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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二合一 调整方案,


    陶湘她们到时, 赵叔公家门口挤满了人。


    阮银珠瞧着这一众人面色惊讶,陶竹瞧着这么多人,感觉奇奇怪怪的,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陶湘。


    骡车停稳后, 陶湘跳下马车, 她笑眯眯地冲着众人笑道:“各位叔伯大哥, 劳烦借个道。”


    话落有人开口问道:“送饭的是你们?”


    陶湘笑道:“是我们,大伯可预定了一份?”


    男子讪讪道:“那没有,这饭食如何好吃, 还是得亲眼见到闻到才能作数,赵叔说极好吃, 万一只是合赵叔口味?”


    听到这话,陶湘也不恼,她笑道:“是这个理儿, 人有百味,各有各的喜欢, 今几个是第一天送,除了预定了的,我们还多带 了点,大家瞧瞧若是喜欢的,还可以现盛。”


    话落, 陶湘回头和阮银珠说道:“娘,你们看着我去喊赵叔公。”


    还不待陶湘进院子, 赵叔公在里面就得到了消息,疾步匆匆地跑了出来,阮银珠笑问道:“赵叔,饭就在这儿盛吧?”


    赵叔公看了一眼外面, 随后招手说道:“进来进来!到院子里来盛。”说着发现三大桶饭菜,他还把上次带去的那个小徒弟喊出来帮忙抬饭菜。


    饭菜抬进去放在桌上,赵叔公招呼着预定了的那三十多个人排队打饭,都是端的大海碗,阮银珠打饭打肉,陶竹打菜,陶湘收钱,三人分工合作。


    各自准备好之后,阮银珠才把甑子的盖子揭开,骡车过来就一刻钟多点,甑盖揭开时,还有热气,大家探头一看,是糙米和粟米混合的,如今这会儿粮价贵,许多人家自己吃都舍不得买糙米和粟米了,瞧着这米饭,大家看着阮银珠她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阮银珠和陶竹迅速带上了面罩准备打菜,陶湘吆喝道:“叔伯大哥们,这边给钱顺着去打饭打菜。”


    话落,赵叔公第一个过来给钱了,陶湘迅速数钱收下,阮银珠那边揭开了菜桶的盖子,肉香味瞬间飘散出去,大家也不好探头去看,只是疯狂分泌口水。


    阮银珠打饭,饭量很结实,打了饭再舀一勺肉进去,汤汁裹着的肉片,也是足足的量,阮银珠打了肉,陶竹打菜,绿叶菜这东西,最是能看出是否有油水了,赵叔公看着那菘菜,不论是量还是卖相味道,都让赵叔公很满意。


    他端着那大海碗笑得合不拢嘴,后续排队的人看着赵叔公碗里的菜,顿时松了口气,这三十五文花出去,也不亏了。


    钱是早就准备好的,迅速给了钱,打了饭都不回屋,直接蹲在院子里就开始吃了。


    围观的人瞧见这饭菜,吞了吞口水跑回去拿碗拿钱了。


    提前预定的打完,后面还有一长串的人在排着,阮银珠得多做了一点点,最后卖了七十二份。


    院里的人吃得赞不绝口,赵叔公笑道:“我没骗你们吧,这位阮娘子的厨艺好!你们还不信。”


    大家伙笑道:“信了信了!叔公,这会儿信了,这算是我今年吃到最好吃的肉了!”


    见大家喜欢,阮银珠她们也很高兴,她笑道:“大家喜欢吃就好,多谢大家捧场!”


    话音刚落,便有人笑问道:“阮掌柜,您这手艺,肉好吃菘菜好吃,便是你蒸的这米饭都要软和一些,真是无可挑剔了,可惜了,我们这些工钱不能顿顿吃肉。”


    这人话落,旁边有好些个人附和,阮银珠和陶湘对视了一眼,这会儿百姓的日子,日日吃肉确实不太可能,这是她们考虑漏了,陶湘看着说话的男子询问道:“那大伯觉得我娘做的这菘菜,油水可够?若是单菘菜和饭,可否能吃饱?”


    陶湘人胖乎乎的,笑起来也极有亲和力,当了爹娘祖母的人,大多都会喜欢像陶湘这样的孩子,如今听她问的话又那么真诚,那男子道:“掌柜的这菘菜,说是素,其实荤腥很足了,油盐也足,这每顿一菜一饭,已经很好了。”


    陶湘笑道:“那这很好办,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吃食买卖,总想着不多做些肉,怕大家吃不饱,大家也晓得的,今年肉和粮食都贵,今年发了大水,柴禾也贵,这价格便降不下来,若是去掉肉的话,这价钱瞬间就能下来不少了。”


    这成本和卖价都是陶湘算的,她看着大家伙期待的神色,转口便另报了一个价格,笑道:“若是没有这个糟菜肉,十七文大家觉得如何?”


    陶湘说完看着众人的神色,好几个人的脸上都有意动,赵叔公看了一眼,笑道:“ 陶姑娘,一素一饭,我们这一大院子的人,你们再便宜一些十五文,至于想吃肉的,提前一日说,你们单独做几份带过来。”


    陶湘听到赵叔公这话,有些为难地看向阮银珠,阮银珠太熟悉陶湘了,什么是真为难,什么是装为难,她笑道:“赵叔,您都开口了,那我们刚开始做,权当走量了,只不过之前说送肉汤的事儿,可能送不上了。”


    赵叔公闻言回头问了大家伙,省下实实在在的两文钱,肉汤喝不到就不喝了吧,吃饱才是正事儿。


    见大家伙应下,阮银珠笑道:“那成,大家若是想吃什么肉,可提前一天讲,我第二天给大家伙带上。”


    说完阮银珠她们也收拾东西准备走,赵叔公忙道:“阮掌柜等一下。”


    阮银珠她们站在了原地,赵叔公回头询问大家伙:“你们晚上还吃不吃?有没有人晚上吃的,我们看看有多少人麻烦阮掌柜的再给送一趟。”


    赵叔公话落,有些人觉得中午吃了肉,晚上得省一些,没继续要,但是有些人可能早晚也是在外面吃,这十几文怎么都得花,索性就要了。


    赵叔公统计了一下,还有四十八份,阮银珠笑着应了下来,她道:“那我酉时二刻送到赵叔院里,省得后面宵禁不便。”


    赵叔公应下后,陶湘她们拎着木桶抱着甑子便回去了。


    来时坐了骡车,回去时三人拿着这点东西也不累,便晃悠着走回去了,阮银珠边走边说道:“湘姐儿,这若是只做素菜,咱们送着一趟可就没多少赚头了。”


    陶湘道:“其实利没少多少,但娘做一锅素菜才要多少油多少柴禾?便是香料用得也少一些,而且人聚集,拉过来打完就可以回去了,就说晚上这四十八份,咱们卖出去就能赚四百文了,若是早晚各有五十来份,一天便是八百文,一个月算下来也是二十多贯,这么算娘还觉得少吗?”


    听着陶湘这话,阮银珠垂眸笑了起来, “不少了,是娘心大了,我先前看你算的,还想着咱们一天至少能赚上两三贯呢!”


    陶湘道:“做吃食买卖,刚开时总是很好的,好个三五日,便会趋于平淡,能拉回小半的回头客,那都是手艺好的功劳了!娘莫要期待过高,先慢慢做,待开业后保证每日能赚到一贯钱,那就非常好啦。”


    陶竹听得连连点头,一天能有一贯钱,那一个月就是三十贯,她们原先在侯府中,一家人的月钱算下来八贯都没有,虽说会有主子赏赐,但那赏赐也不是月月有,而且在府中干活看人脸色,这会儿在家中自己做自己的,自由自在,确实很好了!


    陶湘道:“再者,只是他们不吃肉,待咱们铺子里开张,这边还有不少商户,往来食客多,吃肉的人也不会少,必定也不止赚这点,娘你不用忧心。”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笑道:“不忧心不忧心,能有赚头娘都不忧心。”


    陶湘道:“明日咱们再买些肉回去,腌制一下做点烟熏肉,现在素菜不多,娘再试试炖豆腐。”


    “我之前做的总感觉欠了点什么味道,我再试试。”


    阮银珠对自己厨艺的要求也不低,上次准备琢磨新菜品,本想拿到大小姐面前的,但后来她觉得并不够惊喜,最后也没送成。


    但陶湘尝过,和腌笃鲜的味道已经很相似了,把炖好的豆腐拿出来当一道素菜卖,绝对是物有所值了。


    陶湘道:“娘你可以边做边改进,我觉得是已经很不错了,待春日来了,买一些鲜笋来跟着一起炖,可能会有另一番风味。”


    阮银珠道:“好,我先试试。”


    三人走着回来,顺带去了菜场,买了一些菘菜和豆腐。


    本来还想买点五花肉回去腌了做熏腊肉的,结果肉铺里只有一些腿肉瘦肉了,陶湘看着还有新鲜的猪肝,她让阮银珠割了一斤多回来,晚上吃葱爆猪肝。


    中午做了炒菘菜,晚上阮银珠做炒豆腐,剁了些肉沫进去跟着炒的,虽然放得不多,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也算是半荤半素了。


    晚上送过去得留出时间回来,所以酉时刚到她们就带着饭菜出发了,到那边时候大家伙还在干活。


    炒的豆腐,阮银珠并未直接煎,大块了并不够入味而且不利于拌饭,所以她把豆腐剁碎了,还放了少量的酱调色,光看卖相都很香,打了饭添上一勺豆腐,大家拌一拌饭顿觉这十五文花得值当。


    定的是四十八份,阮银珠还是多做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有人传开了,晚上还有一些陌生面孔跑过来买饭,不到半个时辰打完了饭,询问了明日要定的份数后,她们便匆匆忙忙回家了。


    回到家中时已是戌时,阮银珠她们做晚饭,陶湘去算钱,中午的七十二份卖得价高,营业收入是两贯五百二十文,晚上的素菜是一贯零一百四十文,算下来卖了七十五份,总流水是三贯零六百六十文,她按毛利预估了一下,应该是赚了两贯多点的。


    陶湘算完跑去和阮银珠她们分享了喜悦,听到这个数几人高兴坏了,陶湘笑道:“今日高兴高兴罢,明日只送素菜咱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还是很高兴。


    吃过晚饭后,陶湘记了账,把钱交给了阮银珠,陶湘笑道:“娘,这些钱你单独找个箱子放,月底的时候盘银钱方便。”


    阮银珠专门去收拾了一个箱笼出来,将这钱放了进去。


    放好钱后,陶湘道:“可以看看最近有什么合适的日子,铺子里也开业吧。”


    阮银珠点头,但也有些愁绪,她道:“铺子里开业的话,送饭这个事儿就有点撞上了。”


    陶湘摇头,“送饭我可以去,姑姑跟我去也成,铺子里你和祖母在,应该能够忙得过来吧?”


    “你们俩去成吗?”阮银珠还是有些不放心,一个孩子一个年轻姑娘。


    陶湘笑道:“那不然,你和祖母去?我来卖铺子里的?但我就怕铺子里的不够卖,你要现做,我在肯定就不成了。”陶湘说着,眸光一动笑道:“不然你让祖母跟我去,她老人家带着我,你可以放心了。”


    阮银珠听到这话笑了,琢磨一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笑道:“这个可以,你祖母带着我放心一些。”


    陶湘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看向阮银珠:“我这模样,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阮银珠笑道:“在我心里是的。”


    陶湘道:“看来我是真的需要瘦身了,瘦一点点就不会这么可爱了。”


    “胡说,孩子气哪里是胖瘦的缘故,是因为你现在还小。”


    阮银珠说:“再过两三年就长成大姑娘了。”


    面前的陶湘长大了,她们的日子也都变好了,只是不知道她的湘姐儿,现在在何处,过得怎么样?遇到的人家好不好?


    念头一闪而过,阮银珠吁了一口气,没再继续往深处想。


    她和陶湘说道:“若是能一直送,那咱们还要买个骡车,总不能日日赁车过去,日积月累的,这些赁钱都能够买骡车了。”


    “是得买,且不说送饭菜了,就是咱们日后出去多,经常赁骡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咱们还得拉粮食过来呢,自己有骡车省下一大笔。”


    话落阮银珠笑道:“这两日得空去看看,价格合适咱们就买一辆回来。”


    陶湘点了点头。


    今日第一天做,阮银珠主厨,但摘菜洗菜打水,兄弟俩还有陶湘陶竹陆氏,人人都搭把手一起干了,好像也没做太多的活,但还是感觉到了疲惫,大家伙歇了会儿,洗漱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依旧是个大晴天,晨钟过后,天光还没有彻底亮起来。


    但左右邻居前面的铺子,大家伙都陆陆续续地开门了。


    特别是右边的吕掌柜,早上去道观寺庙烧香拜佛的人多,路过这里可能就会在她这里买香烛等物。


    阮银珠和陶湘出门时,她也恰好开门,对上眼神,陶湘率先开口道:“吕婶子早哇。”


    吕掌柜闻言笑道:“早!你们娘俩是要去买菜?”


    阮银珠接过话头应了一声,吕掌柜道:“我瞧你们昨日买得多,怎么不叫人给你们送上门来,肉铺和菜农都会送的。”


    阮银珠道:“我们刚做还没定量,先去买几日,寻到合适的过几日再让送到家中来。”


    吕掌柜闻言点了点头,她道:“这倒也是,得先买几日看看。”


    快到冬月了,这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了,陶湘她们也没站着聊天,唠了几句话陶湘和阮银珠便匆匆忙忙走了。


    昨日没买到五花肉,今几个阮银珠去得早,直接买了两块回来,这头猪不算小,两块五花肉总的有三十多斤,


    又买了几担菜,白菜、萝卜、黄胡萝卜、苤蓝、蔓菁,这会儿的露天蔬菜,集市上逛来逛去就是这些了,陶湘是瞧着卖相不错又新鲜的都买了不少。


    陶湘要买的,阮银珠也不问啥,依着她赶紧买。


    买得多,阮银珠去招呼了一辆骡车回来,这才把肉和菜都拉了回来。


    回到家中,阮银珠才道:“湘姐儿,买这么些芦菔、蔓菁,咱们得用好久哦。”


    陶湘道:“娘,菘菜和芦菔窖藏一些,这个苤蓝得空做成咸菜,芦菔还可以晒干,咱们这种小食铺再过些日子买不到蔬菜了,到时候不好做菜,晒些干萝卜备着,苤蓝做成咸菜,到时候也可以拿出来配点其他的就能有一道菜了。”


    阮银珠道:“我还想着月初再多买点来窖藏欸。”


    “先弄一些,趁着现在日头好,该晒的赶紧晒,下月初万一铺子里忙,根本没时间做了。”


    阮银珠拍了一下额头,反应过来,是这样,后续忙起来再做这些就更忙了。


    今日只做一个素菜,阮银珠准备继续炒菘菜,素菜不宜焖久了,不然会变味不好吃,现炒出来迅速送过去正好。


    把菜洗出来切了放好,肉也切出来备用,时辰还早,阮银珠她们开始挑选萝卜,一部分窖藏,一部分准备晒干萝卜,还有那个苤蓝,洗出来晒咸菜,苤蓝做的咸菜陶湘吃过,和水煮蛋一起放在白馒头中间做中式三明治,吃起来是挺香的。


    本来就是快餐小食,若是后面没新鲜的绿色蔬菜了,这用来配着炒鸡蛋饭,也是可以的。


    陶江和陶海还没去学堂,在家帮着洗洗刷刷,一家人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临近午饭时辰,甑子里的饭蒸好了,阮银珠迅速起锅热油,动作麻利,很快便把菜炒好盛入菜桶中了。


    今日只有一菜一饭,便由阮银珠和陶湘送去了,陶竹和陆氏在家切苤蓝,准备先把咸菜腌上。


    送完中午的饭,陶湘是个急性子,她已经想去看骡子了。


    早晚都是要买要用的,阮银珠便领着她去了,陶湘开始以为买骡子这些直接去集市上看中了付钱拉走就是了,没曾想买骡买牛就和买宅子一样,同样有官牙,牙人做保,骡子年岁多大,有多少斤,可又生病等信息牙人都很清楚。


    陶湘和阮银珠都不怎么懂怎么买牲畜,但陶湘是觉得这骡子买回来,就是她们家的一份子了,主要看眼缘、脾性。


    她一眼就相中了一头红棕色的壮骡子,带她们看骡子的牙人还在劝说:“姑娘,你们买了自家里用,这头老骡子性情温顺,也是使用熟练的,价格也相对便宜不少,这个更合适。”


    陶湘摸了摸这头红棕色的骡子,它呼呼了两声,盯着陶湘看,陶湘摸它倒也乖乖的站着。


    阮银珠一眼就看出了陶湘喜欢这头,笑问道:“嫂子,这头多少钱?”


    牙人道:“这头不便宜嘞,毛色漂亮不说,也才五岁多,今年骡子又涨价,最低都得六两五。”


    只是骡子便要六两,还得去买车,算下来得十几两吧?


    阮银珠估算着,十几两也还可以买,如今纪朝他们都还在侯府,歇息就一天,过来过去的都得赁车,而且赁车还没那么方便,讲讲价格,先买先用吧。


    下定打算,阮银珠便开始讲价,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五两零六百文买了下来,又去牙行写下契书,付了牙钱,这才将骡子拉走。


    买到了骡子,陶湘又买了些草料,将骡子拉回院子里吃上草料,她和阮银珠马不停蹄地又去买骡车了。


    陶湘知道这年头牲畜贵,牛和马还有骡子这些,都不便宜,但她万万没想到,车行里的骡车更贵……


    就普通拉货的骡车,可载粮食,人也可以直接坐在上面,一辆买下来要七两;另一种带着布棚,里面还有坐凳的,后面还可以装载东西,要是人少的话,车厢内也能放一些,算是一车两用,这价格掌柜的开口就是十四两。


    这可把陶湘和阮银珠都惊到了,要骡子的三倍钱?


    掌柜的听到母女二人不约而同的冷嘶声,笑道:“娘子,咱们这车质量很好的,你买回去用个几十年没问题,分摊下来每年连五六百文都不到,但您一家人赁车用,五六百文一眨眼就花出去了,而且什么东西自家有用得方便不是?”


    道理是这番道理,但还是贵。


    陶湘笑问道:“可有成色还不错的旧车?”


    掌柜笑道:“旧车倒是有,但我感觉姑娘你们看不上。”说着话,领着陶湘她们去看了那二手车,轮子都很旧了,一眼看便是用了不少年限,用来凑合着拉货是可以,但那恐怕用不久就要坏了。


    陶湘还是开口问了价格,旧车掌柜的还是喊四两,那无车棚的新车掌柜喊八两,讲讲价七两多,也不知道那带棚的新车十二两能不能买下来?


    阮银珠也瞧不上那旧车,有些太旧了,陶湘选的那骡子好看也年轻,不如就买辆新车,日后不换骡也不换车,会比较顺畅。


    心底琢磨了一番,阮银珠便开口砍价。


    “掌柜的,这车九两八能卖吗?”她一口价砍下去四两多,砍得那掌柜的眉头都皱起来了,语气也有些急切:“娘子你这价给的,你就不是诚心要买,您看看我们这榫卯车轮,我家做这车卖已经几十年了,向来都是东西好价格公道。”


    阮银珠笑道:“这十几两的东西也不是买棵菘菜,自然是得聊聊价格的,掌柜的觉得我给的价买不了,那便给个底价。”


    “最低十三两。”掌柜说。


    阮银珠:“十两八,我给您加一两。”


    那掌柜的看着阮银珠陷入了沉默,阮银珠笑道:“现在骡子涨价,那是从外面运过来的,掌柜您这马车可是在自己家中做的,这个价格能卖了。”


    话到这个份上,那掌柜的还在迟疑不给个准话,阮银珠笑道:“若是不能卖,那我们再去转转。”


    话音落阮银珠拉着陶湘欲走,那掌柜的急忙开口道:“十一两五,您拉走!”


    阮银珠也顿住脚步回头笑道:“就刚刚那个价,差不多了。”


    那掌柜的沉沉叹了口气,最后道:“您拉走,我这还亏着钱呢。”


    阮银珠笑道:“掌柜的生意兴隆,怎会亏钱?”


    得了吉祥话,那掌柜的笑了一声,立了字据检查了车没任何问题,付了钱后她们直接拉着车回家了。


    左邻右舍们很是惊讶,她们这一片几户人家,也就干货铺有一辆拉货的骡车,大家伙出门都是走路,远一些的地方才赁车过去。


    车子得从后门进,陶湘她们拐过弯去时,邸店的掌柜便和旁边药铺的妇人说道:“对面这陶家,什么来头啊?买宅子开铺子,现在还买骡车,这骡子和骡车下来十几两吧?”


    药铺的妇人道:“不知道是不是在其他处做买卖的,自从他家搬来啊,一到饭点家里这些孩子就馋得慌,厨艺了不得勒!”妇人说完往陶湘家这边看了一眼,随后道:“我听那花牙人说,那个小姑娘,就是叫陶湘的那个,小小年纪还是做账房的。”


    “没瞧见她家男人过来?”


    “听说是在黄日坊那边做活,便在那边住。”


    邻居们的闲聊陶湘她们没听到,陶海和陶江她们瞧见那骡子就已经欢喜得不行了,如今再看到这骡车,更是整个人都蹦跳起来了!


    陶竹站在陆氏身边,眼神亮晶晶地瞧着阮银珠和陶湘,这等天气冷一些,驾车去送饭也不用被冷风吹,那可太好了。


    陶湘她们这屋子,正屋后面离院墙还有一段距离,墙角位置还有一个荒废的马厩,应该是梁家之前关马的地方,这会儿正好可以关骡子。


    留下兴奋的兄弟俩,阮银珠出去看开业的日子,没多久就看了俩日子回来,一个是十月三十,一个是冬月初二。


    若是十月三十开张,今天已经二十七了,只有明天和后天两天准备,日子是有些紧迫了,但也不是不成。


    陶湘笑问道:“娘你要定哪一个?我觉得都成。”


    阮银珠笑道:“明日我去寻一趟你爹,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歇息,铺子开业忙碌,他们歇息还能帮帮忙。”


    陶湘被阮银珠这委婉的说辞惹得笑了笑,她轻笑道:“还是娘想得周到,咱们铺子开张这样的喜事,是得让爹一起来见证见证。”


    话落,陶竹和陆氏都在旁边笑,一家子的其乐融融。


    看着此情此景,她想着有些日子没给大小姐写信了,待确定了开业的日子,她再给大小姐写封信。


    晚上还要送一顿,大家没得空睡午觉了,阮银珠要熬点猪油出来,早上是炒菘菜,晚上她准备用油渣炒芦菔丝,芦菔做不好就会有一股子生呛味,阮银珠兑了醋汁开水煮过一遍,再捞起来沥干水分,最后热油爆炒。


    陶湘还好奇的尝了一口,尝完后拿碗舀了一碗留下。


    阮银珠宠溺道:“回来我再给你现炒呀。”


    陶湘嘻嘻一笑,拎上布袋,催促阮银珠拉骡子去送饭菜了。


    作者有话说:


    在努力早写调整更新时间,明天下午6点应该能准时更新了~推一推我的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下本就开这个了,喜欢的宝子们加个收藏~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崔灼:“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又另娶了妻子。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97章 二合一 陶家食肆,


    阮银珠做的这个量, 是按昨日的数量预估的,有些人没有定但也会端着碗过来打回家吃。


    今晚的油渣芦菔丝,阮银珠还比昨天多做了一点点,除去陶湘打的那一碗, 还能打到八十二三份, 她本以为是足够卖的, 没想到卖完了还有人来问。


    赵叔公道:“阮掌柜,您可以再多做点,都能卖掉的。”


    阮银珠笑道:“多谢赵叔, 那我明日再多做一些,我白日里还想着怕卖不完浪费, 隔夜那就不是一个味道了,也不能拿出来卖。”


    虽然相处没几日,但赵叔公对阮银珠和陶湘莫名信任, 他笑道:“估摸着百来份都能卖掉的,你做来便是。”


    阮银珠应下, 随后又想到这饭菜送来,日日都在赵叔公家院里打,他这院子毕竟是做活的,还堆了不少木材和桌椅,几日赵叔公自己也吃, 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日子久了, 难保心底不会有意见。


    而且人来人往这么多,换她们日子久了也可能会有摩擦,所以还是得提前沟通好。


    有了这个想法,阮银珠便和赵叔公说道:“赵叔, 日后我们往这边送饭菜,这每日都有很多人在这院里进进出出,会不会太过打扰你们?”


    赵叔公道:“就早晚吃饭这会儿功夫,不影响的。”


    她们铺子没在这里,若是在外面街上直接卖,五城兵马司的找事儿还不好弄,在赵叔公家院里打饭就还挺好的,阮银珠道:“那我们便借用一下您家院子,一个月给您二百文可好?”


    就是来打一会儿饭,打完大家伙很快就走了,赵叔公道:“不用不用,就一会儿的功夫,你们有铺子,这还是因为我你们才送过来!”


    阮银珠道:“主要是我们这个小本买卖也赚不到多少,不然定是要多拿一些的,赵叔莫要嫌少。”


    赵叔公摆了摆手,但见阮银珠坚持,赵叔公道:“实在不成,我给你搭个桌子在院里,你每个月给我一百五十文。”


    听到赵叔公这话,阮银珠笑道:“赵叔,那就说定了!”


    陶湘她们回到家中,迅速算了钱,今日送的都是素菜,两顿全部的收入是两贯三百四十文,预估一下应该是赚到了一贯多,她数了钱记了账,然后把钱给了阮银珠。


    院子里,晒了好几簸箕的萝卜干和苤蓝丝,那苤蓝丝是白日里陆氏和陶竹切的,需要晒一下沥干水分,晒蔫吧一些,再配上香料搅拌腌制。


    干萝卜明日得继续晒,但苤蓝丝今晚得做了装入坛里。


    收好了今日卖的钱,阮银珠便拿了盆和土坛子去准备做咸菜了。


    早上买的苤蓝不多,切了两簸箕,晒一晒水分缩水了许多,再揉一揉拌上料,装入坛里,也就装满了两坛。


    装好了咸菜,又把那五花肉腌上放着,等着腌到位了再拿出来熏肉。


    忙活完这些事儿,已是戌时了,大家伙各自回屋拿盆出来打水洗漱,准备睡觉。


    次日清晨,陶湘跟着阮银珠去买了菜回来,让陆氏和陶竹帮忙洗,而阮银珠则是赶着骡车去了侯府寻陶槐树他们。


    阮银珠回来得很快,估摸着也就是见了人问了何时歇息就回来了。


    这速度让陶湘都有些惊讶,“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去就见到了你爹,我还没说开业的事儿呢,他就跟我说他和你祖父三十那日歇息,纪朝也歇,等宵禁解除时他们就过来了。”


    陶湘闻言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巧?”


    “你爹爹说他们都留在了最后一天歇,所以赶巧了。”


    陶湘笑了笑,“那正好,咱们三十开业?”


    阮银珠点头,陶湘问:“那娘到时候去接爹和祖父?”


    “嗯,晨钟后我就去把他们接过来,菜我们二十九就买回来晚上备好,三十只要蒸饭和炒菜,那接了你爹爹他们回来再做,做完正好吃午饭。”


    陶湘笑道:“可以的,那我们一会儿把桌椅擦洗一遍,然后把牌匾挂上。”


    可能是先送了两天的饭,适应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紧张了。


    陶湘请人用竹编制作了价签和号牌,一荤一素的套餐虽然工匠们说贵,但铺子里还是要做的,这边的人鱼龙混杂,而且进铺子里的客人,你不吃肉他吃,总不能是所有人都不吃肉,所有人都吃肉。


    陶湘是做了多种价签,一荤一素套餐三十五文,两荤一素套餐四十五文,一素一饭十五文,单点菜和肉按盘装的话,菜是十三文,一盘肉是二十五文,白米饭是五文一海碗。


    总的六个价签,陶湘做了七套,方便客人进来时看,当然大概率只会少部分人会看,其他都得靠她们来吆喝。


    陶湘把做好的价签给陶竹和陆氏她们看了一下,开业当天大家一起帮忙,至少陶竹肯定是会来帮忙招呼客人的,既然是招呼客人,那便要介绍菜品,铺子里卖什么,价格多少等等,都得熟悉。


    阮银珠也看了看价签,套餐的价格她们之前定过的,但是单盘菜的价格陶湘未曾跟她说过,这会儿一看,单点感觉比套餐贵多了,她忧心道:“湘姐儿,这个价格会不会贵了?”


    陶湘道:“这个和套餐不一样,而且如果人家单要一份,咱们是要用碗盛的,量肯定会比套餐里的多,就比如说进来个壮汉,他只想吃肉和饭,点一份肉是二五文,再加一碗米饭,总的才三十文,还没套餐里的贵,全看大家想怎么吃,都可以配。”


    “不过娘得做两个不同味道的肉菜了,可供客人选。”


    阮银珠点了点头,两个肉菜一个素菜,只是量大备菜时辰久一些,做起来便还好,没什么问题。


    送完饭菜回来,一家人吃过午饭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陶竹和陆氏擦桌子打扫卫生,阮银珠和陶湘开始挂牌匾。


    左右邻居见她们挂牌匾,纷纷笑问道:“阮掌柜,你们这是定好开张日子啦?”


    “定了,三十那日开张,到时候大家过来玩呐。”


    药铺的妇人笑道:“那就还有两三日,快了!到时候肯定过去捧场,自从你们搬过来,我们是日日闻着你们家的饭香,香得直让人流口水。”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笑了起来,阮银珠笑道:“嫂子这么说我要不好意思了,开张了大家随时过来吃。”


    这话落下,邸店的掌柜笑道:“阮掌柜,大家都是邻居,你得给我们便宜一些啊。”


    阮银珠正在挂牌匾,还没来得及回话陶湘便笑道:“贺掌柜放心,都是邻居,肯定会给大家便宜的。”


    话落后陶湘脑海中灵光一现,这贺家的邸店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反正都是要吃饭的,她去和这个贺掌柜聊一聊,合作一下也是可以的。


    但一切等开业后再说吧,万一铺子里都忙不过来,阮银珠肯定也没空去做团餐,而且小食铺走上正轨后,她也还有很多事儿要忙,现在就是歇一歇,顺带帮着阮银珠把小食铺开起来。


    挂上牌匾,桌椅摆放好,厨房外面这间放了四套桌椅外加那一个长一丈半长条桌,隔壁屋子又摆放了四套八仙桌,三套折叠桌椅。


    忙活完这些杂事儿,万事俱备只等开业了。


    按说开业前是要做点营销活动的,做营销活动也很简单,发传单就是最便捷的办法,但一是纸张不便宜,二是万一收了传单的人把传单乱丢,然后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发现找上门来,那便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陶湘直接放弃了这个法子。


    准备等着开业当天直接开启嗓门吆喝了。


    陶湘忙活完给石冬蕊写了一封信,写的也是这些日子的细碎琐事,写她跟着阮银珠去买了个骡子,那个骡子红棕色的,生得好看,但她还没有独自赶过,又写她们每日去送饭,左右邻居都很友好,三十她们的小食铺就开业了。


    石冬蕊读着陶湘的来信,她从陶湘的字里行间中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按说之前陶湘在春晖院里当差时,也是乐呵呵的,但现在她竟然感受到了不同,有一种陶湘脱下了枷锁的感觉。


    石冬蕊微微蹙眉,她与陶湘的感情不假,那以往的陶湘为何会觉得有束缚?有枷锁呢?石冬蕊拿着那信纸陷入了沉思。


    兰心站在旁边看着石冬蕊的神色,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她问道:“姑娘,湘姐儿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石冬蕊回神看向兰心,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湘姐儿她们准备开一个小食铺,三十那日就正式开了,是喜事呢。”


    “那姑娘为何……”兰心欲言又止,石冬蕊抿了抿唇,今日的信中没什么太特殊的内容,陶湘还是在信中提了兰心和竹青,她看向俩人说道:“你们要不要看看?”


    二人顿了一瞬,随后开始站在旁边看了陶湘送去的这封信,没什么特别的,也没写不高兴的事儿,细说起来几乎每一个字都沾染了陶湘快乐的情绪。


    既然陶湘是快乐的,那大姑娘为何惆怅呢?


    兰心和竹青对视一眼,石冬蕊笑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湘姐儿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俩人恍然大悟,无奈笑道:“姑娘,这才不到一个月呢!您就觉得湘姐儿变了?”


    石冬蕊笑道:“人长大了当然会变,我就怕湘姐儿从来都是这样的,那我会很伤心。”


    听到石冬蕊这话,二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一闪而逝。


    兰心笑道:“姑娘想多了,湘姐儿不是那样的人。”说完她又问道:“三十那日姑娘去吗?”


    石冬蕊轻叹着点了点头,随后道:“那天事多我就不去了,你们俩替我去吧。”


    兰心笑道:“那我给姑娘帮忙,竹青去。”


    竹青没有推脱,她笑道:“也成,总不能我和姐姐一个都不在。”


    三十早上的晨钟刚过,阮银珠便赶着骡车去接陶槐树和祖父他们了,灶上还煮着瘦肉粥,她风风火火出门,上车还叮嘱陆氏看着火。


    陆氏道:“去吧去吧,灶火我能看好的。”


    看着骡车走远,陆氏看着陶湘道:“你娘这性子啊,就是爱操心。”


    陶竹抬眼瞧了一眼陆氏,“娘这话说的,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怎么操心。”


    陆氏叹道:“是欸,我操不好的事儿,如今都被你大嫂和湘姐儿操好了。”


    陶湘听着陆氏和陶竹这话,笑问道:“祖母,我娘刚才说粥快煮开了,会不会噗出来啊?”


    陆氏闻言瞪大了眼睛,话也不说转身就朝厨房那边跑去。


    陶竹和陶湘姑侄二人没忍住大笑了起来,“你祖母刚才还说灶火她能看好的呢!”


    陶湘无奈摇了摇头。


    阮银珠去得早,而陶槐树他们也早上就起来等着了,接上人后便匆匆往家里赶。


    他们到家时,恰好到辰时。


    这会儿一家人住两处,见一面感觉更亲了。


    陶湘笑问道:“爹,你们今晚能住家里吗?”


    陶槐树道:“能的,你娘说明天早上送我们回去。”


    大家伙吃过早饭后,阮银珠便开始做菜了。


    四个灶火都烧了起来,一个蒸饭,一个做糟菜焖肉,一个做爆炒回锅肉片。


    肉熟之后,香味四窜,路过的行人纷纷往这边看,吕掌柜看陶湘拎着个锣鼓出来,吕掌柜忙问道:“陶姑娘,你们什么时辰开始卖饭?”


    陶湘笑道:“婶子,现在还没熟,巳时中就可以了。”


    回完吕掌柜的话,陶湘哐哐地敲了两下锣鼓,吆喝道:“陶家食肆今日开业,售卖快餐,有肉有菜,巳时中开卖,进门就能吃,无需等候!父老乡亲们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的声音洪亮爽朗,那锣鼓声也响,话音一出路过的人便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看着众人回头的眼神,陶湘笑道:“叔伯婶娘大哥嫂子们,巳时中开卖,记准时辰,陶家食肆等您光顾!”


    陶湘今日扎了两个小啾啾在头顶,她今日这模样,像极了一个长大的年画娃娃,大家伙光瞧着她这模样都觉得喜庆,心情舒畅,有人没忍住问道:“姑娘,你家这食肆,都有些什么菜啊?”


    陶湘笑道:“陶氏秘制糟菜焖肉、秘制回锅肉,还有一个白玉菘菜!我们每顿就卖三个菜,菜无需多,美味就成!保准您今日吃了明日还想吃!”


    “哎哟,你这小姑娘,嘴巴了不得,真有这么好吃?”


    陶湘笑道:“大伯,我字字句句皆是实话,现在这街面上的香气,那都是我家厨房里飘出来的!”


    听到这话大家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确实有些香,陶湘笑道:“巳时中开饭,我们等着大家伙忙完回来吃啊!”


    这话说得,好像路上的这些全是她们陶家的客人了,左邻右舍看着陶湘这顿操作,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的吕掌柜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里面绣花的女儿,她抿了抿唇,突然羡慕起了阮银珠。


    因为陶湘的不断吆喝,巳时中还没到,门口就挤满了人,陶湘领着纪朝和陶竹在门口给大家介绍什么是套餐,什么是单买,一个人吃怎么划算?两个人三个人如何吃划算?


    听她给大家伙算账,算如何划算,听得众人满脸疑惑地盯着她。


    这开门做买卖,当然是什么贵卖什么,什么赚钱卖什么,怎么还给人看哪一个划算买哪一个了?


    半信半疑地自己算了一番,发现陶湘真没骗她们,两个人一起吃,一人一碗饭,一份肉和一份菜,单独点才四十八文,俩人分下来一人二十四文,吃了肉吃了菜,饭还是白米饭,这确实划算多了!


    介绍完这些,陆氏来说道:“湘姐儿,你娘说饭菜出锅了,可以准备准备吃了。”


    听到这话,陶湘道:“大家不要挤,这边排队领号牌,然后去前面打饭。”


    话落门口排满了长队,第一天营业,陶湘都没想到会涌来这么多人,原先想着她去送饭,陶竹来收钱招呼客人,但这会儿人太多了,陶竹有些忙,感觉应付不过来。


    没办法,只能让陆氏带着陶竹去送饭,那边收钱打饭要简单一些。


    铺子里,陶湘收钱发号码牌,纪朝领着人过去打饭。


    铺子不大,桌子也不多,好在进来的这些客人都很淳朴,还能吆喝着几人拼桌。


    小小的食肆里,就只有三个菜,可这三个菜却让大家伙吃得赞不绝口,想着第一天人多,毕竟没吃过的都会凑个热闹,所以阮银珠也做得多,但万万没想到全部卖完了,晚上的还得重新做。


    竹青是午时来的,但小食肆里面客满拥挤,陶湘一边收钱一边招呼客人。


    她在街对面站着看了一会儿,她切身感受到了石冬蕊说的那话,那不是石冬蕊的错觉,因为她从未在春晖院里,从未在府中听见过陶湘扯着嗓子喊娘的样子,她在这里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责怪她喧哗吵到主子,要被惩罚!


    相反的,这街上喧嚣热闹,人人皆是如此。


    不会有人怪她大声,不会有人斥责她声音大惊扰了谁。


    再看陶家食肆里,生意极好,吃饭的那些客人吃得连连点头,那都是对阮银珠厨艺的赞赏,她们这一家人,在这喧闹的市井中过上了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竹青的心里感慨万千。


    陶湘收着钱发这号牌,总感觉有人看她,抬眸扫过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对面的竹青,陶湘瞪大了眼睛,她一把将纪朝拉了过来。


    “纪朝,你帮我收一下钱!”


    把事儿交给纪朝后,陶湘飞奔着朝竹青跑了过去。


    竹青还在发呆,就迎来了一个软乎乎的熊抱。


    “姐姐!你怎么来了?”陶湘惊喜万分地说完又看了一下四周,随后道:“兰心姐姐没来吗?”


    竹青笑道:“今几个月底了,姑娘事儿多,兰心姐姐便没有来,原本姑娘是喊她跟我一起来的。”


    见到竹青,陶湘太高兴了,她挽着竹青的胳膊便往屋内走去。


    “姐姐,你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找我?”


    竹青笑道:“瞧着你忙,想等你一会儿来着。”


    陶湘道:“再忙也没有姐姐重要!”


    她把竹青领进了内院,没多大会儿,陶竹和陆氏也回来了,瞧见院里坐着的竹青,俩人都面露欣喜。


    “竹青姑娘、竹青,你什么时候来的?”


    祖母和陶竹异口同声地问道。


    竹青起身看向陆氏,笑道:“陆祖母,陶竹妹妹,我刚到一会儿。”


    陆氏忙问道:“还没吃午饭吧?我去喊湘姐儿她娘去。”


    竹青忙说道:“祖母不用管我,我瞧着阮妈妈这会儿正忙着,都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你们忙着,我和湘姐儿说说话。”


    陶湘也道:“祖母你们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去买羊肉汤来吃。”


    陶湘有安排,陆氏也没再说什么,迅速带着陶竹去帮忙了。


    她们走后,竹青看着陶湘问道:“湘姐儿,你不去前面忙活没事儿吗?”


    陶湘笑道:“纪朝在,没事的。”


    但竹青还是很不安心,她拉着陶湘说道:“走走,你还是先去收钱,我坐旁边跟你说话。”


    陶湘不答应,但是竹青已经拖着她往外走了。


    她们这一餐,忙活到了午时末,幸好是冬日了,不然这一摊子忙活下来,不得热翻天去。


    有竹青来,阮银珠跑去买了几斤羊肉,又买了一只炙鸭子,还买了豆腐回来做了个豆腐煲,大家伙坐在一起吃了个午饭。


    午饭后祖父和陶槐树还有陶江陶海,洗碗刷筷去了,陶湘和竹青这才得了会空闲,她领着竹青看了看她们的小院子,又看了看后院里的那头骡子,竹青看得心头发热。


    她柔声道:“湘姐儿,看着你们安下家来,真替你们开心。”


    陶湘抬眸看向竹青,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竹青笑道:“我们不一样的,你虽然年纪小,但是我瞧着你是你们家的主心骨了,大家都听你的安排。”


    陶湘道:“看似是我想过这样的日子,其实他们也想的,每个人想过的日子还不一样呢,姐姐又何必自谦?”


    “其实我也有点小私心,姑娘放我出来,我很感激她,自然也不敢乱开口劝说姐姐,不然以姐姐的手艺,自然也会有一番天地。”


    竹青笑笑说道:“待姑娘出嫁后再说吧。”


    陶湘点了点头,她笑道:“也是现在忙了,我刚出来那几日,恍惚得厉害,习惯性去找你们,然后发现你们都不在,我失落了好一阵。”


    竹青叹气道:“姑娘比你更甚,以前你记账抄经书,常坐在书房里,姑娘有几次进书房就喊你,又突然发现你不在,然后就开始不高兴,一沉默就是一天。”


    听着竹青这话,陶湘眼眶微酸,她道:“我也想念大小姐的,可能她出嫁后,我们便能经常见面了。”说着话她还问了问府中的事儿,问问石冬蕊的嫁妆准备得如何?


    竹青道:“嫁妆有老太太帮忙一起弄,准备得还算顺利,府中的事儿也和之前差不多,没太大变化,因为二姑娘的事儿夫人和姑娘争执,你已经知道了吧?”


    陶湘点了点头,“知道。”


    竹青道:“还有个后续,就前面几日,听说是喜儿抱着肚子去二姑娘面前耀武扬威,二姑娘发怒,用尽全力把喜儿撞倒了,喜儿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陶湘:“……”


    竹青道:“她们主仆二人,听说都不太好。”


    陶湘感觉有些唏嘘,如今又是冬日了,在冬日里身子不太好的人,是很容易出意外的。


    想到冬日,陶湘和竹青说道:“姐姐回去后和姑娘说说,冬日来了,以前咱们带的那些面罩,也可以让大家带起来了。”


    竹青点了点头,“我会跟姑娘说的。”


    开食肆生意好就没得歇,特别是晚上还有宵禁,最晚酉时就要开始卖,大家伙都在忙,竹青也没待太久,申时末便匆匆回去了。


    中午涌进来的客人太多了,导致吕掌柜她们都没能来凑热闹,这会儿晚饭还没开,她们恰好又得空,这才结伴过来了一趟。


    她们看了看价格,陶湘同样给她们介绍了一番,她道:“婶子,咱们都是邻居,家里人多这种套餐不合适,你瞧瞧想吃什么,直接来一碗,一家人都能吃。”


    吕掌柜笑道:“菜不用,你一会儿帮我留两碗肉。”


    那邸店掌柜和药铺的婶娘都笑道:“我也一样、我也一样。”


    陶湘笑道:“成啊,那一会儿我娘做好了,我盛了给你们送过去。”


    第98章 二合一 她还想开个


    听陶湘说能送上门, 吕掌柜笑道:“那我们先把钱给你。”


    陶竹在旁边看着,她想着若是阮银珠在这儿,可能阮银珠便会客气说不急,一会儿再给什么的, 但陶湘没有, 她笑眯眯地看着吕掌柜掏了钱出来, 她才开口道:“那就谢谢婶子给我们捧场,两个肉我就收四十五文。”


    陶湘没客气说慢慢给,反而直接报价收钱了, 吕掌柜带头给,大家也没说什么, 麻利儿的付了钱。


    送走她们后,陶湘去厨房里找阮银珠,陶竹也急忙跟上, 她和陶湘说道:“我以为你要说一会儿送肉去再收钱呢?”


    陶湘看了一眼陶竹,笑道:“咱们是做买卖的, 除非对方说她没带钱一会儿过去拿,那是偶尔一次两次,咱们怎么能做把钱往外推的事儿?”


    “是是是,道理都懂,这不是怕她们觉得不近人情吗?”


    “便宜了五文钱又送上门, 这不就是我给她们的人情了吗?”


    陶湘话落,陶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陶湘看着她说道:“别人有难处开口,我们帮了忙这是人情,别人没开口你主动上赶着,就是纵容别人露出人性之恶, 你说都是邻居,倘若现在不给钱,一会儿送去她说不方便,明天一起,你是站在那儿要还是等明天?明天再送她又说后天?钱还要不要了?”


    陶竹连连点头,“有道理。”


    “而且讲人情的时候也要让人知道咱们的原则,这样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陶竹点了点头,她虽是比陶湘年长几岁,但在钱的事情上抹不开面子,其实这个家里,除了阮银珠,这几个大人都是谈钱抹不开面子的人,阮银珠不是,但她性子爽快一些,所以也会说以后慢慢给。


    做买卖客气可以,但是把属于自己的钱往外推这种习惯,一点都不好。


    俩人说着话进了厨房,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吕掌柜她们来买肉,钱我已经收了,一会儿你炒好后先各盛四碗,我给她们送过去。”


    阮银珠点了点头道:“那我给她们多装一点点。”陶湘笑道:“也不用多太多,我都给她们便宜了五文钱,两份肉收了四十五文。”


    “好欸。”


    阮银珠做得快,不到酉时肉和菜都出锅了,陶竹和陆氏前往赵叔公家那边送饭。


    陶湘把隔壁几家的肉盛了送过去,她先送了其他几家,最后才给邸店的贺掌柜送去。


    贺掌柜的丈夫也在,她接过碗后便喊丈夫拿去换碗,陶湘还在门口等着。


    她打量着陶湘问道:“听花婶子说你会算账,是个账房,还不知道你未婚夫和你爹爹他们是做什么的嘞?”


    陶湘闻言笑道:“我未婚夫做的活计,就是给人抄抄写写,他们的活计杂得很,一时半会儿还和婶子的说不清。”


    陶湘话落,贺掌柜的丈夫把碗拿回来了,陶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多号人了,她忙道:“改日得空再与婶子细说,我得先回去帮忙了。”


    贺掌柜见陶家食肆门口确实聚了人,她道:“去吧去吧,多谢啊。”


    “婶子莫客气。”陶湘说完便迅速回了家,她进屋时,纪朝正在收钱发号牌。


    陶湘本以为,晚上因为宵禁时辰,恐怕没多少人来吃,没曾想来了不少,还有一些人带着碗来的,买了碗肉放在竹篮里拎着就走了。


    陶湘细心地瞧见了这人竹篮里还买了烧饼。


    这烧饼前面的街上就有人卖,小的两文一个,大的三文一个,可能是因为宵禁的缘故,陶湘发现不少人过来买菜,但是不买饭,手里都带着烧饼。


    一直到戌时还有来去匆匆的行人,路过门口便问道:“菜现在能打了就走了吗?”


    “能的能的,您请进。”


    陶湘忙把人招呼进来,直接带到里面去看菜 ,看中后陶湘直接报了价格,她这边收钱,阮银珠那边打菜,一点也不耽搁时间。


    为了赶在宵禁前归家,这些人买上菜之后疾步匆匆地就走了。


    晚上没少卖多少,但买了带走的多,在铺子里吃的人少一些,晚上洗的碗筷都少了许多。


    但再少也有上百个,今晚陶槐树他们留在家中,所以他们在洗,陶湘想着明后日若是还有这么多,得把她们累死!恐怕还是要先找俩临时工帮忙。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了。


    陶湘把今日收到的钱全部拎回院内,一堆铜板都是没有整理的,家中的几个男人还在井边洗碗,陶湘领着阮银珠和陆氏还有陶竹在屋内坐着数钱。


    今日客人多,阮银珠炒菜抡勺抡得胳膊都酸了,但这会儿担着陶湘扛进来的这些铜板,她又觉得好像不累了,迅速拿了麻绳来,一串一千个铜板,得数出来串好。


    四人一边串钱一边说话,陶竹笑道:“咱们能日日都有这么些钱吗?”


    这话出来,陆氏和阮银珠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陶湘,陶湘笑道:“这个数撑上四五日,然后减半吧。”


    “四五日就要减半了吗?”陆氏有些不舍地问道。


    瞧着祖母的神色,陶湘道:“祖母,我们的目标,每日能赚个两三贯就很不错了。”说完她笑道:“咱们现在有宅子住着,也不需要赁房,只要一些饭食日常开销,剩下的钱都能攒起来,一天两贯一个月咱们都有几十贯,咱们花销十贯应该是足够了吧?剩下的都能攒起来!是很大一笔钱了。”


    听着陶湘算账,阮银珠道:“就吃饭咱要是花掉十贯钱那才是骇人。”


    陶湘没忍住笑了笑,她看向旁边的阮银珠说道:“娘,咱们是不是该做冬衣了?”


    做新衣裳这个话题,陶竹也很喜欢,听到陶湘这话,她迅速抬眸看向阮银珠。


    阮银珠瞧着她俩的眼神,笑道:“做。”她说着看向陆氏道:“娘,你得空去买一下棉花,给他们五个一人做一身。”


    陆氏点头,随后问道:“你不做一身?”


    阮银珠摇头道:“我那些都是能穿的,她们是长高了,之前的那些衣裳小了不好看,我的先不用做。”


    陆氏笑着点了点头。


    四个人数钱,数了近一个时辰才数完,今日的总营收包括外送出去的,竟然有十贯零五百五十八,外送的是两贯多,相当于铺子今日卖掉了八贯多的。


    这个数超出了陶湘的预估,阮银珠和陆氏她们更是惊喜,虽然累,但是每日能赚这么多,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陶湘看着阮银珠笑道:“娘,赶紧把钱收起来吧。”


    “咱们今日这么多人,还忙得手忙脚乱的,明日爹和祖父他们还上值去了,得先把活计分配一下,不然根本干不完。”


    听陶湘这话,大家伙都纷纷看向了她。


    陶湘道:“明日送饭菜,祖母带着小海去,她收钱你打饭。”


    被突然点名的陶海愣了一瞬,随后便乐起来了,收钱这种事儿,他就很喜欢了。


    “姑姑在家中帮我一起招呼客人。”陶湘说。


    话落陶湘才说道:“若是明日客人还多,那我就在门口放个牌子,咱们先临时找个洗碗的伙计。”


    说完陶湘寻思了片刻看向阮银珠,“娘考虑一下日后定哪一个肉铺的,要些什么位置,让铺子掌柜的给送一下,还有萝卜菘菜谁家地里还多,能送到什么时候,这些也都可以定下来了。”


    “好,明日得送你爹爹他们过去,我后日定。”


    对于陶湘说的,阮银珠没什么意见,都依着陶湘来。


    陶槐树看着阮银珠说道:“明日忙你就不用送我们了,省得耽搁时辰,我们赁辆骡车过去。”


    “我送你们去,从那边顺路就把菜和肉买了拉回来了,耽搁不到什么。”


    主要是这会儿天亮得晚,那么早去赁车也麻烦,自家里有骡车,赶着去就是了。


    数完钱说好事儿,已经快亥时末了,大家麻利儿洗漱回屋睡觉,陶湘和纪朝坐在火盆旁边说话。


    主要是那个粮食的事儿,家里开饭馆,现在外面粮食贵,她囤的比较多,准备先用那个粮食。


    陶湘道:“娘说按市价给我。”


    纪朝点了点头笑道:“如今用到,那粮食也算是囤中了。”说完他又问道:“那这粮食是不是得陆陆续续地继续囤一些?”


    陶湘点头,“按说是这样,但今年这天景,还能买到吗?”


    “庄子上的那些庄头,即便粮食再欠收,他们也会私藏一些的,只不过现在陆陆续续买的话,肯定没有那会儿便宜,但不管怎么说都会比粮铺里便宜一些的。”纪朝说道:“还需要的话我联系人继续买。”


    陶湘问道:“会不会太耽搁你的事儿?”


    纪朝闻言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陶湘嘻嘻一笑,随后道:“那你记得给人家点好处,钱我来出。”


    “这些我会打点,你不用操心。”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们都在就好了,爹和祖父可以帮忙,我就可以去忙我的事儿了,现在还得先帮娘把这个小饭馆做起来。”说完还没等纪朝说话,她便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小饭馆的利润年底分钱,爹娘占了四成,我们、祖父祖母还有姑姑,各占两成,生意好的话我们应该能分不少。”


    听着陶湘这话,纪朝心情很好,不过不是因为可以分钱,而是陶湘说的我们,单独的指他和她。


    依着陶湘的性子,以前是想脱籍,现在脱籍出来了又更喜欢赚钱,她好像对爱情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纪朝告诉自己日久生情,他们名义上还是定了亲的,顺其自然就挺好,但陶湘这么说时,还是不受控制地欣喜。


    “我瞧着今日的生意,日后你们估计忙不过来,可以多找几个伙计,分担一下。”


    陶湘点了点头,她道:“明日我就在门口贴个告示,至少要先找俩洗碗的人,这么多碗等客人散了再洗根本来不及。”


    “嗯,日后姑姑跟着叔母一起做这个饭馆?”纪朝问。


    陶湘点头,纪朝道:“那她是要学厨艺,还是管前面的收钱和招呼客人?如果她管前面,那你还得给娘找一个帮厨,洗菜切菜之类的。”


    她和纪朝坐着聊了聊家中的事儿,又听纪朝说了说侯府里的事儿,不知不觉地就聊到了丑时。


    但可能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俩人都默契地想多陪对方一会儿,谁也没说去睡觉。


    纪朝问道:“你饿不饿?”


    陶湘摸了摸肚子笑道:“是能吃……就是瘦不下去让我苦恼。”


    纪朝起身笑道:“冬天不减肥,等夏天再说吧,那吃葱油拌面?”


    听到葱油拌面,陶湘又来劲儿了,她直点头。


    纪朝起身舀水来烧上,再去和面揉面,陶湘问道:“我去洗点葱?”


    “不用沾手,等会儿我弄。”


    入冬了,夜里本就冷,那大葱更是凉,纪朝没让她弄她就没弄了,擀了面条出来煮上,纪朝才去洗葱切蒜,陶湘道:“过两日买点索面回来放着,吃宵夜方便点,要是你不在,我肯定饿死也不会起来做了吃的。”


    纪朝闻言笑了笑,说道:“索面好买,我现在好馋辣椒。”


    提到辣椒,陶湘道:“我也馋,我还想吃老干妈拌面、剁椒拌面!”


    说着俩人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太馋了却吃不到,俩人没有办法,只能商量着复刻这葱油拌面,最后还炸了花椒油拌进去,至少可以吃点麻味!


    俩人吃饱又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屋睡觉。


    此时的春晖院里,今晚是竹青值夜,主仆二人躺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石冬蕊好奇陶湘的生活,竹青也没有欺骗隐瞒石冬蕊,把今日见到的一切都如实告知了,不过隐瞒了陶湘那欲言又止的劝说。


    石冬蕊听完后叹息了一声,随后道:“其实湘姐儿在我院里这些年,还是不开心的吧?”


    她的语气不乏有些失落,竹青弯了弯唇道:“我觉得不是。”


    石冬蕊眉梢微挑,翻个身面对着竹青问道:“不是?”


    “嗯,我觉得湘姐儿是当奴婢不开心,相反的,她来到春晖院有了姑娘,反而是开心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石冬蕊呢喃道。


    竹青抿了抿唇,沉默道:“姑娘,咱们府中很管事儿都会让儿子去私塾启蒙,为的是日后谋得更好的差事,但我今日去听湘姐儿说,陶江和陶海还要继续念书,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日后去考秀才的,若是她们没脱籍,那做奴婢是不能考的。”


    听到这话,石冬蕊的眉头缓缓地蹙起,她问道:“那他们做过奴婢,日后还能考吗?”


    竹青摇了摇头,“我没细问湘姐儿,应该日后也需要想法子吧。”


    石冬蕊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说道:“湘姐儿跟我说,她希望自己是个寻常百姓,能与我平等地做朋友,其实我并不是很懂她话中的意思,我一直觉得我待大家很好的。”


    竹青沉默着,她不否认石冬蕊待大家好,可在这里,在这个府中、在春晖院里,石冬蕊是大小姐,她们是奴婢,这不是谁如何对待谁的问题,是她们的身契属于石家,她们是主家的物件。


    这种话说出来可能会伤到石冬蕊的心,竹青没有去戳穿,她只道:“日后姑娘得空,亲自去寻湘姐儿吧,我觉得她现在应该会和姑娘说更多心里话。”


    “会吗?”石冬蕊问道。


    竹青笑道:“会的,不过她应该会惊喜得冲过来狠狠抱住姑娘,姑娘得有个心理准备,别被她扑倒了。”


    石冬蕊想到了陶湘的模样,噗嗤地笑出了声,“她今日抱你了?”


    “嗯,我还在发呆呢,她飞奔过来,我毫无准备连退几步差点就摔倒了!”


    石冬蕊笑道:“那我过几日得偷偷去看一看她。”


    这一晚上,竹青和石冬蕊说了很多话,说到了半夜才睡过去,说太晚了,竹青都没有回到自己的床上去睡,就这样和石冬蕊挤了一晚上。


    次日晨钟响时,竹青她们还在睡梦中,陶湘亦是,但阮银珠和陆氏都爬起来了。


    阮银珠急着送他们回侯府,大家都没来得及在家中吃早饭,临走时阮银珠和陆氏说道:“娘,菜和肉我一会儿买了带回来,你和湘姐儿说不用去买,早饭看看他们醒来想吃什么,去外面买吧。”


    “晓得了,你路上慢些。”


    天没亮她们就出发了,街面上没人,骡车跑得还快一些,半个多时辰就把人送到了侯府,她赶车回来时候顺带去菜场买了肉和菜,回到铺子里时,刚到辰时中。


    阮银珠把饭蒸上,一家子急急忙忙地动了起来。


    可能是吃过的人回去说了,还没到巳时中,便有人进门询问是否可以吃了?


    陶湘笑道:“我们巳时中开始卖,您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人落座后,陶竹给人倒了水,是茶水,不过茶放的不多,因为这个时候的茶叶是稀罕物,不可能每个人上门都拎上一壶茶。


    陶竹刚倒了茶水,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陶竹招呼落座又倒了水,都是面生的人,陶湘拿着价签上前介绍,才和昨日还是一样的,他们就是想着怕有回头客,总不至于回来吃昨日的,结果没吃到,那会非常的影响心情。


    陶湘介绍完之后在旁边跟人唠起来了,谈笑间才知道,他们是被邻居说得好奇了,这才来的,人还说了自己的邻居吃了些什么,陶湘一听就笑道:“那照着他的来一份?”


    得了客人应下,陶湘直接当场收钱发号牌了,大家拿着号牌一边喝水一边等。


    为了让客人放心等,陶湘还扯着嗓子催阮银珠,见她主动这样,客人还道:“不急不急,我们能等,就是听说你们昨日人特别多,晚了怕卖完了我们才来早一些的。”


    陶湘笑道:“其实现在也快可以吃午饭了,就是我们刚开,都是早上起来现去集市买的肉和菜,图个新鲜,这才定了巳时中开卖。”


    众人听到这话,环顾了一下这间小铺子,虽然小,但打扫得很干净,再看看陶湘,衣裳鞋子都干净整齐,一看掌柜家是个爱干净的人家,顿时间心情都要好上几分。


    阮银珠炒好后先把要送走的饭和菜装好让陆氏和陶海送去,这才和陶湘说可以开了。


    众人拿着号牌去前面打饭菜,阮银珠带着面罩,头发挽着还用布巾绑着,看着利索又干净。


    里面的客人陶竹帮忙招呼着,陶湘拎着锣鼓又在门口吆喝了两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小铺子里人满为患,陶竹还把陶江也喊出来帮着招呼客人。


    卖完午餐,陶湘第一件事儿,就是在外面贴了一个告示,找两个洗碗的妇人,一个月五六百文月钱,供吃供住!


    告示是贴了,但很多普通人不识字,陶湘想了想拎着锣鼓在门口吆喝喊,总算是喊来了俩四十多岁的妇人,就住在他们后面的胡同里,离得也近。


    听到离得近,这也是好事儿,陶湘道:“因为我们晚食也卖,快宵禁了才关门,你们收拾完回家的话恐怕来不及,但如果大头都在宵禁前洗完了,那你们轮流,一个回家一个收尾,这样也可以。”


    二人闻言有些欣喜,迭声应下,陶湘道:“那我们签一个工契,月钱每个月月底那天发放,三餐你们跟我们一起吃,我们吃啥你们吃啥。”


    既是签契,那陶湘肯定要看她们的户贴,看了才知道二人都是跟着儿子一家来的京里,俩人的儿子一个是仓大使,一个是司狱,专门看管囚犯。


    说起来俩人的儿子都是官了,只是这芝麻大点的官,她们在京中屋子要赁钱,吃饭买菜要钱,平日里有个头疼发热也要钱,就儿子拿的那点俸禄糊口都难,听着是好听了,可在这京中谋生得有钱,好听也没用。


    去外面找活计,女红这些来钱慢,重活她们不太能做,而且儿子俸禄虽然不够养家,但还不能抛头露面,说是丢了体面。


    洗碗这事儿,躲在后院里做,也不会被看到,六百文的月钱还供三顿饭,她们其实在京中看了很多活计,除了零工有一天没一天,按月做的大多是三四百文,还不供吃住。


    二人今日只是出来随便逛逛,没曾想六百文一出来,俩人都不受控制地跑进来了。


    “小东家放心,我们在家也常做饭的,洗洗涮涮都熟的,肯定能做好。”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暂时每个月有两日的歇息,得你们俩轮流歇,一个歇时另一个得在。”


    事情说定,陶湘自己拟的契书,签了字按了手印,今日俩人就正式上工。


    陶湘以为,她们这生意过个三四天就会砍半了,没曾想并不是这样,客流是少了一些,但是来了一些特殊的人群……在这边养老的太监,还有一些似乎是大户人家出来采买的奴仆,甚至还有一些官差,也成了常客,两荤一素的那个套餐卖得很好。


    这个情况,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冬月初六,陶江和陶海念书去了,这送饭菜的事儿只剩下陆氏,她询问了陶竹,陶竹更喜欢收钱和招呼客人,陶湘又找了一个帮厨,一个年轻活计,这人平日里可以跟着陆氏前去送饭菜,阮银珠那儿也有个帮着切菜烧火的,小食肆正在有条不紊地营业着。


    陶湘平日里帮忙家里记记账,大多时候在忙着做自己的花簪,又跑了几趟衙门,她想开一个账房办事处,但顺天府至今还无人办过这个。


    第99章 二合一 姑娘找我,


    陶湘这趟来遇见的是上次给她登记食肆的官差, 瞧见陶湘便主动问道:“你要办什么事儿?”


    陶湘笑吟吟地走了过去,说道:“大人,是这样的,我想登记个账房接活计的铺子, 能登记吗?”


    “账房接活计?如何接活计?账房先生不都是直接去人家家里做活吗?”这官差蹙着眉说道。


    陶湘道:“但去了谁家, 那就只能做谁家的对不对?如果我们有一个铺子, 谁家要盘货、核算田产、财务,查验旧账等等,谁都可以找我们, 签下契书,立下规矩, 是不是可以做多家的账?”


    听到她这话,这官差看她的眼神变了又变,随后道:“你这个小姑娘, 年纪不大,脑子倒是厉害, 听你这么说,你就是既做王家的又做张家李家,那他们三家如何信任你呢?”


    陶湘笑道:“若是接多家,那必然是保密守规矩呀,总不能自砸招牌, 肯定是信任者来。”


    那官差闻言笑了笑,“有想法, 但我从未见人开过这种铺子,我记得你上次来登记了一个食肆,这又要开铺子了?”


    陶湘道:“我想做账房,那食肆是我娘在做。”


    “大人, 账房铺子能登记吗?不瞒您说,我前几日就来过了,但那个大人一口说登记不了,没这个行当,我就想着上次您给我们登记得那么熟练,必定是知识渊博又为官多年,您肯定经手过新行当!我这等了两日才终于等到您。”


    陶湘这话出来,官差轻笑了一声,说道:“新行当我确实记过不少,不过你这个算什么行当?”


    “若是单列一行的话,可不可以是习算行?”


    听着陶湘这话,那官差眸光微动,半晌后才看了一眼陶湘,说道:“习算,不够明晰吧?账房先生说白了也是一门手艺,但算是文人技艺,单按手艺来说,算杂艺行更为妥帖一些。”


    这人话落,陶湘眼睛都亮了,她满眼崇拜地看着面前的官差恭维道:“大人,请受我一拜!您太厉害了,您这么一说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她的表情有些浮夸,但语气又很真诚,那官差颇为受用,问道:“那你是现在记入?”


    陶湘忙点头,拿出了户籍贴递过去,这才询问道:“门摊税是和食肆一样的吗?”


    “一样的,都属于下三十二行。”


    食肆当时一个季度交了十两又三百文的门摊税,那现在账房铺子也是一样,陶湘把钱从荷包里拿了出来,分了两份,一份是税钱,一份是给官差的钱,上次花婶子给的是三百文,陶湘多拿了一百文放进去,算是感谢他的通融,帮她把这铺子登记上了。


    两份钱一同推过去,这位官爷看着那四百文微微挑眉,陶湘道:“今日多谢大人!”


    “嗯。”他应了一声,便把钱直接收下了。


    陶湘松了口气,能登记下去就成。


    拿了门摊税的回执单,陶湘道了谢这才开口问道:“大人,我这个得去拜哪一个行头呀?”


    “书算笔墨吧,我给你写个地址,你拿着过去就成。”


    说完他提笔洋洋洒洒就写了个地址给陶湘,陶湘接过后再次道谢,行头是个老头子,陶湘找过去时候人家还不想搭理她,但她笑眯眯的开始装傻,递过大人写的那张纸,询问自己有没有找错。


    这些行头和那些官差,必定是熟悉的,字迹当然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看着那纸张上的字迹,又看了看陶湘,这才询问道:“你开的什么铺子?笔墨纸砚还是?”


    陶湘道:“账房,专门帮各家各户算账盘盘货等等。”


    那老头闻言看了她两眼,有些不确定道:“账房算在杂艺行?”


    陶湘把官差的解释复述了一遍,那老头才说道:“李大人说的言之有理啊。”说着记录了一番,便让陶湘走了。


    回到家后,陶湘去定制了铺子名字的牌匾,同时也定制了可以接哪些活计。


    铺子名字为陶氏信平账房,可以接的活计,代记流水、岁终盘账、稽查旧账亏空;清田亩、算租赋;点产估价,造分产清册等等。


    陶湘连广告语都准备好了,陶家新式记账法,让你账目清明,生意无忧!


    这牌匾要刻字,得十来天才能拿到,等雕刻好之后她准备挂在最右边的那间铺子去,日后那就是她的办公位置了。


    她回来时,陶竹正带着伙计在擦桌子,瞧见她回来笑问道:“事情办好了?”


    陶湘嘿嘿一笑,“办好了,我刚去定了一个牌匾,等牌匾拿回来挂上,我就去寻活计了。”


    新招的伙计姓冯,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寡妇,还带着一个小孩,她让大家伙唤她云娘,陶湘她们开始是想要找个年轻男子的,这样干力气活的时候能搭把手,没曾想这女子也有一把子力气,陶湘想都没想就留下她了。


    云娘那娃才三岁多,平日里很乖巧,云娘忙时就放在后院里玩,偶尔娃哭了她还能背着哄一哄。


    云娘性子爽朗,做事也风风火火,听到陶湘说去寻活计,云娘眼梢一挑,震惊地看向陶湘:“小东家,您还要出去寻活计啊?”


    陶竹瞧着云娘这模样,笑着解释道:“她是准备开了个账房铺子。”


    “账房铺子……是何意?”


    陶湘笑道:“食肆卖吃食,账房铺子自然是卖账房的——手艺。”


    此话一出,陶竹和云娘都愣住了,片刻之后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铺子里有了活计帮忙,陶湘的日子轻松了很多,虽然天气冷,但她还是带着兜帽,裹上了厚厚的棉服出去闲逛,道观、寺庙,周边的胡同巷子,都逛个遍。


    日子不紧不慢地就过到了月底,晚餐开卖前她便喊了大家伙来领了月钱。


    这是大家拿到的第一个月月钱。


    云娘是最后一个来领的,拿到钱后她细数了一遍,发现一个铜板都没少,她拿着钱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小东家,孩子的吃饭钱你还没扣。”


    陶湘道:“孩子小也吃不了多少,你来时我们就知道你带着个孩子的,不扣孩子食宿的钱。”


    云娘看着陶湘,半晌对着陶湘鞠了个躬,感激道:“谢谢小东家。”


    陶湘笑道:“不用客气,这个月辛苦了,下个月过年给你们发赏钱。”


    云娘闻言连连摆手,陶湘她们没扣她的钱,又让她带着孩子在这里做活,而且六百文的月钱也挺高了,家中的饭食也好,肉和菜都是一起吃的,她原先也是在外面做过工的,吃多了东家摆脸色,但在这里不会。


    她都不去想什么赏钱,只期盼着食肆的买卖一直好,这样她一直在这里做,一年她就能攒出七贯钱来,那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开业的第一个月大家伙都帮忙,阮银珠给定的月钱,她们四人一人拿一贯,既然定下了,陶湘自然就记入账册里,再把这四贯钱拿出来。


    自家里的人多少也没什么避着对方,但拿了钱大家都有点恍惚,陶竹拎着那一贯铜钱笑道:“不知道为啥,领这个月钱我感觉怪怪的?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陶湘眸光一动,随后俏皮道:“姑姑,这个怪怪的感觉会不会是这一贯不用交出去,可以自己随便花?”


    陶竹闻言愣了一下,阮银珠和陆氏爆笑如雷。


    虽然账目还没彻底算出来,但就这个月每日收到的钱来说,她们这个月赚到不少钱了!阮银珠看着陶竹道:“湘姐儿说的对,这个钱不用交到家里了,咱们赚钱了年底还要分钱呢,想买什么放心去买吧!”


    陶湘笑道:“姑姑,咱们明天下午出去逛逛?”


    陶竹抿唇一笑,说道:“没问题。”


    阮银珠拎着这一串钱,觉得和在侯府中领月钱的感觉也不同,以前在侯府领到月钱时,她第一时间是想着家中有一些什么必买的东西?剩下多少得攒起来?特别是想着脱籍出府时,更是每一个铜板都不舍得花。


    这会儿不同了,她这钱想花想放着都随意,确实是另一番滋味了。


    陶湘道:“娘,今天晚上卖完就收拾,收拾完咱们要盘一下剩下的油盐调料还有米面,看看咱们这个月用了多少。”


    阮银珠点了点头。


    开食肆什么盐香料酱菜干货粮食,都是需要提前多备的,盘点一下既是为了核算上个月的成本,也是为了明日备下个月的货。


    临近酉时,陶江和陶海从私塾回来了,食肆里正忙着,她带着陶江和陶海,直接去盘货物了,散装的炭和柴还剩多少斤、米还剩多少斤、干菜酱料盐巴等等东西各剩多少,她连厨房里都去检查,半罐是一斤还是两斤都查看后记录在册。


    陶海跟在身后,她以为盘点这些就算了,没想到陶湘连骡子草料还剩多少都去称了!


    就连向来平稳的陶江都惊讶地看向陶湘,陶海更是直接开口道:“姐,骡子吃的草料钱也要算进去?”


    陶湘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当然,骡子在咱们家也算是一个劳动力,日日送饭菜不是吗?”


    陶海:“……”


    陶江看着冲陶海吹鼻子的骡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姐姐说的有理。”


    等他们盘点完,前面客人还没走,陶湘便回书房里算账了,她直接用复式记账记的,还自制了会计凭证,不过并未复制会计科目。


    她把各种原材料整月用量全部算了出来,先核算了本月的毛利率、 费用,等着前面结束,收到了今日的营业额,她才开始算净利润。


    这个月的毛利率是百分之五十五,这个数在陶湘的心里算是合格的,费用方面的月银、桌椅铁锅等物品的折旧费,碗筷的损耗等,全部算完后她们这个月赚了一百一十多贯,陶湘拿着纸迅速再核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拿着账册去寻了阮银珠,听到这个数,阮银珠瞪大了眼睛!半晌后她才抓着陶湘的胳膊道:“湘姐儿,我们赚到钱了!”


    陶湘直点头,她笑着说道:“娘,日后就靠你养我了!”


    阮银珠太激动了,这换以前,她根本不敢想,但现在她们脱籍出来了不说,还开食肆赚到了钱!


    听着陶湘这话,阮银珠道:“放心放心,娘养你!娘给你准备多多的嫁妆!”说完这话,阮银珠眼底泛起了泪花,陶湘笑道:“娘,我成亲还早呢,你还是先和祖母一起操心一下姑姑吧。”


    阮银珠道:“成亲早,但嫁妆可以早早就开始备!”


    看着阮银珠这样,陶湘递了帕子过去,笑道:“娘,咱们去盘一下现钱对不对得上?”


    阮银珠点头领着陶湘去数钱,那铜钱是装在木箱子里的,拖出来死重死重的,娘俩很用力才拖了出来。


    幸好是早串好的,数起来还不算费劲,不过那钱数数完对不上,多出来了三百六十二个铜板。


    阮银珠笑道:“还好还好,没少。”她话落抬头,发现陶湘定定地瞧着她,说道:“娘,这三百多文是你放进去的?”


    阮银珠愣了一瞬,陶湘道:“账房的职责就是不能多一文,也不能少一文,这三百多文是哪里来的,得搞清楚。”


    阮银珠抓耳挠腮地苦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三百多文从哪里来的。


    “我想起来了,是送爹爹他们回去那日,我两边都拿了钱,买完菜之后剩下的钱我没分开,全部放回箱子里去了!”


    陶湘笑道:“原来如此,充公了!”


    “可以可以!”


    陶湘只是开玩笑,充公她还得做一笔营业外收入才能平账,怪麻烦的。


    账算出好了,钱物都对上了,这一个月完美的结束!


    陶湘和阮银珠去公布了这个月所赚的钱,刚说出来坐在火盆旁边的四人都异口同声地反问道:“多少?”


    陶湘重复了一遍数,陶海直接张大了嘴巴,陶江激动得脸颊都泛红了,陆氏和陶竹也紧紧地抓着彼此的手,阮银珠道:“咱们下个月好好做!”


    几人猛点头,陶湘看着陶海和陶江说道:“你们俩,好好念书啊!我刚才说的这个钱,到时候是要分成四份的,没算你们哥俩的,因为你俩现在还在念书,笔墨纸砚想要的书能花钱买到的,都可以买了,但不可在外面胡作非为!”


    “姐姐放心,我们不会的。”陶江道。


    陶湘点了点头,看着陶海说道:“我前几日去衙门记了一个账房铺子,可能年后我寻个日子开门,你下学回来不温书就看看我记的账吧,不懂的问我,若是你学的不错,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做,赚钱了我们姐弟俩分。”


    陶海听到这话,他激动地蹦起来扑过来抱住陶湘:“姐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陶湘看着沉稳的陶江说道:“江哥儿你好好念书,我们好好赚钱,争取到时候能谋到一个好前程。”


    看着陶湘的眼神,他感受到了沉甸甸的期许,他清楚的知道,陶湘对他和陶海的期许是不一样的。


    “姐姐放心,我会用功念书的。”


    这一晚上,大家太激动了,坐在火盆旁边烤着火,迟迟不肯睡觉去,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下个月过年了,咱们过年如何安排?从哪一天开始歇息?还有要给云娘她们发点过年钱,得发多少?”


    阮银珠还没想这个事儿呢,被陶湘突然问到,她顿了片刻才笑着反问道:“湘姐儿你直接说,这些事儿娘都听你的。”


    陶湘无奈笑了笑,她看向旁边的陶竹问道:“姑姑,咱们何时歇息,你得空打听一下外面,以前咱们没在外面,不晓得外面是哪一日开始歇息的,看看大家伙是何时歇息,咱们跟着来就是了。”


    陶竹应下,陶湘道:“娘主要管厨房管采买,姑姑你收钱招待客人,还得多看看外面,什么节日可以做一些什么吸引客人的巧思,这个事儿就得你操心了。”


    “好。”


    说完这事儿陶湘才继续说发过年钱的事儿,她道:“过年前多点少点都是个意思,依着我之前的想法,发这个钱也叫年终赏钱,代表着咱们干了一年,给大家的辛苦钱,咱们今年虽然才开了两个多月,但咱们赚到钱了,就按照她们的月钱,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歇息前一天娘多买点五花肉回来,到时候米面肉都给她们发一些。”


    阮银珠点了点头,“都依你的。”


    陶湘笑道:“赶紧睡觉吧,我已经开始困了!”她说着就要出去打水洗漱了,陶竹起身挽住她的胳膊,姑侄二人一同去刷牙洗脸。


    刷完牙陶竹道:“湘姐儿,咱们明日去香铺里买香牙粉吧!”


    “嗯?”陶湘微微挑眉,“你牙粉用完了?我还有大半盒呢。”


    她们俩上次是一起买的牙粉,她的还有不少呢!而且还是买的加了白芷的,三十五文一两呢!


    陶竹看了一眼外面,见陆氏不在,她低声道:“我想试试那个香牙粉,到底有多香。”


    陶湘有些无奈,那香牙粉她晓得,有加丁香的、麝香的、 还有果香的和桂花香的,就是有点贵,最低也是近一百文一两,说起来她喜欢桂花香气,去买点来试试也可以。


    笑道:“行啊,那我们明日去买一两去。”


    见陶湘应下,陶竹嘻嘻一笑,她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陶湘问道:“早去?还是午后去?”


    陶竹纠结了片刻说道:“早去吧,咱们起早一些,我请你吃早饭,吃完早饭逛俩时辰回来,恰好可以准备准备开饭了。”


    现在天冷了,陶湘是有些不怎么想早起的,但陶竹请她吃早饭,她眼珠子一动,决定去吃顿好的,为了这口吃的,果断应下了。


    次日清晨,晨钟刚响,陶竹就跑过来敲门喊陶湘了。


    陶湘感受着外面的冷气,想着她之前不太舍得吃花钱吃的早饭,咬着牙坐了起来。


    陶竹已经洗漱好了,这会儿就等着陶湘洗漱。


    陶湘也麻利儿,迅速搞完便跟着出门了,阮银珠泡好了米,随后等着送菜和肉的货商上门。


    见她俩这会儿就要出门,开口问道:“你们俩不吃早饭就要去逛了?”


    陶湘道:“不吃了娘,姑姑说请我去外面吃。”


    俩人走后,陆氏和阮银珠说道:“你猜竹姐儿拱着湘姐儿去买什么了?”


    听到这话阮银珠笑道:“娘你不许这么说,什么叫拱嘛?竹姐儿和湘姐儿二人好着呢!”


    陆氏有些无语地看着阮银珠说道:“就你这个当嫂子的,比我这个当娘的还宠着她。”


    阮银珠笑道:“她还帮我带湘姐儿呢!”


    陆氏摇了摇头,阮银珠道:“她俩拿了月钱肯定买吃的去了,随着她们嘛,咱们的日子还有什么好拘着她们的?”


    阮银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说对了陶湘,确实奔着吃的去了。


    她带着陶竹去到了一家酒楼面前,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穿金戴银的客人,陶竹不解地看了看陶湘,陶湘笑道:“姑姑,你带了钱了吗?”


    陶竹:“……”


    “你要在这里面吃早饭?”陶竹不可置信地看向陶湘,陶湘笑道:“嗯,我想吃好久了,就是之前一直敢进,今日姑姑你带我,我就敢了。”


    “陶湘,我信你个鬼!”陶竹说着拔腿就要走,陶湘哪里会让他她走,一把将人拉住,恰逢那酒楼的小二出门,四目相对,那小二笑问道:“二位可是要吃早饭?我们酒楼里的羊髓汤面可是一绝!”


    陶湘抿了抿唇,随后点头道:“嗯嗯,我们就是来吃羊髓汤面的!”


    小二躬身道:“二位贵客请进!”


    羊髓汤面,面是拉得很细的白面,吃起来软软的但又不稀,光吃陶湘都能想象到那厨子对火候的把控精准到什么程度,汤是羊骨头久煨出来的浓汤,不腻但是极香,里面还有羊骨头,能吸出骨髓来,这是陶湘的最爱,至于那薄薄的羊里脊肉片,味道是很好,但陶湘还是要吐槽,抠门小气,这几片不够塞牙的!


    陶湘一边吃一边打量,这酒楼是两层的,还有包房,她们没进包房,就是在厅堂里坐着吃,厅堂内吃早饭的人也不少。


    陶竹吃得有些忐忑,但吃饭的人只是吃饭,也没人看她们,这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吃完早饭,陶湘准备去付钱,陶竹忙拉住她,询问小二多少钱?


    小二笑道:“两碗面一百五十文。”


    陶竹吞了一下口水,随后果断掏钱付了。


    姑侄二人出了酒楼,迎面吹来一阵冷风,陶湘笑道:“姑姑,还是他们这酒楼里暖和啊!”


    “他们酒楼烧着地龙啊?”


    陶湘笑道:“是啊,姑姑才发觉?”


    陶竹道:“我还当是我喝了羊汤热呢。”她说着看陶湘,说道:“陶湘湘!八十五文一碗面啊!我吃一斤肉都不要这么多钱!”


    陶湘笑道:“姑姑莫生气嘛,你得想想,如何让咱们将来也这么赚钱!”


    陶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陶湘,“你是为这个来吃这么贵的?”


    陶湘抿了抿唇,没再去哄骗陶竹,她笑道:“不是,单纯想吃不舍得钱。”


    说完她拔腿就跑,陶竹在后面追着她,“陶湘,你个抠门鬼,你比我有钱多了!”


    陶湘之前路过闻到过味道,是真的很香,她都打算日后一家人过来吃的,结果陶竹说请她吃早饭,她就当先来尝尝味道吧!


    俩人去了香铺里,不止买了是香牙粉,还一人买了一瓶香面脂,牙粉九十五文一两,面脂三百二一盒,光着两样就花掉了四百多文,加上早上的早饭,她俩跑出来就花了一贯钱。


    陶竹拿着东西回去不敢告诉陆氏价格,直接迅速藏进屋里了,陶湘嘚瑟,她还跟陆氏和阮银珠说,可以试试她的,好用过几日再去买两盒。


    陶湘觉得,那赚到了钱当然是提高生活质量啊?若是更有钱,她还想去做蚕丝被呢。


    进入了腊月,街面上忙忙碌碌采买的人更多,食肆里的生意比冬月还好许多,陶湘看着这情形,每日都乐呵呵地。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地就到了腊月十八,马上就是小年了,还要祭灶神,陶湘也正忙着采买年货,准备着过年。


    她刚准备去买对联去,人刚出了铺子,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食肆前面,陶湘瞧着马夫眼熟,她顿了一下,只见兰心从里面走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陶湘满眼欣喜地问道。


    兰心则是神色凝重,她走上前拉着陶湘的手说道:“湘姐儿,屋里说话。”


    陶湘把人领进了内院,兰心都没坐下便开口道:“湘姐儿,姑娘让我来寻你,有事儿想叫你帮忙。”


    陶湘微微蹙眉,疑惑地看着兰心问道:“大小姐发生什么事儿了?”


    兰心低声道:“大公子死了,齐妈妈的儿子在大公子的身边,如今下落不明,侯爷恼怒,要处置所有齐家的人。”


    “姑娘可能都保不住齐妈妈了,外面那一摊子的事儿,姑娘想叫你帮忙。”


    听到这个消息,陶湘脑子嗡嗡响,石瑾竟然死了!关于史料记载,她只记得英宗回归后,要和石亨结亲,结果石亨没答应,引起了英宗的猜忌,石亨有几个子女后续结局如何,她并不是很清楚。


    兰心看着眉头紧蹙的陶湘,询问道:“湘姐儿有难处?”


    陶湘猛然回神,她道:“没有,姑娘寻我,我义不容辞!”


    “那我们现在能走吗?”


    “我跟我娘说一声。”陶湘说着,迅速跑去和阮银珠说了,不过没说细节,只是叮嘱了一番家里的事儿,说过几日她会回来的,有事儿过去寻她。


    第100章 接手一份没


    阮银珠正在备下午的菜, 这会儿听说兰心来找,她面色有些懵,听着陶湘交代完事儿便急着要走,她一把拉住陶湘。


    “湘姐儿, 身契……”


    她话还没说完, 陶湘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笑道:“放心吧,回去也只是帮大小姐做事,不涉及身契的。”


    阮银珠抿了抿唇, 她们如今才开始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再去做奴了。


    听见陶湘这话, 她叮嘱道:“想来是府中出了事儿,这才急急忙忙的,你要想你已经出来了, 做事要当心一些。”


    陶湘点头,和阮银珠说道:“娘放心吧, 我知道的。”


    说完她回屋拿了两身衣裳,又拿了点银钱,这才跟着兰心离开了。


    酱料铺子里的掌柜一家已经回来了,她们这会儿正忙碌着,但马车就停在她们铺子前面一点, 这会儿瞧着陶湘跟人上了马车,满眼都是好奇。


    但客人在场, 她们都不好开口询问陶湘去何处,只能眼巴巴地瞧着陶湘坐着马车离开。


    马车走远了,客人也买好了东西离开了,黄娘子才看向婆母说道:“娘, 你看清楚刚才马车上下来的人了吗?”


    俞婆子闻言笑了笑,并未说看没看清楚,只道:“瞧着是哪一个贵人家的女使哦!”


    黄娘子看着婆母,抿了一下嘴唇低声问道:“咱们这邻居什么来头哟?我瞧着陶姑娘和那女使关系好着嘞。”


    瞧着黄娘子好奇的样子,俞婆子道:“那陶姑娘原来是做账房的,说不定是原来东家,别管人家什么来头,邻居嘛好相处才是正经事儿,我瞧着她们一家人都还挺不错的。”


    这话黄娘子赞同,阮银珠和陆氏她们都客气得很,食肆里请了几个伙计,她瞧着阮银珠她们待伙计也好,也算是心善的人家了。


    此时的马车上,兰心和陶湘说道:“齐妈妈帮姑娘做的事情,夫人和侯爷是不知道的,姑娘也不想叫他们知晓,以往都是齐妈妈在管,这会儿齐妈妈自顾不暇,一堆事儿在跟前,姑娘便想着让你来帮忙,回府就说是姑娘想你了,回去给姑娘请安。”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晓得的,那我日后是不能经常入府见姑娘的吧?”


    兰心闻言笑了笑,“可以去见,别人哪能想到你替姑娘管一摊子事儿?”


    听着兰心这话,陶湘轻笑了一声。


    “姑娘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兰心抿了抿唇说道:“姑娘和大公子虽说感情没有极好,但毕竟是亲兄妹,夫人得知消息后哭得晕厥过去,姑娘还得管府中的事儿,但是侯爷震怒,此次又牵扯到齐妈妈,姑娘也为难。”


    陶湘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字她都得记住,想了半晌后她才问道:“大少爷是因何而死?”


    兰心看了一眼陶湘,说道:“我同你说了你就当不晓得,很不体面,侯爷下令不许外传的,只说是意外病亡。”


    陶湘点了点头兰心才说道:“大公子在外面赁了个宅子,把陈画养在了外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们还不晓得,现在只知道死在了陈画的床上。”


    陶湘冷嘶了一声,无语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大公子不是都要和英国公府的张姑娘成亲了?”


    兰心淡淡道:“是啊,所以偷偷摸摸把人养在外面,不清楚夫人晓不晓得,毕竟那是安婆子带来的陈画。”


    陶湘微微颔首,只道:“事到如今,大公子已经没了,侯爷要清算大家伙,陈画和安婆子是避不过去的。”


    兰心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陶湘一说她就知道是何意,只道:“姑娘不一定忍心,大公子没,夫人感觉半条命都跟着去了。”


    陶湘点头,恐怕这事儿之后,郑氏与石亨夫妻二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能对彼此心里的痛感同身受,他们会抱团取暖,过去的种种可能也就烟消云散了。


    至于大姑娘,她明年年底也要成亲了。


    陶湘进入春晖院时,芦花和盏儿她们都瞧见她了,大家重逢是高兴的,只不如今府中这样的情形,谁也不敢表现出高兴来,万一被主子瞧见了,根本说不清楚。


    她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点了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


    陶湘跟着兰心进了正屋,石冬蕊没有在厅堂内,倒是寝屋内听到了隐隐绰绰的哽咽声。


    兰心走到卧室门口轻声禀道:“姑娘,湘姐儿接来了。”


    竹青和杏雨她们都在屋内,闻言几人一同回头看了过来,只见兰心不见陶湘,大家没说话,石冬蕊回头看了过来,没看到陶湘后问道:“她人呢?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没等兰心开口,陶湘便探头进去了,她轻声道:“大小姐,我在这儿。”


    对上陶湘的眼神,石冬蕊瘪了一下嘴巴,眼中又溢满了泪水。


    二哥才去世半年,大哥也没了,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场地动,原先没准备去巡庄子的,她突然决定去巡庄子,结果刚到的第一天晚上就遇到地动了,京中大多没事,只是晃了一下,但庄子那边屋子都倒塌了,而她还被埋在了下面。


    她有时候想想,若是陶湘不在,她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陶湘提步走了进去,竹青和杏雨开口和她打了招呼,随后冲着石冬蕊行了个礼说道:“姑娘,你和湘姐儿说话,我们在外面。”


    竹青她们走后,陶湘看着泪眼婆娑的石冬蕊张开了双臂,石冬蕊抱住了她的腰,头埋在她的胸前,慢慢地哭出了声。


    陶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没事。”


    兰心她们站在外面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杏雨呢喃道:“湘姐儿好像个大人。”


    像个大人,不只杏雨这么觉得,兰心和竹青也会有这样的错觉。


    石冬蕊哭够了,脸没洗头未梳,坐着和陶湘说了许多话,其中就包括她对家里人的担忧,她的弟弟死了,如今哥哥也死了,还有石婉盈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她又在地动时被埋在里面,她已经开始忧心,她们家里所有人的命运。


    陶湘是知道的,石亨还会因为夺门之变受封,进入鼎盛时期,封为国公,权倾朝野,但也很快就会被灭门。


    以石亨的性情,无人能改变,他有能力也有野心,那远不是谁劝说几句就能改变的,他注定会参与夺门之变,注定会拥有从龙之功,注定会让属下人冒功;而重新登上皇位的英宗,也不再是从前的英宗,他注定会对石亨动手,这不是陶湘能够改变的,石冬蕊也改变不了。


    陶湘能做到的,只有建议姑娘们早日出嫁,熟悉的人早日离开侯府,她平平无奇的,做不到扭转历史的车轮。


    陶湘道:“这事儿大小姐不必多想,若是不能让官府介入 ,那就安排府中的人查,是意外还是被害,侯爷总会彻查清楚明白的。”


    “至于大小姐刚才说的,其实是这些年年景不好,天灾人祸太多,想想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在天灾面前,我们都太渺小了,我们能活下来都是运气好,大小姐若把这些事儿都串在一处,那便没法说了。”


    话落陶湘低声道:“从干旱到水灾再到地动,若是按大小姐的思路去想,上面的那位得如何想啊?”


    陶湘话中的人是谁,石冬蕊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她伸手捂住陶湘的嘴,“切莫胡说八道。”


    陶湘点了点头,她已经说得很隐晦了,直白点就是一年三百多天,三天两头不是这灾就是那灾,当皇帝的可不就会想着要亡国了?


    待石冬蕊情绪平静了,兰心她们这才让丫鬟们打了水来洗漱。


    许久未见,竹青她们帮忙上妆,陶湘帮石冬蕊绾发,她的手艺还很熟练,梳得干净利落。


    石瑾去世,府中挂满了白幡,长兄的葬礼,石冬蕊的衣裳也带了孝,这府中的所有丫鬟婆子腰上都系着白麻布。


    一切收拾妥当后,石冬蕊递给了陶湘两块令牌,又给了她几份地址,让她接手齐妈妈外面的活计。


    陶湘接过东西说道:“大小姐放心,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我回府中找你的。”


    听着她这话,石冬蕊道:“我相信你。”


    这府中乱糟糟的,石冬蕊也不能一直坐着哭,她还得去景和院看郑氏,还得询问父亲哥哥的葬礼要如何办?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她把外面的那一摊子托给陶湘,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处理府中的事儿。


    陶湘没在府中长留,陪着石冬蕊喝了一盏茶后,石冬蕊要去景和院,她不随行,便先出府了。


    出去后她去找了一下陶槐树,陶槐树瞧见她回来很是诧异,陶湘与他快速地说了一下缘由,要走了一把大门钥匙便走了。


    见陶湘走后,陶槐树抽空去找了纪朝,和纪朝说道:“一会儿你下值早的话,给湘姐儿铺个床铺,她最近应该要住这边。”


    “湘姐儿怎么回来了?”纪朝问道。


    陶槐树道:“只说回来给大姑娘请安,其他的没说,匆匆忙忙就走了。”


    听到这话,纪朝猜测应该是大小姐找陶湘做什么事儿了吧。


    趁着时辰还早,陶湘先去了其中一个仓库,出示令牌见了掌柜的,那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瞧见陶湘这么大点的丫头,不太相信她是来接替齐妈妈的,但手中的令牌又做不了假,再细看一番,这丫头虽然年轻,但说话老辣,眼神凌厉,他道:“姑娘贵姓?”


    “姓陶,掌柜的喊我湘姐儿吧。”


    陶湘的语气软和了一些,那掌柜的道:“陶姑娘,齐妈妈为何没来?”


    陶湘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能够在外面帮着石冬蕊做事的人,那应该都是齐妈妈笼络来的,她也不是来给齐妈妈争权的,只是临危受命帮大小姐忙,她道:“齐妈妈有更重要的事儿在忙,东家让我来帮忙看着点,暂时有什么事儿就先找我,齐妈妈那边忙活完了,我也还有其他的事儿,这一摊子还得她来操心!”


    接手没有交接的工作通常都会摸不着头脑,但翻看一下账册,也能看得出每个月都有一些什么进出,都什么什么日子,大概摸出了一些头绪。


    时辰紧急,陶湘没去其他仓库,只在这边坐了一会儿,瞧着天色晚了她便回去了。


    因为石瑾出事,府中的气氛紧张,陶槐树他们作为护院更是要小心当差,陶湘回去时,院门是半掩着的,她以为陶槐树他们回来了,推门进去便喊了一声爹。


    结果没听到陶槐树的回答,却见纪朝在厨房门口说道:“回来了,叔父和祖父还没下值。”


    见到纪朝,陶湘问道:“你是下值了?”


    “嗯,下值了。”纪朝笑着说道:“我擀了面正在包饺子,你把门栓插上。”


    陶湘闻言返回去把门栓插上,这才朝厨房走了过去。


    这一晚上,只有纪朝和陶湘吃饭,他们俩吃的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纪朝的厨艺虽比不上阮银珠,但也是不错的,陶湘吃了满满一碗。


    其实纪朝就是抽空回来做个饭,今日府中还有很多事儿,他还得回去当值。


    看纪朝还得回去,陶湘无奈道:“里面忙着何必耽搁这功夫,我随便买一份吃不就好啦,你快去吧!”


    纪朝笑道:“跑了一天腿都跑酸了,回家来偷个懒,你一个人在家插好门栓,有人敲门先问问是谁。”


    “放心吧,我晓得,你也当心一些。”


    纪朝出了屋门,蹿过一丈胡同,一溜烟地就进了侯府中。


    陶湘烧水洗漱后就睡下了,没去多想府中的事儿。


    次日起来去跑了石冬蕊给的那几个地址,和仓库的掌柜,说清楚事情缘由,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大家觉得她还没有和齐妈妈争权的资格,所以对她的接受还算良好,工作接手顺利,她花了三四日的功夫摸清楚齐妈妈所做的事儿,决定暂时顺着管理就是了,一切等齐妈妈的事儿有定论后再说。


    她去府中把这事儿禀报给了石冬蕊,也从竹青她们那边得知,现在对外是石大公子突发恶疾病亡,陈画已经被石亨一刀砍了,至于安婆子,本还想着陈画到时候入府做姨娘,会记着她的大恩情,没曾想大公子死在了陈画的床上,她吓得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神志不清了。


    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找到,那就是齐妈妈的儿子,齐妈妈一家人,就因为她是石冬蕊的奶母,又做了春晖院的管事妈妈,这些年石冬蕊管着侯府,她们齐家人也跟着水涨船高,但齐妈妈还是怕这荣华富贵突然没了,做事做人都还是谨慎的,对家里人也管得还算是严,所以这么些年也没听说造下什么事儿。


    如今这会儿大公子死了,她儿子是大公子身边最亲近的小厮,这会儿人还不见了!不见得是他杀了大公子,但他是伺候大公子的人,大公子出事他不在,那他就该死。


    现在石亨在找人,等把人找到,他要叫这人碎尸万段!


    陶湘和石冬蕊说完正事儿后,便准备起身要走了,但她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辞别石冬蕊,就见兰心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


    “姑娘,齐妈妈的儿子找到了。”


    “在哪儿?”石冬蕊急忙起身问道。


    兰心蹙着眉说道:“是五城兵马司的人送来的,人已经死了。”


    石冬蕊:“……”


    陶湘也怔住了,这怎么连小厮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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