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二合一 被埋,患难
地动这俩字, 对这满院的人都很陌生。
大家伙只听说过地动时山摇地动,但她们还从没经历过,听说的与亲身经历有着天差地别。
这会儿远处是轰隆隆的闷响声,地面剧烈摇晃, 连床榻都晃得坐不稳穿鞋, 案台上的灯盏落地, 柜子里的碗筷碰撞,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顷刻间, 屋顶的瓦片掉落,大家慌乱之中跑出了屋子, 刚跑出来,身后的屋子轰隆一声就塌了!
竹青的脸色惨白,看着院内的乱象, 她扬声道:“大家站在空点的地方,不要乱!看看一个屋里的人有没有都出来了!”
话落, 她再回头看正屋,正屋剧烈摇晃着,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的掉落,而兰心正往屋内跑去,根本没注意到上面掉下来的瓦片。
“姐姐当心!”
竹青的声音落下, 人也冲了过去,抓着兰心往后拖, 俩人一同摔了下去,待俩人回过神,眼前堆着一堆碎裂的瓦片!
兰心抓着竹青的手,沉声道:“姑娘还在里面!”
竹青问道:“湘姐儿是不是跑进去了?”
兰心扭头看向竹青, 问道:“她刚才跑出来了?”
竹青点了点头,“她最先发现地动的,喊了一声,一溜烟就跑出来了。”
“那刚才从我身边蹿过去的黑影应该就是湘姐儿,她进屋去了。”
竹青爬起来道:“姐姐让人去喊一下老夫人和二夫人,我进去看湘姐儿和姑娘。”
话音刚落,兰心刚想说她去时,正屋在剧烈晃动中倒塌了!
“姑娘!”
兰心和竹青撕心裂肺地喊声响起。
霎时间山摇地动,天旋地转,庄子上的鸡鸣狗吠,哭喊声不断。
此时的屋内,陶湘和石冬蕊俩人躲在一张八仙桌下,地面还在晃,晃一下堆在桌上的瓦片哗啦啦响。
她本来以为冲进来能把石冬蕊拖出去的,没想到石冬蕊被吓到了,她头晕还干呕。
陶湘本想挣扎冲一下,但刚冲出里屋,就见那侧墙开始往里倾斜,房梁架子没了支撑,突然半落下来,紧接墙砖裹着泥灰往下落,眼看着要跑不出去了,陶湘抓着石冬蕊急切道:“大小姐,快!钻到桌子底下。”
石冬蕊脑子都是懵的,还是陶湘连拽带拖,才将人弄到桌子底下。
刚躲进去,屋顶的断木轰然砸落,砖瓦泥土层层堆叠落下,将周遭掩埋,只余下桌子底下狭小的一处缝隙,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四下一片漆黑,地面还在摇晃着,耳边尽是碎石瓦砾掉落的声音。
石冬蕊还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听着呼吸都能感受到她的恐慌和害怕。
陶湘也怕,但她刚才跑的时候崴了一下脚,可能是脱臼了,痛得她直冒冷汗,躲进来的时候石冬蕊动作慢,她被掉落的瓦砾划过脸颊,现在也是火辣辣的,应该是出血了,但她的手脏,她怕感染也不敢摸。
“大小姐,你怎么样?”陶湘开口问道。
石冬蕊紧紧地攥着陶湘的手,眼前一片漆黑,鼻尖是呛人的灰尘。
听到陶湘的话,她脑海里浮现出了石俊的面容,她好像体验到了石俊死在大水中的感觉。
只是她身边有陶湘,她现在还活着。
“湘姐儿,我没事。”
石冬蕊话落,陶湘松了口气。
“你呢?有没有受伤?”石冬蕊问道。
陶湘摇头道:“我也还好,没什么事儿。”
话落,耳边一片安静,她们连风声都听不到了,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能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告诉自己,还有人陪着自己。
“湘姐儿,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石冬蕊的声音哽咽,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
地动停止了,陶湘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松下来时,眼泪也跟着滚下来了,她没有去擦眼泪,只开口安慰石冬蕊:“我们不会死的,大法师都亲自给我赐福了,我肯定会长命百岁,大小姐也是!”
话落陶湘又道:“这墙塌下来应该也不会很深,只要外面有活着的人,应该能把咱们刨出去的。”
石冬蕊听着陶湘这话,摸了摸刚滴到她手背上的泪珠,还是温热的,嘴上说着会长命百岁的陶湘,哭了。
她想说她们都会被活埋了,哪里还能活?刨她们吗?外面是什么样子她们都不知道……
但摸着手背上湿湿的泪水,石冬蕊道:“对,红莲法师说了,我们都是有福报的人。”
她刚才让兰心去喊陶湘进来说话,但兰心刚走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了头晕,她按了按太阳穴还是觉得晕,这会儿她才突然察觉床好像在摇晃,好像屋子摇晃起来了,她慌乱中大喊兰心,还没喊答应兰心,陶湘就冲进来了。
陶湘跟她说地动了,要赶紧出去,可她晕得想吐,屋内又是一片漆黑,她都害怕陶湘丢下她跑了,可是陶湘并没有丢下她,而是把她拽出了里屋,带着她躲进了这桌底下。
若不是她不能跑,陶湘应该早就跑出去了。
也不对,陶湘本就在外面,她是跑回来救自己的。
“你见到兰心了吗?我睡不着,想喊你来说说话来着。”
听到石冬蕊这话,陶湘想起自己冲出来时的情形,兰心在院中,她当时忙着跑都没来得及喊兰心。
“在院子里遇到了。”陶湘说道。
石冬蕊点了点头,低声道:“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在院子里,应该没事的。”
在又黑又狭小的空间内,把活着的希望寄托给别人,陶湘心里不太舒服。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冲进来,是她与石冬蕊的感情,亦或者只有石冬蕊是她的救命稻草?只有石冬蕊活着,她才有可能有机会变成一个自由人,若是石冬蕊出事了,她不但不能赎身,可能还会被发卖,全家都被牵连,日后再也没什么指望。
可此时陶湘又想,若是今晚死了,那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她刚买了还没住过的宅子,岂不是也白折腾了?
人死灯灭,一无所有。
地震来得太突然了,她心里的执念驱使了她,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石冬蕊感受着陶湘的情绪,她柔声问道:“湘姐儿,你在想什么?”
陶湘低声道:“我在想我若是死了,我那刚买的宅子,还一天都没去住过。”
石冬蕊抿了抿唇,鼻子有些酸,眼帘一垂,眼泪也就落下了。
“你喜欢那个宅子吗?”石冬蕊问。
陶湘点头道:“挺喜欢的。”
“那会儿没问你买了多少钱?宅子有多大?”
陶湘:“二百零一两,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前面是个铺子可以做点小买卖,后面有俩院子,能够住下一家人,交税去了六两,给官差打点又去了几两。”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黑暗中,瞧不见石冬蕊的咬着唇落泪的模样。
“那还挺好的。”石冬蕊说道,“二进的小院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陶湘轻声嗯了一声,石冬蕊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湘姐儿,若是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把你的身契给你,你去官府登记后,就可以了。”
陶湘抬头看向石冬蕊,她们只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落到脸颊上,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她想要的身契,想要的自由,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的。
她心底太过激动,攥着石冬蕊手的力道都大了很多。
石冬蕊继续说道:“我到时候让你娘带着你两个弟弟跟你出去。”
“湘姐儿,你离开了肯定也会想我的吧?不会像荷露那样,迟迟没有来信。”
陶湘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汹涌而出,她哽咽道:“会,我会一直在京城,若是大小姐不嫌弃我,那我可以跟大小姐做一辈子的朋友。”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笑了笑,她道:“你最是嘴甜了,平日里说着好听的话,可心里想的却是离开我。”
石冬蕊这话出来,陶湘陷入了沉默,竹青看出了她的打算,石冬蕊也看出来了,可看出来了她还是允许她筹谋,陶湘抿了抿唇说道:“自我来春晖院,大小姐待我一直不错,我都记在心里的。”
“只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奴婢,我是个可以平等和大小姐说话的人那多好?我知道院子里的妈妈,大小姐,都很好,只是我还是奢望着自己是个寻常百姓,而不是个奴婢。”
“我并非是想离开大小姐,而是想换个身份,相反的,我很喜欢大小姐,我也害怕伤了你的心,迟迟不敢与你透露心里的想法。”
陶湘的语气很真诚,石冬蕊想不出寻常百姓的好处,但那是陶湘想要的,她尊重陶湘的想法,半晌才说道:“我确实不想你走,就像你说的,院里的齐妈妈兰心她们都很好,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喜欢你,你上次求我把你家人一起安排成陪嫁的时候,我就很高兴,觉得我这个小姐在你心里还是重要的。”
“大小姐在我心里,很重要很重要,我谢谢大小姐成全我,但我成自由身后,大小姐若是还需要我做事,我依旧义不容辞!”
石冬蕊听到这话怔了怔神,她狐疑地问道:“你出去了,还愿意帮我?”
陶湘笑了笑说道:“当然,大小姐到时候给我一份工契就成。”
听到了陶湘这话,石冬蕊长吁了一口气,她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陶湘拉过她的小手拇指勾住,柔声道:“拉钩不变。”
“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石冬蕊问。
陶湘抿了抿唇,石冬蕊愿意放她和阮银珠还有两个弟弟出去,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她再开口好像有些不识好歹,但她还是要开口的,祖母和姑姑还有祖父,她们是一家人。
她寻思了片刻说道:“大小姐,我想要我们一家人都去外面,我姑姑和祖母祖父,还有我爹爹,他们若是交银子赎身,可以让他们跟我一起走吗?”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道:“全家一起走惹人注目了,你祖母和你姑姑可以一起走,你父亲和你祖父,过一阵子。”
陶湘道:“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道:“等我们活着出去了,你再谢我吧。”
陶湘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道:“我们肯定能活着出去的。”
话音刚落,陶湘隐约地听到了外面丫鬟婆子的呼喊声,有喊大姑娘的,好像也有喊她的。
陶湘扬声回应道:“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此时的外面,圆月高悬于夜空之中,清冷的月光照在这废墟上,二夫人跑出来了,可是老夫人和大小姐都被埋在了里面。
若是这两位主子出了事儿,即便是天灾,那她们也活不了!
大家站在废墟上面呼喊,就希望能听到被埋的人活着的消息。
她们喊了好久,终于听到了陶湘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
竹青听到陶湘的声音,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她抓着兰心的手说道:“姐姐,是湘姐儿,快问她姑娘有没有跟她在一起?”
兰心还没来得及问,陶湘便喊道:“大小姐跟我在一处,我们在里屋外面,八仙桌的那个位置!”
竹青听到在一处,又听到八仙桌,她看着齐妈妈说道:“妈妈,姑娘和湘姐儿还活着,咱们去把那些砖头瓦砾弄掉。”
齐妈妈连连点头,若是寻常时,可以喊庄子上的人来帮忙,但此时恐怕庄子上的佃户也被埋了很多,二夫人听到她们的对话,迅速喊了护院过来搬墙砖救人。
二夫人道:“分成两拨人,一边搬那边救大小姐,一边搬这边找老夫人。”
她吩咐完后丫鬟婆子护院齐上阵,二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庄子,清幽的月色里,房子几乎都塌了,她们好像不在人间,而是在地狱里一样,心慌得感觉都无法呼吸。
她咬了咬牙说道:“齐妈妈,你和何嬷嬷带着两个护院去寻刘佣,让他带着人去看那些佃户,逃出来的帮忙喊,若是被埋但还活着的,赶紧刨!”
齐妈妈心里惦记着石冬蕊,但这会儿二夫人吩咐,这庄子上的也是人命,她听从二夫人的吩咐应下,随后道:“二夫人一定要把我们姑娘救出来。”
张氏道:“你放心,我在这里跟着他们一起刨,蕊姐儿肯定没事。”
一栋屋子的墙都塌了,盖一栋房子得要几个月,这会儿搬开上面的砖,也很费功夫,她们刨到了天亮,太阳出来,才刨到那张八仙桌。
大家伙激动不已,说是直接把桌子端起来就能看到大姑娘了。
陶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喊道:“你们从桌子旁边挖,不要端桌子!把旁边挖开我们就能钻出来了!提桌子后面的砖头会砸到我们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从旁边挖。
看到阳光的时候,陶湘和石冬蕊都是泪流满面,她说道:“湘姐儿,咱们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听着她这话,陶湘笑了笑,她点了点头。
俩人从那张八仙桌下钻出来,人刚出来,就听到了那张桌子断裂的声音,陶湘回头看去,是其中一只桌脚裂开了。
她的神色微怔,整个人都被竹青拥入怀中!
旁边的石冬蕊被兰心抱着,俩人搬石头手都搬破皮了,此时满脸都是泪。
石冬蕊看着张氏,却不见老夫人,她忙问道:“二婶,伯祖母呢?”
张氏的脸色苍白,她道:“还没听到动静。”
石冬蕊唇瓣颤抖着便往大家挖的地方去,张氏忙拉住她说道:“蕊姐儿,你先歇会儿,我让人打了水来,先喝点水。”
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人喊道:“我看到老夫人了!”
大家蜂拥而去,只见拔步床倒了,而里屋的那个木墙板也倒了过去,恰好搭在了拔步床上,而老太太裹着被子是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没被墙砖石头砸到,只是摔了一跤。
二夫人忙道:“快把墙板挪开。”
隔墙板拿开后,张氏去到了老太太身边,她先探了探鼻息,呼吸还是温热的,她大松一口气看着石冬蕊道:“你伯祖母没事!”
话落张氏便喊道:“伯母?伯母你醒醒!”
张氏喊了好几声,老太太终于缓缓醒了过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围着她的人,再看张氏那憔悴的脸,“你们怎么都在我这儿?”她呢喃着坐了起来。
张氏听到她这话,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她一把抱住了老太太。
看着张氏这反常的样子,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随后才发现,她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拔步床倒在旁边,她抬头就看到了天空。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发现昨晚好好的屋子,全部坍塌了,她吞了吞口水,张氏道:“伯母,昨晚发生地动了,你和湘姐儿都埋在里面,可把我吓死了!”
听到石冬蕊也被埋在里面,老太太神色骤变,她忙问道:“蕊姐儿呢?”
石冬蕊踩着那砖墙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老太太。
“伯祖母,我没事。”
老太太从头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受伤,这才拍了拍她的背,石冬蕊道:“是我院里的湘姐儿救了我。”
老太太道:“好孩子,回去好好赏她。”
石冬蕊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边石冬蕊和老太太无事,大家松了口气。
庄子里刘佣带着人从废墟里也刨出来好些人,但也有人可能因为地动时是睡着的,墙倒塌下来就被砸死了。
石冬蕊歇了会儿,准备商议后续怎么办时,发现陶湘脸上的伤痕,血已经凝固了,在脸颊一侧有半寸长。
她脑海里闪过昨夜的情形,想到可能是自己钻桌子的时候陶湘被划的,她回头和兰心说道:“安排几个人带着湘姐儿先回去,让宋女医把她脸上的伤包扎一下,不要让她留疤。”
兰心点了点头,说道:“湘姐儿确实得回去,她的脚踝应该是脱臼了,肿得不成样子。”
石冬蕊点了点头,兰心问道:“姑娘不回吗?”
“我得看看庄子上的人,你回去后寻几个郎中过来。”
老太太不同意石冬蕊留下来的安排,要她先回去,将这里的事儿交给刘佣处理。
老太太不但发话,还催她们启程,昨天是坐马车来的,但现在马车还在,马不知道去哪里了?
想到回去可以脱籍,陶湘也不在乎脸上和脚上的这点伤了,再听马跑了,她抿着唇笑了笑,竹青无奈道:“还笑得出来啊?”
陶湘道:“马儿应该没跑远,估计去地里吃草了,现在难的不是没马,只怕是路会有断裂的地方,马车也过不去。”
陶湘道:“大家不如先安顿一下,歇一歇,京中若是不严重的话,府中的人应该会带着郎中找大小姐的。”
听到她这话,张氏喊护卫出去看看路的情况,没多久护卫就回来了,他道:“二夫人,确实如陶姑娘所言,道路发生了断裂,还有山上的石头泥土塌下来,直接把路给堵了,骑马能过,马车是过不去了。”
得了这个消息,二夫人看着这一片平地,晚上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这肯定不行的。
石冬蕊则说道:“婶娘墨迹,府中的人来的话,估计午后就到了,咱们先歇一歇,一会儿生火煮个粥,大家垫一下肚子再说。”
除了这样也没法子了,石冬蕊受了惊,老太太年纪大经不住事,只得让管着这一摊子的二夫人去吩咐事儿。
陶湘没料错,还没到午饭时辰,府中派的人就来了。
全顺带着人来的,护卫小厮带了几十人,除了人来,还带了粮食和营帐,一行人都是骑马骑骡子来的。
看着这阵仗,陶湘瘸着一条腿,蹦跳着往前去看,她一眼就看到了牵着骡子走在全顺后面的纪朝。
纪朝也看到了她,把骡子缰绳递给了身边的小厮,飞奔着朝陶湘跑了过来,一句话都没说,紧紧地抱住了陶湘。
若是平日里大家伙看到这样的举动,必定是议论纷纷,可他们都知道纪朝和陶湘定了亲的,而且昨晚地动,纪朝第一时间跑去找了大管家,让准备营帐骡子马儿,宵禁刚解大家伙就从府中出发了。
说是为大姑娘二夫人和老太太,其实大家伙都清楚,纪朝是惦记大姑娘身边的陶湘。
发大水害死了二公子,若是地动再有主子死了,那侯爷必定会震怒,如今瞧着虽然房子都成了废墟,但看三位主子都活动好好的,全顺长吁一口气,众人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纪朝高高瘦瘦的,可被他抱着的陶湘此时动都动不了。
她感受到了纪朝的情绪,柔声问道:“”“府中怎么样?”
纪朝说:“府中还好,京城外面震得比较严重,府中只是晃了晃,没有房子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你们这里就是震中心了。”
陶湘:“……”
她们昨日才来!
纪朝说着话,却不放开陶湘,许久后他才吁了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
陶湘笑了笑说道:“没事了,我就崴了一下脚,脸颊刮伤了一点,没什么事。”
纪朝闻言看了看陶湘脸颊上的伤,又给她看了看脚踝,他摸了摸脚踝说道:“是脱臼了,你先坐下。”
陶湘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纪朝道:“你忍一下。”
陶湘还没准备好,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剧痛,陶湘尖叫出声,众人纷纷看了过来,“湘姐儿,怎么了?”
陶湘听着竹青的话,回道:“纪朝说我脚踝脱臼了,给我接上了。”
竹青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纪朝,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你活动一下看看。”
陶湘闻言试探着动了一下,果然好了,她笑道:“不疼了。”
纪朝微微颔首,他昨晚一晚上没睡,心里全是陶湘,他一直觉得他对陶湘的感情没有特别深,但昨晚地震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这世上没有陶湘。
如今见她只是受了点轻微伤,还活蹦乱跳的,他心里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今日路上不是断裂就是被堵住,马车是走不了的,但这庄子上的主子,不可能走路回去或者骑马回去,所以得把那路给清出来,今日是清不好了,所以搭好营帐,暂时先住着,等清理完再出去。
吃食、郎中、药材他们都有带来,石冬蕊觉得这样正好,也可以给庄子上受伤的佃农医治一番。
大家伙都在忙碌,纪朝也不可能一直陪陶湘歇着,他和陶湘说了会儿话就要去忙了。
陶湘看着她笑道:“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儿,我晚点跟你说。”
纪朝还没听到陶湘说天大的喜事儿,却先听到了丫鬟们说陶湘不顾危险救了大姑娘的英勇事迹。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么么
第87章 回府(捉虫) 齐妈妈,去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还说, 是陶湘第一时间察觉地动,大喊了一声她们才急急忙忙跑出来,她们刚刚跑出来,倒坐屋就轰地一下塌下来了。
又说陶湘第一时间跑出了屋子, 却跑去了大小姐的屋内, 结果和大小姐一起被埋在里面。
幸好她和大小姐都躲在四方桌下面, 大小姐受了点惊吓,但是哪里都没伤到。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言语间都是感激。
这样的大灾里, 她们还好好的活着,心底是很感激陶湘的。
纪朝听着她们的话, 陶湘此刻已经成为了她们心中的英雄,但他听着这些话,却是浑身发麻, 好像整个心都被一只大手捏住了,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陶湘一心想要脱籍, 可他没想到陶湘会这么傻,地震这样的灾难,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能自己逃出来保住命,那都是非常幸运的事儿了。
她竟然还跑去救石冬蕊!
他不觉得陶湘是尽奴婢的本分, 大概率是因为和石冬蕊的感情,还有心里想要脱籍, 这才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他不知道陶湘有没有想过,如果她出了意外,那什么脱籍?自由?都不会再有!日后就是坟冢一堆,黄土一捧!
她到底懂不懂, 这世上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全顺带着府中的小厮护院把营帐搭好,先让三位主子住进去歇息,再带着人做午饭。
只是全顺带来的这些人中没什么厨子,石冬蕊她们带了徐娘子和俩婆子来,俩婆子昨晚刨砖墙救人,手上的皮都磨破了,郎中给她们包扎上了药后,她们不方便碰水。
纪朝主动请缨去帮忙,他洗菜备菜都很麻利,看得徐娘子满脸惊愕。
她想夸一夸纪朝,可是一回头看着纪朝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好像是谁得罪了他一样。
徐娘子没说话,只观察着纪朝,见纪朝备好了菜给她端过去,说话的语气又很平静,不像是因为她。
这刚才见到陶湘都还那么高兴的人?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徐娘子寻思了片刻,开口问道:“纪朝,湘姐儿惹你不高兴了?”
纪朝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徐娘子,微微蹙眉道:“没有。”
这话回得就有些生硬了,徐娘子听这话就知道纪朝是在和陶湘生气,她琢磨了半晌,陶湘这会儿也没过来,这人就在这边干活,干着干着活就生气了?
大家也没说陶湘的坏话,相反是都在夸陶湘。
想到大家伙夸陶湘,徐娘子的眼神一亮,她看了一眼纪朝,问道:“昨晚担心了一晚上吧?”
纪朝的神色微变,徐娘子道:“湘姐儿是个很好的人,若不是她喊,可能房子塌了我们还懵着呢!她对大家伙都好,可能就没多想其他,这你不能怪她。”
纪朝道:“我没怪她。”
听着纪朝这有些别扭的话,徐娘子也笑了,纪朝没怪陶湘,但是他心疼陶湘了,笑道:“你们年轻人,心里话要告诉对方才好,你跟她说你在意她,害怕她出事儿,下次她就记得了,做事儿之前也会多思虑一分了。”
话落徐娘子道:“你去忙吧,菜我来炒就行。”
徐娘子是让纪朝去和陶湘说话,可他现在心里难受,他不能责怪陶湘,因为他懂得陶湘的感受,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人,没有谁能接受自己穿越到古代成了个奴婢!如果是他,他也会想尽办法脱籍抽身,变成一个良民,他只是有些心疼陶湘,也很后怕。
“我先帮婶子炒菜吧,湘姐儿这会儿也在歇息。”
徐娘子闻言笑了笑。
营帐搭好后,石冬蕊她们进去歇息,她也把陶湘她们喊进去了,昨晚她们俩一夜没睡,这会儿都困,可以先睡会儿。
陶湘沾床就睡着了,确实有些太困了。
二夫人也困,但她还得撑着等会儿,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再去歇。
老夫人坐在营帐门口,她看着远方发呆。
二夫人想到老太太这番经历,她笑道:“伯母在想什么?”
老太太回头看向二夫人,缓缓笑了起来,那笑容特别慈祥,以前老太太就是很和气的,但这会儿的眼神,总感觉多了一丝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在想昨晚山摇地动,我是如何能睡得那么沉的?”
听到她这话,张氏微微挑眉,是啊,老太太的瞌睡并不是很重,地动摇得厉害的时候,屋内的东西叮里哐当的掉在地上,老太太就应该醒了,可偏生她没醒,拔步床都倒了她人滚到地上了,竟然也没醒,真是太神奇了。
她笑道:“必定是娘福泽深厚,老天爷眷顾。”
老太太闻言摆了摆手。
众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徐娘子和纪朝她们做好了午饭,几位主子们多了俩肉菜,下人们吃大锅饭,另外佃户们房子塌了,人也无处可去,和府中的下人们一起吃。
吃过饭后,众人去清路障,只有把路先清出来,石冬蕊她们能回府,也才能从外面运东西进来新盖房子,除了府中的小厮和护卫,庄子上的佃户男男女女的也都跑去帮忙。
忙活到了深夜,才将路障清理好,把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
全顺他们带的营帐不多,三个主子住一个,贴身的丫鬟婆子们跟着主子住,另外的丫鬟婆子们住一个,小厮和护卫他们人多,分了两个营帐,但都非常挤。
大家都睡下了,纪朝还没睡,全顺看见他在外面坐着,又看了看今日带来的这些东西,都大有用处,老太太还夸他思虑周到。
但这带营帐的事儿,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的,他那会儿只想着带着人来把主子们接出去,可他没想到地动后路上是那样的状况,毕竟他活到这个年纪了,也还是第一次经历地动。
“昨晚这事儿你做得好,待回府去,我给你提等涨月钱。”
听到全顺这话,纪朝笑道:“多谢全叔,我应该做的。”
全顺笑了笑,“是应该做的,但你想到了别人没想到,这就是你的长处,有功自然得赏,侯爷是这样的,咱们也是如此。”
纪朝起身给全顺行了个礼,“谢过全叔,日后我会更用心当差的!”
全顺点了点头,说道:“忙了一整天了,赶紧进去睡觉吧。”
纪朝应了声,道:“里面有点热,我吹会儿风就进去。”
陶湘虽然白日里睡了,但她瞌睡多,熬了一夜又精神紧张,此时正是睡得熟的时候。
纪朝坐着吹了吹风,凉风吹够了,心也平静了,这才独自回屋睡觉。
路障清完了,第二天石冬蕊她们就得回府了。
石冬蕊把大家伙聚集到一处说道:“我今日便回府了,营帐先留给大家住着,剩下的粮食刘管庄你安排人做饭,大家先吃着,回去后我就安排人工匠过来盖房子,大家伙受了惊,郎中开的药得喝着,待工匠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屋子重新砌起来,今年又水灾又是地动,大家的佃租我会酌情减免,咱们先把家安好,再商量减免佃租的事儿。”
听到石冬蕊主动说这些,那些佃户跪倒了一地,异口同声地冲着石冬蕊谢恩。
众人散了之后,石冬蕊把刘佣喊了过来,她吩咐道:“这么多人的屋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盖好的,你得带着大家先把泥土这些能弄好的都弄好,切勿闹出乱子来。”
“另外,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都伤了什么地方,你写成册子送到府上。”
刘佣点了点头,说道:“大姑娘放心,我定会安顿好大家的。”
交代好事儿,石冬蕊他们启程回府,石冬蕊她们坐马车,陶湘则是跟着纪朝骑骡子去了,俩人晃悠悠地走在最后面。
纪朝有些沉默,陶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半晌后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纪朝没有回答她,只是问道:“你昨日说有个天大的喜事儿,是什么?”
提到这个,陶湘就高兴,她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她低声和纪朝说道:“大小姐说,回去就给我身契,可以脱籍了。”
“而且娘和弟弟、还有祖母姑姑,大姑娘都放她们跟我一起出去,只有爹和祖父,还得等等。”
听到这话,纪朝长吁了一口气,看来石冬蕊感念陶湘的救命之恩。
他道:“陶湘,这是你拿命换来的,若是可以,我宁愿用钱去换,不想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虽然脱籍重要,但远没有你活着重要。”
陶湘闻言抿了抿唇,心底还是后怕,半晌才道:“其实我当时只觉得大姑娘不能出事,就冲进去了,后来我也觉得后怕,幸好没事儿。”
“你别不高兴,以后我不会这样了,我很珍惜这条小命的。”
纪朝点了点头,他说道:“恭喜你!”
陶湘笑着说了声谢谢,纪朝道:“回去第一时间,就去把身契换好了。”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我晓得的,放心吧。”
话落陶湘问道:“那你呢?”
纪朝在她耳边低声道:“不用担心我,待任务结束,我自然就出来了。”
回到府中后,石冬蕊先是说了让跟着去的人明日都可以歇一天,后又和齐妈妈说道:“劳烦妈妈亲自跑一趟,把陶湘她娘、祖母、姑姑、还有俩弟弟都喊来一趟,我有话要跟大家伙说。”
这是把陶湘一家人都喊过来?齐妈妈有些好奇石冬蕊要说什么,但她也没问,只觉得可能是因为陶湘的举动,要给她们一家人赏赐。
陆氏和阮银珠她们惦记陶湘,见齐妈妈来喊,又听闻陶湘没什么事儿,俩人心里松了口气,没多想什么就跟着阮妈妈来了。
过来后才发现,陶江和陶海在、陶竹也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明所以。
陶湘回来就回屋子里了,这会儿人齐了,石冬蕊才让兰心去把陶湘喊过来。
陶湘一进屋子就见到陆氏和阮银珠她们,她知道是要干什么,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快,感觉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没去和阮银珠她们寒暄,而是先对石冬蕊行礼请安,石冬蕊笑了笑,看向齐妈妈说道:“妈妈,把她们几人的身契那过来给我。”
齐妈妈闻言瞪大了眼睛,陆氏和阮银珠她们也满脸错愕,但齐妈妈惊愕一瞬之后就去了,石冬蕊看着阮银珠和陆氏她们说道:“此次地动,湘姐儿不顾一切的救了我,我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放她出府去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你们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我也放你们出去陪她,一会儿齐妈妈拿了身契来,就带你们去衙门登记。”
“日后,你们就不再是奴仆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感兴趣的宝子+个收藏~么么 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 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 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 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 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 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 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 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 * 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 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小叔:“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 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 * 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又另娶了妻子。 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 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 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 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 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 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88章 二合一 脱籍、立户
此事儿石冬蕊没有隐瞒院内的人, 此时兰心竹青、迎春,杏雨还有胡妈妈都在。
这会儿听到石冬蕊的话,如同六月里的惊雷,惊得回不过神来。
陶湘不止救了大姑娘, 还救了那一院的人, 回来之前她们就知道大姑娘肯定会重赏陶湘, 提等涨月钱,亦或者直接赏赐金银布帛,万万没想到, 是给她脱籍!而且还是一家子的女眷都给了!
而且她们是家生子,几代人都跟着主家, 主家不发话,没谁敢想脱籍的事儿,也攒不够银钱赎身脱籍。
这会儿石冬蕊直接吩咐齐妈妈拿身契, 并未询问陶湘她们是否愿意脱籍,这说明石冬蕊都已经问过陶湘了, 陶湘愿意脱籍。
胡妈妈看着陶湘她们一家人,脱籍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而且像她这样的管事妈妈,主家风光,她们虽是奴婢, 但也跟着风光富贵,陶湘这样有本事, 前些日子大小姐不是刚说要准备提她做副管事,她才十二岁,十二岁就做副管事,将来恐怕都不用到二十岁就是大管事了。
到时候跟着大姑娘, 体面会有,富贵也有!这会儿脱籍走了,出去便是要自己讨生活,阮银珠以前那么想往上爬,这会儿也愿意脱籍走?
阮银珠是早就知道陶湘心思的,最开始她也犹豫,但是后来陶江和陶海念了书,特别是陶江,都已经入府领差事了,夫子还来寻过几次,看着夫子惋惜的神情,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若陶江不是家生子,他便可以好好念书,日后去科考,说不定还能考上做官呢?
人就是这样,当有了新盼头,原先觉得很满意的生活,瞬间也就没那么满意了,都会想要去拼一个更好的生活,所以她听陶湘的,想着一起努力攒钱脱籍。
她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很久,但没想到突然就来了,还是大姑娘亲自开口,直接还她们身契,放她们出府,想到一会儿拿到身契去官府登记好,她就是良籍了,不再是奴婢了,阮银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至于从未想过脱籍的陆氏和陶竹,此时两个人都是懵懵的,娘俩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阮银珠,又看了看陶湘。
只见陶湘眼眶湿润,静静地看着石冬蕊。
陆氏已经快五十岁了,像她这样的妈妈,再过些年就是府中的老嬷嬷了,若是得脸,将来能体面轻松的养老,若是不得脸,七十岁也还得当差。
脱籍这俩字,她未成亲时还想过两次,但也就那么两次,那点月钱她攒到何年何月才能攒够赎身的银钱?后来成亲了,生了孩子,脱籍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了,还有丈夫孩子,她们家人多了,但是月钱还是没涨多少,一家子凑一个人的脱籍钱都难,更是彻底没了指望。
如今她早就没再想这事儿了,只觉得每日当差,月钱也不低,活计也轻松体面,就很满足了!
没曾想,因为陶湘,她们都能跟着出去了!
再看陶江和陶海,兄弟二人听到脱籍二字的神色也不同。
陶海震惊但也平静,他现在在采买处当差很快活,每日当差后就是吃喝玩乐,好像脱籍和不脱籍,于他而言都没太大的关系,欣喜高兴的是陶江,他虽然在全顺身边当抄写的书童,差事比陶海还体面,但他心里想的更多是念书,他想要靠自己努力科考去,可他是奴籍,是不可能参加科考的,他一直想着有没有可能攒够钱后请夫子将他赎出去,但这是下下策。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陶湘,而被大姑娘主动放良!
可这是在大姑娘的屋内,他得克制,不能太激动,只是紧紧地攥着手站在大人身侧。
陶湘看着石冬蕊,想到自己穿过来那天,她不顾一切地逃出来,狼狈不堪的等到了石冬蕊,是她把自己带回春晖院,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
她知道石冬蕊是一个守信之人,她说会还她身契,便会还她身契,只是没想到她们刚回来,石冬蕊都还没去梳洗,就率先来办这事儿。
陶湘从不把自己当奴婢,除了非跪不可时,她也很少主动跪,可这会儿她感激石冬蕊,缓缓跪地磕头。
“陶湘谢过大小姐!”
她话落,陆氏和阮银珠也拉着陶竹和陶海他们跪下磕头。
石冬蕊把陶湘拉起来,她道:“湘姐儿,这是你应得的,无需谢我。”
陶湘抬眸看向她,眼眶发酸,石冬蕊抿了一下唇,随后扭过头吸了一下鼻子,随后看向阮银珠说道:“阮妈妈,我给你们皆是因为湘姐儿,希望你们日后好好待她。”
阮银珠还记得五年前的情形,她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我早就想明白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齐妈妈把她们的身契拿来,石冬蕊核对了一番,亲手写了六份放良文书,随后把身契一起拿给了陶湘,随后看向阮银珠她们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带湘姐儿去见父亲。”
石冬蕊虽管家,但石亨才是家主,她一下子放了六个奴婢,这事儿肯定要石亨点头,不然日后郑氏万一和她闹起来,她这个做女儿的,是代母亲管家,肯定是拗不过郑氏的,她既想给陶湘这个恩典,那便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出了春晖院,石冬蕊回头和陶湘说道:“把你脸上的纱布取下来。”
陶湘知道石冬蕊是什么意思,她缓慢地把砂布取了下来,脸上敷了药,伤口又还没全好,伤口旁边还有些红肿,瞧着比刚伤到的时候还要严重很多。
此时的石亨在正院书房里,他这个人不爱书,但到底是侯爷了,还是搜罗了很多藏书来摆放着,平日里有公务便也就在书房里处理,现在和郑氏还没和好,平日里除了李姨娘的院里,便是书房。
石冬蕊刚到院门口,站在屋门外守候的亲随随即进屋禀报道:“侯爷,大姑娘来了。”
石亨道:“嗯,领她进来。”
亲随把石冬蕊和陶湘领进书房便出去了,石亨打量了一番石冬蕊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回来了,可有受伤?”
石冬蕊行了个礼,随后才柔声道:“让爹爹挂心了,女儿被湘姐儿所救,不曾受伤。”
听到这话,石亨这才缓缓地看向陶湘,陶湘长高了也长胖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瘦瘦的小姑娘了,石冬蕊说湘姐儿,石亨也不知道是谁,他打量着陶湘,一眼就瞧见了陶湘那红肿的半张脸,他常年在军中,虽对这种皮外伤没什么感觉,但这姑娘毕竟不是行军打仗之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石冬蕊瞧着父亲看陶湘的眼神还算和善,不等石亨细问,石冬蕊便说道:“湘姐儿第一时间发现的地动,将大伙儿喊了出来,又跑到我屋内去救我,若不是她,女儿或许已经被倒塌的屋子砸死了,我那院里的丫鬟婆子,恐怕也早就没命了。”说到这里,石冬蕊抬眸看向石亨,她道:“女儿想给她一个重赏,还请父亲恩准。”
石亨听着石冬蕊这话,对陶湘生出了一丝赞赏,奴仆忠心与否,在这种生死关头最为明显,他道:“如此忠心的丫头,是该重赏,蕊姐儿你定便是。”
石冬蕊道:“我想给的,需要父亲准许。”
“我想给她几份放良文书。”
石冬蕊话落,石亨眉头微皱,再看陶湘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陶湘面色如常,但一颗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石亨才问道:“你要放她一家子?”
石冬蕊道:“主要是她的祖母、娘亲、姑姑和她两个弟弟,她的祖父和爹爹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父亲可能随时用人,我想着日后等他们跟着父亲建功之后,父亲再给他们恩赏吧。”
听到这话,石亨看着石冬蕊微微颔首,长这么大的女儿第一次向他开口,再者石冬蕊是一个处事待人都很有分寸的人,石亨沉默了片刻说道:“准了。”
说完他又看了看陶湘,一个胖胖壮壮的小丫鬟,竟能有这份勇气,他问道:“你祖父和你爹爹在何处当差?”
陶湘道:“回侯爷,我爹和我祖父现在是外院的护院。”
石亨道:“能养出你这样小丫头,他们应该也不赖。”
此话出来,石冬蕊道:“一会儿我让他们来见一见父亲?”
石亨笑道:“不急。”
石冬蕊也没再说什么,让陶湘把她写的放良文书拿了出来,石亨差人把全顺还有马守业家的都喊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盖了印,陶湘她们的这份放良文书算是成了。
全顺看着陶湘这一家子的脱籍,再想到纪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话。
马守业家的如今都还没脱籍,她这样的人自然也是在谋算的,日后老了凭借多年苦劳,求个恩典,她也想儿子孙子跟着侯爷建功立业,求得脱籍。
她谋求了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陶湘这个小丫头五年就做到了,还带着阮银珠和陆氏都脱了籍,她不羡慕陶湘,倒是羡慕起了陆氏和阮银珠。
放良文书家主亲手落笔加盖印,到时候拿去官府时,就不必再差人来侯府确定了。
石冬蕊把放良文书收好,带着陶湘就出了正院。
马守业家的笑吟吟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恭喜了!”
陶湘道:“谢谢祖母,这都是大小姐和侯爷的恩!”
马守业家的笑道:“那也是你机敏,忠心。”
话落,石冬蕊就笑道:“嬷嬷,一会儿我就叫齐妈妈领她们去官府把这事儿办了,晚些时候你不忙时候,来帮我瞧瞧怎么安排缺口。”
马嬷嬷笑道:“那我晚饭前来。”
事情说定,她们回了春晖院,石冬蕊让齐妈妈带着陶湘去户房去办。
待把放良文书交过去,处理完她们就是良籍了,但却还是黑户,得办落户,陶湘买的那个宅子,就可以落户,她回去把那宅子的红契给带上了,若是可以一起办,那她就一次性办好。
齐妈妈让马夫套了一辆马车带陶湘去的。
马车上,齐妈妈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陶湘感受到了齐妈妈的情绪,她柔声道:“妈妈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齐妈妈抿了抿唇道:“姑娘何时和你说的?”
陶湘道:“我们被埋在四方桌下时,姑娘同我说的,她说若是我们能活下去,她就放我出府。”
齐妈妈听到这话,轻轻一叹,她望着陶湘,明明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偏偏能在最凶险的时候做出决定,还能去救大姑娘,这份功劳配给这份恩赏,并不过分,但放陶湘出府,她替石冬蕊觉得可惜。
她沉默了许久才又说道:“姑娘待你一直很好,你就能狠下心离开?”
陶湘闻言笑了笑,“大小姐待我如何,我一直都很清楚,是妈妈想岔了,大小姐放我出府,不代表我就不能给她做事儿了,妈妈不觉得,外面更需要人吗?”
听到这话,齐妈妈面露惊愕,她眉头微微蹙起,瞧着陶湘的笑,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狠心之人。”
陶湘笑道:“妈妈放心,不管我在何处,大小姐都是我最爱的姑娘。”
齐妈妈闻言连说了几个好,后来去往顺天府的路上心情也好了很多。
顺天府户房。
上次在登记灾民时,顺天府不少官员就与齐妈妈她们见过面了,她们虽然是奴仆,但毕竟背后是侯爷,官差一般都看侯府的面子。
见面打了招呼,齐妈妈说明来意,还塞上了银子,递上放良文书,户房的官员核验放良文书后,一份收了一两的衙门规费,随后在放良文书上盖上户房的印,放良文书是一式两份,盖印后一份还给了陶湘,一份官府留档。
盖印后这文书就正式生效了,依据这放良文书,官员在黄册上登记,陶湘亲眼看着官员在她们六个人的名字上打了勾,批注已放良。
这一步完成后,陶湘才问起落户的事情,官员看了陶湘一眼,又看向齐妈妈,齐妈妈询问陶湘:“你带房契了吗?”
陶湘忙道:“带了,已经交过税的。”她说着把红契拿了出来,齐妈妈看了一眼后和户房官员说道:“官爷您瞧瞧还需要什么,若是不缺的话,就麻烦您帮忙给她立个户,其他几人跟着她就行。”
那年轻官员看了陶湘一眼,他还记得陶湘,坐在大小姐身边登记的胖丫鬟,写字飞快,但字写得还不错,侯府那样的人家里,能放良出来的奴婢少之又少,这小丫鬟竟然能被放出来,还派大管事来帮忙办,那应该是做了什么大事儿被主家恩赏了。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能立,我这里出立户勘合牒文,一会儿去宛平户房跑一趟,再去坊铺登入保甲人丁就行了。”
这年轻官员把东西收拾好,去和同僚打了个招呼,这才带着陶湘她们去宛平县户房,可能是这个官员带着,陶湘她们办得很顺利。
出了坊铺的大门后,陶湘看着手中的放良文书和户帖,鼻子眼眶发酸,差点哭出来。
可她还不能哭,齐妈妈在这里,她哭了还不叫齐妈妈觉得她早有异心,齐妈妈不同于石冬蕊,石冬蕊知道她想脱籍,还愿意成全她,是石冬蕊感受到她的付出也真心待她。
但齐妈妈不同,她自以为是为石冬蕊好,但又怎能确定她毫无私心呢?
做奴婢的贪恋富贵是真,可能想要脱籍也是真,这五年来,陶湘只见过荷露脱籍,荷露是年少卖身的,不像她是家生子,家生子脱籍的,她还一个都没有见过,她这样的情形,难保不会遭人嫉妒。
再者,日后若是石冬蕊需要,她可能还真的要帮石冬蕊做点事儿,那她和齐妈妈还要一同共事,七分的真心也得演出十分来才是。
她办完这些回来时,已是午饭后了。
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还在春晖院里,瞧见她回来,眼睛都瞬间就亮了,光瞧眼神都知道是想问她是否办成了,但终究谁也没有开口。
陶湘看着她们说道:“齐妈妈带着我去办的,办得很顺利,我先去给大小姐回话。”
石冬蕊也等了大半天,如今听说不但办好了,还把户贴也给办好带回来了,她激动道:“给我瞧瞧?”
陶湘把户贴递过去,石冬蕊看完后还给了陶湘,她笑问道:“什么时候搬过去?”
陶湘抬眸看向她说道:“还未定。”
石冬蕊点了点头,陶湘抿了抿唇说道:“搬家不急的,日后哪一天都成,我得先把姑娘给我的差事办好再说。”
听到陶湘这话,石冬蕊抿着唇道:“你手里的差事不用担心,胡妈妈能接手。”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话,是愿意彻彻底底地放她出府了,而不是藕断丝连的还要继续在这府里当差。
陶湘当然是希望这样的,这府中的人错综复杂,她脱籍后再当差和府中的人就不一样了,她不在这边当差,那她也可以正式开启新生活。
陶湘点头应下,石冬蕊笑道:“湘姐儿,跟竹青她们说说话就去吧。”
看着石冬蕊的笑,听着她这话,陶湘眼泪缓缓落了下来,石冬蕊笑道:“得空回来看我,表小姐他们若是需要花簪,我就让竹青她们去找你。”
陶湘哽咽道:“大小姐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让姐姐们来喊我。”
“好,那就说定了。”
磕头谢恩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会儿陶湘看着石冬蕊问道:“大小姐,我们抱一下吗?”
石冬蕊笑着伸开了手臂,俩人紧紧相拥。
陶湘笑道:“我会给大小姐写信的。”
第89章 二合一 以后就是全
从屋子里出来, 兰心和竹青她们都在外间站着,她们看她的眼神,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陶湘脱籍了, 这对于她们这样的奴婢来说, 是天大的喜事;难过的是她们朝夕相处了这些年, 陶湘虽然年纪小,但就像一个小大人,既聪明又懂事, 为人还正派,还是大姑娘的解语花, 于她们而言,是妹妹也是朋友。
既然大姑娘愿意彻底放她走,那日后各奔东西, 这墙里墙外,再见一面也没那么容易了。
陶湘主动上前抱住了兰心, 她道:“谢谢姐姐这些年的照顾,我走了。”
兰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不客气,湘姐儿,保重!”
多余的话没说, 兰心放开她,看了看竹青和杏雨她们说道:“你们说话, 我进去看看姑娘。”
兰心进屋后,竹青看着陶湘瞬间就红了眼,陶湘也眼睛红红的,离别的愁绪在春晖院里蔓延, 杏雨看着陶湘和竹青这模样,笑道:“这是大喜事儿,可别哭了,日后咱们歇息时,到时候去找湘姐儿玩就是了。”
迎春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湘姐儿你不离开京城吧?”迎春问,陶湘道:“不离开,待我安顿好,我给姐姐们送地址来,到时候姐姐们歇息可以去寻我。”
迎春点了点头,她看着快落泪的竹青说道:“姐姐听到了,湘姐儿还在京中,日后还是能常相见的。”
竹青点了点头,杏雨和迎春各自给陶湘贺喜后就先去忙了,留下了竹青和陶湘四目相顾,默默垂泪。
她们好像不需要说什么,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只是这样越不说话,眼泪越汹涌。
紫秋见二人哭得厉害,过来将人拉回了屋里,好生劝说了一番才止住了哭。
陶湘还没收拾东西,天色也晚了,得赶紧去收拾了,紫秋陪着竹青说话,陶湘回屋收拾东西,芦花和盏儿静静地坐在屋内等着她,陶湘刚哭过,看到二人泪眼朦胧的样子,嘴巴一抿,眼泪就掉下来了。
三人抱着又哭了一场,但二人毕竟和陶湘年纪差不多,哭完还能帮着陶湘一起收拾东西。
纪朝得知她们今日就办完脱籍,先去帮陶江和陶海他们东西收了拿回家,又带着兄弟俩过来帮陆氏和阮银珠拿。
陶湘是最后一个收拾完的,阮银珠和陆氏一直在春晖院等她。
等着东西收拾完时,天色已入黄昏,她看着石冬蕊那关着的门,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东西给阮银珠,跑了回去。
她轻轻地推开窗户,探头进去,看到了靠在兰心身上拭泪的石冬蕊,轻声问道:“大小姐,你哭了吗?”
石冬蕊和兰心是背着窗的,陶湘动作轻,她们根本没察觉窗户被推开了,这会儿听见她这声音,俩人猛地回头,石冬蕊脸上的泪都还没完,看着趴在窗户上的石冬蕊,傲娇地问道:“怎么还没走?”
陶湘看着她说道:“我出春晖院,必然是要跟大小姐说一声的。”
石冬蕊弯了弯唇,兰心笑道:“姑娘,一两银子记得给我。”
石冬蕊嗔了她一眼,陶湘微微挑眉笑道:“大小姐和兰心姐姐打赌输了?”
兰心看着陶湘笑道:“放心吧,大小姐输了也开心。”她说着进屋去抱了四匹布出来,布匹用包裹包了抱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匣子。
“这是姑娘给你的。”
陶湘看着那布匹和匣子,她看向石冬蕊道:“姑娘没收我们赎身钱就已经是大恩了,东西我万不能再拿。”
石冬蕊道:“这是两码事,你走后应该很快就要搬家了,这是我给你乔迁新居的贺礼,和其他无关。”说完陶湘没接,她看着陶湘问道:“你不是说,想跟我做朋友吗?朋友给的贺礼你不收?”
听到这话,陶湘道:“我收。”她说着接过了东西,石冬蕊笑道:“若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难事,记得找我。”
陶湘点头应下,她道:“大小姐,万事顺意。”
“嗯,天快黑了,快去吧。”
陶湘抱着包裹离开了春晖院,石冬蕊和兰心在窗前站着,院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痴痴地看着,有人红着眼为离别伤心,有人满眼羡慕,羡慕陶湘的运道,也有人生出了期盼,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有这样的运气。
踏出侯府大门的那一瞬间,陶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在她头顶上悬了好几年的那把剑,终于消失了,往后的日子或许有困难,或许很平淡,但她是个人了,能以一个人的姿态好好活着了。
纪朝知道陶湘已经去办脱籍的事儿,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他跑去找全顺告假半日,说出去买东西。
全顺看着纪朝这模样,还开口宽慰了两句。
纪朝闻言笑道:“全叔无需担心,不会影响我当差的,我陶叔和祖父还在呢。”
听着纪朝这平和的话语,全顺笑了笑,好像也不意外,因为纪朝平日里就挺稳重的,他道:“好好当差,咱们侯爷是有功必赏的人,日后你也有机会出去。”
纪朝道:“我有口饭吃就好了,没想那么多。”
全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是傻话,你字写得怎么样?”
纪朝想到陶江走了,恰好有个空缺,是个坐着抄写的活计,月钱可以,日后若是全顺喜欢他的话,也会得到更多消息,可若是日日坐着那对他来说也不好。
只得笑道:“字勉强能看,但我不像江哥儿那么坐得住,我得跑跑动动。”
听到这话,全顺笑了一声,说道:“能看那你接陶江的活,这活也不用一直坐着,是他自己好学,爱看书,就一直缩在屋子里,抄写完东西你想跑跑动动你就去。”
得了这话,纪朝笑道:“谢谢全叔,我会好好做的。”
全顺点了点头,说道:“去吧,明日早些来。”
纪朝应下后就出府了,他买了一只鸡,又买了一条鱼,还买了一些肉和蔬菜,买完回来陶湘她们还没回来,他泡了米和了面,又剁好了肉馅等着晚上包饺子或者做肉饼。
忙活完这些,纪朝帮着陶海和陶江拿完东西,他便没再过去,只跟着陶江和陶海在侯府后门外等着。
看到陶湘她们出来,兄弟俩赶紧跑过去帮忙拿东西,他跟着走过去,陶湘便把匣子递给了他,“大小姐给我的乔迁礼,我还没看。”
纪朝接过去笑道:“恭喜了!我买了肉回来,和了面,你一会儿想吃肉饼还是饺子?”
陶湘笑道:“都想吃。”
阮银珠闻言回头看着陶湘笑道:“想吃我一会儿都给你做。”
“谢谢娘。”几人说着话快速进了小院。
这一片住的都是府中的管事,谁家不比陶家根基深,可到最后,竟是陶家的人先得了脱籍这样的恩典?如何不叫人眼红?
进了院里,大家都压着自己心底的情绪,不敢过分兴奋,只是即便这样,他们也是肉眼可见的激动。
特别是陶祖父,红光满面地看着陶湘,他生了四个孩子,夭折了俩,最后只有陶槐树和陶竹兄妹俩,他自己没本事脱籍,期待过陶槐树,可陶槐树又不是个会钻营的,他早就认命了,心底也不再有脱籍这样的妄想。
可没想到,陶湘这个孙女,竟然不声不响地做到了。
他拍了拍陶湘的肩膀,说道:“湘姐儿,祖父谢谢你。”
陶湘闻言笑了笑:“祖父说这话折煞我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原想着是一家人一起走,可大姑娘有自己的考量,今日去见侯爷时,侯爷还问了您和爹爹在何处当差,想来日后也会有机会,我跟着娘和祖母先出去安顿好,等爹爹和祖父出来。”
祖父听到这话,心里高兴极了,他说道:“祖父和你爹爹会好好当差的,你放心。”
陶湘点了点头,她和祖父说道:“多的话咱们一会儿吃完饭慢慢说,我先去见一下干娘。”
祖父道:“去吧去吧。”
陶湘自从回来还没见过于妈妈,既认了干亲,那只要于妈妈心里没有不快,她还是要维护好这门亲戚关系的。
于妈妈必定从齐妈妈她们口中得知她脱籍了,但她回来俩人还没见过面,不论如何这是她的喜事儿,是要跟人分享一下喜悦才行。
陶湘过去时,于妈妈刚下值回来换了衣裳。
见陶湘来,她笑眯眯地拦着陶湘的肩膀进了屋子,人还没落座,于妈妈便说道:“让我瞧瞧你脸上的伤,你这孩子,再怎么样也得顾惜着自己啊,我听着胡妈妈她们说的情形,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看着于妈妈眼底的情绪,陶湘卸下了心里的防备,她道:“是我的不是,让干娘担心了。”
“我当时只是想着快一点,应该能把姑娘带出来的,没想到地动是这样的,被埋后我都吓哭了。”
于妈妈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好在你和大姑娘都没事,明日跟你娘说说,让她给你请个平安符带着,受惊了容易做噩梦。”
陶湘颔首应下,于妈妈看了看她脸颊的伤口,叮嘱她要勤抹药,最后才说道:“湘姐儿,干娘恭喜你!以你的本事,日后在外面是更能大展宏图。”
“谢谢干娘,我不求其他的,只想着能平安度日,糊口就成了。”
马嬷嬷今晚去和石冬蕊商量事儿了,没回来,就于妈妈和陶湘坐着说了一会儿的话。
知道她还没吃饭,于妈妈也没留她,左右陶家的祖父和陶槐树都还在隔壁,日后陶湘她们还会回来的,回来总是能见上面的,而且她们这样的关系,日后要走得更近,更要好才是。
从于妈妈那边回来,阮银珠已经在做饭了,陆氏和陶竹都在厨房里帮忙,陶海和陶江像两只玩开心了的小狗,进进出出蹦蹦跳跳消耗心底的兴奋。
瞧见陶湘回来,陶江急忙问道:“姐姐,你喝茶吗?我去泡。”
陶湘无奈笑道:“不喝,你帮我凉一碗白开水。”
“欸!要不要放点蜜?”
陶湘摇摇头,“不要。”
陶江应下就跑去倒水了,陶湘去了一趟厨房里,阮银珠正在忙,陆氏和陶竹在旁边打下手,见陶湘进去陶竹笑道:“湘姐儿回来了。”
阮银珠回头问道:“于妈妈没说什么吧?”
“没有,就说了几句客气话,干娘说我受了惊吓去求个平安符带着,睡觉不会做噩梦。”
听到这话,陆氏道:“我刚也和你娘说,明日去趟庙里。”
陶湘笑道:“明儿忙完看吧,得空就去,没空就改日再去。”
现在家里人还不知道陶湘买了宅子的事儿,阮银珠猜测陶湘明日应该是想搬家。
但她也没多话,这事儿得等陶湘自己和家里人说,他们这一家人,以前是她做主,但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撞了许多年,也没有折腾出什么来,而陶湘这才几年,不但给她们弄到了更好的差事,还带着他们都脱籍了,阮银珠觉得,一家人老老实实地听陶湘安排吧。
阮银珠应了一声,随后询问道:“你脸上这个伤,什么时候换药?”
陶湘道:“明天晚上再换,大小姐给了我膏药的,明日擦药膏换个纱布就可以了。”
陆氏询问道:“郎中怎么说,可会留疤?”
“大小姐给我的那个药膏淡疤的,应该不会很重。”陶湘笑道:“留疤也没关系。”
只留一个疤,换到了人身自由,她根本不介意这个疤。
在厨房待了一会儿,陶江说水凉了,她出来喝了水,随后便回屋了,想到她焦虑到暴饮暴食的那两年,这户帖格外好看,她从拿到回来,还没看够呢。
刚拿到那会儿想哭,这会儿只觉得越看越欢喜。
阮银珠做好晚饭时,天已经黑了,屋内燃着油灯吃饭。
大家落座之后,大家伙不约而同地看向陶湘,陶湘笑着端起杯盏,她脸上有外伤不能喝酒,杯盏里是梅子饮。
“我先提一盏,庆贺咱们脱籍成功,日后不再是奴婢。”
她话落,大家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喝完这一盏后,陶湘道:“另外还有个事儿,我在鼓楼下大街那边买了个二进小院,咱们的户帖已经办好,明日咱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此话出来,除了阮银珠和纪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陆氏惊愕道:“湘姐儿,你何时买的?”
陶湘道:“祖母,就前些日子买的,没买多久,纪朝找到的宅子,我去看了合适就买了,这会儿咱们不用担心没有落脚之处。”
陶竹与她虽然在一个院里,但陶湘有时候忙石冬蕊安排的差事,姑侄二人也不是时时在一处,这会儿听到陶湘已经买好了宅子,也是满脸惊讶之色。
她看向阮银珠问道:“大嫂,你和湘姐儿去买的?”
“没有,湘姐儿和朝哥儿去买的,我没出钱,那宅子是湘姐儿自己出的钱。”
陶湘道:“宅子不大,日后咱们一家人若是不够住了,赚到钱再去买大宅子,现在手里的钱,咱们出去了得考虑做点什么活计,不宜都用去买宅子。”
大家点了点头,陶湘道:“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说。”
饭桌上,她们问起了陶湘什么时候想的脱籍之事?阮银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还说起日后各自都要做什么谋生?
想脱籍的念头和阮银珠是不是早就知晓?陶湘扯了谎话,一句话就带过去了,至于谋生之事,陶湘道:“祖母做衣裳做鞋子都好,是否要开个裁缝铺子?亦或者是成衣铺,娘厨艺不错,我的想法是去开个食铺,至于小江和小海,继续回去念书。”
说完陶湘看了陶海一眼,另说道:“我知道你坐不住,不爱念书,但你得多念两年书多识一些字才行,等出去之后,我教你一个不一样的记账法子,日后你看是要去做账房?还在在家中给娘和祖母帮忙都成。”
听到陶湘这话,陶海激动地问道:“什么样的记账法子?是不是比现在府中账房们的厉害?”
陶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陶海本来对脱籍这事儿也太大感觉的,但纪朝跟他去拿东西时候,众人羡慕的表情,甚至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他有个好姐姐,让他瞬间意识到,脱籍是这高门大院里的奴仆们遥不可及的事儿,而他,真的因为有个好姐姐,得了这天大的喜。
他此时看着陶湘,满眼崇拜。
“我都听姐姐的。”
听到这话,大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陶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说话算话,日后都听姐姐的。”
祖父笑道:“这就对咯。”
吃过晚饭,已经是亥时了,陆氏她们收拾了碗筷去了厨房,陶槐树本想去打水烧水,陶湘忙喊住了他说道:“爹你等会儿,咱们说会儿话。”
陶槐树闻言坐了回去,陶湘想着石亨说的话,又想到后续的夺门之变,她不觉得石亨会记住祖父和陶槐树,但万一呢?
万一这俩人真去到了石亨的身边,她总得叮嘱两句。
“爹,祖父,虽然你们暂时没能脱籍,但也不用着急,不用刻意去钻营想法子,待过些日子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想法子的,你们在府中得平常心一些,若是有机会去到侯爷身边,勿要做下欺男霸女这样的事儿,别人咱们管不着,但咱们自己得管着自己。”
陶湘对着二人说这话,有些怪怪的感觉,因为这像是大人叮嘱小孩子的,而不是小孩叮嘱大人。
可陶湘在这个家里,早就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子了。
陶槐树道:“我和你祖父什么性子,你还不晓得吗?放心吧。”
陶湘闻言笑了笑,“我就是晓得你和我祖父什么性情,我才这么说,我们一家子都脱籍了,难保不会有人眼红,人家针对不了我们,就会针对你们了,不过可能看在干娘家的面上,应该没大问题,只是自己要警惕一些。”
二人听了这话,神色这才严肃了几分。
话说完,大家纷纷烧水洗漱去,她们明日是不当差了,但陶槐树和祖父他们还得当差。
此时的春晖院里,马嬷嬷和石冬蕊说定了事儿,已经走了,但齐妈妈她们还在院里,陶湘与她说的,日后还会给石冬蕊当差,她才什么也没说。
这办好了户帖回来,直接就走了?
石冬蕊舍不得陶湘,哭得眼睛红红,她心底有闷气,马嬷嬷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她一直忍到马嬷嬷走了,这才问起石冬蕊:“姑娘,您就把陶湘这一家子都给放走了?”
石冬蕊听出了齐妈妈不悦的语气,她抬眸看向齐妈妈问道:“妈妈为何这么问?我既是答应了她还她身契,给她脱籍,那必然是当真的。”
齐妈妈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石冬蕊微微挑眉,狐疑地看向齐妈妈,半晌才问道:“妈妈难不成以为,我是哄她玩的?”
齐妈妈抿了一下嘴唇,说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去顺天的路上,湘姐儿与我说,她即便是脱籍,也会继续给姑娘做事儿,我以为这是姑娘与她说好的。”
听到这话,石冬蕊道:“这是湘姐儿的心意,我相信我开口她也会直接留下继续帮我,但我不想这样。”
“为何?因为二公子的事儿,库房没能盘,新的记账法子是陶湘想的,如何做她最是清楚,有她在,很多事儿姑娘要少操很多心。”
齐妈妈这话皆是为石冬蕊考虑,可石冬蕊觉得,陶湘对她的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要,她不能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再者,自从她知道父亲在外做的事儿之后,她也已经无心再去管府中的贪腐了,对比起外面的事儿,府中这点事儿微不足道。
齐妈妈与她想法不同,但终究是为了她好,她还是耐心地说道:“妈妈,我现在放湘姐儿走,是大家伙都看着的,待日后若是需要人帮忙了,再去寻湘姐儿,想必她也不会拒绝我,这点你放心。”
“那府中的这摊子事儿呢?”齐妈妈问。
石冬蕊道:“过两日调整一下门房,一切暂时照旧吧。”
齐妈妈颔首应下,但她还是说道:“姑娘心善,感念陶湘的忠心,可说到底这也是她做奴婢的本分,还她一人的身契已是天大的恩赐,姑娘还了她一家子的,也忒大方了。”
石冬蕊眉头微蹙了一瞬,她道:“妈妈晓得我的,我向来有成人之美的心,妈妈是我的奶母,我离不开妈妈,怎么着你也得陪着我出阁去,待那会儿妈妈若是也想出府荣养,我待妈妈的情谊,只会比湘姐儿更重。”
齐妈妈的脸颊有些烫,她道:“姑娘的性情最是好,我如何不晓得,什么出府荣养,我没这心思,只盼着一直陪着姑娘才好,姑娘也莫要嫌我多嘴啰嗦,我是怕院里的姑娘们有样学样。”
石冬蕊笑笑,说道:“她们若是想学湘姐儿,那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当差,这也是好事。”
送走齐妈妈后,石冬蕊的眼神微凝,兰心低声道:“妈妈心里有些不爽利吧,不过也正常,连马嬷嬷这样的老管事都没脱籍,湘姐儿脱籍了,接下来几日府中恐怕会有很多嫌话。”
石冬蕊道:“嫌话与否,要看他们先听到的是什么,你明日便找洒扫的婆子、跑腿的小厮,把那晚地动如何凶险,陶湘如何救我等等传出去。”
既要传话,那便要细节,石冬蕊第一次说起了细节,她经历过了,可听石冬蕊提起屋内的情形,依旧是心惊肉跳,她说道:“姑娘放心,我明日早早就去办。”
事情说完,石冬蕊累了几日,这会儿也很乏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陶湘,陶槐树和祖父他们都睡了,她还睡不着,明明眼睛很疲了,但她脑子还很活跃,洗漱后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纪朝洗漱后回了屋,见大家都睡了后才出了屋子。
这样的日子,无异于是新生,陶湘必定是睡不着的。
见纪朝出来,陶湘笑问道:“还没睡着?”
纪朝笑了笑:“没有,我想着你睡不着,陪你说说话。”
陶湘笑道:“明日你还得当差,太晚了起不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拎着椅子去了纪朝的屋门口,纪朝也拿着把椅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俩人肩并肩地坐着,看着满院的清幽月光。
纪朝率先说道:“明日全管家应该是要我接小江的位置,还说是会给我提等涨月钱。”
陶湘有些意外,笑道:“这是好事儿啊。”
纪朝笑道:“是好事儿。”
陶湘抿了抿唇,纪朝笑问道:“感觉怎么样?”
陶湘扭头看向纪朝,说道:“我今日出后院的大门时,抬头看了看天,好像头顶的剑消失了,我终于不用每日愁自己的生死了。”
纪朝笑道:“我瞧你都考虑得很周到,以后就是全新的日子了,加油。”
陶湘听着这话笑了笑,她歪头靠在纪朝的肩上,说道:“我其实还是有些不真实感,待明日搬过去后,周边有了新的邻居,可能感觉就不一样了。”她说着顿了顿,半晌才道:“只是咱们离得有些远了,你当差可能也不能往那边跑,我把家里安顿好,也要忙事儿,怕是也没空经常往这边跑。”
纪朝瞧着她这举动,再听她的话,心里高兴,他笑道:“就当异地恋了,半个月见一次面。”
陶湘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道:“你这差事,自己当心,我想着你跟我说的那话,确实什么都没有咱们的命重要。”
纪朝点了点头,俩人坐着细细碎碎地说了一堆话,说到了子时才各自回屋睡觉。
次日陶湘起来时,纪朝他们已经去上值了,阮银珠她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作者有话说:
推一推预收《锦衣卫日常》喜欢的宝子们求个收藏裴令仪胎穿大明,爹娘娇惯哥哥宠爱,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咸鱼剧本。直至亲爹暴毙哥哥失踪,亲娘日日以泪洗面。从不做梦的裴令仪开始噩梦连连,而这些噩梦都成了现实,命案接踵而至!裴令仪穿上哥哥的官服,顶替哥哥成了北镇抚司下的一名小旗官, 开启了大明公务员日常生活。*近日京中诡异命案频发,陆云骧亲自彻查,他每次到现场时,都有一个小旗官一手拿吃的,一手查现场。忍无可忍的陆云骧:“你叫什么名字?”裴令仪咽下口中的脆饼,“回大人,小的裴令淮。”陆云骧:“???”真有意思,他派出去一个裴令淮,这京中还有一个裴令淮?
第90章 二合一 搬家,送出
瞧见陶湘迷迷瞪瞪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阮银珠笑道:“吵醒你了?”
陶湘揉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昨晚喝水喝多了。”
阮银珠闻言笑了笑,刚想说让她上个厕所回去继续睡, 结果陶海就笑嘻嘻地说道:“昨晚姐姐和纪朝哥哥说话说到大半夜才睡。”
陶湘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你没睡着不出来说话, 反倒躺着偷听?”
陶海嘿嘿一笑,直呼冤枉,“我是被听到梆子声响以为天亮了, 迷迷糊糊地听到你和纪朝哥哥的说话声,我都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就睡着了。”
陶湘上了个厕所回来还是很困, 但太阳已经出来了,今日要把东西搬到鼓楼那边去,所以还得把东西收拾好, 看看得赁几辆骡车。
看陶湘要洗漱,阮银珠道:“灶台上温着热水, 早饭想吃饼还是饺子?” 阮银珠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进了厨房,她揭开铁锅上的盖子看了看, “早上你姑姑想吃蒸饺,我们就蒸了饺子。”
陶湘探头看了一眼,笑道:“那娘帮我调个料汁, 我也吃饺子就成。”
说完她就去洗漱了,阮银珠帮她调了个料汁, 又给她剥了俩鸡蛋出来放在碗里。
陶湘洗漱后进了厨房,一手端着饺子,一手拿着鸡蛋,边吃边走就出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 一边吃早饭一边感受着初升的太阳,迎面吹来的风好像都有着自由的味道。
搬家是个大工程,而且这家里也不能都搬空,祖父他们还在这里住,她们主要是收拾一下自己的衣裳、被褥,桌椅和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带走一半留下一半。
陶湘吃完早饭,她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陶湘屋里还什么都没动,阮银珠和陶竹过来帮她收。
东西全部收拾好放在屋里,陶湘去看了看那些粮食,去年还打了柜子来装粮食,谁曾想她们这么快又要搬家了。
“娘,我们这些粮食怎么拉?多赁几辆牛车一趟拉过去?还是赁骡车?”
阮银珠默算了一下,随后道:“咱们走灯市口这边,用骡车拉吧,赁四辆骡车装了看看,装完家私就拉粮食。”
陶湘点了点头,依着阮银珠的安排去办。
阮银珠道:“你们在家歇着,我和你祖母去赁骡车。”
陆氏和阮银珠去赁骡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赁的是双骡大车,半日功夫不包草料一百九十文,阮银珠赁了四辆,全是从一家车行里赁的。
今日祖父和陶槐树都上值,纪朝也上值,能搬得动粮食的只有阮银珠和陆氏,但就俩人搬就太慢了,阮银珠另外每人给五十文钱,算是私下给他们的工钱,请他们帮忙搬粮食。
只有半日的活,五十文搬到车上和搬下车,这个工钱已经挺高了,四人都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骡车牵来拴在院门的石桩上,几人看了看她们要搬走的东西,也没分专门拉粮食还是专门搬家私,就合计合计,下面放几麻袋粮,上面放被褥包裹,再用绳子捆绑住,四辆车都装好,阮银珠锁了门,她们坐上骡车,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阮银珠带着陶海坐第一辆,陆氏坐第二辆,陶江坐第三辆,陶竹跟着陶湘在最后一辆,车夫们都不说话,只埋头赶车
按阮银珠的路线走,从灯市口这里过去,比上次陶湘和纪朝绕一圈要近了许多,不过白日里路上行人多,骡子也不能跑太快,还是走了半个时辰又一炷香才到。
阮银珠跟着陶湘来过了,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往前一点就是积水潭漕运码头,虽然现在衰落了,但这边依旧很热闹,北城的百姓、寺庙道观的香客,小商贩等都很多,阮银珠最喜欢的,应该是斜街一带还有鸡鹅鸭行,猪羊的屠宰场也近,她日后若是开小饭馆,会很方便,再者她爱做饭,也格外喜欢这样的地方,烟火气足一些。
陆氏和陶竹她们是第一次来,以往在侯府,她们歇息出来也没往这边来逛,对这一片不是很熟悉,如今见街上人来人往,听着嘈杂的喧闹声,心中亦觉得欢喜。
骡车停下后,陶湘拿着钥匙去开了院门,大家伙忙着往屋内搬东西。
家私行囊这些可以搬进去放着慢慢收拾,但粮食得先确定好地方,直接放好,省得二次挪动。
铺面进去是外院的倒坐屋,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刚进门的右手边就是厨房,厨房旁边还有一间杂物间,阮银珠看了一番决定将粮食放在这个屋子里,离厨房近,取用起来也方便。
这一趟他们拉了一个粮柜来的,将粮柜抬进来,大家伙开始往院内搬东西。
来回拉一趟外加搬东西得一个多时辰,她们之后又拉了两趟才拉完,待把东西都搬进院里时,已经是酉时了,给车夫付了钱,车夫几人赶着骡车急匆匆地就走了。
街面上的人比中午那会儿少了许多,只有离得近的还在外面买东西。
她们左边的邻居是一家干菜酱铺,这会儿傍晚都还有不少客人,右边是一家香烛纸马铺子,这会儿上香的人早归家了,铺子前一个客人都没有,已经准备关门了。
香烛纸马铺子里的掌柜姓吕,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妇人,好像是丈夫前几年去世了,自己和婆婆开着这个铺子,养着几个娃。
上次买宅子时她们就见过了,白日里陶湘她们搬家也有动静,但那会儿忙,没空打招呼。
这会儿她出来收拾东西,瞧见陶湘便笑问道:“陶姑娘,你们这是搬过来了?”
“是啊婶子,搬过来了。”
吕掌柜闻言笑笑,她道:“下午那会儿瞧见你们搬东西,怎么不见来跟你买宅子的那个小哥?”
“他啊,暂时不住这边,跟我爹在那边住,我们先搬过来收拾一下。”
吕氏点了点头,她笑道:“我这边是纸马铺子,你们用火要当心啊,容易起火。”
陶湘道:“晓得嘞。”
吕氏关了铺子门,陶湘也回了屋子,她们刚搬过来,米面倒是有,但是没菜,还得趁着天亮打扫卫生,铺床等等,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前面那边有一家卖羊肉面的,咱们晚饭就吃羊肉面吧,省得麻烦了,咱们还要趁着亮堂,把床铺铺好。”
阮银珠笑道:“也成,那我和你祖母去买,你们几个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屋内去。”
陶湘应下,阮银珠和陆氏端着俩盆去买羊肉,这会儿没有打包的盒子,吃一两碗就端着碗去,这好几个人吃,端碗麻烦,就得端着盆去。
阮银珠她们走后,陶竹带着他们开始打水擦桌子和窗台,梁家人走时是打扫过的,此时又没多久,并没有多少灰。
擦完窗户桌子,把床架子搬进屋放着。
被褥这些就是叠起来用布包裹着的,解开包裹,把被褥垫子这些抱上去铺好就成了。
内院里正屋有三间屋子,但中间的是做客厅,左右两间各有一个卧室,西边阮银珠和陶槐树住,东边陆氏和祖父住,陶湘和陶竹住在东厢房,陶海和陶江住西厢房,西厢房有三间,还有一间留给纪朝。
兄弟俩一起铺床,陶湘和陶竹一起铺,把屋内门窗擦完,床铺铺好,阮银珠和陆氏也回来了。
一人端着半盆面,一人端着一盆汤,陶湘探头看了一下,阮银珠笑道:“切了一斤肉在里面。”
陶湘闻着羊肉的香气,奶白的汤汁瞧着就很好喝,他笑道:“我去洗碗筷。”话落陶竹笑道:“我来涮,湘姐儿你给我舀水。”
“好欸。”
碗筷这些都是洗干净带过来的,不过是今日搬动了,用的时候再用清水洗一下,陶湘舀水,陶竹很快就洗好了。
初秋的傍晚有些凉意了,但那羊肉汤里放了胡椒粉,喝一碗下去胃里都是暖和的。
那面也是现揉现煮的,麦香味很浓。
喝了一碗羊肉汤,陶湘才盛半碗面,舀点汤和肉下去,阮银珠剥了几颗蒜,切成片,羊肉汤里放点蒜片会更香一些。
她们的桌椅还在院里,几人就坐在院里吃上了。
看着天上的晚霞,听着邻居家小孩的打闹声,这里日后就是她们的家了,吃完饭想睡觉就可以睡觉,也不用继续当差。
吃过晚饭,天已经快黑了,内城有宵禁,这会儿大家关了铺面,街上也没有了行人,以前在侯府中,虽然常说到了宵禁时辰,但她们在那大院里,没啥切身感受,这会儿搬到了街边,感受就比较明显了。
陶湘坐着打了个哈欠,阮银珠瞧见她困倦的模样,说道:“换个药洗漱睡觉去,你昨晚睡得晚,今几个又没午睡。”
陶湘点了点头,起身去把石冬蕊给她的膏药拿了过来,陆氏剪了纱布,净手抹了药后,用纱布包上。
因为陶槐树和祖父还在,阮银珠和祖母便没有搬床,这会儿正屋里都是没床的,今晚还得挤挤睡,陶江和阮银珠说道:“娘,弟弟跟我睡,你和祖母睡他那张床吧。”
阮银珠正想答应,陶竹便道:“娘和大嫂睡我那儿吧?”说完她看向陶湘说道:“湘姐儿,我跟你睡。”
陶湘笑道:“行呀。”恰好她也想和陶竹说说话,这家里所有人都有目标了,好像只有陶竹还没有。
陶湘换了药坐在院里洗漱,阮银珠和陆氏在安排明日的事儿,阮银珠道:“我明日去一趟道观,咱们今日搬进来匆忙,明日要开火祭灶王爷,得看一个吉时,娘你寻个木匠铺子,咱们买三张床。”
俩人说着话,陶江问道:“娘,我想去拜见一下夫子,告诉他我脱籍了,可以继续念书了。”
说到陶江念书,若还是之前的总铺胡同,离得有些太远了,每日去学堂来回太远了,可能还是要在周边找个合适的学堂。
阮银珠想到那个老夫子,说道:“后日我陪你去吧,明日家里的事儿多。”
“好。”
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陶湘道:“歇两日吧,做什么都不急,先把家里收拾妥当。”
陆氏笑道:“你们别说,这会儿闲下来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话落,阮银珠也无奈地笑了一声,回头看向陆氏说道:“我也不是很习惯。”
陶竹也附和了一声,陶海嘿嘿地笑了一声,随后道:“我就没这个感觉,姐姐你有吗?”
“没有。”陶湘笑道:“我喜欢闲着。”
陶江闻言没忍住笑出了声,陶湘对陆氏和阮银珠说道:“不用心慌,虽然没了差事,但咱们手里的银钱还够我们歇一阵。”
陶湘自己手里还有钱,但她有多少钱并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包括这宅子买了多少钱,陶湘都没说过,这会儿陶湘提起钱了,祖母才开口问道:“湘姐儿,这宅子你买了多少钱?”
陶湘比了两根手指,祖母惊讶道:“二百两吗?”
“嗯,没包含税和打点的,那些也花了十几二十两。”
陆氏闻言看了看阮银珠,陶湘的钱是自己赚了攒的,家中所有的钱各自留了点零头,其他的全部交到阮银珠这里,看着陆氏的眼神,阮银珠道:“湘姐儿说这宅子她买了,我手里的钱先拿着,日后万一咱们不够住了,赚了钱再去买大的宅子。”
陆氏看了看陶湘又看了看阮银珠,她想说这宅子一家人住,应该她们做长辈的出钱,可听阮银珠的意思,她们母女二人已经说好了,她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道:“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是好命又有福气,原来我这福气是我这大孙女带来的!”
陶湘笑笑,阮银珠看了看陶湘,说道:“娘你真是的,有你这样的婆婆,这样的祖母,才是我和湘姐儿的福气。”
说的都是福气,但她们话中的意思又不一样,陶竹笑道:“其实说起来还是我好啊,磨磨唧唧这个年纪还没成亲,这会儿跟着湘姐儿出来了,以后可以找个寻常人家了。”
阮银珠看着陶竹打趣道:“娘,咱们竹姐儿想要寻夫家了。”
陶竹连连摆手,急忙开口制止:“娘,你别理我大嫂说的!”
陶湘看着天色暗了,使唤陶海跑去掌了灯,又回头催促陶竹:“姑姑,快去洗漱,咱们睡觉去。”
陶湘先跑去躺下了,陶竹洗完也迅速进了屋子,阮银珠和陆氏睡不着,俩人打水去正房里洒扫,婆媳俩人一边忙活一边说着悄悄话。
陶湘和陶竹也是,俩人躺着说话。
陶竹既没有祖母的女红手艺,也没有阮银珠的厨艺,她去了春晖院跟着红霞也熏衣裳,这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手艺。
昨天晚上陶湘给大家都安排了,就她的没有着落。
她忧心地说出来时,陶湘笑道:“看姑姑你想做什么?你可以跟着我娘一起开食铺,也可以跟着祖母开裁缝铺,或者是你自己想做什么,我才好给你建议。”
听到陶湘这话,陶竹问道:“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暂时就做一做簪花,教教陶海学记账,马上就入冬了,我想先歇一歇。”陶湘说完顿了顿,半晌才道:“这几年差事虽然轻松,但我心里的念头杂,我突然胖起来的那一阵,就是我最忧虑的时候,现在好了,我可以好好歇息一阵了。”
陶竹记得那段日子,侯府里还在修葺屋子,侯爷又有恩裳,侯府中奴仆都跟着耀武扬威,可陶湘那阵子最为反常,她一直都很不解。
“湘姐儿,你那会儿忧虑什么?”
陶湘抿了一下嘴唇,她道:“想脱籍。”
陶竹道:“那会儿我觉得你差事也体面,大姑娘也对你不错,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陶湘轻笑了一声,“自是有缘由的,我不好说,姑姑以后会知道的。”
陶竹也没追问,虽说她没什么厉害的手艺,但在外面做个普通人,总好过做奴婢,嫁奴婢,生个娃出来,娃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奴婢。
陶湘临睡前还和陶竹说道:“姑姑不用急着找事儿做,咱们一起歇一阵,多在城里逛一逛,哪一天有什么想做的了,咱们再说。”
陶竹应了一声,旁边已经传来了陶湘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陶竹打了个哈欠,没多大会儿也睡了过去。
睡得早,陶湘醒的也早,还不到五更天她就醒了。
在床上眠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宵禁还没解,她去了趟茅厕回来打水洗漱,洗漱完在院子里转了转,昨晚阮银珠和陆氏已经把桌椅那些全部收拾妥当了。
她看着黑青色的天,回屋将纸笔拿到了书房去,她磨了墨提笔给石冬蕊写了第一封信。
写好吹干墨迹,她叠起来装入信封里贴好封条。
刚忙活完,晨钟响了,宵禁解了。
阮银珠和陆氏还有陶竹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起来了,阮银珠要去道观,陆氏要去找人做床,陶湘看着陶竹说道:“姑姑,咱们俩去外面买点早饭吃一吃吧,我想吃嫩豆腐。”
陶竹二话没说,麻利洗了脸就跟上了。
出了院门,街面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陶湘先去寻了个脚夫将信送去武清侯府给石冬蕊,随后才拉着陶竹去吃早饭。
她们昨日刚来对这边不熟,但这一条街上卖饼的、卖馒头的、卖汤面馄饨的,都已经打开大门,热气往外屋外飘,香味直往鼻子里蹿,陶湘吸了吸鼻子,买了俩肉包子拿上,和陶竹边吃边走,又走了好一阵,才走到豆腐坊,豆腐坊的隔壁就卖豆浆和豆腐脑。
85-90
同类推荐:
皇姐开门,朕是驸马、
废太子联盟、
戏春娇、
觊觎野心长公主后_昼约、
北宋灶房小丫鬟、
我用万倍返利养嬴政、
隔壁王爷最宠妻、
和疯批摄政王共梦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