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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虐文女主狂扇法制咖[快穿] 70-80

70-80

    第71章 末日合约11


    防爆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大门敞开, 门内涌出的气流让走在最前方的李岩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与某种杀菌剂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有些头晕。


    呈现在远征军面前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纯白色通道。


    墙壁、地面、穹顶, 全部由一种无缝拼接的抗腐蚀合金板材构成。冷白色的无影灯带镶嵌在两侧的缝隙中, 将整条通道照得通透而没有一丝阴影。


    “一连留守大门口, 建立防御据点, 架设重机枪和磁力屏蔽仪,确保退路绝对安全。”


    李岩迅速转过身,对身后的部队下达了指令。


    “二连、三连换装近战□□和高频震荡短刃,突击队按照三人小组交替掩护,准备突入。”


    一千名精锐战士在完成了战术重组。他们的动作轻捷而沉稳, 走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面上, 发出一连串沉闷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钟情迈开长腿, 率先走入了这条冰冷的白色通道。


    江渔怀抱着奥丁,不紧不慢地走在钟情身侧。


    奥丁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好奇地打量着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而洛基则在踏入通道的瞬间, 便有些厌恶地甩了甩爪子。


    它紧跟在江渔的脚边, 喉咙里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这里的建筑规格和空气过滤系统, 至少领先了旧时代军方三十年。”


    江渔看着通道上方那些复杂的传感器和自动喷淋装置,清秀的脸庞上多了一丝凝重:“在废土全面崩坏的这几十年里,外面的人连一块干净的面包都找不到, 而这群人却躲在地下, 用着最顶尖的资源, 继续着他们的科学狂欢。这简直就是对整个文明的讽刺。”


    钟情直视着前方,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冰冷,“他们以为躲在地下, 跳出了旧时代的法律框架,就可以肆无忌惮。但他们忽略了,只要人类这个群体还存在,秩序与法度的底层逻辑就不会消失。”


    大军匀速推进了大约五百米,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呈圆环状的巨大中转大厅。


    大厅的四周,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扇紧闭的电子气密门,门上用暗红色的漆料喷涂着不同的编号与警告标识。而在这座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就在远征军的先头部队踏入大厅的刹那。


    唰——


    原本黯淡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晕交织,在半空中构筑出了一个身穿纯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形象。


    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傲慢与炽热。


    “伊甸园计划”首席架构师,K博士。


    “真是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远征,钟指挥官,还有……黎明基地的江首领。”


    K博士的投影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优雅的旧时代绅士礼节。他的声音通过大厅四周的隐藏音响传了出来,经过了多重电声合成,透着一种冰冷而空洞的机械质感。


    “你们不仅抹杀了我的天启,甚至还用那种粗暴的规则力量强行更改了军方最高机密的访问权限。在这片愚昧的废土上,你们的出现,让这封死寂了数十年的进化报告,终于多了一组最完美的变量。”


    面对K博士这番高高在上的说辞,李岩和后方的战士们纷纷举起了武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芒。就是这个男人,在几小时前,还在试图用十万尸潮将他们的家园夷为平地。


    钟情停下脚步,站在全息投影正下方。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恢复了常态的眼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挑衅后的波澜。她看着K博士,就像是在看一个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被告人。


    “你的开场白,缺乏最基本的法律常识和逻辑。”


    钟情的声音清冷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瞬间压制了大厅内回荡的机械音,“K博士。我现在以《希望基地与黎明基地联合战时生存法典》最高执行人的身份,正式向你宣告。”


    钟情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之前从变异尸王脑后生生扯下的神经控制芯片,将其展示在投影镜头前。


    “你涉嫌在公共区域投放危险物质、组织并驱使变异生物对人类聚落实施大规模蓄意屠杀,其罪行已构成严重的反人类罪。另外,你所占据的04号地下复合体,其内部所有的旧时代科技遗产与技术数据,已被正式定义为‘非法侵占的公共资产’。”


    钟情收回手,将芯片重新放回口袋:“这里没有你所谓的进化报告,也没有你可以用来谈判的变量。这只是一场针对非法恐怖组织的清算与查封。你,已经被逮捕了。”


    听完钟情这番引经据典的法理宣判,全息投影中的K博士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一般,靠在控制台边缘,放声大笑起来。


    “逮捕?清算?法典?!”


    K博士猛地向前倾身,那张惨白的脸在全息光影中显得分外狰狞,镜片后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钟情:“钟指挥官,你是不是在那个避难所里待得太久,连脑子都被那些旧时代的文明残渣给腐蚀了?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大地上到处都是畸变的怪物,辐射云遮蔽了太阳,人类退化成了茹毛饮血的野兽!在这个连神明都抛弃了的废墟上,你居然在跟我谈法律?!”


    “没有我建立的伊甸园,没有那些基因缝合技术带来的方向,人类这个物种在废土上最多只能再苟延残喘五十年!我是在拯救这个文明!我是在用最伟大的淘汰机制,为人类选拔出能够适应新世界的神明!”


    K博士的情绪变得极其激动,他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而你,却带着一群凡人,拿着一纸可笑的法典,想要来审判我?想要查封我的圣地?!钟情,你以为你赢了天启,就真的可以主宰这一切了吗?”


    “旧人类的傲慢,往往来源于他们将自己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错觉。”


    钟情面对他的疯狂,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她迈开腿,直接越过了全息投影的中心区域,朝着大厅正前方那扇写着“核心控制室”的金属门走去。


    “你所谓的拯救,是建立在剥夺他人生命的基础之上的伪命题。一个需要靠屠杀同类、制造畸形怪物来维持的新世界,在法理层面上,就是一处不合法的犯罪窝点。”


    钟情停在那扇金属门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响彻整个大厅:“废土的资源确实匮乏,但匮乏不是退回野蛮的借口。文明的标志,在于即使在深渊的边缘,人类依然愿意用理智和法度去约束私欲,去庇护弱者。你,不配谈拯救。”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法庭的执行程序。”


    钟情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了那扇核心控制室的气密门上。


    眼眸中,金色的秩序符文再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起来。


    “秩序领域·底层逻辑篡改。”


    滋滋滋——


    大门内部的电子系统遭到了来自概念级规则力量的野蛮入侵。K博士在控制室内,惊恐地看到自己面前的几百个监控屏幕同时陷入了雪花点的死机状态,中央大院的防御矩阵权限正在以每秒百分之二十的速度被强行剥离。


    “警报!中央防御矩阵遭到未知权限篡改!自毁程序启动受阻!”


    人工智能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让K博士彻底慌了神。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不仅能破开外面的核掩体大门,竟然还能在瞬间切断他作为最高负责人的自毁控制权。


    “阻止她!天启二号!启动所有生化卫队!”K博士在控制室内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轰隆隆——


    中转大厅四周的数十扇电子气密门,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强行破开。


    然而,从那些门里涌出来的,不再是之前天启那种拥有完美人类形态的究极生物,而是一群彻底失去了伦理底线、由好几种变异兽与人体器官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生化畸变体。


    有的怪物长着巨大的变异狼头,却拥有着四条由高强度机械外骨骼连接的人类手臂,手里端着旧时代的重型机枪;有的则是将高阶丧尸的毒囊强行缝合在胸腔内,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墨绿色的强酸液体。


    这些,就是K博士日记里提到的清道夫军团,也是他用来清洗废土的耗材。


    上百头生化怪物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密密麻麻地从中转大厅的各个入口涌了进来,将远征军的千人方阵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战士们!建防线!火系异能者,把那些带毒的杂碎给我烧干净!”李岩拔出高频震荡短刃,怒吼着指挥。


    战火,在这间充满了现代科技感、原本一尘不染的地下大厅内,瞬间被点燃。


    “喵呜——!”


    蹲在长椅上的洛基,在看到这些丑陋变异体的瞬间,眼中的嫌恶之色达到了顶点。


    洛基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雷霆之力在它的周身化作了一圈耀眼的湛蓝色光环。


    它犹如一颗疯狂弹跳的雷电光球,瞬间掠过了最前方的五头变异狼人。


    噼里啪啦——


    高压电流在这些怪物的机械外骨骼上引发了短路爆炸。


    金属外壳被瞬间烧熔,连带着里面的生物组织也被电成了一缕缕青烟。洛基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身,落在了另一侧的承重柱上,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高傲与冷酷,它对力量的运用在经历了北境战役后,又精进了不少。


    一直缩在江渔衣兜里的奥丁,此时也微微抬起了头。


    面对那些试图从后方偷袭的喷毒变异体,奥丁只是在虚空中轻轻挥了挥爪子。


    嗤——


    那十几头怪物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条平滑的黑色裂缝。空间的力量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断头台,将那些怪物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直接分离在两个不同的空间维度中。


    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发出,残躯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绿色的毒血被空间裂缝吞噬得一干二净。


    有了洛基和奥丁在侧翼进行精准的定点清除,希望基地的千人突击队士气大振。


    他们利用坚固的合金防爆盾结成圆形阵型,高频震荡短刃与□□交织成了一道死亡防线,将涌入的生化怪物一批批地收割、剿灭。


    轰隆——!


    那扇核心控制室气密门,在金色秩序符文的最后一次闪烁中,发出一声绝望的机械呻/吟,随后彻底失去了磁力,向着两侧无力地滑开。


    门内,是由成百上千个不断跳动的数据终端和巨大的全息荧光屏组成的矩阵中心。


    而在那座巨大的中央控制台前。


    K博士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了刚才在全息投影中的傲慢与从容,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正疯狂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着,试图在权限被彻底剥离前,将核心库里的基因进化数据传输到备份节点。


    钟情踩着冷白色的灯光,一步步走进了这间罪恶的核心。


    她的脚步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扣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犹如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K博士那紧绷的神经上。


    “你的技术侵占行为,到此结束了。被告人,K博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末日合约12(末日结束)


    核心控制室内, 成百上千个全息荧光屏泛着幽蓝而冰冷的光芒。


    红色的警报光在K博士惨白的脸庞上交织,将他眼底的疯狂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留下一道道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犹如密集的鼓点。


    然而, 屏幕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 在跳动到百分之九十二的时, 戛然而止。


    脚步声由远及近, 规律得令人心惊。


    “放弃吧,你的行为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现实意义。”


    钟情在控制台前五米处停下脚步。


    腰间的短刃微微出鞘,折射出一抹寒芒。


    眼眸中,金色的法典符文冉冉升起,将整间控制室笼罩在了绝对法则之中。


    K博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停下了双手。


    他转过身, 背靠着控制台, 死死地盯着钟情。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K博士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他依然强撑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这是军方最顶尖的底层防御系统, 就算是用超算暴力破解, 也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你连控制台都没有碰过,凭什么能强行封锁我的数据传输?!”


    “在你的认知里,这叫作技术层面的篡改。”


    钟情冷眼看着他, “但在我的领域里, 这叫作对非法财产的依法冻结。”


    “K博士。你在这里建立的一切, 你所引以为傲的基因数据和生化技术,都是建立在对废土上数十万幸存者生存权的无情剥夺之上的。在法理层面上,这些都属于非法犯罪所得。既然是非法资产,那么从我踏入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起, 它们就已经被全部查封。没有我的许可,你连一个字节都别想带走。”


    听着钟情这番说辞,K博士突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查封?非法资产?!”


    K博士猛地一拍控制台,“钟情!你少在老子面前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你以为你拿着一纸可笑的法典,就能否定我这几十年的心血吗?外面的世界早就烂透了!没有我的伊甸园计划,没有这些完美的基因改造,人类这个物种在废土上除了沦为丧尸的口粮,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伸出手指,指着控制室外面那些正被远征军逐一剿灭的生化畸变体,“我是在帮这个世界重组秩序!我是在用优胜劣汰的法则选拔新人类!只要我的研究成功,哪怕只活下来百分之一的人,那也是跨越了神明门槛的新神!你杀了我,就是断送了人类进化唯一的希望!”


    钟情定定的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人。


    “你口中的进化,不过是强盗逻辑在废土上的变种升级。”


    钟情上前一步,身上的威压随着步伐陡然沉降,压得K博士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第一,物种的演化和发展,从来不以摧毁现存文明和剥夺同类生存权为前提。你为了所谓的实验数据,刻意驱赶十万尸潮去清洗周围的避难所,这在任何时代,都是性质恶劣的大规模蓄意屠杀罪。”


    “第二,你将活人进行肢体缝合、基因污染,剥离他们的痛觉和情感,将他们变成没有任何理智的杀戮兵器。这不叫选择新神,这叫蓄意剥夺公民的人格权与生命权。”


    钟情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你用拼凑的基因打破了生物的极限,却妄图跳出人类定义的伦理底线。你不是什么新世界的播种者,你只是一个躲在地下,偷窃了旧时代遗产并将其用于反人类犯罪的极端恐怖分子。”


    “现在,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犯罪,到此结束了。”


    钟情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刃,刀身划过空气,发出一声锐鸣。


    看着不断逼近的刀锋,K博士眼中最后一丝疯狂终于被恐惧所吞噬。


    “不……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


    K博士踉跄着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全息屏幕上。


    他一边寻找着控制台上的隐藏防御开关,一边绝望地大喊:“核心库里还有最完整的基因净化剂配方!只有我知道怎么中和外面的辐射污染!你杀了我,那些资料就永远锁死了!”


    “我说过,我从不和罪犯谈条件。”


    钟情的眼眸里,金色的法典符文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秩序领域·绝对剥夺。”


    嗡——


    原本还在拼命挪动手指的K博士,整个人瞬间被定格在了原地。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老化,那些隐藏在皮下的生物集成电路纷纷爆裂,发出微弱的电火花。


    钟情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右手挥出。


    噗嗤——


    短刃刺穿了K博士的心脏。


    刀锋上附带的秩序绞杀之力,在一瞬间将他体内中枢神经彻底搅碎,没有给他留下挣扎余地。


    K博士的双眼骤然涣散,顺着中央控制台缓缓滑落,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滴——】


    就在K博士彻底咽气的刹那,钟情的意识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主线任务:清算幕后黑手(K博士)。当前进度:100%。】


    【04号地下复合体核心控制权已依法完成封存。伊甸园计划这一反人类性质的犯罪组织被彻底取缔。原主执念以及该位面的核心秩序漏洞,已全部修复完成。】


    钟情缓缓抽出合金短刃,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将刀刃上的污血仔细擦拭干净。


    “指挥官!”


    控制室外,李岩带着几名异能突击队长大步走了进来。他们的身上挂满了战斗后的痕迹,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胜利后的狂喜与敬畏。


    紧接着,江渔抱着奥丁,身侧跟着洛基,也迈步走进了控制室。


    洛基一进屋,便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K博士的尸体,随后径直走到一旁干净的椅子上蹲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梳理自己的皮毛。


    “这就是操控了一切的源头?”江渔看了一眼K博士的尸体,又看向了那面控制矩阵。


    “是的,源头已经清理干净。”


    钟情将擦拭干净的短刃收回鞘中,转过身面向李岩和江渔:“李岩,通知后勤的技术人员和法务审计审计处,立刻进入控制室。按照我们之前起草的法典细则,对04号复合体内部所有的设备、基因药剂以及备用能源进行地毯式的清点和查封。”


    钟情转过头,看着江渔。


    “江首领。按照我们昨天签注的《双边防御互助条约》,这座基地内部所有关于基因净化和土壤改良的技术数据,将由希望基地和黎明基地设立联合监管仓,进行共同开发与利用。任何一方未经同盟仲裁庭许可,不得私自将这些技术用于军事扩张。”


    江渔看着钟情,清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怀里奥丁的脊背,说道:“钟指挥官,你做事这样严谨,总是让我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黎明基地会派遣最优秀的科研人员进驻这里,和你们一起,把这个曾经的地狱,改造成真正能为废土带来黎明的科研中心。”


    两大基地的管理层和技术人员很快涌入了核心控制室。


    在《黎明法案》的严格规范下。


    希望基地的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备用能源矩阵和军工改造技术;而黎明基地则拿到了关于植物基因改良和水源净化的核心模块,能够进一步扩大他们的乌托邦农田。


    这片曾经最黑暗的地下深渊里,开出了最璀璨的文明之花。


    ……


    一年后。


    希望基地与黎明基地交界处的一片广袤平原上。


    往日里寸草不生的黑色土地,此时已经被翻整得一片松软。


    一条由两家基地联合修筑,长达数百公里的双轨机械铁路,将两座大基地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平原的正中央,一座宏伟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的正门上方,用旧时代的汉白玉石材,雕刻着两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废土联合最高法院】


    【唯存秩序,始见黎明】


    今天是法典全境推行的一周年纪念日。


    一年的时间里,以这两大基地为核心,周围方圆五百公里内的几十个小型流浪者营地和散落避难所,已经全部自愿签署了《黎明法案》,接受联合最高法院的律法管辖与武装庇护。


    丧尸在有组织的清剿下开始成片退缩,而人类,终于在这片焦土上,重新建立起了可以被称为“社会”的文明雏形。


    大厅内,新一届的律法研讨会刚刚闭幕。


    钟情站在法院顶层的露台上,静静地俯视着下方正在铁路上忙碌的幸存者们。


    江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刚刚冲泡好的大麦茶,递给钟情一杯。


    “有时候看着下面那些人的笑脸,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江渔靠在栏杆上,清秀的脸庞被初夏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一年前,大家还在为了抢夺一汪干净的水而杀人。现在,他们竟然开始讨论明年的抗旱小麦该怎么轮作了。钟情,你真的做到了。”


    钟情接过茶杯,温热的温度顺着手套传入手心。她看着远方开始逐渐恢复湛蓝的天空,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法律从来不创造奇迹,它只是把人类骨子里对安全、公正和文明的本能渴望,用一种最有效率的方式固定下来罢了。”


    钟情转过头,看着江渔,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三小只。


    奥丁依然慵懒,洛基依然桀骜,麦格依然在呼呼大睡。


    “江渔,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钟情轻声说道。


    江渔一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你要走?去哪里?现在的联合基地根本离不开你。”


    “不,基地已经不需要我了。”


    钟情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份已经完全步入正轨的联合法典草案,“真正的秩序,从来不应该系于某一个人的强权之上。当法典已经刻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当李岩学会了公正,当你学会了守护,那么我这个判官的存在,就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


    大风吹过露台,将钟情制服衣领吹得微微翻滚。


    【滴——】


    【末日废土,全部主线任务已圆满达成!】


    【清算寄生者进度:100%。重建荒芜秩序进度:100%。全境立法推动进度:100%。】


    【世界线偏离度已完全修正为0%。本位面人类文明延续概率提升至:98.7%。】


    【异能秩序领域已完美融合,灵魂固化完成度:100%。】


    【时空通道已锁定,即将开启位面脱离倒计时。】


    【十,九,八……】


    钟情转过身,面向江渔。


    她微微抬起右手,在太阳穴旁,并拢五指,敬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军礼。


    “再见,诸位。”


    【三,二,一。传送开启。】


    深蓝色流光,从钟情的眉心一闪而逝,犹如一颗逆行的彗星,瞬间撕裂了废土的天际线,没入了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


    当江渔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想要去拉住她时。


    露台边缘,只剩下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麦茶,以及那本在微风中微微翻动,页脚泛黄的《废土联合生存法典》。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故事,依然是girl help girl我们,是天生的同盟,下一个小世界:略带玄学的世界


    第73章 女鬼的同盟1(新世界)


    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星河如同一条发光的缎带,在脚下无声流淌。


    系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晕,在钟情面前浮动, 投射出一面数据面板。


    【第四位面结算完成, 废土新秩序已固化。评级:完美。】


    【检测到灵魂印记。您在废土位面觉醒的异能秩序领域, 已成功跨越位面壁垒, 被系统永久固化在您的灵魂深处。】


    钟情微微颔首,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开启下一个位面的档案。”


    【第五位面档案已载入。】系统的光团闪烁了一下,周围的纯白空间瞬间被一片阴冷的色调取代。


    【这是一个带有玄学色彩的现代架空世界,法治背景与现代社会大同小异。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被拐卖的女大学生, 生辰八字属阴年阴月阴时。原主被拐卖至偏远山村, 遭受非人折磨后惨死。】


    【原主死后, 尸体被当地村民以高价卖出,配了冥婚。巨大的痛苦与怨念,让原主化作了怨气冲天的女鬼。在这个世界里, 拘禁并主导原主命运的男人, 名叫齐灵修。】


    【齐灵修是玄门正宗的传人, 天生犯了道家的五弊三缺,命数不足,活不过三十岁。他将原主的亡魂拘在身边, 美其名曰是用道家罡气帮她洗练阴气、助她超度。他刻意用道法封锁了原主受虐惨死的记忆, 不断地用道德因果来对她进行精神洗脑, 实际上是为了与原主结下道家阴亲,借命延寿。】


    钟情看着光幕上的文字,眼底泛起一抹讥诮。


    “传送吧。”钟情语气平淡。


    【传送程序启动。】


    伴随着系统机械音的落下,纯白色的结算空间瞬间崩塌。


    当钟情再次恢复感知时,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属于活人的生理体征。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液流淌的温热。


    她变成了一团意识体,被禁锢在一个逼仄的木质空间内。


    周围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朱砂与符纸焚烧后的烟熏感。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呈现出破碎的胶片感。骨骼被打断的闷响,暗无天日的潮湿地窖,以及一件红得刺眼的中式嫁衣。痛苦深植于灵魂,却被外围的一层力量强行压制、模糊。


    “你的戾气又重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禁锢之外传来。声音穿透了黑暗,试图强行安抚钟情灵魂深处翻滚的怨恨。


    钟情低头看向手腕上暗红色的因果线。


    那是齐灵修用来压制她记忆的。


    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愿、通过欺诈和隐瞒订立的契约,自始无效。


    钟情的灵魂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秩序领域展开。


    她抬起透明的手,捏住了那根散发着暗红色幽光的因果线。


    五指收拢。


    咔嚓——


    因果线应声断裂。


    云州市,古朴的四合院厢房内。供桌上的养魂木剧烈颤动。


    贴在木头表面的镇魂符瞬间自燃,化作一撮灰烬。


    齐灵修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惊骇地看着裂开的养魂木,那个一直被他用道法压制的女鬼,凭空消失了。


    钟情的灵魂已经冲破了这间厢房的束缚,漂浮在云州市漆黑的夜空之上。


    摆脱了齐灵修的压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蕴含的庞大怨气与灵力。


    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就可以化作鬼修,直接飞往乌骨村,将那些参与拐卖和虐待的村民屠戮殆尽。


    可系统在这个时候打断了她这一危险的想法。


    【宿主,请稍等。】


    系统的光团在她的意识海中浮现。


    【您现在拥有强大的鬼修力量,直接杀戮确实可以快速解决罪犯。但这个世界存在一套严密的阴阳法则。鬼修杀人,与阳间法律杀人,在判定上是完全不同的。】


    钟情停在半空中,眸光一沉:“说清楚。”


    【如果您以鬼修的身份直接屠村,阳间的警方便只能将此案定性为未解悬案或灵异事件。拐卖妇女的地下网络不会因此被曝光,那些负责运输、销赃的中间人依然逍遥法外,会有更多无辜者受害。】


    【更重要的是阴间的法典。】系统继续解释,【如果这些人由阳间法律进行审判,执行死刑,他们背负的将是阳法已判,阴律重罚的罪业,到了十殿阎罗面前,会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刑。但如果是您私自将他们杀死,这在阴间会被判定为私仇果报。他们的罪过会被算作已经在阳间结清,下了地狱后,惩罚反而会大幅度减轻。】


    钟情的眼眸微沉,听完系统的话,她立刻理清了其中的利弊。


    “既然要办,就要办成铁案。”钟情做出了决定,“但我现在没有实体,无法收集证据、递交检方。而且……”


    钟情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叹息一声。


    她现在是个鬼,就算有证据,怎么交给检察院?托梦吗?


    【您需要一个活人同盟。】系统调出了一份资料,【原书的女二号,沈以宁。她是原主的好友,也是一名十分专业的调查记者。此刻,她正在前往乌骨村的路上。】


    钟情看着系统提供的沈以宁的资料。


    两人是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感情很好。


    沈以宁的履历亮眼,曾经通过了空军招飞的严苛体检和体能测试,原本可以成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但因为钟情的离奇失踪,她放弃了飞行的梦想,成了一个记者。


    “就是她了。”钟情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朝着南岭省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天前。


    南岭省边境,铜木镇的县城。


    一家苍蝇馆子里,沈以宁衣着低调,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桌旁。


    她的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素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关节处有着硬茧。


    三年来,为了寻找钟情,她走遍了大半个龙国。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利用自己记者的身份,打入了多个灰黑产的边缘圈子,建立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线人网络。


    餐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满脸胡茬的干瘦男人走了进来。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沈以宁的桌前坐下。


    “狗哥。”沈以宁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了过去。


    男人熟练地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将信封塞进怀里,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压在碗底下推给沈以宁。


    “沈大记者,你要打听的那个送货的蛇头,半年前就在号子里病死了。但我花了大价钱撬开他手底下马仔的嘴。三年前,确实有一批从云州市带出来的货,被送进了深山。”


    狗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发憷的忌惮:“那个地方叫乌骨村。沈记者,我拿了你的钱,但也得劝你一句,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沈以宁将地图收进贴身的防水袋里,目光平静。


    狗哥咽了口唾沫,“那村子里的人,不仅买活人传宗接代,还做死人的生意。买进去的女人要是被折磨死了,他们也不放过,直接高价卖给附近配阴婚的大户人家。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单枪匹马进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知道了,谢谢。”


    沈以宁站起身,结了账,转身走出了餐馆。


    回到招待所,沈以宁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拉上窗帘,打开手电筒,将那张手绘地图铺在床上。


    她不是傻子,很清楚独自进入一个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拐卖村有多危险。


    可三年,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和跨省执法的难度,进度缓慢。


    沈以宁明白,要拿到可以直接钉死这群人的核心证据,就必须有人亲自进入那片法外之地。


    她打开随身的背包,开始做最后的清点。


    防水录音笔、微型纽扣摄像头、两把开过刃的高锰钢战术折叠刀、高浓度的军用防狼喷雾,以及一卷承重两百公斤的攀岩绳索。


    轻点完毕,沈以宁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


    啪——


    打火机的火焰在阴暗的房间内跳动一下,淡薄的烟雾自她的唇边蔓延。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又是烦人的广告。


    沈以宁的目光顺着光线落在手机的屏保上。


    屏幕上,是两人成人礼那天笑的开心的脸。


    沈以宁的眼底闪过一丝钝痛,牙齿无意识的轻咬了一下下嘴唇:


    “小情,等我。”


    ……


    南岭省,大山深处。


    一场秋雨,将盘山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阴沉的乌云压在连绵起伏的山脊上。


    沈以宁背着沉重的登山包,踩在黄泥中。


    她已经在这片深山里徒步了整整八个小时。


    翻过眼前这最后一道山脊,就能看到地图上标记的乌骨村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登顶的瞬间。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从下方的山谷深处猛地吹来。


    沈以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大脑深处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钢锥狠狠地凿击着她的神经。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思想,左右她的行为。


    沈以宁原本清明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恍惚。


    她停在泥泞的山道上,冰冷的秋雨打在她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我……我走不动了?”


    可……我明明还可以走的。


    沈以宁喃喃自语。


    她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了手机。


    手机被她从口袋里带了出来……掉进了脚下的泥水坑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泥点。


    屏保上钟情的脸被污泥覆盖,渐渐变得模糊。


    沈以宁茫然地转过身,犹如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完全丧失了对危险的感知,漫无目的地向着山道另一侧陡峭的悬崖边缘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踏出悬崖时。


    “捡起手机。”


    一个声音在沈以宁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沈以宁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秩序领域的庇护下,钟情的灵魂降临在沈以宁的意识海中。她将自己的灵魂与沈以宁的意识完成了锚定。


    意识深渊,沈以宁看到了那个站在金色符文中央的女人。


    “小情……是你吗?”沈以宁的意识在颤抖。


    “是我。”


    钟情伸出透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沈以宁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体。


    “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一半。”


    “好。”沈以宁没有犹豫,她的心里一阵酸涩。


    她的朋友,已经……死了。


    可无论她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小情,最好的、唯一的。


    外界,泥泞的山道上。


    沈以宁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恢复了掌控。她猛地后退一步,离开了危险的悬崖边缘。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沾满泥水的手,从水坑里把手机捡了起来。


    沈以宁重新站直了身体。


    雨幕中,乌骨村那破败错落的青砖土房若隐若现。


    “准备好了吗?”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女鬼的同盟2


    秋雨如注, 连绵不绝的雨水将盘山土路浇筑成了一条泥泞的滑道。


    深山的冷风夹杂着烂泥的腥气扑面而来。经过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徒步,加上抵抗世界意志降智的精神消耗,沈以宁的体能出现了疲态。


    她习惯性地将左手伸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摸出了一个被压得有些干瘪的烟盒, 以及一枚防风打火机。


    啪嗒——


    她推开打火机的盖子, 拇指压在了砂轮上。


    “不要抽烟。”


    钟情清冷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沈以宁的动作微微一顿。


    “尼古丁的焦油味会长时间附着在衣物纤维上, 这里的人抽的都是焊烟,乌骨村家家户户都养着看家护院的土狗,这种气味,会让你容易在狗鼻子下暴露。”


    沈以宁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一丝涩意。


    沈以宁无声地合上打火机的盖子, 她将烟盒重新塞回口袋。


    “知道了。”


    沈以宁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雨水土腥味的冷空气涌入肺腑, 她将背包的绑带勒紧,没有选择顺着那条显眼的土路走进村子。


    她借着周围枯树的掩护,绕到了山谷的侧面。


    下方是一道接近七十度的陡峭岩壁, 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荆棘, 距离谷底的村落边缘大约有三十米的落差。


    “从这里切入。”沈以宁目测了一下距离, 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捆攀岩绳。


    她熟练地将绳索的一端在套在一个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另一端则扣在自己腰间的腰带上。双手戴上防滑手套,双腿发力, 顺着湿滑的岩壁快速向下滑降。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视线受阻, 但她的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准无误。


    仅仅用了不到两分钟,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乌骨村边缘的一片杂草丛中。


    解开绳索,将其藏在石缝里,沈以宁压低身形, 正式潜入了乌骨村。


    “三点钟方向,有一座石牌坊。”钟情的视野与沈以宁共享,在意识海中提供着实时战术指导。


    沈以宁借着一堵矮墙的掩护,探出视线。


    雨幕中,破败的青石牌坊矗立在村子的正门入口处。石柱上长满了青苔,但在秩序领域的感知下,钟情看清了那些雕刻在石头上的纹路。


    “那是镇阴符。”钟情的声音很冷,“不是用来祈福的,是用来镇压枉死者的怨气的。这个村子里的地下,埋着不止一具死于非命的尸骨。他们怕冤魂索命,所以在这里布下了阵法。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锁魂阵。”


    沈以宁握着折叠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苦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钟情没有回答。


    沈以宁强迫自己从那座石碑挪开眼,顺着村子最外围的土巷向内推进,村里的建筑布局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的房子都是用青砖和黄土垒成的平房,屋檐压得很低,门槛却建得奇高。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开得极小,且在外面死死地钉着粗大的木条或生锈的铁栅栏。


    “防逃生结构。”沈以宁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不仅如此。”钟情补充道,“注意看各家院墙的四个角。上面都插着碎玻璃,且墙头上隐约有红线牵引的痕迹,那是用来防翻墙的简易报警装置。这里的人,把非法拘禁做成了一种宗族传承的本能。”


    沈以宁避开了一条拴着恶犬的巷道。在雨水的掩护下,土狗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刻意隐匿了气息的入侵者。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栋位于村子中段,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的二层砖房前。这栋房子的大门用生锈的铁链锁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是绝佳的观察哨位。


    沈以宁没有碰门上的锁,她走到房子的侧面,双手攀住一根粗糙的排水管道,双脚在砖缝中借力,几下便干净利落地攀上了二楼。她推开一扇没有玻璃的木窗,轻巧地翻进了二楼的阁楼里。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沈以宁靠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窗户的缝隙,俯视着大半个乌骨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


    “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我们要办的是铁案。”钟情在意识海中开始了逻辑推演,“单纯的杀戮无法将整个犯罪链条连根拔起,我们需要证据。第一,找到那些被拐卖的妇女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第二,锁定参与买卖、运输的中间人;第三,拿到村长或宗族族长组织包庇的实质性物证。”


    “另外,还有尸体。”沈以宁盯着下方泥泞的街道,“既然他们给你配了冥婚,就一定有墓地或者供奉牌位的地方。盗窃、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一个都不会给他们落下。”


    “不急。”钟情声音冷静,“这个村子闭塞且排外,想要打破他们的信息壁垒,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就在两人在阁楼内进行案情分析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敲锣声。


    哐!哐!哐!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乌骨村的死寂。


    紧接着,下方原本紧闭的家家户户的门,纷纷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个手里拿着铁锹甚至□□的青壮年男人,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巷子里涌了出来,快速向着村口的那座青石牌坊汇聚。


    狗吠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出事了。”沈以宁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将其架在窗棂上,视线死死地锁定村口的方向。


    透过夜视仪的滤镜,沈以宁清晰地看到,在青石牌坊的正下方,站着一个与这个泥泞肮脏的村庄格格不入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对襟长衫,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却没有一滴溅在他的衣摆上。


    他的另一只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罗盘。


    在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彪悍村民的包围下,男人没有惊慌失措。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高洁之气,仿佛是一位误入泥沼的谪仙。


    “他是谁?”沈以宁眉头紧锁。在她的调查线索中,乌骨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号人物。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犹如实质般的寒气。


    这股冷意让沈以宁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秒。


    “齐灵修。”


    钟情淡漠地吐出这三个字。


    “玄门正宗的传人。一个……贼。”


    沈以宁通观察着那个叫齐灵修的男人,听到钟情的评价,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他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查拐卖案?”


    “他不关心活人的死活,他只在乎死人的命格。”


    钟情将事实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我的八字属纯阴。他在云州拘禁了我的亡魂,试图用道法洗去我的怨气,好让我心甘情愿地和他结下道家阴亲,替他承受早夭的命理反噬。但因为这群村民把我的尸体高价卖了,配了地上的冥婚。天地双轨,阴阳相克。地上的冥婚不破,他就无法在天上跟我结契。”


    钟情冷笑了一声:“他今晚来这里,不是来普度众生的。他是来挖我的尸骨,烧那张冥婚帖的。”


    沈以宁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


    做调查记者的,见惯了人性的幽暗。


    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齐灵修这种……最膈应人的。


    “利用玄学手段实施的精神控制与非法拘禁,在现行的法律上很难定罪。”沈以宁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开过刃的刀,“但道士也是肉体凡胎。”


    “不需要脏了你的手。”


    钟情阻止了沈以宁危险的想法。


    “让他去挖。”钟情看着下方已经被村民团团围住的齐灵修,“乌骨村配冥婚的埋骨地,是这群村民掩盖命案的核心现场。只要他动手,必然会和这里的宗族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是朋友,但却是绝佳的探路石。”沈以宁立刻明白了钟情的意图。


    村口处,双方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哪来的野道士!深更半夜闯我们乌骨村,活腻歪了是不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走上前,手里的□□直接顶在了齐灵修的雨伞边缘,眼神凶狠如狼。


    齐灵修微微抬起伞沿,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沾满血腥的村民。


    “贫道途经此地,见此地上空阴云密布,怨气冲天。特来化解一桩孽缘。”齐灵修的声音清朗,在雨夜中传出很远。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三年前,你们买入一名女大学生。其死后,你们又贪图钱财,将其尸骨配与村东头横死的李家病秧子。此举有违天和,惹得阴魂不散。贫道今日来,便是要起出那具尸骨,烧毁婚书,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脸色大变。


    买卖人口、配冥婚,这是乌骨村全村人共同守口如瓶的死线。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不仅一口道破,甚至还要去挖李家的坟。这要是传出去,全村人都得吃枪子。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女大学生,什么冥婚!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刀疤脸眼中杀机顿现,猛地拉动了猎枪的枪栓,“立刻滚出乌骨村!不然老子让你今晚就变成孤魂野鬼!”


    齐灵修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执迷不悟,自造业障。”


    他没有退缩,反而收拢了手中的黑伞,将罗盘塞入袖中,空出的右手捏成了一个道家法诀。


    “他要动手了。”阁楼里,沈以宁将折叠刀重新收好,背起包。


    “我们走。”钟情在意识海中指引着方向,“他会吸引全村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趁着这个防守真空期,我们去村子后方的地窖排查。先把活着的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女鬼的同盟3


    村口的铜锣声被密集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夜空。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宿在枯树上的寒鸦。火药的硝烟味被潮湿的冷风一卷,顺着逼仄的巷道飘进了村子深处。


    “妖道, 敢在我们乌骨村撒野!”


    村民的怒吼与猎犬的狂吠交织在一起。


    那座长满青苔的青石牌坊下,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将满地的泥泞照得惨白。


    沈以宁没有回头去看村口的战况。


    她贴着一堵土砖墙, 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向村子后方摸去。


    她刻意控制着脚掌落地的角度,将水花飞溅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齐灵修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那一身玄门正宗的道法不是摆设。对付这群只懂得用蛮力和猎枪的村民, 他有一百种方法脱身。


    双方的冲突一块巨大的磁铁, 将村里所有能喘气的青壮年都吸引过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潜入时机。


    “避开前面的路口, 左转。”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响起。


    “路口右侧有一堆用来引火的干秸秆,秸秆下面藏着捕兽夹。从左边的排水沟沿上蹚过去。”


    沈以宁眼神微闪。她按照脑海中的指引, 左脚踩上长满青苔的石槽边缘, 身体重心下压, 贴着墙根轻巧地滑过了那个暗藏杀机的岔路口。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流进沈以宁的脖颈。她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眼前是一条狭长而漆黑的死胡同。胡同两侧的土墙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地上坑坑洼洼, 积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


    沈以宁的视线在漆黑的胡同里顿了顿, 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的肩带。


    大学二年级那年的梅雨季,云州市也下着这样连绵不绝的雨。


    那天晚上,她和钟情两人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的林荫小道, 地上全是积水。


    钟情天生怕黑,又爱干净。她紧紧地抓着沈以宁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沈以宁的雨伞里,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依赖。


    “宁宁,好黑呀,我害怕……地上全都是泥水,我今天刚刷的白帆布鞋肯定又要脏了。这该死的天气,明天你得陪我去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补偿我。”


    那时的沈以宁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钟情的那一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记忆里的声音与此刻脑海中的声音重叠。


    “这条巷子是视觉盲区,适合快速通过。”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沈以宁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将那股即将冲破眼眶的酸涩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神恢复了如铁般的坚硬。


    “明白。”


    她简短地在意识中回应,随后踏入了那条漆黑肮脏的污水巷道。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土巷,沈以宁来到了一户占地面积颇大的砖瓦房后院。


    这户人家的院墙比普通村民家要高出足足一米,墙头上不仅插着碎玻璃,还拉着几道生锈的铁丝。


    “这里是乌骨村村长的家。”


    钟情在意识中调取了原主潜意识里残留的碎片信息,“村长名叫赵大发,是这个村子里宗族势力的核心。所有买进来的女人,都要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分配和记账。这里,一定藏着东西。”


    沈以宁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院的墙根下堆着一堆废弃的红砖,旁边还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枝正好延伸到墙头上方。


    她后退两步,一个短距离助跑,脚在红砖堆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地抓住了老槐树湿滑的枝干,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便轻巧地翻过了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内部松软的泥土上。


    院子里漆黑一片,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沈以宁压低身形,顺着墙根向后院的一排偏房摸去。


    “左手边第二间,那个看起来像是柴房的屋子。”钟情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引着方向。


    沈以宁悄步靠近。


    那确实是一间外表普通的柴房,木门破旧,窗户被几块木板死死钉住。


    但沈以宁的视线落在木门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挂锁的锁梁比成人的拇指还要粗,门鼻处有用钢筋加固焊接的痕迹。


    而且,柴房门槛下方的泥地上,有两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屋内。


    普通的柴房,需要这种级别的防盗措施?


    沈以宁从背包的侧兜里摸出了一套黑色的金属开锁工具。她将一根带有弯钩的探针插.入锁芯,另一只手拿着扭力扳手,耳朵贴在冰冷的铜锁上,凝神屏息。


    在寂静的雨夜中,锁芯内部弹子被拨动的微弱“咔哒”声,通过金属传导进入沈以宁的耳膜。


    五秒钟。


    吧嗒——黄铜挂锁应声弹开。


    沈以宁取下挂锁,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的泥地上,然后握住刀柄,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混合着腐败的味道。


    这股味道太上头,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沈以宁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了屋内,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并没有堆放柴草。


    借着微光,沈以宁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土屋,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在屋子的四个角落,分别钉着四个粗大的生铁圆环。四条生锈的铁链从圆环上延伸出来,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四个蜷缩在铺着破草席的地上的人影。


    四个女人。


    听到开门的动静,其中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她迟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脸,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


    当她看到进来的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陌生女人时,她的眼里没有求生的渴望,也没有恐惧,只是像看一块石头一样看着沈以宁,随后又木然地垂下了头。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铁狗链。


    沈以宁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旁边的一个女人似乎是在发高烧,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呢喃。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了破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鞭痕、烟头烫伤的疤痕,甚至还有令人触目惊心的咬痕。


    “控制情绪。”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以宁紧绷的神经上。


    “同情救不了她们。在法律的程序里,眼泪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我们需要客观的物证,完整的证据链。这是给这群人渣定罪的唯一途径。”


    沈以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专业的微型摄像机和一支录音笔。


    “从左到右,记录下每一个受害者的面部特征、身体伤痕,以及束缚她们的铁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条理清晰的指导,“拍下铁链与墙壁连接的固定方式,这是判定非法拘禁罪主观恶性的重要物证。”


    沈以宁没有说话,她打开摄像机,红外补光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红点。


    她走到第一个女人的面前,蹲下身。


    女人对镜头没有反应,沈以宁强忍着心酸,将镜头对准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铁链。铁链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脖颈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散发着恶臭。


    她将镜头平移,记录下女人满是伤痕的手臂,以及丢在草席旁边的不锈钢狗盆。


    就在沈以宁拍摄到第三个发高烧的女人时。


    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端着奇怪机器的年轻女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沈以宁立刻关掉摄像机,将录音笔递到女人的嘴边。


    “别怕,我是记者,我是来救你们的。”沈以宁压低声音,语气轻柔而坚定。


    女人听到“救”这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她猛地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沈以宁的冲锋衣下摆。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叫林悦……云州师范……大学……我是被……骗来的……”


    她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生命的潜能。


    “他们……村长赵大发……有个账本……红色的……藏在……他屋里的……神龛下面……”


    女人死死地盯着沈以宁,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求求你……带证据出去……他们杀过人……那个叫钟情的女孩……不听话……被他们活活打死……扔到了后山……配了阴婚……”


    在听到“钟情”这两个字的瞬间。


    沈以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怔愣的这一刻,她在等待身体里的钟情做出反应。


    但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那个灵魂,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记录下来。”钟情的声音冷静得令人胆寒。


    沈以宁垂下眼帘。


    她反手握住了那个叫林悦的女人冰冷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我记住了。”沈以宁看着林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林悦,你听好,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把证据带出去,我会带着警察回来。我保证,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悦似乎听懂了沈以宁的话,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重新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之中。


    沈以宁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将摄像机和录音笔妥善地收进防水袋里。


    证据链的第一环,已经拿到。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影像,以及指认犯罪嫌疑人核心物证的口供。


    “去前厅。”沈以宁转过身,看了一眼柴房那扇紧闭的木门,“找那个账本。”


    “前厅里有女人和孩子。”钟情提醒道,“她们虽然是女人,但在这个闭塞的宗族里,她们既是受害者,也可能被同化成了施暴者的帮凶。不要有任何妇人之仁。如果遇到阻碍,物理击晕。”


    “知道。”


    沈以宁说完,她轻轻推开柴房的门,再次走入雨夜的院落之中。


    风雨交加,村口的方向,猎枪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齐灵修那清朗而虚伪的念咒声,整个乌骨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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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女鬼的同盟4


    雨水顺着残破的青瓦屋檐汇聚成线, 砸在院子里的泥洼中,发出单调而绵密的声响。


    沈以宁贴着冰冷的砖墙,缓慢地朝着正房前厅移动。她呼吸很轻, 几乎融入了风雨声中。


    她放缓了脚步, 鞋底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踩出多余的水花。


    前厅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以宁没有贸然靠近正门。她绕到房屋的东侧,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木格窗。她将身体隐入窗下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这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堂屋。


    正对门的位置靠墙摆着一张高脚条案,条案正中央供奉着一个黑漆斑驳的木质神龛。神龛前点着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 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屋里有两个女人。


    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 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盘扣上衣, 正坐在八仙桌旁剥着一笸箩大蒜。另一个三十出头,体态臃肿,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坐在低矮的马扎上摇晃着。


    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 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哭哭哭, 嚎丧呢!”老妇人把手里剥了一半的大蒜重重地扔进笸箩里,横了年轻女人一眼,“连个奶都喂不饱, 要你有什么用?也就是生了个带把的, 不然早把你跟后院那几个一样, 卖到山沟沟里给光棍当共妻去了。”


    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只是更加用力地拍打着怀里的婴儿,嘴里嘟囔着:“娘, 前头村口闹哄哄的,大发他们拿着枪去了,不会出事吧?听那动静,像是外头来人了。”


    “能出什么事?”老妇人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里透着阴狠,“乌骨村这几十年,进来的外人还少吗?哪个不是全须全尾地进来,最后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就算是条龙,到了咱们这地界,也得盘着。大发是村长,有他出面,几棍子打死扔后山喂狼就是了。”


    年轻女人听完,似乎安了心,低头继续哄着孩子:“也是,后院柴房里那个大学生,刚来的时候闹得多凶,绝食、上吊、拿头撞墙,还说要报警抓咱们。现在不还是被铁链子拴着,服服帖帖地等着明天李麻子来领人。”


    “那就是欠收拾。”老妇人撇了撇嘴,“饿上三天,打断一条腿,再烈的马也得低头。这女人啊,就是生孩子的物件,打哪来不重要,能给咱们村留种换钱就行。”


    沈以宁站在窗外,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们同样是女人,甚至那个年轻的媳妇,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很可能曾经也是被拐卖来的受害者。看来她,早已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沦为了这套体制中的帮凶。


    “动手吧。”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平静。


    “老妇人距离神龛最近,优先解决。年轻女人怀里有婴儿,动作要快,防止婴儿脱手摔落引发动静,致晕即可。”


    沈以宁在意识中回应了一声。


    她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两根尼龙扎带,咬在嘴里。


    深吸一口气。


    沈以宁双手按住窗台,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轻盈的犹如一只猫,从半开的木格窗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内,落地的一瞬间,双膝微屈,悄无声息。


    老妇人正好背对着窗户,手里还在剥着大蒜。年轻女人背对着神龛,正低头哄着孩子。


    三步。


    沈以宁脚下发力,身形暴起,快速地掠过八仙桌。


    老妇人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她回过头,沈以宁的右手已经切中了她的脖颈。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老妇人两眼一翻,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沈以宁左手一把托住她的下巴,将她无声地放在了地上。


    就在老妇人倒下的瞬间,年轻女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她刚要转头。


    沈以宁的身体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滑步到了她的身侧。


    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怀里的婴儿,右手并拢成掌,切在了她的后颈上。


    “呃……”年轻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瘫软。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三秒钟。婴儿甚至没有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妈妈”换了人,闭着眼睛在沈以宁的臂弯里抽泣。


    沈以宁将婴儿轻轻放在一旁的破旧沙发上,用一张毯子裹好。随后,她抽出嘴里咬着的尼龙扎带,将地上的两个女人反手死死地捆住,又从八仙桌上扯下两块抹布,牢牢地塞进她们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沈以宁站起身,目光锁定了条案上的那个神龛。


    神龛供奉的是面目狰狞的民间野神,木雕的神像上涂满了廉价的红绿油漆。神龛前摆着一个生锈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找找看。”钟情在意识中提示。


    沈以宁走上前,将香炉移开。她伸手在神龛底部的木板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并没有空鼓的感觉。


    她微微皱眉,视线顺着神龛向下移动。神龛是固定在条案上的,条案的木质桌面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裂纹。


    沈以宁蹲下身,打开手电,将光束调到最暗,仔细检查条案下方的结构。


    很快,她发现条案靠墙的一侧,有一块横木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且边缘有一丝极细的缝隙。


    她拔出折叠刀,将刀刃插.入缝隙中,轻轻一撬。


    吧嗒——


    那块横木应声弹开,露出了条案内部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几层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件。


    沈以宁将塑料袋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小心翼翼地剥开。


    里面,是一本红色硬抄本,封面上没有字,边缘起了毛边。


    翻开封面。


    沈以宁把手电衔在嘴里,借着手电的微光,快速地扫视着账本上的内容。


    “2021年4月12日,刘二狗,女,二十,三万五。”


    “2021年7月5日,村东王家,女,十八,两万。”


    “2022年1月19日,后山李瘸子,死女,两万八(配阴婚)。”


    ……


    密密麻麻,整整记录了大半本。每一行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明码标价,被当成牲口一样买卖、折磨,甚至在死后还要被当作货物再次交易。


    “物证确凿。”


    钟情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这份账本明确记录了买卖的时间、买受人以及交易金额。结合柴房里的受害人录像,足以认定村长赵大发构成了拐卖妇女罪、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而账本中关于死者交易的记录,则构成了侮辱尸体罪。证据链的第二环,拿到了。”


    沈以宁将账本合上,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拉好拉链。


    “还有最后一环。”沈以宁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


    “我的尸体。”钟情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既然他们把我卖给了村东头的死人配冥婚,那我的尸骨就不会埋在乱葬岗,而是在那个买主的祖坟里。齐灵修今晚来,就是要去那里起尸破阵。刚刚村口的人不多,相信凭他的本事已经找到埋尸的地方了。”


    “他去起尸,村民一定会去阻拦。那里现在是全村防最严密,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沈以宁分析道。


    “这也是我们拿到证据的最好机会。”钟情说。


    沈以宁将背包重新背好,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捆绑情况,确认那两个女人短时间内无法挣脱后,她推开窗户,再次翻身没入了雨夜之中。


    ……


    乌骨村的后山,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岭。


    这里的土壤多岩石,树木稀疏。


    按照当地的风水说法,这叫“白虎衔尸”的凶地。村民们平时活人下葬都会避开这片区域,只有那些横死、夭折,或者配了冥婚的阴人,才会被埋在这里。


    沈以宁顺着一条泥泞的羊肠小道向上攀爬。


    风势越来越大,雨水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脚下的泥土因为吸饱了水而变得湿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沈以宁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嘈杂声。


    她立刻压低身形,躲在了一块巨大的青石后方。探出半个头,用夜视望远镜向下观察。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坡地上,几十个手持火把和手电筒的村民将一块区域团团围住。


    火把在风雨中剧烈摇晃,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狰狞且愤怒的脸。


    人群的正中央,是一座刚翻新过不久的坟包。坟包前立着一块粗糙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名字。


    雨势朦胧,夜色中,也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而在坟包前,正是齐灵修。


    手里的黑伞已经扔在了一旁,他的脚下,放着一把沾满泥土的铁锹。坟包的一侧,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隐约露出了一口薄皮棺材的黑色一角。


    “住手!你这不知死活的野道士,敢挖李家的祖坟!”


    一个拄着拐杖,满脸横肉的老头排开人群走了出来。正是乌骨村的村长,赵大发。


    赵大发盯着齐灵修脚下的那个坑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我村李家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阴房媳妇,婚书是在城隍庙烧过的。你敢动她的土,就是跟我们整个乌骨村过不去!”


    齐灵修站在泥泞中,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强买强卖,活人受辱,死人配阴。此等违背天理伦常的苟且之事,也配叫婚书?”


    齐灵修单手捏了一个法诀,目光扫过赵大发和周围的村民,声音里透着一股玄门中人的威严。


    “此女八字纯阴,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怨气冲天。你们将她与一个横死的痨病鬼合葬,用这后山的极阴之地养尸,是想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贫道今日顺应天道,破了这桩孽缘,不仅是在度她,也是在救你们。若由着她在此地积攒怨气,不出三年,她必化作厉鬼,屠尽你们这满村的活口!”


    齐灵修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位得道高人。


    但在后方观望的沈以宁,却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真能演。”沈以宁在意识中嘲讽道。


    “玄学骗子最擅长的,就是用一套宏大的叙事来掩盖自己最自私的目的。”


    钟情的声音依然冷漠,“他今晚来挖坟,不仅是为了破除冥婚,更是为了把我的尸骨带走,重新布阵。他不会真的让警方介入,因为一旦进入世俗的法律程序,尸体成了法医的物证,他的借命大阵就彻底落空了。”


    前方的对峙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放你娘的狗屁!少拿鬼神来吓唬老子!”


    赵大发根本不吃齐灵修那一套,在村民们看来,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他们的财产。


    “老子不管你是什么道士还是和尚,今天你坏了村里的规矩,就别想活着下山!”赵大发猛地一挥手,“大奎,二猛,开枪!打死了算我的,就地埋了!”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雨夜。


    两名端着□□的村民扣动了扳机。大片的铁砂呈扇形朝着齐灵修所在的位置覆盖过去。


    齐灵修眼神一凝,手中快速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猛地向身前一掷。


    “罡气护体,御!”


    一声低喝,两张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盾,挡在了齐灵修的面前。


    密集的铁砂打在那道光盾上,发出一阵闷响,竟然全部被弹落在了泥水里,没有伤到他分毫。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妖……妖法!这小子会妖法!”


    几个胆小的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赵大发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知道,今天要是让这个道士把棺材挖出来,村里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怕什么!他就是个肉长的凡人!妖法还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吗?给我上!用铁锹砍死他!”赵大发目眦欲裂地咆哮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十个青壮年男人举着铁锹、砍刀,朝着齐灵修扑了过去。


    齐灵修虽然有道法护身,但他毕竟不是铜皮铁骨。面对几十个悍不畏死的暴徒,他也不得不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柄桃木剑,与村民们近身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泥水飞溅,刀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齐灵修身法灵动,桃木剑虽然没有开刃,但在他灌注了真气之后,打在人身上犹如铁棍一般。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村民被他打断了肋骨,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他天生五弊三缺,体质本就比常人虚弱。在高强度的近身搏斗下,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月白色的长衫上很快就沾染了泥水和别人的鲜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沈以宁蹲在青石后面,默默地打开了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下方这场荒诞而血腥的混战。


    画面中,村民们凶残的攻击,村长赵大发的指挥,以及那口被挖开一半的棺材,全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故意杀人未遂。”


    钟情在意识海中,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这群人的罪名。


    “让他再消耗一下村民的锐气。”沈以宁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等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去收网。顺便,我得确保摄像机拍到棺材里的东西,那是定罪的铁证。”


    “齐灵修撑不了太久。”钟情观察着男主的动作,“他的经脉在之前被我强行斩断契约时已经受损,现在强行动用真气,很快就会遭到反噬。”


    果然,钟情的话音刚落。


    齐灵修在挑飞一名村民的砍刀后,身体猛地一晃。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他体内的真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在这停滞的半秒钟里。


    一个躲在暗处的村民看准时机,抡起手里的铁锹,狠狠地砸向了齐灵修的后背。


    砰——


    齐灵修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了泥水里。


    “他不行了!上!弄死他!”赵大发见状,兴奋地大吼。


    十几个村民立刻一拥而上,举起手里的武器,准备将这个多管闲事的道士乱棍打死。


    齐灵修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落下的凶器。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破空声从上方的黑暗中袭来。


    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块,击中了冲在最前面那名村民的手腕。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名村民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捂着断裂的手腕在泥地里痛苦地打滚。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青石上方跃下。


    沈以宁稳稳地落在齐灵修的面前,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她反手握着折叠刀,冷冽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的村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乌骨村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啊。”


    齐灵修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错愕。


    “你是……谁?”


    沈以宁没有回头看他。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演员都已经就位。”


    “那么,收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女鬼的同盟5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过青石上方, 最后定格在那个突然从黑暗中跃下的身影上。


    沈以宁双腿微曲,重心下压,右手反握着一把折叠刀。


    “你是什么人?!”村长赵大发拄着拐杖, 厉声喝问。他的视线在沈以宁身上打量, 这个女人看起来身形单薄, 但刚才那一手掷石的暗器功夫, 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沈以宁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被挖开一半的坟包上。泥水顺着坑洞流进那口薄皮木棺里,红色的嫁衣在泥浆中若隐若现,刺目得让人呼吸发紧。


    “抓住她!跟这野道士是一伙的!”赵大发见她不说话,心中的凶性再次被激起。在乌骨村, 外乡人就是砧板上的肉。管她会什么功夫, 双拳难敌四手。


    四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和锄头, 踩着泥水朝沈以宁扑了过来。


    沈以宁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当第一个村民的铁锹带着风声当头劈下时,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对方的攻势向前跨出一步, 瞬间切入了对方的内围。


    左手抬起, 小臂的硬骨磕在铁锹的木柄中段, 将下劈的力道引向一侧。同时,她反握折叠刀的右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轻巧地切开了那人持锹右手的三角肌。


    没有深及见骨,却切断了肌肉的发力点。那人手臂一软, 铁锹脱手。沈以宁顺势一记低扫腿, 重重地踢在对方的膝弯处。伴随着骨骼错位的闷响, 村民惨叫着跪倒在泥地里。


    第二个村民的锄头横扫过来。沈以宁低头避开,身体借着惯性向前翻滚,起身的瞬间,刀柄狠狠地砸在对方的肋骨上。第三个、第四个村民还未近身, 便被她一记凌厉的正蹬踹中心窝,连连后退,摔进了泥坑。


    不到半分钟。四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那些举着火把和手电筒的村民面面相觑,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


    他们习惯了用暴力恐吓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被拐妇女,习惯了仗着人多势众欺压过路的单身客。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齐灵修半跪在泥水里,月白色的长衫已经污浊不堪。他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女人。


    在他的推演和原定的剧本里,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本该是他大显神威、降妖除魔的舞台。


    如果有女人出现,也该是那种在绝望中哭泣、等待他去救赎的弱者。


    但眼前这个女人,手握利刃,身手狠辣。


    “别发呆了。”


    沈以宁清冷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如果你还没死,就站远点,别碍事。”


    齐灵修脸色一青。他咬了咬牙,拄着桃木剑站了起来,强行维持着自己玄门高人的气度。


    “姑娘,此地阴气极重,这些村民已经被凶煞蒙蔽了心智。你切莫下杀手,沾染了因果……”


    “闭嘴。”


    沈以宁冷冷地打断了他,视线依然锁定在赵大发和那两名端着□□的枪手身上。


    “杀人偿命,伤人坐牢。这里是法治社会,归刑法管,不归你的因果管。”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静静地悬浮在金色的秩序符文中央。


    “物理威慑已经达成,村民的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痕。现在,固定核心物证。”


    沈以宁心领神会。她没有继续向前逼近,而是退到了那个被挖开的坟包边缘。


    她从防水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将其咬在嘴里。空出的手拿出了那台摄像机。


    灯光照亮了坑底的那口薄皮棺材。


    棺材盖已经被齐灵修之前的动作撬开了一半。里面有一具穿着劣质红色中式嫁衣的骸骨。骸骨的表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泥土和霉斑,头骨的下颌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错位,是生前遭受过钝器重击。


    沈以宁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拿着摄像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宁宁,我的橡皮分你一半。”


    脑海里浮现出,八岁的钟情。


    这就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怕黑又怕脏的小太阳。


    现在,她变成了一堆躺在泥水里的白骨。


    “控制心率。”


    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指导。


    “将镜头拉近,拍摄骸骨的四肢关节。”


    沈以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涩。她按照钟情的指示,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骸骨的手腕和脚踝处。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骸骨的双手腕骨和双脚踝骨处,分别钉着一根已经生锈的生铁长钉。铁钉穿透了骨骼,将整具尸体死死地钉在了棺材底部的木板上。


    “七窍封灵,四肢钉魂。”


    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勘验分析,“这是偏远地区配冥婚时常用的恶劣手段。施暴者害怕死者怨气太重,化作厉鬼索命,于是用铁钉穿透关节,意图将死者的灵魂永远禁锢在棺材里,任由买主的亡魂驱使。”


    钟情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


    “这不属于封建迷信的道德范畴。在刑法上,这种行为破坏了尸体的完整性,主观恶性极大。这是构成侮辱尸体罪的法定加重情节。拍下那些钉子,它们是定罪的铁证。”


    沈以宁咬着手电筒,双手稳稳地端着摄像机,从不同的角度将棺材内部的惨状、铁钉的位置、以及骸骨头部的骨折痕迹,全部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齐灵修看着沈以宁的动作,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姑娘,你在做什么?”齐灵修忍不住上前一步,“那具尸骨怨气冲天,你用凡间的器物照射,会惊扰亡魂的。我必须立刻烧毁她身上的冥婚帖,用三昧真火炼化棺木,才能让她解脱。”


    说着,齐灵修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夹着符纸,便要凑近棺材。


    唰——


    冰冷的刀锋瞬间横在了齐灵修的手腕前。刀刃上的雨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寒意。


    沈以宁转过头,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具尸体,是本案最核心的法医物证。”沈以宁吐掉嘴里的手电筒,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上面的每一根铁钉,每一处骨折,都是将这群村民送进监狱的证据。你敢烧一片衣角,就是破坏犯罪现场,毁灭证据。”


    齐灵修愣住了。


    他修道二十年,听惯了因果、报应、业障、超度。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站在一口怨气冲天的冥婚棺材前,跟他谈论“法医物证”和“毁灭证据”。


    “荒谬!”齐灵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人间律法管得了活人,管得了这满山的怨鬼吗?若不烧了婚帖,她的魂魄便永远困于此地,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折磨!”


    “她不需要你超度,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解脱。”


    沈以宁冷笑了一声,刀锋没有后退半分。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看着外面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眼底泛起嘲弄的冷光。


    齐灵修被沈以宁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盯着沈以宁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疑惑。


    这个女人出现得太诡异,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连他都看不透的迷雾。


    齐灵修后退半步,左手在宽大的衣袖掩护下,迅速掐算起了一个繁复的道家指诀。他要强行推演这个女人的命格,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指尖灵力流转,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光顺着齐灵修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探向了沈以宁的眉心。


    “他在算你的命。”


    钟情瞬间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在她的秩序领域内,任何试图窥探因果的玄学手段都无所遁形。


    “不知死活。”


    在齐灵修的灵力触碰到沈以宁意识海边缘的刹那。


    钟情放开了秩序领域的屏障。


    齐灵修的精神猛地一震,他的意识顺着那道灵力,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金色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他熟悉的星辰八卦,没有他引以为傲的天道命理。


    他只看到了一本巨大无比、散发着金光的律法典籍悬浮在半空中。无数条代表着规则与秩序的金色锁链从典籍中延伸出来,贯穿了整个虚空。


    而在那本典籍的下方,站着一个穿着单薄长裙的女人的灵魂。


    当齐灵修看清那个灵魂的面容时,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钟……钟情?!”


    齐灵修的意识在虚空中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个本该被他拘禁的怨鬼,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


    钟情的灵魂抬起头,那双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齐灵修探入的这缕意识。


    “你不是喜欢讲因果吗?”


    钟情抬起手,虚空一指。


    “这就是你的因果。”


    轰——


    秩序之力顺着齐灵修的探查轨迹,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倒灌回去,重击在他的灵魂本源上。


    外界。


    齐灵修掐算指诀的左手猛地一僵。


    紧接着,两道鼻血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微的口子,渗出了血珠。


    他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捂着脑袋,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看向沈以宁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悲悯,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村民们被齐灵修突然的惨状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道士在看了那个女人的脸之后,就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赵大发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意识到,今天晚上,乌骨村可能惹上了真正的活阎王。


    “开枪!别管那么多了,直接开枪打死她!”赵大发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知道如果让这个女人带着摄像机下山,全村人都得完蛋。


    两名端着□□的枪手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哆嗦着抬起了枪口,瞄准了站在坟边的沈以宁。


    “距离十五米,散弹枪杀伤范围覆盖。找掩体。”钟情立刻给出了战术判断。


    但沈以宁没有动。


    她的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掏出了一把高流明的爆闪手电。


    在枪手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沈以宁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尾部的爆闪开关,并将手电筒直接朝着枪手的方向扔了出去。


    唰——


    高达四千流明的强光,伴随着高频的频闪,在漆黑的雨夜中瞬间爆发。


    这种强光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下突然亮起,对人眼的视觉神经有着毁灭性的致盲效果。


    “啊!我的眼睛!”


    首当其冲的两名枪手和赵大发,瞬间被强光刺瞎了双眼,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他们惨叫着捂住眼睛,手里的猎枪失去了准头。


    砰——


    一声枪响,散弹打在了半空中的树枝上,震落了一片枯叶。


    沈以宁趁着强光爆闪的瞬间,从背包里抽出了那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红色硬抄本。


    她顶着雨水,大步走到正在胡乱挥舞拐杖的赵大发面前。


    “村长赵大发。”


    沈以宁的声音透过雨幕,冰冷地传入赵大发的耳朵里。


    赵大发浑身一颤,停止了挥舞。


    沈以宁将那个红色的账本举到了他的面前,虽然赵大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张纸张摩擦的声音,却让他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2021年4月12日,刘二狗,女,二十,三万五。2022年1月19日,李瘸子,死女,两万八。”


    沈以宁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账本上的几条记录。


    赵大发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泥浆里。


    “你……你怎么会知道……”赵大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那是他藏在神龛下面暗格里的秘密,那是整个乌骨村维持了几十年的财富密码和催命符。


    “我去了你的堂屋。账本,现在在我的手里。”


    沈以宁将账本重新收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手血腥的宗族头目。


    周围的村民在听到那几条记录后,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这东西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是什么后果。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完了,她……她是警察,跑……快跑。”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些胆小的村民连手电筒都不要了,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的树林里逃去。


    树倒猢狲散。


    沈以宁没有去追。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东方的天际线处,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透出了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天快亮了。


    沈以宁转身,走到那口被泥水浸泡的棺材前。她弯下腰,用袖子轻轻地擦去那块骸骨头骨上的污泥。


    “我找到你了,小情。”沈以宁在心里轻声说道,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泛红。


    意识海中,金色的秩序符文缓缓流转。


    钟情注视着这具属于自己的遗骨,沉默了许久。


    “不。”钟情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依然平静。


    “是我们,找到了真相。”


    “现在,带着这些证据,下山。去告诉外面的世界,乌骨村的黑夜,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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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女鬼的同盟6


    雨停了。


    深山里的黎明来得迟缓而沉重。灰白色的晨光撕开厚重的云层, 洒在泥泞不堪的后山坡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和硝烟散去后的刺鼻气味。


    沈以宁站在被挖开的坟包前,将摄像机关机,连同红色的账本一起, 仔细地装进防水密封袋, 贴身放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


    那是几十个鲜活生命在这座魔窟里流过的血和泪, 也是将这群罪犯送上断头台的判决书。


    不远处, 齐灵修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


    他的月白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泥污和血迹。刚才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秩序反噬,直接摧毁了他苦修二十年的道基。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盯着沈以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齐灵修的声音嘶哑破裂。


    沈以宁转过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州市日报社会新闻版记者, 沈以宁。”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即将被彻底清算的现场, 任何伪装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齐灵修愣住了,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荒谬:“记者?一个凡俗的记者,怎么可能破掉我的望气术?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能把你送进监狱的证据。”沈以宁冷眼看着这个依然沉浸在玄学幻梦中的男人, “你涉嫌侮辱尸体, 并且试图破坏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现场。留在这里, 等警察来抓你。”


    说完,沈以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等等!”齐灵修在身后不甘地嘶吼, “你以为世俗的警察能定我的罪?我是在替天行道!我是在超度亡魂!那具尸体怨气冲天, 如果我不带走她,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听到这番辩词,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


    “典型的诡辩。”钟情的声音严谨与冷酷,“用无法被科学证伪的玄学理论, 来掩盖自己触犯刑法的客观事实。到了法庭上,他这套说辞连精神病鉴定的门槛都摸不到,只会被当成抗拒审查的加重情节。”


    沈以宁她顺着泥泞的羊肠小道快速下山。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和体力消耗,她的肌肉开始酸痛,大腿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钟情在脑海中接管了身体的节奏监控,“我们在和时间赛跑。那些逃跑的村民一旦回过神来,发现你只有一个人,很可能会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沈以宁没有回话,只是按照钟情的指示调整了呼吸节奏。


    她避开了村子里的主路,沿着来时的那条陡峭岩壁,借助藏在石缝里的攀岩绳,迅速向上攀爬。


    十分钟后,她成功翻出了乌骨村的天然屏障,进入了外围的深山密林。


    早晨七点半。


    沈以宁终于爬上了信号塔所在的那座山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格跳动了一下,艰难地显现出的两格信号。


    她翻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储存在加密名单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沈记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这么早找我,有大新闻?”


    那是南岭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大队长,陈锋。


    三年前,沈以宁在调查一起跨省地下器官交易案时与他结识,并为警方提供了关键线索。


    “陈队。”沈以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南岭省边界,乌骨村。特大宗族式拐卖妇女儿童案,伴随多起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及侮辱尸体案。我拿到了他们详细的交易账本,以及受害人的录像口供。涉案人员包括村长在内,几乎是全村作案。另外,村后山有一具被配了冥婚的遗骨,我怀疑是三年前失踪的云州大学生钟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以及陈锋陡然拔高的声音。


    “你一个人在乌骨村?!”


    “我已经撤出村子,目前在村北三公里外的卧虎岭山脊。”沈以宁冷静地报出自己的坐标,“昨晚村民发生了内讧,村长带头动了土制□□,场面一度失控,现在是村里防守薄弱,但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待在原地,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保护好证据,无论谁靠近都不要出来!”陈锋的声音透着雷厉风行的果断,“我立刻向厅里申请调令,直接从省厅抽调特警和刑侦骨干。最迟两个小时,直升机和车队会同时抵达。注意安全,千万别死在山里!”


    电话挂断。


    沈以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找到一处被灌木丛掩盖的岩石裂缝,将身体缩了进去,开始检查武器,静静地等待。


    “第一步,报警程序完成。”钟情在意识海中说道,“管辖权直接越过地方,由省厅刑侦总队接手。这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证据被内部消化。沈以宁,你做得很出色。”


    沈以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嘴角牵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两个半小时后。


    寂静的深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撕裂。


    三架警用直升机穿破了灰白色的云层,悬停在乌骨村的上空。


    强光探照灯笔直地打在村长赵大发家的院子里。


    与此同时,十几辆警用越野车,碾过泥泞的盘山土路,粗暴地撞开了青石牌坊。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南岭省公安厅特警支队!立刻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双手抱头蹲在院子里!”


    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威严的警告。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从装甲车上鱼贯而出,他们手持防爆盾和□□,以战术队形迅速接管了村子的各个出入口,没有给村民反应和串供的时间,几分钟内便控制了全局。


    赵大发家的大门被特警用破门锤直接砸开。


    当陈锋带着刑警冲进后院那间柴房时,眼前的景象让这他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刺鼻的恶臭中,四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被手指粗的铁链死死地拴在生铁圆环上。她们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快!叫随队军医进来!拿液压剪,把铁链剪断!”陈锋咬着牙,怒吼着下达命令。


    身穿白大褂的军医提着急救箱冲了进来。特警队员用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剪断了那些嵌入皮肉的铁链。


    林悦从昏迷中被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穿着深蓝色警服的陈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用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陈锋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警察同志……我叫林悦……云州师范大学的……救救我……”


    “没事了,安全了,我们带你回家。”陈锋眼眶发热,轻声安抚着,随后转头看向身后被特警押着的村长老婆和儿媳,“把这家人全部铐起来!带回省厅连夜突审!”


    另一边,后山的坡地上。


    负责搜查的特警找到了瘫坐在泥水里的齐灵修。


    齐灵修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强撑着想要站起来摆出高人的架势。


    “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贫道是云州三清观的传人,来此地是为了超度亡魂。那些村民才是罪犯……”


    “闭嘴。”带队的刑警冷着脸打断了他,直接拿出一副锃亮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你在案发现场,且涉嫌破坏尸体。有什么话,留着回审讯室跟警察说。带走!”


    齐灵修看着手腕上冰冷的金属镣铐,终于绷不住了。他挣扎着大喊:“我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用凡俗的法律来审判我!那棺材里的女鬼会杀人的!”


    刑警根本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起他,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下了山。


    中午十二点。


    沈以宁坐在省厅临时指挥车的后排。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陈锋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用防水袋装着的红色账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记者,这次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陈锋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敬佩,“刚才法医在后山的棺材里完成了初步勘验,骸骨的特征和三年前失踪的钟情高度吻合,四肢的铁钉、头骨的钝器伤,全都和你的录像对上了,结合这本账本,乌骨村这个毒瘤,算是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沈以宁喝了一口热茶,眼神平静:“那些买家和中间人呢?”


    “跑不了。”陈锋拍了拍账本,“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省厅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今天下午就开始在全省范围内进行收网抓捕。另外,关于那个穿道袍的齐灵修,我们在他的随身布袋里搜出了大量的符纸和生辰八字,初步怀疑他利用封建迷信从事诈骗,并且在客观上参与了侮辱尸体的行为。”


    “陈队,我要见一见齐灵修。”沈以宁放下茶杯,突然开口。


    陈锋愣了一下:“按理说,证人现在不适合接触嫌疑人。不过,你是报案人,也是关键证据的提供者,我可以在监控室给你安排五分钟的探视。”


    “多谢。”


    下午三点。省厅看守所审讯室。


    齐灵修穿着囚服,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挡板上。他的脸色惨白,精神萎靡。


    铁门被推开。


    沈以宁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在齐灵修的对面坐下。


    “你到底是谁?”齐灵修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你毁了我的道基,断了我的生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记者,你身上有那个女鬼的气息!”


    沈以宁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波流转间,她的气质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齐灵修。”


    齐灵修浑身剧烈地一震,那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钟……钟情?这不可能!你已经魂飞魄散了!”齐灵修在审讯椅上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夺舍了她的身体?!”


    “在世俗的法律中,没有夺舍,只有同盟。”


    钟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色漠然。


    “你用道法拘禁我的灵魂,试图用洗脑的方式让我放弃复仇,成为你借命的耗材。你自诩为天道正统,却干着最卑劣的盗窃勾当。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天衣无缝,可惜,你低估了法律的底线。”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刀:“在阳间,警方会以侮辱尸体罪和诈骗罪对你提起公诉。你的余生,将在监狱的高墙和铁窗中度过,接受强制劳动改造。”


    “而在阴间……”


    钟情的声音压低,眼底的金色秩序符文缓缓旋转。


    “在你试图窥探我的因果时,我已经用秩序领域,在你的灵魂深处打下了烙印。等你因为五弊三缺在监狱里病死的那一天,阴间的律法不会因为你在阳间坐过牢就宽恕你。那些被你窃取过气运的亡魂,会在地狱的入口等着你。你所犯下的罪孽,将遭受阴阳两界的双重清算。”


    齐灵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逐渐涣散。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超脱世俗,玩弄因果。直到这一刻他才绝望地发现,在真正的规则面前,他只是一只自作聪明的蝼蚁。


    “这……不公平……”齐灵修瘫倒在审讯椅上,发出绝望的呢喃。


    “法律面前,这就是最大的公平。”


    钟情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审讯室的大门。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落锁声。


    走廊上,沈以宁的意识重新接管了身体。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三年的一块巨石,彻底粉碎。


    “接下来怎么做?”沈以宁在意识中问道。


    “开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女鬼的同盟7


    走出省厅看守所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扭曲出一丝热气。


    沈以宁抬起手, 用手背挡了一下刺眼的强光。


    在沈以宁听不到的维度里, 淡蓝色的光团在钟情的意识海中浮现。


    【检测到第五位面核心剧情节点已触发, 乌骨村拐卖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现发布本世界终极主线任务:补全法网。】


    【任务内容:1. 彻底摧毁以乌骨村为核心的跨省人口贩卖网络, 斩断上下游交易链。2. 向公众普及防拐卖知识,曝光人贩子地下黑话与作案手法。3. 推动完善针对收买被拐卖妇女儿童罪的定罪量刑标准,填补当地法治漏洞。】


    【任务期限:沈以宁自然寿命终结前。】


    【任务奖励:原主灵魂执念彻底消散,宿主可安全脱离本世界。】


    沈以宁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下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乌骨村的案子, 只是个开端。”钟情的声音在沈以宁的脑海中响起,“想要彻底把这条利益链连根拔起,光靠记者的曝光不够。我们需要司法解释权, 需要站在法庭上, 用公诉人的身份去推动量刑标准的改变。”


    沈以宁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停顿。


    “你想去考公诉人?”沈以宁在脑海中反问。


    “不是我, 是我们。”钟情冷静地阐述着计划,“等乌骨村的案子尘埃落定,司法考试的时候, 由我接管身体去考。拿到公诉人的资格证后, 我们分工。你继续和线人网络在外围深挖线索、固定物证;我负责在体制内整理卷宗、出庭支持公诉。内外配合, 是最优解。”


    沈以宁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塑料瓶身凝结出的水珠。


    理智上,她承认这是目前最完美的计划。


    就钟情对法律条文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一个在法庭上身经百战的老手。


    由对方去考试, 绝对是十拿九稳。


    但在情感上,这种感觉十分怪异。


    沈以宁思量许久,才说道:


    “行。”


    沈以宁接而说道,“身体借你考试没问题,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齐灵修。他进了局子,事情绝对没那么容易结束。”


    半个小时后,沈以宁回到了省厅刑侦总队。


    陈锋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几名负责突审乌骨村村民的刑警正拿着厚厚的笔录在向他汇报。


    看到沈以宁进来,陈锋掐灭了手里的烟,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随后拉开一把椅子示意沈以宁坐下。


    “情况不太乐观。”陈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沈以宁眉头一皱:“赵大发不肯认罪?账本和录像都在,他抵赖不了。”


    “赵大发和那几个买家全招了。在铁证面前,加上我们隔离审查的心理战,他们供出了三年前买下那些女人的经过,也交代了致人死亡后配冥婚的事实。这帮人板上钉钉是死刑和无期。”


    陈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太阳穴,语气沉重:“难办的,是那个穿道袍的齐灵修。”


    沈以宁坐直了身体,等待他的下文。


    “他有顶尖的律师团队保驾护航。”陈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沈以宁,“就在一个小时前,云州市最大的律所合伙人带着授权书赶到了省厅,要求为齐灵修办理取保候审。”


    沈以宁翻开文件,上面详细记录了律师的辩护意见。


    律师给齐灵修的定位,是一个受雇于人的风水顾问。辩护意见中写得很清楚:齐灵修根本不知道那具尸骨是被拐卖的大学生。他只是在深山游历时,看出了当地风水有异,出于宗教信仰和职业习惯,想要去破除迷信阵法。


    “这个律师很专业。”陈锋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解释,“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齐灵修参与了拐卖,或者他主观上知道那是被拐卖人员的尸体。他挖坟的行为,在没有造成尸体实质性损毁之前就被你拦下了。律师咬定他这只未遂的盗窃行为或者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迷信活动。情节轻微,达不到刑事拘留的标准。”


    意识海中,钟情的眼眸深处泛起一层冷光。


    这就是原世界男主的气运。


    虽然在她的压制下,世界意志无法强行改变沈以宁的命运,但在客观现实中,它依然能通过庞大的财力、顶级的律师资源以及法律漏洞,为齐灵修提供一层护盾。


    世俗的法律讲究证据的绝对闭环。只要有一环断裂,疑罪从无的原则就会成为他的保命符。


    沈以宁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陈锋:“陈队,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懂那些歪门邪道,只要他出去,他有的是办法抹除自己和这件事的联系,甚至会报复办案人员。”


    “我知道。”陈锋脸色铁青,“但办案要讲证据,检方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目前的口供和物证,不足以对齐灵修批捕。最多扣留他四十八小时,到时候如果拿不出新的实质性证据,只能放人。”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面对狡猾的嫌疑人和专业的律师团队,单纯的满腔热血显得苍白无力。


    “法律是规则的博弈。”


    钟情的声音在沈以宁脑海中响起,带着惯有的严密逻辑,“他既然用证据链的漏洞来保护自己,那我们就换一条证据链来锁死他。拐卖的罪名暂时定不了,不代表别的罪名定不了。”


    钟情开始在意识海中进行法理推演。


    “他需要结阴亲借命,这种大规模的法事阵法,需要耗费大量珍贵的法器、药材和朱砂。他一个年轻道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养活自己,甚至能请得起云州市最顶级的律师团队?”


    沈以宁眼睛一亮,顺着钟情的思路想了下去:“他背后有一条完整的敛财产业链。他利用算命、看风水,给那些有钱人做法事,收取高额费用。”


    “对。”钟情给出结论,“在刑法上,这就叫利用封建迷信手段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的诈骗罪。只要查实他进行过有偿的大型宗教活动且没有合法备案,那就是非法经营罪和诈骗罪的竞合。”


    沈以宁猛地站起身,看向陈锋。


    “陈队,齐灵修的案子,我们换个方向查。”沈以宁的语速飞快,条理清晰,“查他的账户流水。查他名下的资产来源,去云州市查他平时的客户名单。只要查实他利用算命、超度等名义收取了巨额钱财,这就够立案侦查诈骗罪了。只要立了案,就能继续合法羁押他。”


    陈锋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好,拐卖案证据不足,就用经济犯罪先把他摁死。我这就去向经侦支队申请协助,冻结他的所有账户,彻查他的资金网络!”


    陈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沈以宁重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先剥夺他的人身自由和财力支持,削弱他的社会资源。”钟情在意识海中继续推进计划,“接下来,做些防拐卖知识普及和黑话曝光。”


    沈以宁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打开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


    “你说,我写。”


    钟情闭上眼睛,缓缓开口。


    “在人贩子的黑市里,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暗语系统,用来规避警方的盘查。”


    钟情的声音低沉而客观,沈以宁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负责在火车站、长途客车站寻找单身女性的眼线,被称为踩盘子。”


    “负责提供迷药、伪造身份证件的人,被称做局。”


    “在运输过程中,为了防止受害人呼救,给她注射过量镇定剂,或者用暴力手段将其打至半昏迷状态,这一步叫作褪毛,意思是拔掉受害人的尊严和反抗能力。”


    “最终的交易环节,买家被称为收货人,而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被称为大件或者两脚羊。”


    随着钟情的讲述,一篇名为《地下词典:深度揭秘跨省拐卖网络的黑话与运作模式》的调查报道,在沈以宁的键盘下逐渐成型。


    “文章的后半部分,重点披露乌骨村的作案模式。”


    四个小时后。


    沈以宁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将这篇深度报道发送给了云州市日报的总编,并同步抄送给了国内几家新闻门户网站。


    文章发出不到两个小时,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话,那张隐去了受害人隐私信息的账本照片,以及特警在乌骨村解救受害者的现场文字描述,瞬间引爆了舆论。


    公众的怒火犹如实质的海啸,涌向了每一个相关的词条。社会各界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乌骨村案的后续进展,要求严惩所有涉案人员的呼声此起彼伏。


    齐灵修那个隐形的护盾,在法治力量和汹涌的民意面前,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当晚八点。


    看守所的会见室内,齐灵修那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齐先生,情况有变。”律师压低声音,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从容笃定,“警方联合了经侦部门,就在刚才,冻结了您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他们接到线报,立案侦查您涉嫌利用风水法事进行巨额诈骗。现在的羁押理由变更了,我无法为您办理取保候审。”


    齐灵修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些都是香客自愿捐赠的香火钱,怎么能算诈骗?!”他双手抓着桌沿,手铐撞击着木板。


    “警方手里拿到了您和几位富商签订的延寿改命私下协议,涉及金额高达数千万。在现行法律上,这就是典型的封建迷信诈骗。”律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更糟糕的是,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乌骨村黑幕的报道。虽然新闻里没提您的名字,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顶风作案保您出去。您先在这里待着,我再去想办法。”


    律师转身离开,铁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会见室里只剩下齐灵修一个人,头顶白炽灯的光芒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直自诩为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道之人,将凡人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蝼蚁和耗材。他以为凭借自己的算计和玄学手段,可以轻易地摆脱世俗的审判。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现代国家机器的可怕。


    审讯室外。


    沈以宁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颓废不堪的齐灵修。


    “他出不去了。”沈以宁在意识中说道。


    “这只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钟情的声音平稳而坚定,“真正的战役在法庭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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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女鬼的同盟8


    省厅刑侦总队的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 那红色账本被一页页扫描放大。每一行交易记录,都对应着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陈锋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指着屏幕上的名字。


    “经过连夜比对全国失踪人口信息库, 账本上记录的四十七名被拐妇女, 目前已经确认了三十九人的真实身份。”陈锋的眼底布满血丝,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变得嘶哑,“其中,当场解救活体受害人四名。根据村长赵大发的供述以及后山挖掘出的骸骨,确认死亡三人。其余三十二人,在过去十年间被陆续转卖到周边其他省份的偏远山区。”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名专案组骨干,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以宁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手里拿着一支笔, 面前放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作为特殊报案人,省厅特批她以编外顾问的形式旁听案情汇总。


    “陈队,目前的审讯进度卡在买家定罪这一环。”一名负责审讯的刑警翻开手里的案卷, “赵大发和那几个买了女人的村民, 承认了花钱买人的事实。但他们咬定自己只是讨老婆, 并没有参与拐卖。而且他们拒不承认有虐待和非法拘禁的行为,统一口径说那些铁链是为了防止女人犯病乱跑。”


    刑警叹了口气:“按照现行的刑法,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 基准刑期并不高。如果不能认定他们有虐待、非法拘禁、强勾等伴生犯罪行为, 这些人在里面蹲个三年两载就能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正是基层办案在面对拐卖案件时最头疼的法律困境。


    沈以宁停下笔。


    意识海中, 钟情给出了清晰的破局思路。


    “零口供定罪,依靠完整的物证链和受害人证言。”


    “去查柴房墙壁上生铁圆环的锈蚀程度,以及铁链在受害人颈部、手腕造成的陈旧性勒痕。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可以作为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直接物证。另外,对解救出来的四名受害人进行单独取证, 重点询问被锁闭的时间、遭受暴力的频率,以及违背妇女意志强行发生性/关系的过程。受害人之间形成相互印证的证言,足以推翻嫌疑人的狡辩。罪名叠加,数罪并罚,把刑期顶格判。”


    沈以宁快速消化了钟情的法律逻辑,随后抬起头,看向陈锋。


    “陈队,我昨天在柴房里拍的录像,能作为非法拘禁的初始证据吗?”沈以宁开口问道。


    陈锋点点头:“可以。视频清晰地记录了作案现场的客观环境。”


    “那剩下的就是受害人证言和伤情鉴定。”沈以宁合上笔记本,“林悦她们现在在省立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她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对穿制服的警察有很强的戒备心理。我是记者,又是女性,之前在柴房里和林悦有过接触。我去给她们做笔录,拿到完整的口供。”


    陈锋沉思了片刻。


    “可以,我派两名女警穿便衣陪你一起去。”陈锋答应下来,“这几份口供是定罪的关键,务必问清楚细节。”


    上午十点,省立医院住院部,特护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林悦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她洗干净了脸,换上了病号服,但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腕上,依然能看到一圈触目惊心的暗紫色勒痕。


    听到开门声,林悦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当看清来人是沈以宁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沈以宁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安全了。”沈以宁轻声说,“赵大发和那些买你们的人,全都在看守所里。”


    林悦眼眶一红,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钟情在意识海中给出了指导:“非法拘禁罪的构成要件,需要明确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和空间。强勾罪的构成要件,需要明确违背意愿、使用暴力或胁迫手段。让她按时间顺序回忆。”


    沈以宁放缓了语气,开始引导林悦讲述。


    “林悦,要让那些人把牢底坐穿,我们需要证据。你告诉我,你被带进那个院子后,他们是怎么对你的?”


    林悦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始回忆。


    “我被关进那间柴房,村长赵大发让我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当媳妇。我不肯,他老婆就拿烧红的火钳烫我……烫在背上……”林悦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单,“那个光棍每天晚上来……他拿绳子把我绑在床腿上……如果我喊,他就拿破布塞住我的嘴,用皮带抽我……”


    沈以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门是从外面锁的吗?”沈以宁适时地抛出关键问题。


    “锁的,那把黄铜锁只有赵大发有钥匙。除了每天送一顿馊饭,门从来不开。”林悦回答,眼神中透着恐惧,“前年冬天,有个叫钟情的女孩……她是在车站被人用迷药弄晕卖进来的。她性子烈,绝食抗议,找机会砸破了后窗的木板逃跑。跑出去了不到两里地,被村里的狗追上……”


    沈以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意识海中,钟情的灵魂依然悬浮在半空,没有情绪的波澜,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听别人复述一具尸体的死亡过程。


    “他们把她拖回院子。”林悦的眼泪决堤,“当着我们的面,赵大发用锄头把狠狠地打她的头……打了十几下……没气了。他们嫌晦气,当晚就把尸体卖给了村东头一家死人的,配了冥婚。”


    “故意杀人。”钟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以宁在桌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用痛觉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半个小时后,沈以宁拿到了完整的口供记录。另外三名受害人的证词也互相印证。赵大发等人故意杀人、强勾、非法拘禁、侮辱尸体的证据链,彻底闭环。


    走出住院部大楼,沈以宁走到花坛边的一个吸烟区。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压瘪的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按下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她深吸了一口,烟雾进入肺部,缓慢地吐出。


    这一次,钟情没有出声阻止。


    “口供拿到了。”沈以宁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买家和窝藏者跑不掉。接下来,该去抓那些中间人了。”


    “抓捕是警方的职责。”钟情说。


    “警方按程序办事需要时间跨省协查。人贩子看了网上的新闻,早就成惊弓之鸟了。”沈以宁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锐利,“我有我的渠道。”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狗哥,给我查一个叫老鼠的蛇头。”沈以宁没有废话,“他专门负责从长途客运站往下线村落运货,乌骨村出事了,他肯定要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狗哥压低的声音:“沈记者,你这回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黑市里现在风声鹤唳。老鼠确实要跑,他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半去边境的黑大巴车票,现在人应该在南城汽车南站附近的棚户区。”


    “把具体位置发给我,尾款两万,打你账上。”


    挂断电话,沈以宁立刻将地址发给了陈锋,同时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南城汽车南站。开快点。”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南城汽车南站周边的待拆迁棚户区。


    巷子狭窄,两旁堆满了生活垃圾和废弃的共享单车,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味道。


    沈以宁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穿梭在巷道中,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前方五十米,那个戴着口罩、提着黑色蛇皮袋的男人。”


    钟情的直觉与沈以宁的观察力完美融合。


    沈以宁抬眼看去,那个男人脚步匆忙,眼神不时地向四周乱瞟,右侧的口袋明显下垂,像是装着某种金属硬物。


    沈以宁加快了脚步。


    距离拉近,男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沈以宁的时候,一把扔下蛇皮袋,拔腿就跑。


    “追。”


    沈以宁脚下发力,眨眼间拉近了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狂奔。


    “前面是死胡同。”钟情根据周围建筑的走向给出了预判。


    果然,男人转过一个弯,面前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红砖墙。他无路可逃,转过身,从口袋里拔出了一把弹簧刀。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捅死你!”男人恶狠狠地挥舞着刀子。


    沈以宁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呼吸只是微微有些急促。


    她没有拿武器,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男人吼一声,举着弹簧刀朝沈以宁冲了过来。


    沈以宁站在原地没动。


    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向左侧滑步闪避。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右手握拳,手背的硬骨重重地砸在男人的肘关节侧面。


    “咔哒”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臂脱臼,弹簧刀掉在地上。


    沈以宁没有停顿,右腿顺势一记低位扫踢,击中男人的支撑腿膝盖后方。


    男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沈以宁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将他压在地上,反手将他的两条胳膊死死地扭在背后。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尼龙扎带,熟练地将他的大拇指反向绑紧。


    男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挣扎。


    沈以宁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锋的电话。


    “陈队,南站后街棚户区死胡同。抓到一个涉嫌运输被拐妇女的中间人,派辆车过来接人。”


    ……


    下午五点,省厅看守所,另一间审讯室。


    齐灵修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


    陈锋将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和转账记录扔在审讯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齐灵修,你的律师救不了你了。”陈锋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凌厉,“我们查封了你在云州市注册的那家文化咨询公司,过去三年里,你以风水改命、驱邪消灾为名,向多名客户收取了总计两千七百万的资金。这些资金大部分流入了你的私人账户,用于购买昂贵的朱砂、法器甚至私人房产。”


    齐灵修咬着牙:“那些人是自愿给我的!我帮他们解决了麻烦,这是劳动所得!”


    “解决麻烦?”陈锋冷笑一声,“你所谓的解决麻烦,就是画几张符,念几句咒?我们在你的道观里搜出了大量的伪造命理学证书。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这就是诈骗。两千七百万,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齐灵修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那些盖着银行公章的流水单。


    “不……这不是真的。我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用这种世俗的罪名来定我!”齐灵修在审讯椅上挣扎,“那个沈以宁有问题!她身上有鬼!你们去查她!是她破坏了我的法事!”


    陈锋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人。


    “齐灵修,这里是公安局,讲的是证据。你银行卡里的数字是证据,你签的阴阳合同是证据。没有人关心你懂不懂风水,我们只关心你骗了多少钱。”


    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至于你说的鬼……对不起,我只信法律。”


    单向玻璃后。


    沈以宁静静地看着审讯室里崩溃的齐灵修。


    意识海中,系统蓝色的光团微微闪烁。


    【任务进度更新:跨省人口贩卖网络核心中间人已被抓捕。防拐卖知识普及引发全社会关注。】


    钟情的灵魂看着这一切,对沈以宁说道:


    “接下来,等检方提起公诉,而我就接管身体,去参加司法考试。”


    沈以宁转过身,沿着看守所走廊向外走去。


    风里只剩下沈以宁轻飘飘的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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