渐渐地平息了,城中行乞的难民少了,不少人找到了活计,不说多少工钱,好歹一家人有得吃了,日子慢慢有了盼头。
石冬蕊收的那些人,大半都去了庄子上,还剩下一些交给了齐妈妈带着去做事,再有一些妇人,擅长做女红的,齐妈妈给了线和布料,让她们坐着绣花,绣出来的放到铺子里去卖,还有一些厨艺尚可的,就做饭给外面的下人吃,做得多也可以拿去码头售卖。
没赚到多少钱,但她们也算是自食其力维持着自己的生活,今日这般情形,石冬蕊还是高兴的。
但石亨却不怎么高兴。
在以往,流民逃窜时,按制皆是将人遣送回原籍,而于谦此次竟然皇帝上折,说了这么个法子。
皇帝下了圣旨时,石亨都还想着,这京中哪有那么多菩萨?不签卖身契还给这群难民饭吃?
其实朝中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第一个菩萨就出在他的府上,还是他的大女儿。
他和于谦如今表面共事,但暗地里早看对方很不顺眼了,可以说是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下朝后于谦喊住他,还说了石冬蕊的善举!明明是夸奖的语气,但落在他耳中却像是嘲讽。
遭灾落难时,有很多人为了活下去也卖身为女,但大明律法是禁止良民自卖为奴的,在这种特殊时期,只允许典雇男女,典雇有期限,三五年十年,立下契月,到期还钱赎人,身份还是良人,并非奴婢。
但为人奴婢,能够还钱赎身的几乎没有,久而久之,典五年也能变成五十年,契约也可能变成永久契约,官府畏惧权贵,私下做手脚也很简单。
此次的流民太多了,朝廷无粮赈济,这么多人,若是不想被扭送回原籍,就会找人投奔。
若于谦没有出这个法子,石冬蕊没有带头当菩萨,那这会儿京中哪里会这么太平?
回到府中,他便差人去将石冬蕊喊了过去。
听到父亲找,石冬蕊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去。
自从石俊去世后,石亨一直在忙碌,父女俩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爹爹,您寻我。”石冬蕊行了个礼开口说道。
石亨看着石冬蕊,才十几岁的女儿,却已经四平八稳了,想到她的不易,石亨皱了皱眉头,淡淡开口问道:“我听闻你带头接济那些难民?”
语气虽平静,但石冬蕊还是听出了石亨心头的不悦,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不是抠门之人,她接济这些灾民花了银钱粮食,石亨都不会介意,那他又为何生气?石冬蕊抿了抿唇说道:“爹爹知道了?”
石亨问道:“为什么?”
石冬蕊对上石亨的眼神,她道:“伯祖母常与我说,父亲为武将,平日里守疆卫民,待身边的将士更是仗义,女儿不似哥哥,可以跟随爹爹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但可效仿爹爹爱护百姓,做一个仗义仁厚之人。”
话落她又道:“爹爹这些日子忙,未曾提前将此事告诉爹爹是女儿的不是,请爹爹责罚。”
她这番话,石亨无法反驳,他看着石冬蕊问道:“圣旨刚下,你是如何知晓的?”
“听府中的小厮说的,说陛下下了恩旨,允许这些难民自己找活计,我便想着都是招伙计,还能得个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石冬蕊话落,石亨终是没再说什么,只道:“外面乱,尽量不要独自出府,还有你的嫁妆这些得赶紧备起来了,转眼就快过年了,早日备齐放着。”
石冬蕊点了点头,“爹爹放心,我有在准备。”
见了石亨回去后,石冬蕊沉默了一晚上,临睡时开口和齐妈妈说道:“妈妈今夜留下陪我吧。”
齐妈妈年纪大一些,石冬蕊几乎没让她守夜了,都是兰心和竹青她们这些大丫鬟们守,如今听到石冬蕊开口,齐妈妈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笑着应下了。
夜深人静时,石冬蕊翻来覆去没睡着,齐妈妈掀开被褥坐了起来,开口说道:“姑娘要问我什么?”
石冬蕊的动作一顿,她道:“妈妈过来睡吧。”
齐妈妈起身抱了床夏毯过去,她并未躺下,而是靠床头坐着,她坐稳后才开口说道:“姑娘去老爷哪儿回来就不开心,想必是老爷说什么了。”
石冬蕊唇角动了动,她道:“我救济灾民这事儿,父亲不高兴了。”
“但爹爹不是小气之人,花了这点银子粮食,他不会不高兴的。”
听着石冬蕊这话,齐妈妈缓缓地蹙起了眉头,她经常在外面,自然是听说过侯爷的一些事儿,想到那些事儿,再想石冬蕊救济灾民一事,也就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
齐妈妈许久没开口说话,石冬蕊心里咯噔一下,她道:“妈妈知道原因的吧?”
齐妈妈扭头看向石冬蕊,她深吸一口气才问道:“老爷可是责怪姑娘了?”
“没有,爹爹只是跟我说,最近外面乱,让我不要独自出府,早点准备嫁妆。”
齐妈妈道:“那姑娘就听老爷的话吧,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嫁妆也没怎么准备,先把嫁妆准备起来吧,不然到时候临近出阁了,匆匆忙忙的不好。”
“妈妈说的我晓得,也来得及,我只是有些想不通。”说完她看向齐妈妈说道:“妈妈若是知道原因,便告诉我吧。”
石冬蕊想知道,齐妈妈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听外面有人传,老爷收留了了很多亡命之徒,其中也有很多流民,还有一些蒙古降人,但这些人听闻是在大同,不在老爷这边。”
齐妈妈怕石冬蕊接受不了,还宽慰道:“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老爷不高兴可能还是因为于大人,此次处理灾民的事儿是于大人请的旨意,老爷和于大人不和,姑娘这善举像是支持了于大人,老爷或许才有些想法。”
“不过现在灾民的事儿已经处理完了,姑娘也不用再做什么,老爷不高兴也只是一时的,姑娘便不要多想了。”
听着齐妈妈这话,石冬蕊的脸色灰败,不过是黑夜里,灯光微弱,她又背着光,不太瞧得出来。
她们石家不是什么百年世家,父亲是承袭伯祖父的宽河卫指挥佥事,这些年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战功才走到现在,是武清侯、又是太子太师,是团营总兵,掌控着京师重兵,而她的堂哥石彪此时镇守大同,叔侄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京,她们家如今是京中新贵,父亲也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她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石冬蕊问道:“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妈妈想说人心都是贪婪的,侯爵上面还有公爵,还有异姓王,或许侯爷并不满足于此呢?
但石亨是侯爷,她即便是姑娘的奶母,亦不能和姑娘这么直接说。
没听到齐妈妈的回答,石冬蕊道:“睡吧,妈妈,我有些困了。”
齐妈妈躺下,轻轻地拍着石冬蕊的背,就好像是小时候哄睡那般,哄她入睡。
次日清晨,石冬蕊还没起来石书雁和舒然就来了。
陶湘气得早,已经梳洗好了要去上值了,瞧见石书雁他们来,行礼问安后给石书雁泡了茶来。
“湘姐儿不用麻烦,你忙去吧,我等姐姐起床。”
陶湘自然不能让石书雁一个人待着等,正想说话时候,竹青和兰心进来了,陶湘和二人打了招呼便去书房里了。
姐妹俩吃了早饭,喝了茶,石冬蕊就开始弄嫁妆单了,单子出来让老太太帮忙瞧瞧,没问题便支钱去准备,石冬蕊说东西,陶湘抄写。
石书雁在旁边看着陶湘奋笔疾书,她笑道:“湘姐儿这字写得好看,还有些像姐姐的。”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陶湘道:“四姑娘谬赞,婢子这字,便是大小姐教与荷露姐姐教的。”
舒然瞧着陶湘那字挑了挑眉,石书雁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让你好生练字,你同我说再练也练不好。”
舒然抿着嘴唇笑道:“我虽然比湘姐儿年长几岁,但姑娘可莫要拿我和湘姐儿比,我怕姑娘太伤心。”
石书雁闻言嗔了她一眼,哼哼了一声,石冬蕊和舒然她们都忍不住笑。
日子慢慢过着,光这嫁妆单,她们都弄了五六日才弄好送到老太太那边去。
趁着老太太核对单子,陶湘偷得半日闲。
中午她刚想睡个午觉,歇会儿。
人还没睡下,便有外院小丫头来寻她了。
“湘姐姐,姐夫在外面寻你。”
她定亲时,还给这院里的人都发了糖果,自从她定亲后,这院里的小丫头见她喊湘姐姐,见纪朝便喊姐夫,她很想纠正她们,但在大家的心里,定亲和成亲不过是差着一顿酒席,其他的没啥区别。
纠正不过来,就由她们这么唤着,她们喊得很顺口,只有陶湘听得还不是很习惯。
她起来穿上鞋子出去,见纪朝就站在外面候着。
“要睡午觉了?”纪朝问。
陶湘微微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刚躺下了。”
纪朝指了指她的头,笑道 :“你头上的发钗。”
陶湘摸了一下头发,“我刚才准备午睡便把发钗取了。”
俩人说着话往旁边走,到了拐角处也无人,纪朝才说道:“我在鼓楼那边瞧到了一个宅子,二进的,前面有铺面,中间可以住,后院还可以堆放东西,也可以收拾收拾住人。”
“我感觉还不错,你什么时候歇息去看看。”
纪朝话落,陶湘问道:“那宅子多少钱?没有被水泡吧?”
“没有被泡,那个地方地势要高一些,宅子我问了牙人说房主人要三百两,但我问了周边的,那个宅子两百左右就能买下来,那个价格属于喊高了,房子建了十来年还挺新的,若是看得上房子再去谈谈价格。”
陶湘之前看房子的时候,喊二三百两的宅子不是这有点问题,就是那儿有点问题,这听纪朝说起来还是一座不错的宅院,她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有问房主人为啥要卖吗?”
纪朝笑道:“打听了,那房主人原先是做皮货生意的,这几年北边战事吃紧,边货买卖不好做,加上听说房主人的母亲病重,他原籍是山西的,要举家回山西了,日后不回顺天,准备把产业全部卖掉,带着银子回山西。”
陶湘听到纪朝这话,感觉这宅子可能还是不错的,她问纪朝:“你刚回来?”
“嗯。”纪朝道。
“你去弄个骡车到家门口等我,我回去跟姑娘说一声,咱们再过去一趟。”陶湘说着风风火火地便要跑,纪朝道:“不用这么急。”
陶湘道:“你觉得不错,那肯定是不错的,不错的宅子我怕去晚了就被人买走了。”
话落,陶湘已经朝春晖院内跑去了,纪朝只得去外面赁了个骡车,在家门口等着陶湘。
陶湘和石冬蕊告了假,便匆匆忙忙地回了家。
纪朝和车夫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她回屋去拿了银钱,跟着纪朝坐上马车朝着鼓楼而去。
从侯府那鼓楼那边,距离并不算太远,但大雨过后有些路上坑坑洼洼,骡车走得慢了些,快一个时辰才赶到那边。
他们到时,牙人正在带着买家看宅子,他们见这状况,并未下骡车,只是远远地看着,等着牙人把那户人家送走了,他们俩才慢悠悠地下骡车。
那牙人是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瞧见纪朝回来时眼睛一亮,笑意吟吟地迎了过来,“哎哟,小伙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朝道:“婶子,我们想再看看这宅子。”
那妇人看了看纪朝,又看了看陶湘,笑问道:“这位是?”
纪朝道:“我未婚妻。”
陶湘看着这圆乎乎的妇人,瞧着有些眼缘,她笑道:“婶子好,劳烦你再给我介绍一下这宅子,若是合适的话咱们就说说价格。”
妇人还以为陶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开口还敞亮得很,她笑道:“姑娘随我来吧。”
说着她领着陶湘和纪朝进了院门,刚踏进院门妇人便介绍起了这院子,“这宅子只住过梁老爷一家人,宅子也才建起来十年多几个月,他们自家人住也很爱护,还新得很,姑娘你们若是买了自家住,这宅子非常合适!”
陶湘看着这宅子,山灰瓦片,青砖石墙,院中也是长方形的石地板铺全的,这宅子雨雪天也不会觉得太难打扫,再看房梁窗户这些都还很崭新,她进屋子看了看,这算是这些日子她看到的最满意的宅子了。
第85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巡庄子,顺
见陶湘若有所思, 妇人介绍起这窗户用的什么木材,墙砖也是京中较好的墙砖,这地板铺得也精细等等。
陶湘微笑着点了点头,妇人道:“姑娘再往里面看看吧, 梁老爷说了, 若是卖成, 那书房里的那些书桌椅子这些都全送,他们回老家带这些桌椅还麻烦。”
陶湘和纪朝跟着妇人往里面走,书房内书架和桌椅都很齐全, 不过在侯府这些年,陶湘瞧木材材质也瞧得出来, 这是寻常木材做的,并没有多值钱,只不过若是突然从侯府搬出来的话, 倒也能应急用用。
她主要是看宅子,房主人家已经收拾过了, 现在宅子里只有一些柜子桌子,能看得到墙壁地板这些,都看得出来主人家住这宅子还是爱惜的,她每间屋子都看了看,又在后院里站了会儿, 抬头看了看天空,这宅子给她的感觉还不错。
妇人看着陶湘询问道:“姑娘, 是你们家中长辈让你们先来看宅子的吗?”
陶湘道:“算是吧,若是我们看中了,可以直接定下。”她说完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妇人,笑道:“婶子, 这宅子多少钱?”
“价格刚才我和这位小哥说过的,梁老爷要三百两才卖。”妇人话落,陶湘询问道:“梁老爷卖这宅子,可询问过亲族和左右邻居?他们都不买?”
妇人听陶湘这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道:“都已经问过签了契了,他们都不买,姑娘放心,这还是我们接手帮梁老爷卖这宅子时候一起去签的。”
陶湘闻言点了点头,随后道:“三百两这个价格有些虚高了,婶子给我们一个实价。”
“姑娘,三百两买这个宅子真的物有所值,这后院还是带着井水的,宅子买下来你们只需要带着细软便可以入住了,还有这铺面周边,火神庙、广化寺、土地祠、真武小庙都离得很近,平日里香客很多,这一条街都很热闹的。”
陶湘笑道:“屋子我们看了,必然是有我们喜欢的地方才会谈价格,婶子也不可能报一个价格一两银子都不让,买卖都是慢慢谈的,梁老爷既请您帮忙卖这宅子,必然也会跟你说一个底价,低于多少不卖,我们也得考虑考虑手里的钱不是?”
陶湘这话客气又直接,妇人闻言笑道:“姑娘能做主定下宅子?”
“能的,婶子放心。”
妇人道:“梁老爷最少得二百七十两,这是个实诚价。”
听着妇人开口降了三十两,按纪朝说的,他逛了这周边的宅子,二百两左右能买下来,那便还有谈的余地。
妇人瞧着陶湘,她问道:“姑娘,这宅子你能给多少价?”
陶湘看着妇人,报了一百十七八两。
听到这个数,妇人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陶湘道:“姑娘,这个价格在这个位置,买不到这样的宅子,而且这宅子还是个二进宅,宅子又新,姑娘你这是不诚心买啊?”
陶湘笑道:“婶子询问我的心里价,那我报了也不一定就是这个数,就如你报的那个,咱们最后肯定也不是那个数,这样好了,可否约梁老爷坐下来叙谈一番?”
妇人看着陶湘,她还没见过这么急性子的人,刚来看了就要说价格,这是要说定了就买啊?
寻常人看宅子,看完宅子家里人还得商量一番,等商量好了再来看,看完再问问价格,再思虑一番,再询问价格可有降的余地?几番周折下来,少不得要磨叽去十来日。
梁老爷这宅子不错,若不是急着卖,她定能给卖个很好的价钱,但梁老爷一家准备回山西老家,只等把这些宅子卖掉,带着银钱就要走。
陶湘急着买,梁老爷急着卖,这只要成交她都能赚一笔,她乐得忙活。
妇人带着陶湘和纪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铺子里寻梁老爷。
但他们过去时,梁老爷不在,小二说去外城了,估计两个时辰回来。
现在未时,等上两个时辰那便是酉时了,但出都出来了,陶湘想等一等。
陶湘愿意等,妇人又请那小二去寻梁老爷,待那小二和梁老爷回来时,已经是酉时了,陶湘她们都得准备走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跟着小二一同回来。
妇人连忙迎了上去,“哎哟梁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这位姑娘看上了你那个院子,想和你叙谈一下价格,等了您一下午了。”
梁大富闻言笑道:“久等了久等了,有点事儿要忙,我这听闻你们等着,这才匆匆忙忙赶回来。”他说着探头往陶湘那边这边看了过来,看到陶湘这么个小姑娘后,他愣了一下神,这么俩年轻人来买宅子?
瞧见他的神色变化,陶湘笑着打了个招呼:“梁老爷,刚才婶子带我们看了看您的宅子,我们很是喜欢,便想着与您本人见一面。”
听了陶湘这客气话,梁大富的脸色好看了些,他道:“那宅子盖了十来年了,都是我们家里人住,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哪里坏的,那个位置地势也好,姑娘你眼光不错。”
他说着话邀请陶湘她们进了屋子,吩咐人泡了茶上来。
官牙的妇人开始说她和陶湘他们刚才聊的话,梁大富毕竟是生意人,压价谈价是常事儿,他听着陶湘说的那一百七十两也没恼怒,笑道:“姑娘看上我这小院子,也是我们的缘分,一百七十两那肯定是太低了,这条街上的宅子,很多不如我那个好的,都得要二百两往上,姑娘诚心要,那便加一些。”
陶湘闻言笑了笑,她道:“梁老爷放心,我们就是诚心来买您这宅子的,宅子我们很喜欢,只不过二百七十两,定下来还要交税去,我们拿不出这么些钱来,这一见面,我就知道梁老爷也是爽快人,这样我加点您也降一些,我们直接去立契。”
梁大富听着陶湘这一席话,觉得有些意思,买东西时压价,竟不是找毛病,而是说好话?不过这好话听起来确实比挑毛病的舒服多了,他道:“姑娘诚心买,那我也给个实诚价,二百二十两,这个价格很公道了。”
陶湘笑着沉思了片刻,果断还价:“梁老爷,二百零一两。”
听到这个数,梁大富笑了笑,若是以前这个价格他还会再磨一磨的,但今日陶湘她们等了他俩时辰,这会儿时辰也晚了,这宅子出手后,他也能尽早的回山西。
他笑道:“姑娘诚心买,又等了我这么久,那就这个价卖给你。”
妇人闻言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哟,这可真是我做过最痛快的一桩买卖了,梁老爷和姑娘都是爽快人,那咱们去立个草契?今日天色已晚,衙门那边估计是赶不上了,明日咱们再去换红契。”
陶湘笑道:“没问题。”
立草契交钱,除了梁老爷和她们买卖双方,还有官牙的掌柜、帮卖房子的妇人,还把左邻四舍都请来做了见证人。
梁大富还给陶湘和纪朝介绍了邻居,陶湘介绍了自己又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说待日后一切办妥搬过来,再挨个儿上门拜访。
草契写得很详细,房屋间数、铺面、院墙边界,屋里屋外的树木石墩,哪些包含在里面,都全部写了,无典当无纠纷无重复售卖,邻居也在,大家伙一起去看了院子的边界线,确认没问题后陶湘给钱,梁大富把旧契给了陶湘,把钥匙这些都给了陶湘,银货两讫,大家伙按下手印,这桩买卖就算是完成了。
妇人对陶湘和梁大富说道:“那咱们明日辰时末,一同去衙门换红契。”
陶湘只带了二百多两银子,付完房款还剩下几十两,她和纪朝得在宵禁前赶回侯府,俩人和众人告辞,匆匆忙忙就走了。
看他们坐着骡车走了,邻居们站在原地说话。
“啊哟,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还没十三四岁吧,抱着钱来就把宅子买了。”
梁大富笑道:“日后就是邻居了,这姑娘看着年纪虽小,说话老道得很,我瞧着她为人也很和气,将来必定能和大家相处得不错。”
听着梁大富这话,旁边的妇人笑道:“就是不晓得是什么人家,日后要在这儿做什么买卖。”
梁大富道:“明日我再给大家伙问问。”
此时的陶湘,拿着一串钥匙、草契旧房契,还有剩下的几十两银子,心砰砰直跳。
但赶骡车的男子是陌生人,她们俩也不好在车内说什么,俩人只是开心地笑着并不说话。
直至回到了胡同口,俩人下了骡车,付了银钱,这才抱着匣子飞快地跑回了院子。
一进院子陶湘就笑道:“纪朝,日后咱们有房子了!”
纪朝笑着问道:“想吃什么,我明日差人买回来,给你庆贺一下。”
陶湘直摇头,“明日先去把契税交了,换成红契,低调些好,就不庆贺了。”
“买了宅子的事儿,你先别和他们哥俩说,我晚点跟娘说一声就行。”
纪朝点了点头。
陶湘是告假出去的,她还得回去上值,把契书和银子收起来,匆匆忙忙地回了春晖院。
她刚回内院遇到竹青,竹青便道:“事情可办好了?姑娘问你好几遍了。”
“办好了,我先去给大小姐回话。”
陶湘进去时,石书雁已经回去了,屋内只有石冬蕊在。
瞧见陶湘回来,她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
陶湘道:“我们去时房主不在,等那个房主回来等了好一会儿。”
“买好了?”石冬蕊问道。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面露惊讶,“这么快?你不多瞧一瞧?”
“之前一直没瞧见合适的,感觉这个合适就买了。”
石冬蕊微微颔首,没追问陶湘买在何处,买了多少钱?只道:“买了就好了。”
陶湘道:“大小姐,明早我还得去衙门交一下税。”
“嗯,去吧。”石冬蕊说。
兰心和竹青她们知道陶湘想买宅子的事儿,她每天当差之余还一直做花簪卖,就是一心攒钱,如今见她买了也替她高兴。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能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庆贺,大家都是心里知道就好,对外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次日纪朝领了个差事出府,办了差就跟着陶湘去了。
她们去时那妇人已经在家门口等着她们了,见面妇人便道:“姑娘,今天我陪你们去衙门办,梁老爷今早收到了他母亲过世的消息,已经忙着赶回去了,他差人让我陪你们去把这事儿办好。”
陶湘闻言有些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妇人道:“听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又病了一阵,年纪大的老人世事无常的,姑娘放心,交税领红契梁老爷不去也不影响的。”
妇人熟悉流程,赶着骡车带着纪朝和陶湘寻去了都税司,路上妇人便让陶湘她们准备了二两的银钱,进了都税司后,妇人直接带着陶湘她们去寻了熟人,那官差瞧着夫人道:“又帮人卖出去宅子了?”
妇人笑道:“是的大人,劳烦大人给她们弄一下红契。”话落妇人朝陶湘伸手,陶湘麻利儿地把银子递了过去,官差掂了一下银两便收了起来,朝陶湘她们要了草契和旧契,核验后说道:“契税六两零三文,就拿六两来吧。”
契税是依着草契上的价格收百分之三,陶湘忙将准备好的银子递过去,收了钱,他撕下契尾,连同草契粘连在一处,盖上府衙的朱红官印。
这事儿便算是办完了。
陶湘拿上红契,妇人又带着她们去了兵马司报备,通知日中坊的总甲过来勘验房屋,核对房契写的间数、地址,核对完后在兵马司房号册簿上,更改房主姓名,这才算是彻底完成了过户。
册子登记好,妇人又帮陶湘给总甲塞了二两银子。
收了银子,那总甲笑眯眯地看着陶湘说道:“什么时候搬过来住,提前两日来登记附籍。”
陶湘还没说话,妇人便道:“大人放心,到时候我带着她来办。”
总甲闻言卷了一下册子,负手离去。
送走了人,妇人道:“姑娘何时搬家?”
陶湘道:“我们暂时不过这边来住,搬家可能还有些日子,婶子,这现在不搬不影响吧?”
妇人道:“你税都交齐全了,无碍。”
陶湘笑道:“劳烦婶子了,那我们给你拿一下中礼。”
她说得直接,妇人见陶湘敞亮,便笑道:“梁老爷给了二分,姑娘给我三分就成。”
所谓三分,也是房子价格的百分之三,陶湘也没讲价,痛快地给了六两,妇人收了钱还写了个字据给她。
“姑娘要搬过来时候再来寻我,我带你去附籍。”
陶湘笑道:“好嘞,多谢婶子。”
妇人收了钱,她笑看着陶湘说道:“昨日邻居们还询问姑娘是做什么的,说姑娘虽然年纪小,但看着就不同于一般人。”
陶湘笑道:“我在那边给人做账房,待日后搬过来,婶子需要账房可以找我呀。”
“账房?”妇人满脸不可置信,陶湘笑道:“对的,账房。”
但想到陶湘的举动,好像也不是假话,妇人笑道:“好,我姓花,陶姑娘下次来说找花婶子就可以。”
陶湘点了点头,道:“那花婶子,我准备搬家时再来找你。”
“好欸。”
回到侯府后,陶湘便把买了宅子的事儿告诉了阮银珠,阮银珠震惊得合不拢嘴,陶湘道:“价格还算合适,家里的钱可以攒下来了,我这里也还剩一些,到时候咱们手上的银钱应该不会太紧张。”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道:“买宅子的事儿哪里能你一个人出钱?等回去我给你拿一半。”
陶湘道:“娘先拿着吧,即便想出一半,也能日后去外面了再说。”
陶湘觉得她能出钱买,这宅子也在她的名下,暂时就这样更好。
阮银珠出一半,那就是大家伙的,陶湘在这种东西上,不喜欢混在一起,家人可以一起住,但是谁的东西这一点得明确。
将来出去了,若是还有钱的话,阮银珠她们再买一套更好,毕竟等日后陶江和陶海长大,也要娶媳妇,日后也是一大家子人。
阮银珠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后来歇息时,陶湘带着阮银珠去了一趟宅子那边,陶湘道:“这边人多也热闹,到时候铺子你就可以拿来开小食铺,以你的手艺,生意肯定会很好的。”
这个地方离侯府远,日后若是能出来,那肯定也是要和侯府的人离得稍微远一些的,这个位置就正好。
她看了一遍屋子,屋子还很新,都不用修葺就能入住,她站在这院子里,突然间很期待离开的那日。
她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宅子我们买好了,只是要如何出来啊?直接说大小姐会同意吗?”
“要离开肯定是要主动开口的,等过完年,大小姐的嫁妆备好,我就跟先和大小姐提一下。”
阮银珠皱起了眉头,她道:“大小姐如今倚重你,她会让你离开吗?”
陶湘看向阮银珠,抿了抿唇说道:“我主要是想要个自由身,并非是要离开大小姐,若是大小姐还需要我帮忙做事,成了自由身,我亦可以和她签工契,给她做事,以大小姐的性子,应该是会答应我的。”
阮银珠听着陶湘有安排,她道:“若是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娘放心吧,要是需要帮忙,我不会客气的。”
阮银珠笑了笑,母女二人在宅院里待了好一会儿才锁门离开。
日子过得很快,老太太看过石冬蕊的嫁妆单子后,府中就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了,转眼就到了初冬,各个庄子上秋收结束,石冬蕊想去巡查庄子,安顿好府中的事儿,便要带着人出发。
但要在庄子上住几日,老太太劝不住石冬蕊,只得陪同前去,听说老太太要去,张氏也说出去散散心,这府中就留了郑氏和石书雁。
石冬蕊吩咐了管事,普通事情寻旧例,有急事可寻去四小姐。
春晖院里的妈妈婆子大丫鬟几乎全部出动,她去庄子上还要查账,陶湘和胡妈妈都同行。
石冬蕊准备先去她自己的那两处庄子上,福辛庄和广营庄。
当时接济的那些灾民,很多就都在这两处庄子里,除了查账,也是想看看这些人现在怎么样。
这俩庄子离京中不算近,陶湘她们早上辰时出发,马车徐徐而行,走了三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陶湘跟着石冬蕊坐马车,已经走得很慢了,还是颠得她屁股痛,临近庄子时,她想下去走走,大小姐也坐不住了,跟着陶湘下来一起走。
兰心和竹青他们一行人,都跟在马车后面走着。
说是庄子,其实也像村落,连成片的土地,聚集在一处的民宅,她们到的时候正是午后,田地里还有很多人在劳作。
瞧见路边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大家伙都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她们穿过田地、穿过村落,径自去了别院。
别院的院门是锁着的,管庄会定时前来打扫好,备着府上的主子前来庄子时入住。
齐妈妈带着钥匙,开了院门。
院内应该是月初刚打扫过,院里干净整洁,屋内也无灰尘。
齐妈妈道:“这管庄做事还算尽心。”
石冬蕊微微颔首,随后道:“这会儿刚秋收结束,大家伙都累,即便没那么周到也不用太苛责。”
周氏和张氏闻言笑了笑,周氏道:“蕊姐儿心慈,但不可在这些庄头管事面前露出来,慈难御下。”
石冬蕊看向老太太道:“伯祖母放心,我明白的。”
她们的话音刚落,管庄就带着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满头的汗,像是跑着过来的。
“刘佣给老太太、二夫人、大小姐请安了。”
老太太闻言道:“不用多礼,我和二夫人是跟着大小姐出来散散心的,你给她回事就成,无需理会我们。”
刘佣闻言行了个礼,随后看向石冬蕊:“大小姐可是要看庄子上的账目?这些日子忙着收庄稼,还未算,可否给小的两三日?”
石冬蕊道:“账目不急,今年庄子上的收成如何?”
刘佣皱了皱眉头,他道:“今年咱们庄子上的收成可能只有去年的一半,七月的那场雨,有些地方被泡,但还好咱们庄子的地比较平坦,并未被冲垮,只是很多被大风吹倒了,大雨结束后大家伙扶起来了一些,后面天气好又长了长,对比其他庄子上来说,还是好的。”
石冬蕊点了点头,没再问收成之事,管庄想着庄子上的佃户请求减租子一事,他的眉头微蹙,也不知道石冬蕊此次来的目的,能否提?
他还去过其他庄子,很多庄子收成都不好,侯府损失严重,估摸着是不可能给大家减租子的。
心想着,他也没急着提此事。
石冬蕊转口问道:“前阵子送来的那些人,怎么样?”
提起那些人,刘佣道:“有四个小孩病得严重,到庄子上我就请了郎中来,扎了针吃了药,但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大人们都还好,感念大小姐的恩德,手脚很利落,做事很勤奋,有几块地里的庄稼被泡了,根部烂了没法再存活,我就带着她们收了,然后种了一些晚菘和秋萝卜,他们中有几个伺候这些菜伺候得很好,大小姐歇息好了,我可以领大小姐去看看,长势很喜人,过阵子就可以送些回府中,也可以送一些去卖掉,他们人多,我按大小姐吩咐的,鸡鸭鹅猪羊都买了一些,都是他们在养,都没让我太操心。”
听着这话,陶湘都有些惊讶,石冬蕊和老太太他们也惊讶,虽说很多流民是遭灾了来的,但大灾伤人心气,有些人不愿意回去就是因为京中好乞讨,既然乞讨都能活着,哪里还有人愿意做重活累活?
老太太最初听到石冬蕊收留了很多难民的时,并不抱有什么希望,还怕到最后养了一群无赖。
没曾想这会儿听管庄这话,好像还收了一群知恩图报的人?
石冬蕊道:“这样的吗?我还想着他们来,会不会给你添了不少乱子。”
刘佣笑了笑说道:“刚来是有些乱的,有些饿的饿,病的病,和庄子上的佃户还有矛盾,后来不少人病好了,身子也好了些,大家伙才慢慢的开始干活,有活干之后,也就没什么乱子了。”
石冬蕊闻言松了口气,她道:“你去忙吧,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刘佣道:“我住的地方离别院不算远,就在岔路进来的最后一处,大小姐若有事儿,您派人来寻即可。”
石冬蕊点了点头。
刘佣走后,没多久就让人送来了米面鸡鸭还有葵菜萝卜大白菜,还有一些新摘下来的柿子和板栗,还有一些秋梨,陶湘最喜欢那红彤彤的柿子,皮都已经是磨砂状的了,一看就是非常熟了,剥了皮就能吸溜进嘴里的。
陶湘抿了抿唇,又吞了吞口水,这些果子送来得多,各有大半筲箕,石冬蕊笑道:“喜欢吃什么的自己拿吧。”
陶湘盯着那柿子,询问石冬蕊:“大小姐想吃什么,我给大小姐剥。”
石冬蕊看着她笑了笑,“我口渴,喝会儿茶再说,你先去吃。”
听到石冬蕊这话,陶湘不客气了,她去洗了手,拿上柿子就往旁边去吃了。
齐妈妈吩咐徐娘子把这些鸡鸭杀了,晚上做了吃。
徐娘子应声,随后吩咐人把鸡鸭都关到厨房隔壁去,石冬蕊道:“晚饭还早,大家都歇会儿,吃点东西喝点水。”
陶湘吸溜了俩柿子后,还想再吸溜一个,竹青便提醒道:“你当心晚上涨肚子,咱们要在庄子上待好几日呢,明日再吃。”
想着也是,陶湘洗了手擦了嘴,没再继续做个饕鬄。
路上走了三个时辰,老太太和张氏都累了,石冬蕊也有些乏,陶湘跟着兰心她们收拾了床铺,让三人都去午睡歇息,齐妈妈又给她们安排了屋子,把床铺铺好收拾妥当,天色还早,陶湘想出去走走,竹青也想去,俩人便一起出了院子,在周边的田埂上转了转。
不想走了就在石头上坐会儿,微风吹过发间,凉悠悠地。
竹青看着远方,幽幽道:“也不知道荷露怎么样了?这么久也没来一封信。”
陶湘看了竹青一眼,弯了弯唇,“应该是好好的吧,姐姐可是想她了?”
竹青闻言扭头看向陶湘,微微挑眉,“你不想她?”
陶湘笑笑:“想呀,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在书房,我做着事情随口说话都有回应,后来没有了,我好一阵子都不习惯。”
“但我只要想到她很好,就没那么想念了。”
陶湘这话,让竹青有些动容,她静静地看着陶湘,自从陶湘接手账房后,梳头的差事她几乎没做了,只有石冬蕊偶尔想让她梳时她才过来,她们还是要好,但没办法日日站在一处当差,说心里话的时间也就少了。
竹青环顾了一下四周无人,她才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陶湘意外地看向竹青,只听竹青道:“咱们院里,就数你攒钱最厉害,年轻的姑娘们爱美爱吃,她们不怎么攒钱,是因为她们也不需要攒钱,湘姐儿,你不一样。”
“而且,你还在外面买了宅子。”
竹青话落,陶湘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恍然间想到了荷露走后,石冬蕊与她说的话。
竹青都猜到了她的心思,是不是那个时候,石冬蕊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但她还是同意她去外面买宅子了,还会给她金银赏赐,还会帮着京中的那些姑娘们找她做簪子,她缓缓地攥紧了手,半晌才问道:“姐姐你呢?你会一辈子都在大小姐身边吗?”
竹青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是有未婚夫的,但如今一拖再拖的,大家年纪都不小了。
若是她主动提起要回去嫁人,石冬蕊应该是会放她走的,可是她内心里又有些舍不得,好像她对嫁人也没有那么渴望,无法确定该如何选择。
“我应该要等到大小姐成亲后再说。”
陶湘微微颔首,竹青静静地看着她,继续道:“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陶湘深吸一口气,面露难色,沉默了许久她才和竹青说道:“若我的答案是,姐姐会对我失望吗?”
竹青微微蹙眉,她笑道:“为什么会失望?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姑娘如此倚重你,你将来前途无量,说不定姑娘出嫁后,你就直接是大管事了,风光体面都会有,为什么你还会想要出去。”
陶湘其实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她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因为她生长在红旗下,她想做个良民,想做个自由的人,她不想为奴为婢,即便主家对她很好,她也不想。
但这样的道理,说给竹青听,也是不接地气的,是虚浮的。
这世道三天两头的不是雪灾就是雨灾,不然就是旱灾,饿肚子的百姓数不胜数,她们在春晖院里,相比来说已经非常幸福了。
所以她的那些想法,除了纪朝能懂,其他人不见得会理解。
但看着竹青好奇的眼神,陶湘道:“姐姐还记得我求大小姐救我的那天吧?若是大小姐没救我,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小寡妇了,即便我成了大管事,我也还是奴,我不想日后我的儿女继续做奴了。”
听着陶湘的话,竹青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左右明年石冬蕊成亲了,出了石府,日后石府被灭时候竹青她们也不会被牵连,所以是否想要赎身,想要自由,就看她们自己的想法了,陶湘不劝说。
她们和石冬蕊的感情都很深厚,若是因为她的劝说,大家都生了要赎身的心思,石冬蕊必定是会怪她的,她们都是大人了,会有自己的想法。
夕阳慢慢地落了,她们俩还坐在田埂边上看夕阳,远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青烟,竹青道:“快吃晚饭了,咱们回去吧。”
陶湘起身拍了拍屁股,竹青瞧着她可爱的举动笑了笑,“这事儿你将来得好好跟姑娘说,我感觉她对你比对荷露还亲一些。”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姐姐放心,还很早。”
竹青笑了笑,俩人手挽手地回了院内。
可能是庄子上宽阔,陶湘感觉比在府中自由很多,石冬蕊和老太太她们在屋内吃饭,陶湘她们舀了饭菜蹲在院子里吃,凉爽的晚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过来,陶湘顿时浑身舒畅。
吃过晚饭,石冬蕊和张氏陪着老太太出去散步,没让刘佣带路,她们就走到了那萝卜地里,萝卜叶子绿油油的,根茎也有手腕粗细了,一眼看过去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她们一群人逛到了黄昏才回来歇息,石冬蕊笑道:“伯祖母,咱们在这庄子上多住几日再回去吧。”
老太太笑道:“都随你,我也很多年没在庄子上住了,这会儿瞧着哪哪儿都喜欢得紧。”
见老太太答应,石冬蕊笑道:“那我明日差人回去和四妹妹说一声。”
陶湘也喜欢这庄子,能多住几日她也高兴。
因为换了地方,晚上大家都觉得新鲜,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石冬蕊换了地方也睡不着,今晚是兰心守夜,但兰心稳重,喜欢劝石冬蕊早些歇息,可这会儿她睡不着,兰心也没什么趣事说,她笑道:“明日也没太多事儿,你去把湘姐儿喊来,咱们说说话。”
兰心无奈,但还是出门去喊陶湘了。
兰心刚走到院子里,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感觉,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屋内的陶湘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床晃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感受,又动了一下,她一个咕噜爬了起来,扬声喊道:“地动了!赶紧出来!”
竹青被她吓一跳,只见陶湘踩着歇着就飞奔着出了屋子,直奔石冬蕊的屋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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