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枝察觉到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坐近了些打着手电筒仔细查看。


    瞳孔收缩的瞬间，沈泠枝心底松了口气。


    “能听到我说话吗？”


    青年迟钝地转过眼珠，缓慢地眨了眨眼。


    “ok，看来是可以。”


    沈泠枝点头，继续伸出一只手指，在青年的眼前开始晃，“来，跟着我的手指……啊，差点忘了你是外国人。”


    见三文鱼先生目光还在看她，沈泠枝突然想起对方是外国人的事情，说到一半连忙切换成英文。


    “lookthis…followme……yes，yes。”


    青年理解能力很强，他应该是理解了沈泠枝是在给他做恢复训练，十分配合。


    通过他的动作，沈泠枝大概也猜出他意识已经清醒，目前只是身体的反应能力跟不上。


    意识清醒就好，只要能继续保持，接下来的康复训练不会很难。


    想到这里，沈泠枝放下手，蹲下身让自己的脸和躺着的青年视线齐平，用英文慢慢地和青年说话。


    “接下来我会帮你做一些关节活动，你不用着急，听我的指示慢慢动就好……可以吗？可以的话就眨眨眼睛。”


    沢田纲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好，那我从手开始活动了哦。”


    沈泠枝意会，点头，握住青年的手腕，屈伸、旋转，同时按压附近的一些穴位，观察他身体反射的同时询问对方的感觉。


    “这是你的左手腕，我现在在旋转它，你试着感受一下……”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慢，很轻，但也许是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沢田纲吉意外地听得十分清楚，就像被施加了魔力一样，情不自禁就跟着她说那样去动，试图用意识去操控麻木僵硬像一块木头的身体。


    前几次的尝试都没有成功，沢田纲吉心中有些气馁，但好在沈泠枝很耐心，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最后，等到窗外天光微亮之时，沈泠枝看见他微微勾了一下的指尖。


    “哦？”


    他指尖动起来的那一下正好碰到沈泠枝的小臂，因而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变化，有些意外地开口。


    “很棒哦，三文鱼先生。”


    “体质和意志力都很不错呢，我还以为至少要今天下午才能动起来。”


    沈泠枝习惯性地夸了一句，但被夸的沢田纲却并没有那么开心。


    刚才那个三文鱼……是在叫他吗？


    沢田纲吉：“……”


    就算是鱼类的绰号或者代号，应该也是金枪鱼吧？


    虽然身体还没办法完全掌控，沢田纲吉的思维却无比活跃，沈泠枝口中的这个称呼成功让他回忆起自己初中时的生活。


    不算美满，但因为有朋友们在侧，痛苦疲惫却充实。


    但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记住刚刚的那种感觉。”


    沢田纲吉是被手臂上的痛感摁回神的，回神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


    “……”


    他想点头回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别急，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沈泠枝安慰他，去门外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用一根小小的滴管挤了一些水进去。


    “待会喝药，会有些苦，忍一下哦。”


    沢田纲吉眨眼回应。


    没想到还挺乖的。


    和这条‘三文鱼’单独接触了这么久，沈泠枝隐约感知到这个男人的真实性格，最初心中升起的防备慢慢放下，嘴角的笑容也随之真实几分。


    青年身边并无能照看的亲人，于是，在等待药汁煮好的这段时间里，她就一边继续给他做被动训练，一边和他说目前的身体情况和注意事项。


    不受控的躯体，胸口的伤口，把脉得出的诊断……沈泠枝英文一般，说的很慢，所以沢田纲吉也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思考。


    “……别太担心，慢慢来。”


    沈泠枝说完安抚病人的话，巴形薙刀就端着一碗药进来。


    “主。”


    巴形薙刀开口，把手中已经温下来的药放在沈泠枝手边：“您的药，这是从乱藤四郎手里拿到的糖果。”


    “好的，谢谢巴形哦。”


    沈泠枝笑着接过他的好意，“病人现在已经醒来了，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吗？”


    “没有。”


    巴形薙刀瞟了躺着目光像是在放空的青年一眼，摇头：“与彭格列接触的刃并不是我，源氏兄弟和乱应该知道的更多。”


    而且，他们也只是在做交易罢了。


    如果真有疑问的话，等这人能正常开口说话之后再去找其他刃吧。


    巴形薙刀对此行的目标十分清晰明确，就是借任务之名来找主人。


    现在主人找到了，剩余那些他不太懂的东西，他都不想再去管了。


    沈泠枝：“……”


    被巴形薙刀这番话惊讶到，沈泠枝看看一脸认真的巴形，又看看平静躺尸的三文鱼先生，心中忍不住为对方默哀。


    不过……彭格列，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沈泠枝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目光在三文鱼先生的脸上转了转。


    其实仔细一看，这个人的脸也有一点眼熟呢。


    她之前在哪里见到过呢？


    漫入口腔中的苦味打断她的思考，她皱了皱眉，忍着苦意一口气把剩下的那些药汁全都吞进肚子里。


    “主，给您。”


    巴形薙刀时刻关注着沈泠枝的表情，一察觉到不对劲就立马打开了糖纸，只等沈泠枝喝完后递到她唇边。


    “唔……谢谢。”


    沈泠枝勉强地朝巴形笑了笑，那颗柠檬味的糖果在口腔里滚了好几圈才把那些苦味盖住，她顺势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先生。


    “对了，另外一碗药大概还要多久好呢？”


    “差不多也快了。”


    巴形薙刀看了一眼药房墙上的挂钟，说：“按照您的指示，那一碗药最开始放的水就略少，现在估计也差不多，您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沈泠枝看了眼躺着放空的青年，想了想，点头。


    “可以。”


    “我帮你去看一下药，不要乱动哦。”


    这句话是对着病人先生说的。


    沢田纲吉转了转眼珠，眨眨眼。


    沈泠枝跟着巴形薙刀去厨房看了眼药汁情况，确认差不多后就让刃倒出来，自己则用温水又去给病人冲泡了一杯温的陈皮水。


    巴形薙刀留在厨房准备早餐，沈泠枝就自己带着药和水来到了药房。


    此时太阳已经跑得比山高，淡淡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沢田纲吉睁开的眼睛里，衬得那双眼睛都带了几分琥珀色的光泽。


    三文鱼先生的眼睛很大，秀气圆润甚至有些像女孩子，沈泠枝站在门边又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越发熟悉。


    只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从而而来呢？


    脑海中有个猜想悄悄冒头，但没等沈泠枝抓住它的尾巴，她就察觉到一股目光，抬头看去，三文鱼先生正好奇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算了，先不想了。


    沈泠枝摇摇头，带着东西坐到床边，用滴管先给他润了润喉咙，之后才开始喂药。


    “会有点苦哦。”


    沈泠枝说完，就直接捏着他的腮帮子把药汁塞进去。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反抗不得的沢田纲吉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底有些无奈地想。


    他现在又跑不掉，况且只是普通的药而已，他吃得多了，怎么可能会害……怕？


    “嘶……”


    尚未恢复的味蕾其实感知还不慎敏锐，但也足够让他感受到那进口的几滴药液奇怪的味道。


    苦味像小蛇一样顺着舌面慢慢滑到喉咙口，如晕开的水滴样在口腔之中蔓延，但没等沢田纲吉反应过来，浓郁之极的酸味就已经像炮仗一样飞到上颚，像是被reborn用力打了一拳。


    但这还不够，被酸味暴打也就算了，前一秒酸味的冲击力还没有褪去，如蛤蟆皮的动物腥味就已经顺着鼻腔冲到了脑门，乱七八糟的辣味、涩味、咸味立马就压过喉咙口的苦味，超直感告诉他这是药，能喝，但理智却不受控制地敲响警报，怀疑是不是碧洋琪的剧毒料理跟着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专程用来折磨他的意志。


    因为嘴巴里的味道太奇怪，他的手指不自觉抽动，频率甚至比刚才沈泠枝引导他动的时候高得多。


    “……原来这个药效果这么好啊。”


    沈泠枝对此大为震撼，默默又看了看手里还有浅浅一层药汁的碗，目光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尚未缓过来的沢田纲吉超直感疯狂警报。


    五分钟后。


    “……很努力哦，三文鱼先生。”


    沈泠枝忍着笑意把手里的碗放在一边，换了个小勺子舀些陈皮水喂到沢田纲吉的嘴巴里。


    “已经可以成功控制手指和脑袋的转动了呢，再接再厉，中午饭后还有一碗呢。”


    沢田纲吉：“……”


    不，其实他并不想因为这个被夸（苦笑.jpg）


    他已经没有受过这种纯粹的味觉折磨了——至少从reborn那儿出师之后就没再尝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了。


    话说，那碗黑漆漆的药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啊？！怎么味道能奇怪成那样！


    刚才他真的痛苦到把胃酸都呕出来了啊！


    沢田纲吉心底十分崩溃，但奈何现在语言系统还没恢复，只能像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干巴巴地躺在床上，苦兮兮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沈泠枝抓着他的手给他把了脉，又拉开衬衫看了眼他的伤口，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带着东西离开。


    厨房处飘来阵阵香味，巴形薙刀围着粉色围裙，正单手拿着找出来的一本食谱认真看着。


    “主。”


    余光瞟见沈泠枝的身影，他朝她轻轻点头，“是饿了吗？稍等，早餐马上就好。”


    “是遇见问题了吗？”沈泠枝靠近。


    “嗯。”巴形薙刀也没有隐瞒，指了指食谱中的‘适量’二字，“实不相瞒，这些调料加入中的‘适量’……到底是要加多少呢？”


    “对于您来说，是更喜欢口味重一些的，还是淡一些的呢？”


    沈泠枝：“……”


    好问题。


    沈泠枝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便和巴形薙刀面对面互相对视了好久。


    “……淡一些吧？”


    最后，沈泠枝点头，若有其事：“家里病患还挺多的，不是吗？”


    巴形薙刀也点头。


    沈泠枝在厨房中帮了没多久就被巴形赶去休息，但她想着马上就要吃饭，便只是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在门口晒晒早上的太阳。


    昨夜的雨下的很大，即使今早放晴，地面还是看着泥呼呼、粘嗒嗒的，土腥味钻进鼻腔。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沈泠枝今天估计不会出门。


    “阿枝呐！阿枝！”


    舅婆的声音远远传来，沈泠枝睁开眼，看见急匆匆踩着青石板小路赶上来的三舅婆。


    “诶——在这儿呢！”


    沈泠枝站起身回应，三舅婆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就来到沈泠枝面前，抓着她上下一通摸一通看，弄得沈泠枝一头雾水。


    “怎么啦舅婆？我人这不好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