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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言而有信


    张章把书包递给苏念,拜托她帮忙拿回寝室,就急匆匆往房子跑,快递员在楼下等。


    气喘吁吁赶到,看到的是一脸烦躁的人,加快脚步走到小车前。


    “你怎么才来?就为了等你,好几家的都延迟配送了!”


    张章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师傅,我在上课呢!不方便接电话,耽误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快递员骂骂咧咧地走开,隔着很远还是听见不怀好意的吐槽。


    “上大学还不敢在课堂上接电话,真是笑话!长不大的人怎么成才?这个学校的学生也不例外…”


    停下追上去理论的脚步,低头看抱在怀里的箱子,倪尧说有吃的东西,已经耽搁几天,必须赶紧放冰箱……


    托腮看着整整齐齐码放好的东西,大概是害怕油渍弄脏五花八门的文具,每个小玩意都用泡沫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块橡皮也不例外。


    先把用真空袋装着的三大袋牛肉放进冷冻室,然后按照倪尧姥姥的吩咐,把油饼放到厨房打开的窗台边。


    洗好手,坐在毯子上准备归纳文具。


    一边小心拆着包装纸一边吐槽:“傻不傻啊!这得多付多少运费?本来就选的是最贵的快递,也不见得能快多少,服务态度还配不上昂贵的价格!”


    把文具摆在一边,看向身体右侧的一大堆废纸,叹着气一张一张折好,重新放回箱子。起身把箱子放到门边,打算一会儿下去丢掉,下午还有一节公共课。


    摆放好所有的文具花费了很多时间,也没有吃饭的心思,踱步到厨房,顺手拿起两块油饼慢慢吃。


    纠结再三还是拨通电话。


    “章章!”


    “姥姥!”


    “哎,今天怎么白天打电话?不上课吗?是不是在偷懒?”


    张章咬了一大口油饼,含糊不清地解释:“没有,姥姥。我没有偷懒,现在是午休时间呀!就是想跟您说一声,牛肉和油饼都收到啦!油饼很好吃,牛肉我先放在冰箱里,晚上再吃。”


    “好好好,收到就好。你要觉得好吃,姥姥再给你们做,让尧尧给你寄过去!牛肉解冻后可以直接吃,每天吃几块对身体好。”


    张章拿着纸巾捏在手里,蹭着手上的油渍。


    “好,谢谢姥姥。”


    “不客气。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像倪尧似的,中午两个小时的时间也不放过,还要去补课,我们家也没那么缺钱,也不知道她最近又犯什么混。章章,有时间帮我劝劝她,别看这个孩子平时听话,可是认定的事可轴了,谁说都没用!我看她跟你好,你说的她说不定能听进去。”


    把油纸巾丢进垃圾桶,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往门口走,又弯腰拿起废纸盒子夹在腋下,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姥姥,我要去上课,从家里走到学校时间有点长,我得跑起来,不然上课要迟到,就先不和您聊了。”


    “好好好,注意安全。”


    “姥姥,照顾好身体。”……


    倪尧按揉着胃部,想缓解一些疼痛,早知道等补完课再吃午饭,前面为了赶时间,吃饭有点着急,又狂蹬十几分钟自行车,现在胃开始叫嚣,因为没有被悉心呵护。


    “倪老师,不好意思临时加这几节课,宇宇最近钢琴考级,这两天只能在中午补课。”


    倪尧起身面向严浩宇的妈妈,很礼貌地摇头。


    “没关系,这两天下午正好没课。其实是我不好意思,只补习一个小时,您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支付费用,不收我退还的钱,是我占了便宜。”


    “你坐!孩子最近有进步,也很喜欢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原因,怎么能收你的退款。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倪尧又伸手揉按起来,右手拿起笔。


    “来,我们继续。所有应用题里关于估算的…”


    “我的计算结果都是对的!只是没看到试卷一开头就强调的所有近似数都要保留两位小数而已。”


    倪尧用笔头敲打摊在卷面上的手。


    “而已?请问是谁的问题?”


    “我和出卷老师各占一半!”


    看着一脸正义的孩子,倪尧被逗乐:“怎么说?展开讲讲?”


    “哼!哪有在试卷开头写提示的?我以前做过的卷子都是在题目后面提示的。出卷老师偷懒,凭什么要让我承担后果?可我很讲义气,愿意帮他承担一些责任。”


    倪尧深吸一口气,拿着卷子重新翻看一遍。


    “有道理,但不多。严浩宇同学,就算把应用题扣的4分加进总分,你离之前答应我的75分还差两分呢!所以,周末你还是要做两套额外的数学试卷。”


    擅长强词夺理的孩子依然在狡辩:“可我还是及格了呀!老师和妈妈都说我进步很大。”


    拆穿学生小伎俩的本领越修炼越娴熟,倪尧四两拨千斤。


    “你妈妈还没走,我们出去问问是做两套卷子还是让屁股开朵花?”


    “老师手下留情,我做就是了!”


    倪尧看一眼时间:“好,接下来我们说说审题的问题。”


    严浩宇正襟危坐:“我已经长教训啦!数学老师让我抄写50遍考前提示,你又让我把考前提示里的话写在每道求近似数的题目后,我这辈子都会记得看考前提示的重要性。”


    倪尧合上笔:“很好。时间差不多,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真的!哇,太好啦!我的同学们能看到我的酷飒老师了呢!倪老师,以后能天天中午补课吗?我请你喝饮料!”


    倪尧的胃又有点疼,整理好包跟在蹦蹦跳跳的小孩身后,没怎么说话,就只是看着。


    小孩一路上都很兴奋,人缘貌似也很好,跟他打招呼的人很多,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叽叽喳喳好一会儿。走近一些能大概听清内容,应该是在介绍脾气好、很有耐心的家教老师。


    快到学校的时候,倪尧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还是个挺霸道的小孩。


    “你老师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及格?王老师都夸奖我有进步,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那我也要让我妈妈找个家教,把你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让妈妈问问能不能也来给我补课。”


    “我的老师很忙,还要上学,她还在给别的人补习,没时间给你!”


    “严浩宇,你…”


    “我要去小卖部,拜拜!”


    “我也要…”


    “老师?”


    倪尧笑得很爽朗,看着跑回来找自己的孩子。


    “怎么?”


    “说好的呀,请你喝饮料,走!”


    “我不喝,你过马路当心,我们明天中午见。”……


    倪尧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自己,赶紧转身回头望。


    是已经跑出汗的严浩宇。


    “你…”


    手里塞进来一个汽水瓶形状的玻璃瓶,手一触上去就觉得很舒服,因为瓶身是热的,很热。那股暖意从手心开始逐渐蔓延,直抵心脏,再缓缓下沉,流向脚掌,让人觉得舒爽踏实。


    “老师,你快点喝!喝完肚子就不疼了,我走啦!不然要迟到!”


    “谢谢!”


    严浩宇停下来,回头大声喊:“瓶子不要丢,明天拿给我,我要还回去!老板看我是常客才没有要押金,做人要言而有信,我必须按时归还!老师,你笑起来更好看,多笑一笑,不要总是板着脸皱着眉,我才不怕你呢!”


    倪尧站在街边一口气喝掉那瓶豆奶,就着身边飞驰而过的汽车留下的尾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胃没那么难受,放弃去医院开药的想法,继续往前走,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是学生公寓。


    严浩宇是个很温暖的孩子,是很早以前就感受到的。虽然调皮好动,注意力无法集中很久,但讲道理的话能听进去,做错的事会勇于承认、积极改正,也善于观察,就像今天…


    因为身边人释放出的关心和温暖而深受感动无可厚非。倪尧却从严浩宇最后的话语里想到一些别的东西。


    言而有信。


    人类多么可贵而又稀缺的精神品质。


    停在斑马线前等着绿灯亮起。倪尧的思绪回到夏天,那个在黑土地上挥汗如雨的夏日。


    那是逛完大集的第二天,休息了一天本应该更得心应手地干农活,偏偏张章很累,后半程几乎要晕厥,到吃饭的时候彻底累瘫,还是自己一口一口喂进去一些饭菜,才缓过来一些。


    也许是当时的氛围实在烂漫,可能是月光倾洒下来的时候也让张章想到“以后”,因为月光有神奇的魔法,它能让身处其中的人暂时脱离世俗。


    “倪尧,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28日。”


    “我是1月25日。如果这个夏天结束我们还有联络,就把1月1日当作折中的日子,一起过个生日吧!”


    “好。我很期待。”


    想到这里,倪尧晃动着脑袋跟前面的行人过马路。大致过了一遍近期的安排,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夏天早就过去,现在已是深秋,金城的秋天很短,往往一夜之间树上的枯叶就消失不见,冬天瞬间来到你的面前,完全不会给人们多少准备的时间。


    所以在很像冬天的深秋里,两人不仅还有联系,而且不久前还见过面,见面的第一时间就做尽亲密之事。


    那么,那个约定,依旧作数。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况且自己还是一个连教师资格证都没考取的普通大学生,怎么能以老师自居?


    充其量就是个帮助别人学习知识的前浪。


    而这个后浪,刚刚提醒自己一件事,一件很容易被长成大人后的人们忘掉的事。


    言而有信,言出必行,知行合一。


    张章,告别也应该当面说声拜拜不是吗?何况我们的关系…也曾亲密无间过。


    张章,和你的告别,我也要奔赴……


    准备刷卡的前一秒,倪尧调转脚步去了食堂。


    即便是个不伦不类的时间点,依然要按时吃饭。在今天的生物钟里,只吃了一顿饭,那么现在就是午餐时刻。


    任何事情都不能耽误吃饭这件事,这是比天还大的一件事。


    “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来得巧,师傅开始备晚餐的食材,所以这些菜都给你。我们不浪费,你能吃得更饱!”


    “我也不会浪费。”


    把餐盘放到指定的地方,倪尧接到了易燃的电话。


    “阿姨。”


    “尧尧你在哪?阿姨今天没什么事,想来你们学校逛逛,听姥姥说你今天下午没安排,方便来北门接我吗?”


    倪尧本打算加速跑起来,又想到那瓶温热的豆奶,学校大概没有这样的东西,继续放慢脚步走。


    “阿姨,等我十分钟。如果开车的话,你可以…”


    “你真是天生操心的命!阿姨已经停好车。不用着急,你慢点儿也无所谓。”


    “好。”……


    无论来过多少次,易燃依旧兴致勃勃。


    “尧尧,带我去食堂!每个食堂我都要再看看,然后尝尝还没吃过的味道。”


    倪尧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腔调里带上一些撒娇的意味。


    “阿姨!我就是从食堂过来接你的呀!我们学校就两个食堂,逛不了多久,我现在吃不下任何食物。”


    易燃拦住一个学生打听食堂的方向,不由分说地拉着倪尧走。


    “你不吃我吃。我今天还没吃饭呢!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倪尧脑海里不停播放以往和易燃一起外出用餐的画面,堪称大场面。


    点一桌子菜,真的是摆满桌面的一大桌!有的菜甚至要垒砌到别的盘子上。而她用的理由都是要给姥姥打包,根本不是她眼睛大肚子小的问题。


    每次拎着两大兜食物上楼,倪尧都会觉得有坠落下去的风险,真的很重,重得离谱,很难掌握平衡。


    被拉着走的人试图讨价还价:“阿姨,要不先去宿舍吧?你对我的居住环境不担心吗?看看去?”


    “你的床铺还是我亲手在姥姥的指挥下铺好的!后续有哪些变化你不是都拍视频给我们看过嘛!就去食堂!”


    倪尧没再挣扎,跟着易燃风风火火地杀去食堂。


    其实,母女二人在某些方面很像。会在不给别人压力的同时表达关心,让人找不到道谢的时机和还人情的机会。


    想以吃顿饭为借口帮忙充饭卡的意图要很细心才能发现。


    想暗示不要那么辛苦一步一步来,要在吃饭时很随意地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


    按需购买的生活用品要在送她出去走到车边,再拍着脑门拉开车门,说是客户送的临期物品,需要大家分销一下,否则过期可惜,真是感激不尽…


    “阿姨,很重!”


    “重也给我想办法拿回去。看着日期从前往后用,别浪费!有几样东西这个月就要到期,用了有反应可别怪我没提醒,也别找我承担责任。”


    倪尧很认真地点头,用力地记住。


    “我知道,您不用再说,我也不会给别人用。借口你都帮我想好啦,我的好阿姨!”


    “走吧走吧!拜拜。”


    倪尧挥完手,低头做几组深呼吸,半蹲马步把所有的东西一口气提起来。准备再一鼓作气拿回宿舍,被身后的喇叭声吓泄了气。


    气鼓鼓地转身,准备张嘴唠叨几句,易燃狡黠的脸明媚地露出窗外,一时有些错愕。


    “尧尧,忘了跟你说,过几天我要带姥姥去省院查一下心脏,托朋友约到了专家号,看看现在能不能手术。”


    手里的东西勒得手指很疼很疼,完全没办法在意。


    倪尧第一次感受到喜极而泣,流着眼泪问:“真的吗?有机会吗?能做搭桥吗?”


    易燃看着泪眼婆娑的孩子,也有些激动。


    “先检查,姥姥的情况咱们不是看在眼里吗?如果可以,我们就去京城,那里医疗条件更有保障。”


    倪尧第一次没有任何思考和顾虑地用力点头:“好!我们去京城。”


    【谁花钱、花时间、花精力…低声下气托关系、消耗人脉已经无所谓,我会慢慢偿还,用一辈子也没关系】


    我只要,我的姥姥身体健康。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苦瓜可怎么办呀。


    第62章 出发京城


    “谢谢。”


    唐宁庭伸手接过倪尧递来的书包,看向她的眼神很郑重:“别这么客气,你快走吧!床铺我帮你整理好,再用袋子盖起来,都是顺手的事,学校的事你先别管,赶紧回去。”


    倪尧没再客气,点点头往校门口走……


    “倪尧。”


    “倪老师!”


    冲着校门口的车子挥手,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严浩宇妈妈好,严浩宇同学你好呀!”


    “老师,妈妈说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堂课,为什么啊?我们还有一个月才期末考试!”


    “小宇,让老师先喘口气。”


    “谢谢。”伸手接过递过来的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半瓶。


    “倪老师学院的期末考试提前,她们院的教学楼要重新装修,今天开始她们就正式放寒假。老师家里有事,今天上完最后一节课就要去京城。”


    严浩宇的无声询问在看到倪尧的点头动作后变成扭头看窗外不再说话。


    倪尧轻轻推身边坐得僵直的孩子:“消息太突然不想接受是吗?怎么不说话?宇宇。”看着因为第一次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肩膀轻微抖动,头也轻轻跟着摇晃,但始终不愿意转身的别扭小孩,倪尧又放轻声音,“今天不写作业、不做试卷、不讲题,带你打游戏好吗?”


    毕竟还是个孩子,严浩宇立刻转身,眼睛里明明还闪着泪花,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真的?”


    “真的。”


    相当笃定地回答完,倪尧求证一般地看向驾驶位:“浩宇妈妈,可以吗?”


    严浩宇立刻竖起耳朵,迅速扒住前座,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当然。我送你们去德克士,你们吃完再回家。严浩宇,不要玩得太疯,倪老师还要回西区,明早的飞机,听到没?”


    “知道!妈妈,你开快一点!”


    “你先安静,我跟倪老师聊聊下学期上课的事。你最好乖一点,倪老师很抢手的,你忘记了?”


    严浩宇嘟嘟囔囔地靠回去:“还不是都怪你!非要把老师的联系方式给别人。哼!”


    倪尧轻咳一声:“浩宇妈妈,我下学期的课程会多一些,所以得等课表出来后再排课,我尽量每周给他补习两到三次。”


    “倪老师,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下学期开始,我和他爸爸有时间就接送你,不然你太辛苦,饭都没办法按时吃。如果实在没时间,你就打车,费用我们出。”


    倪尧慌忙摇头:“不用,课时费已经给得很高,我一个大一学生,你们给到机构家教的酬劳,实在受之有愧。学校离你们家不远,我骑自行车更快,真的不用麻烦。”


    “倪老师,不麻烦,自从你带严浩宇,我和他爸爸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我们私心很想让你一直带他到初中毕业,就让我们表现一下吧!在你的名声还打得不是很响的时候,我家浩宇算是你的…”


    “嫡系大弟子!”


    “对对对,宇宇说得对!”


    倪尧正在斟酌措辞,手被轻轻摇晃,抬头看一脸臭屁不可一世的“弟子”。


    “老师,有功之人,当受俸禄!”


    “对。倪老师,咱们立个君子协议,口头的就好!不论你课业多么繁重,要一直带着严浩宇。”


    倪尧没再推辞:“好,带到我能力跟不上为止。谢谢!”


    “是我们谢谢你。”……


    倪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直接走去达世锦的房间。


    “姥姥。”


    “回来啦!”达世锦抱起手边的包袱,向着倪尧招招手,“来。”


    倪尧的手也放到小包袱上,使劲眯几下眼睛,不怀好意地说:“终于舍得传给我了?我可算等到这一天啦!”


    达世锦拍开倪尧打算把包袱抢到怀里的手。


    “别耍贫嘴,坐好听我说。”


    倪尧没听话,直接坐到姥姥腿边,伸手抱住她的小腿,知道老人此时一定低着头慈爱地望着自己的头顶,所以把头埋得更低,屁股挪到姥姥的脚面上。


    “坐好啦!很舒服,你说吧。”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喜欢耍赖皮。”达世锦的手在倪尧头顶轻轻拍着,腿也慢慢往上抬,“长大喽!姥姥老喽!举不动喽!”


    倪尧赖唧唧地没动,甚至坐得更实。


    “明明我没胖多少,只是长高了而已,以前你能抬着我转圈圈。所以现在开始,你要锻炼身体,好好吃饭好好配合…”


    “尧尧,明天就要出发,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嗯。”


    “走,姥姥检查检查。”


    倪尧没有动,达世锦也起不来,祖孙二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倪尧在这安静的气氛里又流下眼泪。有喜悦,有忐忑,有期待,有瑟缩,也有迷茫…


    “尧尧,我们不去京城好不好?”


    来不及整理情绪,倪尧慌张地抬起头,身体有些晃,直接从脚背摔坐在地上,仰着脖子连连摇头。


    “姥姥,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您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易燃阿姨才去联系京城那边的朋友,好不容易准备妥当,您怎么…”


    达世锦伸手擦孙女脸上源源不断的泪珠,缓缓开口:“别哭,你别哭,孩子。你现在长大了,有些话姥姥可以说了。其实,姥姥的心脏病已经很久很久…以前是你妈妈的心病,现在是你的,还是你易燃阿姨的。”


    眼泪会传染,尤其是亲人的眼泪。所以倪尧从小就学会“不哭”,不在亲人面前哭,也不愿意亲人在自己面前哭。


    除了哭哭啼啼,就剩无能为力。


    起身跪在姥姥面前,把袖子的里侧掏出来帮忙擦眼泪。


    “姥姥,你也别哭。我们的心病马上会被解决掉的,只要您去京城做手术!那边的医生很厉害,在他们眼里,你的心脏搭桥,只是个微不足道的…”


    “那为什么不在金城做?”


    倪尧知道姥姥为什么钻起牛角尖来,也想好怎么一击而中地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因为易燃阿姨有钱!咱们有一个福将,从爸爸妈妈离开后一直在我们身边不离不弃的福星,她说京城更好,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看着姥姥若有所思的模样,倪尧趁热打铁,“你包袱里的盘缠能撑到出院回来吗?可是如果不是福星出钱的话,您觉得手术成功的可能…”


    达世锦一把抱过手边的小包,紧紧搂在怀里,想起身,发现倪尧严严实实挡在身前,一把推开,毫不留情。


    在倪尧摔得人仰马翻,挣扎呼救的间隙里找出空档,神秘兮兮地把包包放回神秘角落。


    “这可是我女儿女婿累死累活攒下来的盘缠,还有我辛苦一辈子费劲存下的三瓜俩枣。还是听你妈妈的话留给你做嫁妆吧!易燃的钱…我再想别的办法!”


    倪尧等姥姥坐回来才爬起来,边拍身上的灰尘边问:“您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办法?”


    达世锦难得正经:“其实没有。尧尧,我们欠你易燃阿姨的几辈子都还不清。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觉得还不清就什么也不做!姥姥知道说这些话给你听有点…你还这么小,就把这么大的担子放在你身上,可是姥姥真的老了,还要让你们照顾我…”


    倪尧终于坐到姥姥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头靠在肩膀上。


    “所以你更要配合治疗,听医生的话,在康复前接受我们的照顾,这样才算不辜负易燃阿姨的一片真心。等你康复,易燃阿姨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分出很多的心思照顾你,能好好做自己的事。”


    达世锦点头:“这些天姥姥一直在想,这么多年没做手术不也过来了吗?我不是好好活着吗?前一阵检查完后有了新的想法,这些年…其实姥姥过得一点也不好,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死。”把倪尧的头重新按回肩膀,轻轻安抚,“乖乖听姥姥说!总是担惊受怕,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吃药,只要能缓解心脏疼痛和压力的我都吃,一吃就是最大剂量,生怕出大问题,给你们添乱。”


    “姥姥…”


    “乖孩子,不要哭。姥姥现在想通了。是药三分毒,耽搁这么多年,心脏好没好我不知道,胃病反正是找上门来!现在你们不仅要担心我的心脏,还要为我身体其他器官想办法。不爱给人添麻烦的人,不知不觉间给人添了数不清的麻烦。我还…”


    达世锦抹去眼泪:“还挺犟的,听不进去劝。现在我觉得…不管花多少钱,都要做这个手术,不光是为了你和小易,更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我这个老婆子的晚年生活过得好一点,起码每晚能睡个整觉。以前过得太苦,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咱们都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知不知道?”


    倪尧在泪眼朦胧里抬起头,鼻涕泡因为嘴巴紧闭大力呼吸也一个接着一个喷出来。


    “知道了,姥姥。”


    “乖孩子。”……


    飞机起飞后倪尧始终关注着姥姥的状况。老人家一脸好奇地扒着窗户看蓝茵茵的天空,白绵绵的云朵,越来越小的山峰沙漠…完全没时间搭理一脸担忧的自己。


    转身坐直,又拉紧肚子上的安全带,才想起来这也只是自己第三次坐飞机,是在耳鸣不止后想到的。


    伸手掏着耳朵内部,不见好转。为什么和张章一起坐飞机时没有耳鸣耳闷的症状呢?大概是因为这次是在高原上飞行吧!


    想起之前做攻略时有嚼口香糖缓解这个办法,可是包包放进行李舱,飞机起飞不久,应该还不能解开安全带。


    手伸向口袋,拿出一根棒棒糖。咬碎它再不断咀嚼,和口香糖是一个效果。


    “尧尧,姥姥睡着了?”


    听到易燃的话,倪尧向右转头看向之前还说不睡不睡、睡不着的老人,这会儿半张着嘴巴呼呼大睡,头已经抵着舷窗把蓝天白云吃进嘴巴。


    笑着把头靠向易燃,想开口讲话,发现牙齿已经全部粘在一处,怎么拔也拔不开。


    只能一边点头一边找水,动作里带着急切和紧张,牙掉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怎么了?”易燃也跟着起身,看着倪尧大口大口喝水,又低头翻找纸巾去给冒失的孩子擦嘴角溢出来的水,“慢点儿!晕机吗?怎么不跟姥姥一起吃晕车药?”


    倪尧先是用很小的力气试图分开上下两排的牙齿,感觉到些许松动,用了稍大一些的力气,与此同时又含进一大口水。


    耐心等待变成糖水,心满意足地咽下去。


    嗯哼~完全没有浪费。


    磕着牙齿放松神经,注意到姥姥还在深度睡眠中,靠在椅背上呼出带着水果甜味的气息。


    呀!耳鸣也消失不见,全部都是好兆头。


    倪尧决定在攻略里加上一句话:棒棒糖能缓解高空飞行时的耳鸣。


    “尧尧,你喜欢吃糖吗?”易燃盯着倪尧手里的糖纸问,“你小时候不怎么吃的我记得…”


    倪尧把糖纸塞进口袋,面对着易燃:“就因为小时候不怎么吃,长大才补偿一下小时候的自己呀!”


    易燃也偏头看倪尧眯着一只眼的笑脸:“有道理!”然后探头看窗外,一片软云正好从眼前丝滑飘过,没留下一点痕迹,“还有吗?阿姨也补偿一下自己。”


    接过递到手边剥下包装的棒棒糖。红红的,有一些磨砂感,确实需要一些外力才能真正散发活力,糖果,也需要被补偿。


    闭眼放进嘴巴:“谢谢。”


    “阿姨,很甜,偶尔尝尝,真的不错。”


    易燃仔细感受味道,确实可以。


    “尧尧,阿姨的女儿从小就喜欢吃棒棒糖,所以以前总买,可是我一次都没吃过。”


    倪尧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聊天的氛围有一瞬间的滞涩和尴尬,还好易燃接着说了下去。


    “一开始是觉得牙口不好,不愿意多吃。有一次,她爸爸带她出去玩,我在家睡觉,没想到起床之后发现她在门边给我留了面包和想让妈妈开心的纸条。我那天…是边流眼泪边吃下去的。可能是面包有些干,突然很想吃她给我扒好的糖果,我大概就不会那么难过…”易燃又看了一眼窗外,用力憋回已经到眼眶的眼泪,“好巧,那天晚上她真的从宝贝得不行的零食罐里找到一颗糖果,颤巍巍地扒掉塑料包装举到我嘴边求我吃。可我当时很难过,不仅没吃,还打开了,满地都是糖果碎,要打扫很久才能清理干净。阿姨昨天回到那个房子,蹲下身子找掉到角落的耳坠,还摸到一粒卡住瓷砖缝的碎渣,早就过期了…”


    倪尧伸手扶住易燃因为侧坐又遇到颠簸而摇晃的身体。


    “阿姨,现在多吃一点也不晚的…”


    易燃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含下最后一口糖果,伸手拿过倪尧手心的糖纸,把糖果重新包进去,一并扔进垃圾袋,没有一丝不舍和留恋。


    “等落地以后,阿姨的朋友会来接我们。我们先去租的房子,之所以不住阿姨的房子,是因为离医院太远,现在租的那套就在医院旁边。住院手续都已经办理好,明天或后天入院都行,手术安排在十五过后,阿姨不能一直待在京城,照顾姥姥的人就只有你和护工。你…”


    “阿姨你放心,我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们,真的!”


    易燃点头:“好,阿姨一直很信任你!手术时我会来和你一起等姥姥平安出手术室。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这个护工是阿姨的朋友推荐的,很靠谱。你不要什么都自己做,花了钱的!懂吗?”


    “明白!”


    第63章 意外见面


    张章风风火火地跑回出租屋,刚出电梯就看到守在门前的两个人,还有脚边大包小包的行李,几步走上前。


    “奶奶,爸爸,不是给了你们密码吗?站在门外等我干什么?快进去。”


    拿起大包小包的东西把奶奶往门里轻推,嘴上依旧在抱怨跟在身后的人。


    “爸,到底怎么回事啊?爷爷为什么突然要来京城住院?这么严重你们之前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爷爷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前几天我们视过频,看不出来生病的样子呀!”


    张元封几次张开嘴都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只能先把东西摆好,换好拖鞋跟着走进客厅,眼睛一直在打量房间的布局。


    这丫头,还挺有艺术细胞。房间重新布置过,比之前温馨很多,添置了不少小物件,看上去生活气息很浓厚。按捺住去两个卧室探查蛛丝马迹的想法,老老实实坐在老母亲身边听祖孙俩说话。


    “章章,爷爷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老毛病,每年冬天气管发炎都得住一阵子院。”


    张章不解:“在京城?”


    “不,在县城医院。”


    张章狐疑:“今年为什么要来京城?”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是很严重吗?那边治不好?”


    海云澜一边摇头一边打量屋子:“不是。章章,你这屋子阳台是不是有点小?”说着就抬脚往阳台走,“你这小花养得不错,但跟我的比起来还不行,你爸明天要回去,等他再回来带点咱那边的黑土…”


    张章很着急又没办法,只能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张元封,上前握住他的手。


    “爸,你们休息好了吧?带我去医院,我要去看爷爷!”


    海云澜走出来阻拦:“不着急呀!你爷爷吃得好睡得香,这会儿应该在小花园打太极,咱晚点儿再去。”


    “啊!什么?打什么?打什么太极?不赶紧治病。”


    张元封总算可以开口说话:“是爷爷太想你,自作主张把住院地点改到京城。我和你奶奶昨天才知道,今天火急火燎地追过来。”


    张章看着无奈惆怅的爸爸,又转身看一脸得意的奶奶,无语地问:“是爷爷和奶奶商量好的吧?”


    “嗯呐。”


    “啊?”……


    张章也不急着去医院,蹬掉拖鞋半躺在沙发上。


    “说说吧!海云澜女士。”


    张元封紧随其后:“是啊!妈,到底咋回事?”


    海云澜完全没有被拷问的自觉性,先是回到阳台给几盆花浇水,又去两个卧室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最后返回客厅坐在最中央。


    “我和爷爷想你嘛!想来陪你住一阵子,佳城今年格外冷,正好又到每年爷爷该住院的时候,我们不是自作主张,是一拍即合!章章,我就住左边那间,离卫生间近,爷爷出院住着也方便。张元封,你去收拾收拾那间屋子。”


    张章很快接受并消化掉这些话。


    “我还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爷爷来回折腾真的好吗?”


    “你一会儿去问问他,看他是觉得折腾还是能好得更快。”


    张章再次妥协:“好吧。那我们先去医院,我还是想先看看爷爷。”


    海云澜一脸欣慰:“好嘞,乖孙女!”冲着卧室大声喊,“张元封,先送我们去医院。”……


    张章看到满面红光,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抖擞精神;英姿飒爽,飒爽英姿的张清山同志后放下一半心,又让爸爸带着去了一趟主治医生办公室。


    专业术语晦涩难懂,但听到“安心静养,过季后慢慢就会恢复正常”这样的解释后彻底安心。


    张清山乐呵呵地接过张章递过来的水果叉,把很大的一块苹果塞进嘴巴嚼起来,被一边的海云澜瞅见,气不打一处来地开始数落。


    “说过多少次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小口吃,气管本来就不好,咋就不听话呢?”


    “奶奶,给!”


    “好好好,真甜,谢谢乖孙孙。”


    张章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挑出最小的一个递给撅着嘴巴耍起小孩脾气的人。


    “爷爷,您慢慢咽,要听话!等出院我给你做饭吃,我学会怎么做地三鲜啦!你不是最喜欢吗?”


    “真的?你还会做饭?”


    “嗯呐。”张章抬头看吊瓶,又伸手摸上爷爷发青的手背,攥着骨头凸起的地方,“到时候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张清山也学着张章臭屁的模样,鼻子孔对着天花板。


    “爷爷也很厉害,也给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张章好奇地凑近骄傲程度堪比厨神的人:“拿手什么?”


    海云澜毫不给面子地插话:“土豆棒,半生不熟的土豆棒,必须夸棒的土豆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婆子,你…”


    海云澜看着手指颤抖指着自己的人,不耐烦地把床摇下去。


    “你可赶紧睡吧!孩子还得自己回去,别耽搁时间!”


    “好好好。”……


    海云澜帮老伴掖好被子,走向张章,迫不及待地吩咐起来。


    “今晚奶奶在这守着爷爷,你赶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还有考试,早点休息,快回去吧!”


    张章极不情愿地被推着往外走:“奶奶,这才五点多,我再陪会儿你们不行吗?”


    “不用你陪,奶奶也好困,想睡觉。拜拜。”


    被下逐客令的张章背着书包去天台。最近发现在那里复习功课挺不错,效率很高。


    戴上手套围好围巾,要摘掉帽子,会让大脑冷静,记忆能力呈指数上升。


    明天是最后一个科目的考试,大学英语。虽然不难,但和苏念打了赌,谁的分数低,下学期要帮对方买一学期的早餐。


    倒不是想省钱,不用排队抢热销的早餐,想吃什么随便点的诱惑着实有些大。


    张章,是奔着卷面成绩95+去的。


    翻到早已烂熟于心的单词表和句式表,沿着天台边的小路,来来回回边走边背。每背完一个单元,再翻到对应的课文,逐个看起老师强调的重难点。


    天台的几盏灯亮起的瞬间张章伸手揉眼睛,抬头看天,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京城,有一种肃杀感,让人莫名想躲,到了晚上,还会添上几分寂寥和莫测。


    不知道风什么时候就会刮向你,也判断不出它会从哪个方向打得你措手不及,然后堂而皇之地顺着衣料的薄弱环节登堂入室地打进你的皮肤,渗入你的血液,搅乱你的步伐,打翻你的思绪。


    除了冷,更多的是寒,让你光是想象,就两股发颤,落荒而逃。


    寒冷和害怕,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冬的张章能想到的词语。


    把书胡乱塞进书包,打算在走出医院大门的第一秒,气吞山河地打到一辆出租车。一进家门,把空调开到最大,钻进舒服的被窝,好好睡个美觉。


    明天过后,喜迎第一个寒假,肆无忌惮地享受美好假期………


    这个美好地畅想,在从卫生间隔间出来后彻底破灭。因为有人迎面泼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完全没给张章反应的时间。


    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部湿透。


    耳垂开始滴水,为什么先有感觉的是这个部位吗?因为耳机里的歌声变成丝丝拉拉的电流声,耳机线被扯拽,连带着耳朵也遭殃,所以右边耳垂的水滴坠落声格外清晰。


    全身已经冻僵的张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能听清眼前人的道歉声。左耳的耳机线已经被泼水时产生的气浪掀起,不知道掉去哪里。


    越来越冷的张章也在道歉声里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很简单,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大扫除?是有突击检查吗?


    大概就是在张章进去隔间之后没多久,清洁员在外面放置好正在清扫的指示牌。


    然后进来询问好几遍有没有人,都没有回应,敲门也没人回答,就以为隔间像之前一样发生故障,里面自动上了锁。


    所以开始洒水并进行彻底清洁。


    张章有疑问,可嘴巴张不开,牙齿在打架,下巴在发抖,估计话也说不利索,索性闭嘴不置一言。


    估计当时脑子里在想别的事,耳机里的音乐声过于激昂,所以才没听到警示声。


    也确实怪不到保洁阿姨。


    偏头躲开想帮忙擦脸上水珠的手,摇了摇头,尽可能表现出友善。又点了点头,把书包往背上拉,绕开一脸惊慌失措的阿姨。


    还好,当时不是退出来的,没有对排泄废物表达恋恋不舍,不然书包里的课本可就彻底报废,这可不是吉祥的预兆!


    还是不要回病房的好,爷爷奶奶得吓死。爷爷的病也没说上去那么无关痛痒,还是要多多注意和养护。


    走到医院大门又开始纠结,这副样子打车,会把后座弄湿,司机不能拒载,可是会耽误后面的生意。


    可是,走回去…虽然时间在接受范围之内,但一定会感冒。风一吹,透心凉,万一明天发挥失常,就要过四个多月早起抢早餐的日子,简直要了大命。


    还能怎么办?


    张章摆好百米冲刺的架势,打算以这个姿势跑数十个百米。


    刚准备起跑,胳膊就被拽紧。


    收回脚步后退,很想习惯性张嘴骂人,可是全身僵硬,四肢冻到发麻,实在没心思跟人有口舌之争。有这个力气还不如把衣服全部脱掉,比现在里面黏黏糊糊外面梆硬黢冷来得舒服……


    倪尧捏紧发抖的手,眼睛从头到脚扫射一遍扭着头不肯和自己对视的人。


    “怎么弄的?”


    张章没再挣扎,任由对方脱下衣服把自己包裹严实,转头看一脸担心的倪尧。


    “在厕所被保洁不小心泼了水。谢谢你的衣服,我先借穿一下,很冷,我先走了,我们下次聊。”


    倪尧咬着牙拉住准备跑的人,用力往身边拽。


    “你家离这里很远,打车吧!”


    张章使劲甩掉倪尧的手,调转方向往出租车的位置走。


    “好。”


    倪尧追上去,陪着张章等车。


    他爹的,这是什么逆天剧情?十分钟前这里停满出租车,有几个司机甚至下车在吸烟区吞云吐雾地谈天说地,怎么一瞬间就全体消失不见?上帝按了一键消除的按钮吗?


    张章搓手跺脚,环顾四周,看不到希望,跑起圈圈,在发晕的时候识趣地停下。


    注意到倪尧也摩擦着手掌。


    其实她穿得也很少,长款羽绒服下面就是一件单薄的卫衣,几乎完全没有御寒效果。


    张章还看出一丝别的东西。


    拉开拉链准备脱衣服,手被牢牢按住,张章第一次和倪尧真正意义上对视。


    “你会感冒,松开。”


    倪尧完全没有退让:“你已经感冒了,别动,穿好。”


    张章任由倪尧把拉链拉到最高处,等她松手才带着调笑开口。


    “你里面没穿内衣,倪尧,是要展示给谁看啊?”


    倪尧的背弯得更加明显,恨不得前胸完全贴上后背,左胳膊高高抬起,左手抓住右侧大臂,挡在胸前。


    “去我家吗?”


    张章往后撤退几步,脚下被绊住,还好被倪尧捞了一把才没摔倒。


    “你说什么?你家?”


    “嗯,姥姥住院,易燃阿姨在这边租了房子,很近,去吗?”倪尧捏着张章的手没放开,又加重几分力气晃,“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


    张章再次甩开倪尧的手,眼睛瞟向倪尧身后的出租车等候区。


    【不是排队区吗?怎么一个排队的人或者车都没有?亲爱的院长同志,你来看看这合理吗?抓紧取缔吧!留着干嘛?看我笑话吗】


    “张章,我们两个人都需要换衣服,你什么时候这么别扭的?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就坡下驴借力打力不是你的专长吗?”


    张章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等候区,面向倪尧,手在口袋里狠狠掐着肚皮,如果现在拿刀割那片皮肤,一定很好切,倒不是刃如秋霜,而是因为那里硬到刃口发钝的刀也做得到削铁如泥。


    还能做到一点儿也不疼……


    “内裤买来后洗过没穿,剩下的都是干净的,你看看可以吗?”


    进门以后,张章就一直站在门口,倪尧也没有任何邀请入座的行为,所以现在的场面真像是一场乞讨和布施。


    张章歪着脑袋笑,面部神经不协调,看上去很不伦不类。


    伸手接过衣服:“谢谢。”顺便拿出攥了一路的钱递过去,“应该够,我就不特地跑来还一趟了,谢谢。”


    倪尧伸手接过皱皱巴巴的钱:“好。卫生间在你对面,你去冲个热水澡。东西在架子上,你随便用。”


    张章没再拒绝,确实应该冲一下,已经到忍耐极限。时而硬到抽筋,时而软到失调的身体,听到“热水”这两个字,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好,谢谢你。我会收拾干净。”


    关门的时候看到倪尧转身立在原地,张章咬咬牙又把门打开一些。


    “姥姥她…生病了?严重吗?”


    倪尧听出话里实实在在的关心,冲着张章摇头。


    “老年病,来查查,年后出院,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


    张章光着身子蹲在地上收拾头发,因为没找到一次性浴帽,索性完完整整走了一遍北方的洗澡流程。


    倪尧很细心,连垃圾袋都准备了好几个。把所有用过的一次性物品都丢进一个垃圾袋,准备开门前再套上一个袋子,以免弄脏外面的地板。


    穿好衣服,又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铁定是要感冒了,现在只求不要耽误明天的考试。最后照了一下镜子,提好手里的所有东西,拉开卫生间的门。


    第64章 奔赴着告别


    张章只看到一张贴在大门的纸条,走近一看:我回医院陪姥姥,麻烦关好房门,谢谢。


    没有动那张小小的纸片,也没再去看房间陈设,迅速拉开门走出去。


    等电梯的时间里又折返回去,手使劲拉拽几下门把手,随后轻轻抚摸被稍显蛮横对待的把手,甩着湿头发走进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倪尧目送张章把好几个袋子丢进垃圾桶,快步走向小区门口才缓缓站起来往楼上走。已经熬了几个晚上,很累,今晚被姥姥撵回来,要求必须好好睡一觉。


    医院有护工阿姨,照顾得很妥帖,那今晚就不要辜负姥姥的嘱托,睡个好觉……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张章从睡梦中抬起头,倒不是因为警觉,纯粹是周围变得很吵,身后的人还踢了一脚自己的凳子,古早的回忆找上门,机警戒备地捞起试卷站起来。被坐在前面的程晓沫提醒,又坐回去。


    站在教室门前等磨蹭到最后的三个人,有些不耐烦,明天爷爷出院,今天得去菜市场买菜。


    “你们好慢。”


    冯青薇抱歉地看着张章:“学委跟我们说事,快走吧!”


    “对不起,章章,快走快走。我们去你家拿完东西就陆续撤,今年学校放假太晚,没几天就要过年,赶上春运高峰期,真的好倒霉。”


    苏念挽上张章的胳膊:“谢谢张章女士让我们放很多杂物在你家,不然宿舍真的堆不下。”


    张章走在最前面,步频迈得很快,苏念完全跟不上,只能撒开手。


    “等我忙完这几天可以帮你们寄回家,你们回寝室收拾东西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程晓沫寝室长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开始发挥。


    “你爷爷明天出院,你会很忙,我们今天把东西拿走不给你们添乱。你宿舍的东西我们也一起整理好,你不用分心管。”


    “谢谢。”


    “谢个屁!”


    苏念又凑上来,张章没好气地保持距离:“无事献殷勤,说,什么事?”


    “我有几个快递还在路上呢!过几天应该会到,你要在京城过年,抽空帮我取一下?”


    “好的,苏大小姐。”……


    张清山呆呆地望着还剩下一半液体的瓶子,海云澜看见老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整理手边的东西,其实护工早已帮忙收拾妥当。


    比预料的出院时间早,工资还是按照约定好的整月支付,所以朴实的人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和受之有愧。


    “海姐,每个包里装着什么我都写好了纸条,回家方便你归置,我…”


    海云澜起身揽住吞吞吐吐的人的肩膀。


    “小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下次我们来住院还找你!”看着摇头用眼神示意不要说不吉利的话的人,立刻捂住嘴巴,好半天才开始说话,“你下班吧!我们明早回家,最好不要再在这个地方见面。”


    送走护工,海云澜坐回老伴身边。


    “别让章章看出来,她现在只知道是你想出院回家过年,剩下的都不要说。”


    张清山叹气:“本来碰到倪尧是件开心的事,后来一想是在医院遇上的,就多嘴去问老严,哪知道还有易燃这层关系,还是出院最保险,万一哪天在医院碰上小易,她不高兴,咱们也别扭,关键孩子会难过,早些出院大家都踏实。”……


    张章关门的动作很轻,怕吵到爷爷奶奶,路过客厅看到爸爸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又升起逗弄的心思,想想还是直接关门走人,不然又要被唠叨大过年的总往外跑。


    尤其是大年初二,要开始敬财神!


    没想到真的如苏念所说,快递站过年不打烊,真是活该他们招财进宝事业旺,开门大吉百财亨。


    效率很高,服务态度也很好,道一句老板发财,拿好东西准备回家,奶奶今天要做手擀面,得打下手。


    “年年,快递放在正门,我先拿回家,等开学再拿给你。”


    “谢谢,回来给你带扣肉和肘子,我妈专门给你做的,是你好久没吃到的家乡味!”


    “谢谢年年。倪尧…”


    “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现在说话怎么带口音?章章?”


    张章调转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往学校门口走。


    “没事,年年,我这边还有点事,帮我问叔叔阿姨好。”……


    倪尧做好登记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学校布局和贴吧的手绘地图几乎没什么出入,边走边逛,很快就到达操场。


    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就像保安吐槽的一样,谁大过年的来学校散心。好在也是因为大过年的,递过去一个吉祥红包,只简单交代早点出来就被顺利放行。


    北国冬日的风光,料峭里带着张扬,张扬下自然而然释放出肆虐。完全不是乍暖还寒时候的春风,是浸入骨髓的冷寒。


    姥姥有易燃阿姨陪,能偷出半天的时间散心,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所学校是倪尧在京城最熟悉的陌生处。熟悉是因为张章,陌生是因为今天是第一次踏足。


    拿起手边的盒子,轻轻取出里面的小蛋糕,放弃点燃蜡烛的想法,风太大,据说今天是过年期间最冷的一天,说不定一会儿还会下雪。


    象征性地吃完这个小蛋糕就好。


    即便错过1月1日,也算是没有食言。张章,那就…祝我们生日快乐……


    “一个人吃啊?”


    倪尧抬起头,看进张章的眼睛里,那是很漂亮的一双眸子。


    含着日月星辰,装着人情百态,裹着严寒地冻和春暖花开,矛盾却和煦,就静静地看着你。像是要把你吞噬,也像是在为你提供养料,可以滋养你,温润你。


    “要吃吗?”


    倪尧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跟打在脸上的风真是适配,但和张章此时的神态格格不入。


    “好吃吗?”


    张章坐在倪尧身边,看着空无一人的操场,没再说话。


    倪尧切下一小块蛋糕装进盘子递给张章。


    “尝尝吗?”


    “谢谢。”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都是默默低头吃着蛋糕,和着凛冽的寒风,别有一番滋味。


    “倪尧…”


    “嗯?”


    “做吗?”


    倪尧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错愕之下猛地抬头看向拿着叉子绕盘子画圈圈的张章。


    “做吗?再做一次吧。”


    “不要,不做。”


    张章毫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偏头看向收拾垃圾的人。


    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连枯草上的奶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捏着纸巾的倪尧似乎还是不满意,用手指蹭起死角的白色奶油。


    “倪尧,第一次是在KTV,之后发生什么还记得吗?”


    “那次不算!”


    张章把蹲在身边的人一脚踹翻,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你的要求还蛮高,我到过了,在你嘴里…你居然觉得不算?”


    倪尧本来打算起身打还回去,又庆幸还好没动,确实是要求过高。


    “之后我获得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赚到不少钱。”


    “是好事吗?”


    “是。”


    倪尧抓住张章的手,借着双方的发力起身,没有拍身上的尘土,陷入沉思。


    “之后的每一次过后都发生了很多很多的好事。第二次是在佳城你的房间,之后你带我去赶大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东北,很容易就能融入,也很轻易就能脱离,我很喜欢。第三次是吃豆腐…”


    张章打断倪尧的话:“所以做吗?姥姥快要做手术了,讨个吉利吗?”


    “不做。”


    张章对倪尧几次三番的拒绝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会止不住失望。


    落差感是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伤人又莫名有瘾…


    因为只有痛苦,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活着。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讨吉利这样拙劣的借口都拿出来用,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实话实说想打个分手炮吧?


    张章真的很想,尤其是看着倪尧拿着蛋糕盒的背影,孑立孤独,单薄坚强,恪守原则底线,完完全全是法学生心里的标杆,有非分之想无可厚非。


    更何况,她在努力实现过一个共同生日的愿望。


    “好。那我走了,过年好。”


    手腕被攥紧,张章立刻停下脚步。


    “张章,做吗?”


    “做!当然要做!”


    倪尧欺身上前掐住张章的脖子,语气有些恶狠狠,但唬不住胆大包天的人。


    “这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谁反悔谁是狗!”……


    倪尧轻车熟路地开房,刷卡进电梯,又刷卡拉开房门,只留一盏灯亮着。张章心里升腾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被压制住。


    【想太多是伤害自我的开始,也是自作多情的表现,完全没必要。尤其现在两人的关系什么也不是】


    最后一次。张章一直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先洗澡。你先?”


    【艹,这他爷的能熟练成这样?每天时间那么紧张,还能抽空搞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时间计划王者。牛掰】


    “好。”


    没洗头发,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裹着一次性浴巾打开卫生间的门透气,照镜子整理浴巾的时候想提醒一下倪尧,结果人家再次轻车熟路地戴好一次性浴帽,施施然地走进淋浴间。


    【行!也是我自作多情好吧】


    想躺在床上等,看到铺在白色床单上的一次性大浴巾再次想骂脏话。拼命克制住,直接沉沉地躺上去。


    听到传进耳朵的脚步声,没有睁眼,手搭在小腹上打转。


    “指套还没到,得等会儿,还有三公里,你也先躺会儿?”


    “不用等,我有。”


    张章睁开眼,一脚踹向倪尧的肚子,现在不是她的生理期,所以用足力气。


    看着从另一张床上爬起来冲向自己的人,准备踹第二次,脚腕被紧紧攥住,两条腿被抬起用力抵向头顶,紧接着张章被掀翻,艰难地爬起,看到倪尧躺在刚刚躺过的位置。


    咬牙闭眼压住火气:“起开,那是我的位置。”


    砸过来一个东西,从鼻梁滑到手边,张章讷讷地捡起来拿到眼前看。


    “张章,今天你来。”


    “我?”


    倪尧瞥一眼半跪在床上,瞪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模样的张章,手里还牢牢攥着打到鼻尖的物体,动作滑稽。


    也很容易唤醒古早的记忆。


    浴巾半散开,若隐若现…好久不见,今天之后再也不见。


    张章被倪尧过于复杂的视线盯得无所适从,本打算裹好身体,又实在觉得没什么必要。


    没怎么纠结,直接咬开某人如今随身携带的东西。


    这才注意到属于倪尧的浴巾此时垫在她身下,被之前扭打的动作弄出褶皱,不久后还会沾染斑渍。


    张章有些抖,跪爬过去,喑哑着嗓子问。


    “那我就…我都看见了。”


    “嗯。”……


    倪尧从来都不知道她吸引人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全天下恐怕只有张章才能如数家珍。


    她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离经叛道,在循规蹈矩的成长里野蛮生长,在安分守己的人生里无法无天。


    偏偏顶着最乖巧无害的外表,一身正气刚正不阿,让人放心地将脆弱交付。


    可是现在,心甘情愿交付的人是她,是心门紧闭历经千帆的她。


    所以,拼命忍耐克制下依然止不住轻颤的人格外迷人,格外罕见,格外让人止不住地想去探索更多,想要挖掘更深。


    想看她碎裂再重组,想找到破绽再精准拿捏,想拿捏过后再小心掩埋。


    最后再刻上一座丰碑,一座碑碣由张章一人篆刻的石碑。


    “章章…”


    善解人意的人很快贴上去,两具身体完美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倪尧攥紧枕头边,身体剧烈起伏,张章只能贴得更紧才能避免滑落。两人身上的汗太多,还在不断叠加,真是要了命了。


    捏着脖颈把倪尧的头从枕头上抬起,方便她呼吸。看着面泛潮红的人比国博展示的仕女图里的姑娘还娇嫩,一时失神。半张着的嘴巴在吐气,张章莫名觉得此时的倪尧需要被供氧。


    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从舔吻开始,偷偷滑到床上,实在是太闷,张章很后悔把空调调到26度。全身都很黏腻,只能忍痛割爱,放弃一半的贴贴权。


    “章章…”


    倪尧的话都送进张章的肚子,还好这次给予了回应。


    “嗯?”


    离开前轻咬住倪尧的舌尖,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没得到她的回应也不恼,拉开距离等后话。


    “想歇…休息一下。”


    张章明白倪尧已经有些犯晕,房间的二氧化碳含量确实有些超标。


    一点儿也不想退让迁就,其实自己也很不舒服。转念一想,“丰碑”的雕刻和落成,要在朝夕间争长短。


    所以只能不回头地冲锋,哪个雕刻大师单指就留下过震惊世人的丰碑和伟作。


    “你要乖。”


    看着又把自己埋起来的人,张章很开心。偷偷坐起来,因为又想到,雕刻大师一定是动态行进和作业的。


    慢慢地,摸到规律,石碑会在特定的环节动起来。不是神话传说,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是在自己的踌躇不进时,因为在思考打刻的角度,既要顺畅又要优美还要一次就中,所以下手前要再三斟酌。


    还好石碑通晓人性,会在感受到执刀之人的犹豫和纠结时给予协助和暗示。


    它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结构,时而左移、时而后挪,有时推拒、有时接纳、再握住石刀自己琢磨。


    “尧尧,你好棒。”


    “嗯。”


    倪尧翻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挡开光线和羞赧。闭紧嘴巴用鼻子吸气,实在没有力气整理自己。


    身上被盖好被子,张章蹭过去搂住汗涔涔的人,倪尧轻皱眉心,腰间的手立刻松开。


    “疼?”


    “嗯。”


    很久没得到回应,倪尧放下手,微微偏头看向身边人。


    “我想歇一会儿再洗澡。”


    张章掀开被子起身:“那我先洗。”捡起地上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又捡起浴巾裹好,“再说一遍,祝你顺利,万事顺利。”


    “谢谢。”……


    暗忖要嘱咐倪尧一句小心地滑,张章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们要见到谁呀?


    欢迎您的收藏。


    第65章 洗了又洗(转)


    推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她靠着墙面守在门口,整个人看上去昏昏沉沉,萎靡得不像话。


    上前轻轻推肩膀,手一直搁着没离开:“水放好了,先去泡澡。”


    没有任何反应,准备先离开,自己也有点晕,今天的酒后劲怎么这么大?胳膊被拽住,紧接着身后的人搂抱上来,大概是整张脸都埋在后颈,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湿漉漉的。


    “我喝了酒,你让我泡澡?谋杀,明晃晃地谋杀,佳夕。”


    望言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后背,贴得越紧佳夕的头就越低,就快要承受不住,喝了酒耍赖的家伙格外沉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她的舌头沿着后颈处凸起的骨头打转,鼻腔里喷出的气息洒在那里,除了痒,小腹也跟着舌尖的动作下坠,抽痛,收缩。


    努力维持住平衡,抽出被攥紧的手使劲拍向移到锁骨上的手。


    “望言,你先泡澡!”


    “不要,我等不及了。”


    嘴巴又转移了作祟的地方,这会儿左侧的脖子隐隐发疼,偶尔还会有胀涩感,不知轻重的家伙一会儿舔一会儿嗦一会儿啃咬。


    佳夕又紧了紧已经快要崩坏的神经,艰难开口。


    “望言,你要再敢更进一步,后果自负!我不想被你千里送炮还不讲卫生的行为弄出病来!”


    望言停住所有的动作,先是撤开一些两人间的距离,才慢慢睁开眼睛,暗自判断现在这个形势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才不会让自己去承担后果。


    佳夕狠狠打开还搭在胸前的手,很后悔怎么先换睡衣再去放水,有些人真的是色欲熏心,完全不晓得控制手上的力气,不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


    怎么不按照自己写过的步骤来?骗子!杜撰狂魔!疯子!


    跺着发麻的脚,加重语气:“你要不想泡就淋浴,在外面跑了一天心里没点儿数吗?我也去洗!”


    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又多出一个写文灵感和脑洞。


    “也”这个字的暗示意味不比“一起”弱。最好是赶紧记录下来,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一整天的疲惫和刚刚的中场刹车,已经耗费掉望言全部的精力。


    想脱掉衣服就睡过去。一想到还要赶早班机奔波,衣服都不想脱,就想倒头睡死。


    可佳夕的意思,没理解错的话是可以继续的对吧?只要个人卫生过关就没问题,那就可以继续!


    没理解错吧?……


    拖着疲惫的躯壳往浴缸走,小时候学到的道理里,“水是生命的源泉,要节约用水”是其中非常郑重的一条。更何况里面还加了浴盐和缓解疲劳的精油。


    舒服到脚趾伸展,汗毛立起又乖乖贴回皮肤,眼睫毛轻颤再慢慢掩映住一部分眼袋。


    望言的头慢慢歪斜下去……


    佳夕换好睡衣去敲望言房间的门,没听到回应,直接开门走进去,没有看床铺,直接进到卫生间。


    望言睡得很熟,熟到嘴巴上和鼻子里都已经堆满泡沫,还好没有影响呼吸。佳夕好笑地想,鼻腔和口腔卫生应该不用去担心,她好像很喜欢轻嗅脖颈和头发的味道,也很喜欢…咬人。


    蹲在浴缸旁边,心算着她的呼吸频率,应该没什么问题。酒喝得本来就不多,主要还是太累。


    抚上额头,顺便擦干净耳垂上的泡沫,又轻轻把头部往上抬,耳朵里进去水可不好。


    “佳夕?”


    “嗯,是我。能起来吗?回床上睡,水凉了。”


    “嗯。凉了,我有些冷。”


    佳夕的手探进水中,随意撩拨几下,伸出另一只手抓起浴巾,水里的手去推搡闭着眼转头睡着的人。


    “起来,望言。”


    “嗯?我没力气,佳夕。”望言在水里翻身,一个挺身的动作让尖端擦过佳夕的指尖,睁开眼睛指控,“你摸我?”


    佳夕没好气地反驳:“你自己蹭过来的。”


    “那…我再蹭蹭呢?”


    佳夕敏捷地抽回手,直接扇向望言的额头,看着水柱源源不断地流向带着水雾的眼睛。


    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把手伸向浴缸,找到侧腰掐在手里。


    “啊!”


    “还打瞌睡吗?”


    望言委委屈屈摸着被打的地方,不敢乱动,完全被拿捏,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就又会被袭击。


    “不打了。你出去,我要再冲一下。”


    “给你十分钟。”


    没吹头发,完全来不及,十分钟够做什么事?


    什么也干不了!


    当然,这是未经考证的话。后来的望言懂得“十分钟可以做很多的事”这个道理。


    比如,从佳夕第一次洗干净双手到皱巴着一根手指再去清洁手部,刚刚好是十分钟……


    “来!”挪开位置,手放在空着的枕头上,“睡觉。”


    佳夕的手刚碰到望言的头顶就皱起眉心:“没吹头发?”


    望言双手捏着盖在锁骨上的被子,望着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人点头。


    佳夕把躺好的人往起拽:“吹头发,走!”


    望言使出更大的力气把人往回拉,搂住栽倒在身边的人。


    “自己就干了,不用吹,我头发又不长。”


    佳夕推开望言的嘴巴,右手直接握上她的脖子,拇指用力捏紧。


    “你很急?”


    望言很不耐烦:“急到要飞回来,你说我有多急?”伸手去解佳夕的睡衣带子,被躲开,“你不急?你不急你昨天…”


    “我急,所以昨晚自己解决过,你来得有那么一点晚。”


    望言咬着牙,再次试图伸向佳夕的腰带,明明那么近,只需要轻轻一挑,绸缎内的风光就能一览无余,怎么就这么费劲。


    “求你,给我。”


    “望言,你千里迢迢跑回来,是想什么?我?”


    望言只能也坐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一层汗,鼻尖也是,望向佳夕的眼神晦暗不明。


    “你。想你。很想你。我很想你。”


    “不见得吧?”


    佳夕松开手,微微偏头,刚刚眼里仿佛能冒出火星子的望言反而停下,手里捏着已经有些松散的腰带。


    只要一放手,就能如愿。


    “对不起。”重新系好又去试松紧程度,“对不起,佳夕,我…”


    佳夕欺身上前堵住欲言又止的违心话。


    手里的动作也带着几分轻颤和踟蹰,浴巾下摆被蹂躏得不像样。


    望言慌张到上下牙开始打架,正好咬到探进来的舌头,没控制好力道,也忘记应该松开牙齿,一直狠狠咬着。


    佳夕在忍受剧痛的情况下还保留住一丝清醒,右手没有乱动,也没再深入。


    被佳夕含着泪的眼睛唤醒,望言立马松口,跪坐起来凑过去查看情况。


    “对不…嗯~”


    这声带着呻吟意味的闷哼声在屋子里格外引人注目,佳夕深吸一口气,红着脸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变化很是明显,只微微扫一眼就赶紧挪开视线。


    望言扶着佳夕肩膀的手重重按进她的骨缝。


    不知怎的,脊背开始发痒,想有掉落的发丝滑过整片后背。整个身体突然失衡,起支撑作用的膝盖好似凭空消失,只想让人立刻伏在被窝上再感受一次来不及捕捉的飘飞感。


    “你不是很爱干净吗?”


    望言眨巴着眼睛理解这个问题,消化半天才明白过来,也红着脸解释起来。


    “那个…我没带换洗的进去。”


    佳夕想笑,又忍不住再次低头看右手食指关节,水渍已经被蹭掉,可总觉得那里还有痕迹。


    像一块小小的盐渍,斑驳不易发现。


    略微蜷缩一下就会有紧绷感,是很陌生的感觉。


    “你去洗一下。”


    “洗什么?”


    望言的眼睛也盯着佳夕半握着的手:“脏。你自己洗洗,我现在有点起不来,抱歉。”


    “脏?”佳夕直接抬手含住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舌尖依次舔过去,往返好几次,“望言,你知道我想这样多久了吗?任何中间介质都不想用,你跟我聊脏?呵…”


    望言被佳夕一系列的行为影响得完全跪不住,索性直接躺回去,顺手解开浴巾。


    “那你来吧。”


    佳夕贴向望言,引着她的手摸到腰带:“这个也解开。”


    望言喉头发硬发烫:“嗯。”


    很是遗憾,也觉得吃亏,因为第一次坦诚相见,在望言打算偷偷看一眼的时候,佳夕正好关掉了灯。


    “望言,椅子。”


    望言搂住再次覆盖上来的佳夕,一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还是看到了私密文稿里的初稿。


    声音里带着难耐和舒爽:“第一次是在KTV,不是椅子。你想试试吗?”


    佳夕在描摹望言的身体,连头发丝都没放过,在反复试验衡量下,没有放弃任何一种方式,只是简单做了一下排列组合。


    有时只用指尖绘制,到了重点部位会加上嘴唇,这个器官虽然不如手部动作灵巧,却更加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也更能显示施展一方的情动和迫切。


    “想问问,还是我给你的灵感吗?”


    “一如既往。”


    佳夕的绘图暂时告一段落,喘着气不怀好意地拨弄望言几下,对方便在闪躲间翻身逃远。


    “我认为你现在不需要迂回婉转。对吗?”


    望言不是很想答话,想攒点力气在关键时刻再使用,就伸展开双臂上下划动几下。


    佳夕看懂催促的意思,准备动作前望言开口提要求。


    “你去剪指甲,然后再洗手,洗干净一点。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专用洗手液。”


    “哦?”


    望言的身体又左右挪动起来。佳夕没再说话,按照指示执行起来。


    “洗好不要乱碰乱动,柜子里有一次性手套。”


    “好的。”


    膝盖跪到床边,刚踢开一只拖鞋,命令又从天而降。


    “那个…指套,有吗?”


    佳夕继续中断的动作,爬到望言身边,右手高高举起的同时矮下身子,低头用鼻尖轻轻触碰时隐时现的肩胛骨。


    心满意足地起身汇报:“你要检查效果吗?”


    望言微微偏头,什么也看不清,闭着眼睛抱怨起来。


    “你的话好多,可以开始吗?”


    佳夕躺在望言身边,右手自始至终举着没放下过。


    “我没有。”


    望言瞪眼蹬腿哼唧,哼哼唧唧,觉得不解气又一个鲤鱼打挺,半跪在佳夕身边,用手去推躺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人。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况且…我又不知道你会跑回来。”


    “那你昨晚就…就…”


    “嗯。”


    望言伸手扶额,一副懊恼模样,看上去很后悔。


    “怪我!那样不卫生,你不许…”


    佳夕伸手拽望言,发现对方很配合,软绵绵地倒进怀里,笑着把人搂紧,手摩挲着肩膀。


    “你有。”


    望言猛地抬头,不小心撞到佳夕的下巴,赶紧伸手帮忙揉:“对不起对不起,疼不疼?”仰着脖子吹,“你活动活动嘴巴,下巴疼吗?”


    “望言,右手一直闷在手套不舒服的,去拿你…”


    “不行。不合适。”


    用力捶打望言的胸口:“你在炫耀什么?咱俩差很多吗?”


    问完这个问题佳夕有一瞬间的心虚,作为设计师,很喜欢在意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很久以前,尚未带着不纯目的的时候就注意过望言的手指。


    很适合佩戴饰品。指节戒戴在她手上,会很欲,也很玉。


    差距确实存在。粗细不论,能后天弥补,长短确实…


    可是,技巧更为关键不是吗?


    望言抓着佳夕的手,引着手掌轻轻按摩被拍打的地方,认认真真解释起来。


    “不是炫耀。不合适的话会…会掉,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佳夕不以为意:“知道你是实践出真知,可方向到底不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


    望言听着佳夕的话,很是娴熟地伸手比划几下,又展开联想,脑海里迸发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得修改一些已发布的某些章节。


    难怪有些读者朋友说,实操起来有点困难和危险。


    又被拍拍以示警告,望言赶紧点头,顺便想报出藏身之处。


    “我去取!”


    望言彻底傻眼:“你知道在哪?”


    佳夕头也没回:“不就在你的电脑包里吗?上回在酒馆给你装东西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三盒,为了写小说命都不要了你!”


    望言冲着房门大喊:“没用完,我没用完!尤其是第一次,我浪费掉了四只!不然我哪里来这么多没用的经验?”


    “切!”……


    “我就说吧!”


    佳夕就着昏暗的灯光,先是看一眼耷拉尖端一小截带着黏液的透明状小东西,确实很是碍眼。


    又看向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的望言。


    甩开指尖的东西,把自己砸在床上。


    望言笑嘻嘻地蹭过去:“是不是很难受?终于轮到你啦!”没得到回应也不着急,“要不你再去洗洗?我们真情实感好不好?”


    “不好,睡了。”


    望言着急起来:“怎么就睡了呢?怎么可以睡觉?那你将就一下可以吗?我可以的!”


    “不行,确实很麻烦,万一掉进去怎么办?”佳夕也被吊在半空,不甘心和不忍心同时找上门,“睡觉!”


    不知道过去多久,佳夕的身体被猛烈摇晃,来不及睁眼就被望言伸过来的腿盘住。


    “佳夕,有一小盒赠品,我用过一个,很勒,就没再用过。放在主卧床头柜的最里面,我记得是个白色盒子。”


    “好!”


    望言按住佳夕:“先亲亲,我真的…小肚子抽筋了很久。”


    佳夕在望言吻过来之前只来得及点头。


    “呜~”


    罩在右手的一次性手套早就不知飘去哪里,空气愈发稀薄,体温逐渐升高,身体开始发软。


    “望言?”


    “可以。你…你去。”


    佳夕的指尖去蹭望言的眼角,又把嘴唇贴上去,安抚意味很是明显。


    “等我。”


    望言半眯着眼,嘴巴找到佳夕的舌尖吻上去,轻轻含住又马上松开,最后用舌尖轻轻推出去。


    “嗯。”


    明明已经万分确定手里拿的是望言指定盒子,还是高高举起想听她的亲口回答。


    佳夕话里带着一丝羞赧和迫不及待:“我拿对了吗?”


    “嗯?”


    “望言?”


    走近一看,趴睡的人被子只搭在腰间,睡得很熟。


    佳夕把盒子轻放在床头,取下手套,也慢慢躺下去。帮望言盖严被子,检查好闹钟,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望言,你给老娘等着!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八章,我们一起体验一番过山车式的感情。


    欢迎您的收藏。


    第66章 安全第一


    望言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肯讲,仿佛正在蒙受着天大的委屈。摸索着把音乐声开得很大,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上车前没再坚持坚持坐去后座。


    把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嘛!花费那么多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就做了一晚上前摇?一个洗了脏脏了洗,一个湿了干干了湿。没吃到饕餮盛宴可以理解,连饭香都没闻到这合理吗?简直是亘古奇闻!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要我说几遍?”佳夕尽全力专心驾驶,“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睡得死是理由?”


    佳夕踩油门的力度加大不少:“我还能怎么做?”


    望言双手握紧扶手,前后左右观察一遍,觉得路况还算不错,不死心地狡辩:“继续啊!”


    佳夕想弃车而去,在理智烧掉以前大骂出声。


    “我不会!请问要怎么继续?我像个禽兽似的就那么直接…直接…我是个人,望言!”


    听着话里夹着枪带着棒,望言的火气也被加码。


    “你一直继续我不就能醒来?醒来不就可以给你反馈吗?有反馈你就有感觉,有感觉就能尽兴!然后就可以一直继续继续再继续!”


    佳夕猛踩刹车,望言的头磕到前窗玻璃,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小心翼翼转向佳夕。


    怒气冲冲的人猛拍方向盘:“望言,我在开车!”


    望言铤而走险:“我也是。”


    佳夕重新挂挡,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改签!我找个安静偏僻的地方继续!一定让你好好尽兴…”


    望言举手投降:“还是去机场吧!况且,你没带吧?”


    佳夕分毫不让:“不改拉倒!我先找地方。我以后都会随身携带,像心脏病患者携带救心丸一样。”


    望言跪地求饶:“我错了,佳夕。我不该欲求不满,乱发脾气。我才是禽兽,你别跟禽兽一般见识,把我当个屁放掉好不好?我不敢再这样了,求求你,我们去机场,我真的知错了!”


    “坐好!”


    望言规规矩矩坐好,等待最后的结果。


    “写八千字检讨。”


    望言长舒一口气:“没问题!再加六千字情书,嘻嘻~”


    佳夕继续补充起来:“那两盒我会全部丢掉,你不要再用,也不许再买,想找灵感也不行!后续等通知。”


    望言试图讨价还价,理智回笼:“好。”


    “望言,我们俩都应该庆幸昨晚没有继续下去。”佳夕把车停在红灯路口,指节跟着倒计时牌子跳动,“如果真的想交往,现在还不能。”


    望言盯着斑马线的行人:“嗯。起码,我要先得到你朋友的认可。”


    “是的。”……


    佳夕倚着单人沙发闭目养神,脑子里的想法错综纷乱,打算好好梳理一下。趁着某人还没落地,没办法无时无刻骚扰自己。


    有点好笑,起初的计划…


    还是勾得望言神魂颠倒,踩在云端以后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在她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让她也感受一次被抛弃的感觉。


    按照原定计划,发展到同住再慢慢同床就差不多可以收网。


    可是如今这个局面,又是因为什么?


    禾木天天指着鼻子说自己是恋爱脑,恨铁不成钢;赵煦琦未卜先知般地一口咬定和望言是迟早的事,坐等看好戏。


    所以,望言的成功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十。


    佳夕自认不是一个会轻易打破计划的人,向来谋定而后动,一旦确定,就只按照目标努力,徐徐图之,一步步完成目标,再封存起来,去计划和完成下一个目标。


    如今的局面,其实也在计划之中。


    佳夕这样说服自己,决定先去上班。


    既然还喜欢,那确实没什么计划好做,被望言打乱节奏,也不是第一次……


    “昀姐,这三天累吗?”


    乔昀伸展手臂放松,眼神一直盯着湖面。


    “不累。你这几天怎么样呀?应该过得不错,一看就休息得很好。”


    “是呀!嘿嘿~”望言也跟着起身,来回扭着腰,“昀姐,你们还有两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后天的动车回金城,你可以好好逛逛。”


    乔昀拉着望言坐下,话里带着委屈:“你不陪我吗?你这几天也是自由活动,不用24小时待命,咱俩这一个月都没什么机会好好待在一起,这几天陪昀姐玩玩吧!”


    望言调皮地眨眼:“只能陪今明两天,我比你们早走一天呀!”


    乔昀遗憾地点头:“两天也好,昀姐要好好观察一下你究竟是不是你们馆长评价的有耐心有头脑?”


    望言不赞成地皱眉:“昀姐,你要我把那一套用在你身上吗?我可不想…”


    乔昀伸手去捏望言鼓起的腮边,又拿手指戳瘪。


    “言言,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聊聊。关于现在做的工作,别有负担,你做得不错,也真的很适合做这些。既然已经开始做,就坚持做下去。昀姐会看着你的,别害怕。”


    望言盯着乔昀一时失了神,标志的东方女性形象,坐姿挺阔,肩膀舒展,手臂柔和地垂在凳边,端庄大气里带着些许神秘,自信从容里蕴藏着一抹娇俏,柔和自然里散发的是上位者的姿态。


    身处江南之地,周身裹挟着水乡气息,乔昀装点得整座西湖带上一丝侠气。


    “昀姐,我…”要说出口的话被铃声打断,“我先…”


    “去吧,我欣赏一番西湖风光。”……


    “佳夕。”


    “你后天几点出发?”


    望言又走远一些:“吃完早餐就出发。每个服务区我都进去休息,你别担心。”


    “担心的。”


    转头看走到湖边的人,正拍得开心呢!一会儿对着湖面,一会儿摆出标准的姿势自拍,望言跟着乔昀一起提着嘴角笑。


    “等我回去,我们请你的朋友们吃饭好不好?你问问她们有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我们自己看着安排?”


    “你还没解决我担心的事情,就想解决下一个问题吗?望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脚不自觉地踢小石子。


    “那…车子托运,我飞回去怎么样?”自认为想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望言开心到想跳进西湖,尝尝白娘子的泪是不是也有一丝甜味。为爱情流的泪,情绪是复杂的,“你也来机场接我吗?”


    “你很有钱吗?不可以。”


    望言的眼睛眯起,嘴巴抿在一处,看上去有些委屈。


    “那…我…”看着还在录视频的乔昀,“我求昀姐陪我可以吧?我俩轮换着开你就不担心了吧?我们现在在湖边。”


    “你们在一起?”


    “嗯。这几天自由活动,陪昀姐玩玩呀!”


    “也不行,还是会担心。”


    望言很疑惑:“为什么?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呀!”


    “去的时候只能你一个人开车,回金城怎么就可以两个人一起?望言,你不严谨哦。”


    望言凝眉思索,最终还是放弃解释。


    “那你飞过来,我俩一起回去。”


    “好,来机场接我。”


    望言以为听错了,拇指使劲按压音量键,把声音开到最大。


    “佳夕,你说…”


    “不要让我妈知道。我在机场,一会儿见。”……


    望言不想耽误一秒时间,索性在佳夕挂掉电话之后依旧把手机牢牢按在耳朵上,一边靠近乔昀,一边做出焦急离开的模样。


    看到乔昀冲自己用力挥手,转身奔跑起来。


    问过司机到机场需要多久,然后低头一直捣鼓手机。直到呕吐感袭来,才摁灭手机屏幕。


    望言很少有特别焦急的时候,可能是养伤的那一年和复建时期养成的良好心态,早早明白凡事急不来和急也没有用的道理。


    所以在订好酒店和两天的行程后,注意到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半个小时。第一反应不是催促司机师傅再快一些,而是又翻出手机,打算写点东西。


    口腔开始分泌大量唾液,耳朵下侧的皮肤开始发麻发烫,望言赶紧闭眼,打开车窗,大口呼吸空气。


    吹着风大概盘算起来。


    二十分钟,敲下471个字,浏览的时候有注意到错别字每行都存在,标点符号的使用更是漏洞百出,语言逻辑经不起推敲,甚至连一个配角的名字都记错。


    直接大力按了两次换行,这在电脑键盘上意味着大回车。


    重新开始,不骄不躁……


    “没开车?”把包交到望言手里,佳夕跟着钻进出租车,“你车呢?”


    望言偷瞄专心驾驶的司机,往佳夕身边挪:“攒力气。这几天都不开车,后天有得开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分开没几天,望言却觉得佳夕瘦了很多。于是开始脑补,她为了挤出五六天的时间,一定是不分昼夜地画图,饭一定是没有按时吃,觉一定是没有睡足。


    跟司机报完地址,揽上佳夕的肩膀。


    “你睡一下,车程远,到了叫你。”


    佳夕顺从地靠上去:“饿了。”


    望言伸手牵住佳夕的左手握在手心,商量着问道:“点外卖?”


    佳夕晃动手腕表达不满:“你对千里奔赴的人就是这样的招待方式吗?我以为会有…”


    望言低头亲佳夕的额头,捏紧手心:“我怕你累。先去酒店休息一下,晚上带你游江南,乖。”……


    望言越过佳夕摸到放在她枕边的手机,振动了好一会儿,佳夕还是没醒,看清来电显示,选择先把电话挂掉。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不急在一时,私事的话…更不用急。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睡个好觉更重要的。


    佳夕睁眼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身边的位置,然后才摸找床头的开关。窗帘拉得很严实,即便现在是白天,依然漆黑一片。


    “醒了?”望言打开自己这边的灯,又转身坐回单人沙发,“有好几个电话,你回一下,手机放在我这边的床头柜。”


    “喂,抱歉,刚刚在忙。没事,你说。”


    “对,设计图你已经选定,现在就是原石的问题。材料特殊,运输时间会有点久,过了海关就会很快。”


    “好,切割的时候你来工作室现场确认,我到时候联系你。”


    “不,应该做的。好,好。拜拜。”……


    望言的双膝被按住合拢,紧接着腿面上坐上来一个人。低着头打完最后一个字,又按下保存键,确认无误,才丢开手机抬头。


    搂住佳夕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两人之间没什么缝隙的时候脑袋抵上她的锁骨。


    “你的起床气仅望言可见吗?”


    佳夕调整好姿势,搂上望言的后颈,晃了晃脚,还是蜷起脚趾,企图让一次性拖鞋更牢固地待在脚上。


    “对待甲方,佳夕向来轻声细语,专业耐心。”


    望言偏头眯着一只眼看佳夕:“你真厉害。”


    “不开心?”


    看着望言再次埋头沉默,佳夕空出一只手拎起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在后背乱窜的爪子。


    “要是不开心,你也可以做我的甲方。我的起床气可以消失一阵子,在我们聊工作的时候。”


    望言没再乱动,盯着佳夕问:“吃饭吗?是不是很饿?”拿起身旁茶几上的手机,“之前收藏了几家评价不错的餐厅,你挑挑。”


    佳夕推开递到眼前的手机没说话,只是看着望言重新低下去的脑袋。


    上高中的时候就发现望言一个特点。她会在一个不想聊的话题里找到一个很合理的理由,不着痕迹地调整聊天重点,让你在心旷神怡的同时忘掉最初想聊的主题。


    可是如果这个话题是由望言挑起的,聊到对方不喜欢的部分,她会在迂回中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瓦解你的不喜欢,得到自己想知道的讯息。


    这个讨厌又实用的特点,很难模仿,又让人羡慕。


    “望言,你是不是不如廖凡星有钱?”


    望言猛地抬头,五官都皱在一处,看上去很不自然。没怎么掩饰内心活动,不满直接脱口而出。


    “当然不如!有几个人能有她那么有钱?所以我不要做你的甲方,实力和能力都很有限。”


    佳夕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小单我也接。本工作室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绝不厚此薄彼。有兴趣合作吗?”


    望言还是摇头,话里不自觉带着自嘲的意味。


    “我爸妈不需要我准备惊喜给他们,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为什么?叔叔阿姨看上去都是很有格调情趣的人,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当众表白的事吗?按理说…”


    望言好心地解释起佳夕的疑惑:“我脚腕骨折的那天正好是爸爸的生日,还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可能这个‘惊喜’实在是太难忘,所以我们彼此保证…”扶住有些坐不稳的佳夕,双手牢牢锁住后胯,“除非有更大的惊喜,不然不会再过这个日子,所以我暂时还不能跟你合作。”


    这些话被消化很久,直到胃部贴上一个手掌,逆时针慢慢画圆,佳夕才做出一些反应。


    “那个…你也可以自己…”


    “吃饭吗?再不吃你要饿过头啦!”


    餐厅是佳夕盲选的,只看名字就定下。吃到嘴里的食物即便味道很是一般,也只能装出享受的模样,一个餐盘一个餐盘地品尝。


    趁着望言去卫生间的空档,赶紧放下筷子,想好好喘口气。万万没想到一道白灼生菜也能做得…如此有特点。


    是不是醋鱼是第一道完成的菜品呀?是不是熬完醋汁的锅没刷干净呢?不然为什么每道菜的味道都带着一股黏腻的呛鼻味啊?


    望言推开门坐到佳夕身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出来,伸手拦住还在盘子里精挑细选的筷子。


    “汉堡,不出错,你爱吃的鸡腿堡,给!”


    佳夕想推辞一下,听到望言接下来带着歉意的话果断丢开筷子,接过汉堡大口吃起来,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都怪我偷懒,看到名字就收藏起来,下次不会了!你先将就一下,我们明晚去吃火锅,有一家我试过几次,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第67章 西湖深谈


    佳夕把恋恋不舍的望言往门外推:“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明晚再见,不要摆出一副诀别的姿态好吗?”


    望言第五十五次唠叨:“你要是无聊就在周围逛逛。明天昀姐要骑行西湖,你记得先不要去那边,还有…”


    佳夕毫不留情地把人搡出门外,大力关门,反锁好门,挂上门链,揉着太阳穴打算冲个澡……


    “谢谢你,言言!”


    望言看着赵玉把早餐拎好才放心地松手。


    “玉姐,不用客气。豆浆有点凉,回去热一热再喝,拜拜。”


    转身走出几步,望言被叫住,取下一只耳机转身。


    “言言,明晚的聚餐你不在,今晚我请你吃饭。咱俩挺投缘,想交你这个朋友,有家酒吧环境不错,吃完饭可以去坐坐。”


    望言挠着脑袋拒绝:“玉姐,我明天要开车,今天不能喝酒。”


    “那去咖啡馆坐坐。”


    望言捏紧手里的耳机:“今晚领导有安排,实在是没时间。有机会你去金城,我请你吃饭。”


    “好,有机会一定!到时候带我好好玩玩你们金城!”


    望言戴好耳机:“一定。”……


    敲开乔昀房间的门,望言还没说话就被拉进房间。


    “言言今天这么开心呢?你坐着等等,我还没选好衣服。”


    “好,不着急。”


    “知道听完你这句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乔昀女士会试遍行李箱里的每一件衣服,让你帮忙挑选。经验之谈,注意她指甲的颜色、配饰和衣着整体是否搭配,还要看她今天的发型,是挽起一半,还是盘了起来。你们今天的时间大概只够游西湖,让乔女士穿裤装,不然坐在自行车后座会不方便。”


    “哎呀,言言,你可比佳夕有耐心多啦!眼光也好。那我今天就穿西服套装,墨镜我还是挂着吧!起装饰作用,多酷呀!”


    “呵,乔女士不记得逛街四小时是谁跑回第一家店帮她拿回遮阳伞的吗?卸磨杀驴!”


    “昀姐,这一身真酷!耳饰我觉得可以戴之前pass掉的那款金色不规则耳环,一点儿也不夸张,搭配上你今天生人勿近的气场,酷毙了!”


    “好好好,言之有理!”……


    “昀姐,看镜头,再给你拍一张,很出片!”


    “拍得好!今天发九宫格,我要惊艳众人!佳夕就不爱给我拍,嫌麻烦,言言你真好!”


    “望言,你把我妈打扮得如此拉风是何意?遇到同事怎么办?还有,你帮我问问乔昀女士,哪一次我的嫌麻烦不是因为同一个地点、同一个姿势她要拍一百多张?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昀姐,喝点水。”


    乔昀小口小口水喝:“谢谢。”看着望言接过水瓶,仔细盖好盖子放进背包,笑了笑,“言言,累不累?”


    望言检查好拉链把书包重新背好。


    “不累,您这走走停停的架势,我还来不及累就已经被你拉着坐下了。”


    “脚呢?”


    望言顺着乔昀的视线看向脚腕,使劲跺几下:“它很好,刚刚告诉我还能载着你蹬脚踏板环游半天西湖!”


    乔昀放下心,又拿出手机递给望言:“我发现一个角度能拍到塔尖,你看!对对对,虽说不晓得叫什么塔,但肯定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乔昀女士,请站过去。”……


    望言停好车子目送乔昀走进公共厕所,靠在后座上安静等待。


    没有拿手机,伸手摸碰耳机边缘。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很久没有义愤填膺地发表评论。很偶尔地,才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闹小脾气了?要好好哄哄。


    “佳夕?还在吗?怎么不说话?困了吗?佳夕…”


    “嗯。”


    望言轻弹有些发烫的耳垂,把笑意全部掩进轻咳中。


    “午饭吃的什么呢?想喝奶茶或者咖啡吗?给你点好不好?”


    “嗯。”


    望言没有马上接话,先用指尖掐住鼻梁根部,站直身体。


    “别睡得太熟,外卖快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手机不要静音好吗?”


    “嗯。”


    “那我挂了?”


    “…”


    这次望言没有掩饰笑声,听上去很是爽朗和惬意。


    “等我回去你再报仇好不好?你可以骑在我头上解气。”


    “挂了!”……


    “言言!走!”


    看着甩着手腕,挂着墨镜,走路带风,嘴角轻提的乔昀女士,望言收好耳机,扶好自行车跨坐上去。


    “走!带你兜风,这位美丽的女士。”


    “好!我们继续,这位年轻的女孩!”


    乔昀坐在后座晃腿,揽好望言的腰,偏头看前方路况。


    “言言你知道吗?我很少有机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出来玩,要注意形象,注意影响,注意身份。”


    “不会吧?您的衣着打扮永远是单位最靓丽的风景…”后背被警告式地敲打,望言笑嘻嘻地继续调侃,“还有独树一帜的妆容,我不觉得您很压抑自己。”


    “知道为什么吗?”


    望言察觉出乔昀有话要说,觉得这样的聊天方式有一些安全隐患,找到一处人少安静还可以欣赏到湖光山色的地方停了下来。


    乔昀坐在靠椅上。摘下墨镜随手放在一边,撩拨几下头发,看着湖面。


    “水光潋滟,雨中空蒙,淡妆浓抹,都是西湖。哦,还有歌舞不休。这里好像宜静宜动,可快可慢,能文能武,百无禁忌。”


    望言也望着湖面。风吹波动,波浪似绵柔质地的绸缎;船摇水绕,那贵气又肥美的水流痴缠在你周围,会生出腰缠万贯的感觉。


    “昀姐,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乔昀点头:“言言,你羡慕我吗?”


    望言歪着脑袋思考:“哪方面?如果是事业,说实话不羡慕,要修炼到如今左右逢源,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样子不知道要放弃多少东西,怎么会羡慕?可是如果是对生活的态度,有点儿羡慕,也只到羡慕这一步为止,因为还是要绕到事业这里。”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聪明通透,好多事不用多说就能想明白。”乔昀拉过望言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走到我现在所在的位置会很难,所以不建议你走这条路。”


    望言甩动被乔昀攥着的手臂,企图吸引一些注意力:“昀姐,我能坐在西湖边跟你聊天,想必您出力不少吧?”


    “怎么这么说?”


    望言收回盘在一处的脚,将双腿合并坐正。


    “爸爸妈妈对我的要求很低,不参与我的职业规划,一个建议和忠告都没给过,爸爸还是生意人。我本人更加佛系,对未来的规划是…”望言很是抑扬顿挫地吐出最后两个字,“躺平。”


    乔昀被逗笑:“我知道。甚至连工作信息都是冠上办公室主任的名才上报的。


    望言被吓到:“你怎么知道?”


    “你们主任告诉我的。”


    望言很无语,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事拿出去说呢?白白落人口实!是谁教导要滴水不漏、周旋周旋再周旋的?


    “那要这么说,你给我的规划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跟在你们身后战战兢兢吧?应该是深耕写材料这一块。”


    “你会很累!我不忍心。”


    “有道理。”


    乔昀进一步分析:“言言,你很适合走这条路,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好,试一试吧?”


    “为什么会是我呢?”


    “为什么不能是你?”


    望言苦笑:“昀姐,是我自己不想,我只想做条咸鱼。”


    “你知道吗,我们部门没有酒桌文化。”


    望言很是钦佩地表示羡慕:“我知道。这可是一段佳话和经典。更是…清流。”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掌握话语权的人是你。”


    乔昀扶正望言的肩膀,拍打后背示意挺直。


    “是的。所以我很愿意扶持和我一样的人。”


    望言收起心里的惊讶和震撼:“我没懂。躺平的人设立层层叠叠地立了两年多,昀姐是怎么看出来我和你一样呢?”


    乔昀摇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佳夕说你和我很像。”


    望言不停吞咽口水,今天这场谈话的深度完全不好消化。这么美好的一个地方,怎么会聊到这么深刻的话题呢?


    “言言,是不是害怕?”


    “其实没有,没什么好怕的?昀姐,我倒觉得佳夕和您很像。”


    乔昀没被绕晕,先去确定一早就想确认的事。


    “你这算是愿意走下去了?”


    望言也确认好自己问题的答案,母女俩一脉相承,很是有趣。


    “嗯,反正有你罩着我呢!干不好还干不坏吗?”


    乔昀放心地靠在座椅上:“佳夕不止像我,更像她爸爸,看上去软软弱弱,主意大着呢!凡事只要拿定主意,基本不会变。”


    望言若有所思地点头。


    “说到佳夕,我也有不少话讲!”聊完正事的乔昀轻松不少,把手臂随意地搭在座椅上,“你们是高中同学,据她说关系还不错?”


    “嗯。”


    “那你应该知道她原本没有留在金城的打算,再不济也是留在邻省。所以我和她爸爸一开始的规划是让她留在南方发展。你叔叔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商人,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她会比现在发展得还要好。”


    乔昀没有往下说,想看看望言的反应。


    “是的。叔叔能更心无旁骛,毫无顾忌的给予支持。”


    “嗯!就像你说的,未来作为商人的你爸爸,有些地方也会被捆住手脚。你回去也应该跟父母商量一下。”


    望言的话里带上一些调侃和指摘:“昀姐,你不真诚!我不信我爸妈不知道,上次回家,就发现我爸的珍藏酒盒和绝版香烟少了些呢!”


    乔昀听出望言的指责,连忙避重就轻。


    “我们言归正传。”


    望言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乔昀肉笑皮不笑地继续。


    “她要回来,我和你叔叔也只能支持。所以在很多时候,我们互相都会牵扯,都会受委屈,都会…”


    “不理解?”


    乔昀摇头:“没有。我们一家三口最基本的就是互相信任和经常性沟通,才走过这风风雨雨的几十年。”


    望言对标自己的家庭,轻笑出声,虽说也差不多,但昀姐都用到上“风风雨雨”这样的形容词,那自家用一下“风雨飘摇”也不过分。


    想到这里,也生出几分骄傲和得意。幸福,实实在在对比过后才显得分外珍贵。


    “佳夕因为我,受了不少委屈,你叔叔也是。可我更心疼佳夕,她本应该更加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工作。所以我一开始很反对她回来发展,可是她拿出建设家乡这样高度的理由,我确实没有反对的立场。”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嘛!”


    “嗯。她的这个想法为我的仕途添加了很多漂亮的瓦片。”


    乔昀笑得很淡,看在望言眼里很刺眼,这是口不对心的表现,母女一脉再次得到验证。


    “她也真的是这么做的。夕夕,很努力很辛苦很艰难地才走到今天。”


    望言无法感同身受,却不影响对佳夕的敬佩以及心疼。她,要比一般人更努力才能到如今的地步。


    表面云淡风轻的人,暗地里吃的苦很难想象。起码望言没这么辛苦过。


    “有传言说,知行合一这个工作室短短三年的时间能在金城的设计行业站稳脚跟,毫不费力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订单,都得益于老板的好家世好出身。”乔昀的语速突然变快,推开望言递来的水瓶,“凭什么不能利用好家世好出身?我和她爸爸努力一辈子不就是想让孩子少吃苦、少走弯路、好好做自己吗?”


    望言看着一个心疼孩子的妈妈如此愤愤不平,好想戴好耳机再拨通电话。


    “可是佳夕的好出身好家世没有带给她多少好处,反而招惹非议和麻烦。夕夕被很多不认识的人行过天大的方便;接到过很多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价格给到可以用‘天价’形容的订单。“乔昀擦了一把眼泪,完全不在意哭花的眼线,“所以她要很小心地辨别订单,要很机警地把合作对象或是供货方分门别类。这些…”


    望言搂上乔昀的肩膀,用轻柔的动作安抚一个母亲的心痛。


    “这些,本来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乔昀安安静静等着望言帮自己清理脸上的痕迹,也整理好情绪。坐直身体,放开望言的手。


    “以我们家的实力,本应该让夕夕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佳夕爱设计,喜欢创意,痴迷于追寻灵光乍现,爱好是环游世界,在山川河流间穿梭,找寻中意的灵感…所以,她应该翱翔于苍穹之中,白云之上,用心用情去感受宇宙万物,然后去画出属于她的碧海蓝天。佳夕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去赚钱,而不是在一座小城里处处受到掣肘,事事需要权衡。如履薄冰地经营那么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天地。”


    “是啊!佳夕,天生适合飞翔。”


    “言言,其实我和你叔叔知道有几家公司找过佳夕,想并购知行合一。这个品牌的价值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值多少钱我不懂。在她眼里也不能用金钱去衡量!”乔昀看着清风拂过湖面,几只水鸟掠过起着一层一层涟漪的湖面,心也跟着震颤起来,“可我还是希望佳夕能被金钱砸晕,再稀里糊涂地卖掉它,然后远走高飞,用真正喜欢的方式去做设计。”


    望言突然很想知道佳夕现在在做什么。摸到兜里的耳机盒捏在手心,还是看向乔昀视线的落脚之处。


    “如果再理想化一点,有个人陪在她身边会更好。我的佳夕那么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


    乔昀转头看望言,这个自始至终都很清醒的孩子。


    “可是,她还是选择留在金城。望言,满足昀姐一个小小的私心好不好?”


    望言摇头制止乔昀继续说下去。这会儿的风越来越大,湖面偶尔会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浪涌,会把声音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的地方…保守不住秘密。


    望言靠近乔昀,用只有两个人听清的声音说:“昀姐,我狐假虎威,和你一起陪着佳夕,在她还选择留在金城的日子里。”


    “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求一下收藏,谢谢您。


    第68章 走在路上


    望言敲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含沙射影一番。


    “我妈都洗完澡躺在床上敷上面膜了,你才风尘仆仆地回来?怎么?咖啡有那么好喝?需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品?不知道明天要早起?”


    望言倚在门框看佳夕的背影,咬着下嘴唇咧嘴笑,笑得口水快滴出来才提起脚走进房间,关好门慢悠悠往凳子前晃。


    把手里拎的果汁取出来拧开瓶盖,送到佳夕手里。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没有去赴约。临行前按照惯例,领导要交代我几句话,等着急了吗?”


    佳夕晃着芒果汁,抽出一张纸巾擦嘴角。


    “谁等你了?我是担心明天的安全。”


    望言放好袋子蹲在佳夕脚边:“可我今天确实还是又联系过玉姐。”说完这句话就认真观察起佳夕的神色,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放过,“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健身教练,我去咨询一些事。”


    佳夕眼里带着不解看向望言的脚腕:“健身?你要咨询健身教练什么问题?你的脚…还是不要再去运动吧。”


    望言起身坐在佳夕对面的沙发上,也低头看着在空气里转圈圈的脚腕。


    “这个教练懂理疗,提倡运动式复健,所以想去了解一下。”


    “结果呢?”


    “嗯…”望言揉捏着跟腱:“说会为我量身定制一份计划,跟着训练计划搭配饮食练习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


    “多少钱?”


    望言心虚地瞄一眼双手抱臂,全身散发着快点回答,废话少说信号的人,又赶紧低下脑袋。


    “望言,说话。”


    “三千。”


    “呵…”


    望言慌忙站起来去追往门口走的人,终于在跑到门廊中间时抓到佳夕的手腕。


    “死马当活马医嘛!人家无限期包售后的。”


    “是谁说的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是谁说的影响不到正常生活?现在怎么又说是死马,望言,我到底能不能再次相信你说的话?”


    “能的能的,你可以相信我,佳夕。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着,我还年轻,要是有能根治的办法就要试一试。我之前也有健身的,这个教练给的方式更科学一些。我保证以后不再乱花钱,或者提前跟你商量,可以吗?”


    望言看佳夕还是不说话,又试探性地靠近,鞋尖碰上佳夕的,她也没后退,另一只手索性直接搂上一动不动的人,下巴轻轻蹭已经放松下来的肩膀。


    “佳夕,我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就让我试试,好吗?我保证会很注意,量力而行,不伤到脚腕,好不好?”


    “松开。”


    望言很想继续搂着佳夕哄她,担心她还是想走,也不想她更加沉默,慢慢松开手,后退几步,主动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先洗澡,然后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那你呢?”


    “让开。”


    望言有些委屈,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冷冰冰呢?


    “我给你放水!淋浴头有点问题,你可能不会调,我用过两次,已经有经验了。你挡着我很浪费时间!”


    望言有些开心,原来不是生气,是关心。


    “谢谢。”


    “快洗,明天不许赖床。”


    “保证不会!”……


    望言嘟嘟囔囔地抱怨:“吃个早餐的时间应该是有的吧?干嘛非要打包呀?那你吃两个小笼包再开车也来得及吧?怎么就能直接启程呢?时间也没有那么赶吧?”


    佳夕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况,还要注意导航的语音提示,直接伸手捂住望言喋喋不休的嘴巴。


    “安静一下!我要专心驾驶,安全第一。”


    望言没办法,只能继续拎着汤汤水水的食品袋,祈祷尽早通过这拥堵的早高峰。


    实在是很不喜欢堵车,车子像卡顿了似的。在一晃一晃中惨白着脸打开车窗,不得已又迅速关紧,车外的尾气着实厚重,无孔不入地往人的皮肤钻。


    转头跟佳夕商量:“能找个地方停下换我开吗?好晕,开车能好点。”


    佳夕再次点了一脚刹车,挂好挡,看向捂着肚子的人:“难受成这样还怎么开车?”望言手里乱七八糟的袋子发出的声音也很让人烦躁,耐着性子安抚,“再忍忍,开过这一段会好很多,然后你吃点早餐,能不这么难受。”


    望言没继续说话,靠着窗户等车子启动。


    “望言?”


    “在呢在呢。”


    佳夕尽量慢地挂挡出发,这次比较幸运,踩着倒计时的尾巴通过拥堵的十字路口。找到一处停车场拐进去,停好车就立刻去看望言的状况。


    “望言,松手,东西都给我。”


    “给。”


    佳夕摊开望言的手掌,手心通红,来回抚摸。


    “对不起,应该吃完早餐再出发,我记下了,以后不会了。”


    起初望言很享受被安抚的动作,听到佳夕的道歉内心莫名涌上失落,升腾起一丝难过。


    握住还在掌心摩擦的手掌,把佳夕往怀里拉:“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毛病多。”


    佳夕被搂得很紧,整个人很不舒服,要很小心才能确保左手提的东西不撒出去。只能调整姿势,右腿跪在座位上,身体尽可能前倾,望言的胃不舒服,不想让她蜷着身体,会更难受。


    下巴搭在望言的肩上:“所以你更应该科学地保养你的身体,而不是花那么多冤枉钱增加旧伤复发的风险。望言,我更希望你的身体健康。”


    望言推开佳夕,扶着她坐回驾驶位,默默拿过自己的那份早餐,低头吃起来,一口包子一口小米粥。


    没吃几口,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跳下去。


    佳夕匆匆忙忙地整理好东西,跟着下了车,追到蹲在树旁边的望言,没有立刻上去,因为她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躲藏起来,如果这会儿过去,她很难吐得尽兴。


    也不打算回车上拿水。她用不上,口袋里永远装着糖果。也许,那才是对她最有用的东西……


    车载音响里一首一首放着歌,佳夕靠着窗户小憩,望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很偶尔才看一看地图。这样在路上的感觉真的很喜欢,尤其是…能听到佳夕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这是真正的踏实,也是独属于两人的归途。如果,身体状况没这么糟,会更踏实。


    “下个休息区停一下,想上厕所,然后换我开。”


    望言打开导航的声音,又调试到佳夕喜欢的音乐。


    “醒啦?我再开两个小时吧。”……


    佳夕咬着一根烤肠走出休息区,发现望言在吸烟区和另外几个人站在一处,脸上的笑容很明显,也分外碍眼。


    捏着另一根烤肠,还是特意买的玉米肠!现在咬一口一定会冒热气,可是等一支烟燃尽、聊到散场再吃的话胃又会疼。


    望言系好安全带,把视线投向佳夕,目光灼灼,丝毫不怕被盯着看的人会感到不适,没得到回应也不着急,继续以滴水能把石穿透的精神注视着准备出发的人。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望言用力眨巴眼睛:“烤肠呢?我想吃,快给我!”


    按下启动按钮,佳夕降下车窗调整后视镜。


    “扔了。”


    “为什么?”


    “凉了。”……


    望言看着窗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知道在如此平坦的道路上长时间驾驶,对司机是很大的考验。会不由自主放松警惕,会不经意间眯眼假寐。最好的办法是有人在耳边不间断地讲话。


    可是,一句话也不想说,想说的话现在说空气会更滞涩,场面会更尴尬。


    “望言?”


    很想闭着眼睛装睡,把身体偏向车窗一侧,最后还是坐起来。


    “在呢在呢。”


    “前面有一处景点,去逛逛吗?”


    “我们在高速公路上。你确定不是海市蜃楼哦?”


    “去吗?”……


    佳夕牵住望言的手走在街上,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这个节点逛古镇不是最佳赏玩期,好在人少安静。


    走在徽派建筑群里,白砖黛瓦,家家挂着红灯笼,户户门前的石砖被打磨得乌黑透亮,河上架着石桥,拱洞中偶尔有小船荡过,处处透着古朴。


    望言扶着佳夕坐在连廊的石凳上,低头看河面上的水纹,飘飘荡荡,晃晃悠悠,一点一点经过脚下,让人横生出能掌控一切的心思。


    “佳夕,这条河很有来头。”


    “哇!言言导师终于要上岗了呢!”


    望言害羞一笑,眼睛没离开水面。


    “它连通了长江和青弋江,叫作扁担河。南连青弋江,北通长江,它像一个扁担,一头挑着大江,一头扛着大川,让这里慢慢成为一座徽镇,最后把徽商抬上辉煌的黄金期。明清时期,徽商东进,这座古镇因为这条水运要道,变得喧闹繁华,日新月异。”


    望言低头看被微微晃动的胳膊,就那么撞进一双盛满星辰大海的眸子,伸手去摸佳夕的眼角,忍不住蹲下去,仰着头打算再搜刮搜刮脑海里的知识库。


    被崇拜的视线追随,谁不喜欢?还是喜欢的人。


    “我继…”


    佳夕捏着望言的下巴吻上她的唇,一触即离。拉着望言起身,随手指向一处地点,偏头靠上身边的肩膀,手也牢牢挽着望言的手臂。


    “那是什么?”


    望言蹭着嘴角,顺着佳夕手指的方向看,握住她的手腕放在怀里。


    “我不知道。如今的古镇有公式可以套,我可以讲给你听。”


    “哦?”


    望言清好嗓子:“你刚刚指的地方是一处院落对吗?按照徽式建筑风格和布局,那里靠近中心,应该是书院。徽商重教育,有了钱以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猜猜?”


    佳夕轻挠望言的手心:“答案都被你铺垫得这么明显,我要再答错会不会显得很笨?”


    望言松开手走到佳夕的身后,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感受到身前人把大部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伸出左手扶上石桥上的红柱子。


    “猜猜看嘛!”


    “修学堂。”


    “真聪明。”望言歪头笑着看佳夕,“徽商有一句名言‘贾而好儒’,他们热衷于建书院,规制越严谨越显得实力雄厚,这座古镇也不例外。这里的商人不仅建造出规模宏大的书院,而且出了不少进士和文人墨客,因此,这里的文学气息很浓厚。到了晚上,灯光亮起,就会有书生在流光溢彩的扁担河旁夜读,算得上一道清流的风景,老百姓对这里寄予厚望,因为这里总会有文曲星下凡。”


    佳夕闭上眼睛,转过身子,缩进望言的怀里,双手紧紧揽住她的后背。


    “望言,人还是应该多出去走一走,眼界心境都会不一样,你说对不对?”


    望言也搂紧怀里的人:“佳夕,还想逛逛吗?晚上想住在古镇吗?”


    “好啊!”


    “幸运的话,能看到打铁花表演。”……


    和望言十指紧扣在古镇闲逛,佳夕随意钻进一个小巷子,手不经意地一指,耳边就能响起或长或短的解说,也不管经不经得起考证。两人都很乐此不疲…


    “这个呢?”


    “没看到牌子上写的吗?镖局呀!”


    “展开讲讲。”


    望言陷入思考,脚步有些慢,最后索性停下来,佳夕也不催促,陪在身边耐心地等。脑子里的画面也很精彩,曾经去过的很多地方,如果当时望言在身边,感受又会不一样。


    有些订单,真想收回来再重新设计一下。


    “这个镖局有点特殊,是个水上镖局,想去看看吗?边看边听,身临其境,佳夕女士,请进!”


    望言捏紧手里的指尖,被回应后开始编故事。


    “受地理位置的影响,徽商会走水路运送商品,水匪逐渐猖獗,水上镖局应运而生。我刚刚查了一下资料,嘻嘻…”


    佳夕被望言贼眉鼠眼的表情逗乐:“查到什么了呢?”


    “嘿嘿~没查到什么,反而脑补了很多…”


    佳夕伸手点望言光溜溜的额头:“请讲,作者大大。”


    望言用下巴轻轻蹭佳夕的鼻尖:“请听,设计大拿!龌龊见不得人的勾当总会在更深露重的时候进行。江面上的暗夜总是不同寻常,月光铺满江面,镖船行到江心处,不疾不徐匀速运动,一位披着黑披风的镖师立在船头,手始终按在随身带着的胯刀上。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盯着平静的湖面,静待黑夜安稳过去…”


    佳夕看着立在眼前的镖船,插在上面的红旗子在风里摇曳,仿佛真的看到总是行走在黑夜,却也对光明有着无限期待,真正在玩命的镖师。


    “水面就是在分外安静的时候起了变化。纹路逐渐明显,一圈接一圈地漾开,频率越来越快,突然…”


    猛然拔高的语速让佳夕浑身一颤,抱着望言的手臂使劲往她怀里钻,被抱着耐心安抚,缓缓抬起头,注意到零零散散的游客时不时望向这边,又把脑袋埋进望言的怀里。


    望言说话的声音震得胸膛不断起伏,佳夕使出更大的力气用嘴唇贴近她的心脏。


    “你猜得没有错,有水匪包围了镖船!”感受到衣角被攥紧,望言晃着身子带着佳夕坐下,“是不是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血雨腥风?会不会很担心一整只船的物品被洗劫一空?已经想象到镖师把命系到裤腰带,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会再次雪上加霜?”


    “嗯。”


    佳夕闷闷的声音传入望言的耳朵,按住起伏不定的后背。


    “我查到的资料是一句行话,这里流传下来一句很有江湖气的台词…”


    佳夕抬起头,撩开凌乱的刘海:“是什么?”


    望言很是豪迈地说道:“镖不喊芜湖!意思是镖局路过这里要夹着尾巴做人。拜码头,降镖旗,闭上嘴,给好处,大概率会安全通过。这里是江湖里的江湖!漩涡的中心反而安全,是血雨腥风无法染指的地方。”


    佳夕重新靠回望言的怀里:“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望言抬起佳夕的脸:“想亲你,可以吗?”


    “请便。”


    望言屏住呼吸挨近还有一些小脾气的佳夕,头一点一点,像啄木鸟似的。


    “佳夕,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陪你出去走走,像今天这样。”


    第69章 忙出天际


    望言脱掉鞋子踩在座位上,整个人挤在车门上,看上去很不情愿和某人同处在一个空间。


    “又是两个小时!佳夕,你是对这个时间有什么执念吗?”


    佳夕今天心情很好,愿意多说几句好话哄哄看上去委屈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人。


    “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呀!你昨天走了很多路,今天少开一些,我又不是很累,干嘛这么不开心?”


    “那你开吧。”


    佳夕仍然好脾气地哄人:“别不开心啦!那我靠边停车,换你开好不好?”


    “你开吧。”


    “看你右边。快!”


    望言抬头看:“嗯?什么?”


    “远处的山是哪座山?”


    “你还真当我是百事灵啊?”


    “是,我当你是!”


    望言终于愿意坐直身体仔细观察,刻意降下的车速也能很方便地看清大大小小的路牌。


    时间过去很久,才开口:“鸡公山。”没等佳夕开口问,主动讲下去,“关于这里,我确实很了解。因为上一本小说原本打算写一下某一处景点,应该会很吸引人。”


    “怎么没写?”


    望言翻出手机里的旧稿,解惑前先翻看一遍。


    “这座山常常出现佛光,那一圈彩色的光环很魔幻,是这里的奇景之一,能排到榜首。从物理学角度解释应该是光学现象、阳光和云雾折射之类的原理…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祝福的光芒。能看到鸡公山佛光的人,都是有福气的人,也能把好运带给身边的人。”


    “那怎么没写?”


    望言偶尔会对佳夕穷追猛打的追问方式可爱到,有时也会有些不适应。


    今天是第一次同时出现这两种感觉。


    “觉得写很多次一个女主角为了另一个女主角跋山涉水做一些事,有些…恋爱脑,也有些刻意。”


    “何出此言?”


    望言注意到废稿的保质期还有三十天,之后会彻底消失。


    “为了祈求女朋友身体早一点恢复去叩拜神灵,这样的情节写一次就可以,所以没写佛光这一段。”


    佳夕也随着望言的视线看向连绵起伏的山脉,这座山应该是形状神似昂首挺胸的公鸡而得名,按照惯例,山上应该会有一块有神话传说的石头,人们一定会以摸摸那块石头为骄傲,大抵会保佑平安顺遂。


    “你的主角身子都不大好的样子。”


    望言回过神,点头表示认可,也开始承认:“因为我本人身体就不太好,所以多多少少会给笔下的人物投射一部分我。她们还很喜欢用脚步丈量世界,我暂时做不到的,让她们替我去看看。”


    “望言…”


    “佳夕你知道吗?这座山还是避暑胜地,明年夏天吧!最热的时候我们带爸爸妈妈们来这里住几天,会很舒服。鸡公山的主峰是报晓峰,听上去很有希望不是吗?登顶后能俯瞰豫鄂两省,爸爸们一定很喜欢。休整得差不多再带着妈妈们摸摸那块能辟邪带来吉祥的大石头,她们一定很开心。”


    “好。下一个休息区换你开,这次你也开够四个小时好不好?”


    望言的眼里闪着光:“好!”


    佳夕忍住已经到嘴边的话,换了另一种方式表达。


    “允许你点烟,但要开窗。”


    “谢谢。”……


    重新开始坐班以后,没有给望言太多适应的时间和空间。一头扎进各类交流研讨会之中,往往这边参加着会议,那边的信息就尾随而至。


    “望老师,麻烦发一下明天的会议议程,我们这边需要再核实一下。”


    已经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低头回复:“已发送,请查收。议程第四项的点评讲话,要按照会议当天的情况进行调整,最近几次的交流会上领导都没再额外补充。”


    “明白,收到,谢谢望老师。”


    年尾将至,总结性和布局性的会议接踵而来,还要抽空写述职报告,最近一阵子是望言参加工作两年多来最忙碌的时候。


    手边递来一个东西,从屏幕上挪开半寸注意力瞟一眼,好像是自己的杯子。


    随手抓起来拿到一边,继续修改起标红的字体。


    “言言,喝点水,你嘴上都起皮了!”


    眼睛没动,左手从键盘上移开,摸到杯柄,放到嘴边大口灌进肚子。


    “谢谢涛姐关心。”


    “你中午怎么吃?我们给你带回来?”


    “不用,我晚上再吃。”


    “你记住,今天周五,明天不用上班!你最近真是魔怔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望言拍开手里的鼠标,动作很是潇洒,很快又扶稳鼠标,点击“保存”。


    脱产学习期间的后续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现在要补上前期落下的本职工作,还好大部分涉及的都是常规性的案头工作,还有同事帮忙,也差不多完成的七七八八。


    这个周末,也许不用再回来加班。其实涛姐说得不对,哪有魔怔?望言明明更想继续过有双休的生活。


    尤其…现在还在追求阶段。


    想到这里,立刻掏出手机,想给佳夕打个几分钟的电话,双方都充充电。


    还好两个人最近都不轻松,不然一方繁忙一方有空闲,会失调,会出现问题。


    手指刚悬到通讯录置顶的上方,佳夕的名字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奈之下接通电话。


    “馆长。”咬着牙尽量让声音平和,“在,好,我马上过去。”


    “言言,没午休吗?”


    望言低下一些身子接过递过来的水杯:“早上忙完工作还有些时间,开始着手修改述职报告,现在改了一半。”


    张军拉开窗户,看一眼在自己的示意下打开办公室门的望言,点燃一支烟。


    “效率不错。”


    望言伸手接住丢来的烟盒,直接装进口袋。


    “再接再厉。”


    “后天市上有个分享会,你去一下。”


    望言腾的一声站起来,很后悔瞬间理解暗示把门敞开的行为,还不如笨一些。


    压低声音:“领导,我已经山穷水尽,肚子里实在没墨水,发言稿能不能你…”


    张军抬起手腕往下压,夹着烟的两根手指一点一点地好像敲打在望言的脑袋上。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怎么那么多?”


    望言咽下一口怨气,声音继续放轻:“真的?不用准备发言稿?”


    “嗯。人去就行,到时候坐我车。”


    “哦吼!”


    “鬼祟!继续回去改报告,周一给我,帮你把把关。”


    “收到!”


    “滚出去,关好门。”


    下午的效率出奇的高,一个磕巴没打就修改好所有的标红区域,居然还有时间从头开始翻看几遍。


    耐着性子翻到第一页,拿好鼠标,开始逐字逐句检查……


    “小芯,关门。”佳夕递过去一张清单,伸着懒腰解释起来,“洽谈的注意事项都在上面,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加油!”


    小芯哭丧着脸,脸上写满失魂落魄。


    “老板,你真放心我一个人去谈这么大的单子吗?这可是要量产的,您三思呀!”


    佳夕不以为意:“小芯,我是商人,没有把握的事情怎么可能交给你?我不是放心你,是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自信,放开手脚去做,你可以的。”


    小芯被鼓舞到的同时想立即表一番使命必达的决心,话到嘴边被推门而入的两个人送回喉咙。


    “小芯,但凡你们老板有当初的事业心,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自己坐镇后方。她现在呢…恋爱脑战胜了事业心。”


    小芯很生气地不开心起来,明明不是,追随多年的偶像怎么可能被小小的爱情捆住手脚?正准备义正严辞地反驳,又被佳夕堵住。


    “嗯哼~”


    “老板…”


    禾木大剌剌地往沙发上坐:“小芯,你的老板已经承认!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搞砸也不用怕,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我看好你呦!最好搞砸她这一单,唤醒她丧失很久的事业心!”


    佳夕起身走近左右摇摆的小芯:“先回家吧,今晚好好休息。起落平安,有问题随时找我,我的事业心还在的话…会随叫随到。”


    目送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出门,赵煦琦关好门,直接坐在佳夕的办公椅子上,伸手揪出一支花瓶里的花。


    这回是淡黄色的,味道有点好闻。望言大概是想集齐上帝的调色板,希望花的颜色能再多样一些。


    “你俩鼓励人的方式好特别,把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赵煦琦抽空从游戏界面抬头,“好自为之!”


    禾木喝下一口水,斜靠在沙发扶手上,腿搭上另外一边。


    “效果到就好了呀!小芯此行绝对不辱使命。她最见不得别人污蔑她最亲爱的老板。”


    佳夕没地方坐,另外一把椅子被望言冷酷地丢掉,加倍赔偿的还在路上。


    为什么扔了吗?


    前几天望言忙里偷闲赶来一起吃午饭,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囫囵吞枣式的吃法,十分钟搞定一餐饭。


    本打算趴在桌上小憩一下,出了点岔子。


    当时的气氛不错,新买来的花是气味最浓郁的时候,插进花瓶的花朵仿佛能滴出水,花瓣上的露珠正好滴在望言的耳尖,睡着的人却完全没有反应。


    一滴又一滴…佳夕担心流进耳朵里,扯了张纸巾准备去擦,又担心吵醒好不容易有觉睡的人,绕过桌子,低着身子轻轻擦。


    准备起身时被望言搂住腰,赖唧唧的人不讲道理的越来越用力,偏偏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般网住佳夕的心脏,一点点靠近,吻上半阖的眼帘。


    大概是很久没亲密的缘故,两个人都有些情不自禁,当佳夕跨坐上望言的大腿更肆无忌惮进攻的同时,又有些畏首畏尾,担心有人敲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纠结是否要起身反锁门,动作自然跟不上,被不满意的望言咬住鼻尖,那时候反而清醒过来,誓死要反锁好门。


    起了一半的身体被重重按坐回去,耳垂也被抿住吮吸,倒吸着凉气准备说话,发现嗓音过于沙哑。


    越是这种时候越着急锁门,因为望言的手已经滑向衣襟。没想到略微挣扎,两人连带着座椅一起侧翻。


    脸和身体被好好护住,座椅却被脸上带伤、侧腰被砸清淤的望言当场宣判死刑,利落丢掉。


    也不知道腰好点没。这几天她越来越忙,连检查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佳夕,去吗?”


    “去嘛!佳夕?”


    被拍桌子的声音吓到,佳夕表现得很正常,靠在桌子上。


    “去。”……


    下班铃声早就响过,望言还坐在张军的办公室,在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骂了千千万万遍。


    【一个正常人,怎么就能在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心血来潮地巡视办公室呢?怎么就好端端地坐在办公椅上翻看只检查过一遍的报告呢?怎么就起了要修改一下的心思呢】


    “这个说法你觉得怎么样?”


    望言把塑料凳子又往前挪,苦着一张脸看标黄的部分,慢慢地,整张脸舒展开来。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水平,短短一行,解决掉自己花掉三行半解释的工作成效。


    “学到了!”


    张军把黄字拉黑,晃晃手腕上的手表。


    “再改改,U盘自己拔。这改得也差不多了是吧!周一你调休,正好补周日的休。我先走,锁好门。”


    “收到!”……


    “佳夕?”


    “嗯…”


    望言拉拽好几次门把手,确保锁好才专心讲电话。


    “喝酒了吗?”


    “一点点。”


    伸手关掉走廊的灯,跟保安点头示意后小跑起来。


    “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去接你可以吗?”


    “不要跑,你的腰。”


    望言停下来,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很想摘下来一颗仔细看看“亮晶晶”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的腰没事,我没那么脆弱,佳夕女士。”


    “那也要慢慢走,总能…”


    望言调转方向,听话地慢慢走着。


    “因为你会等我对吗?所以总能找到你。”


    “因为没人再要你!”……


    望言被喧闹的环境和震天响的音乐吓得后退半步。有段时间没来,一时有些不适应。


    一眼就看到佳夕,她一个人坐在一边,对面是赵煦琦和禾木。


    这应该是需要过的第一关。可是完全没有准备,一点信心也没有。也还没想好…到底是不是通关的好时候。


    最近还没好好按照计划健身和饮食。现在,真的是好时机吗?


    视线又落回佳夕身上,背对着自己的人身姿永远那么挺拔。望言很想赶紧坐在她身边完成那个被坏椅子打断的吻。如果氛围再暧昧一点,说不定可以更放肆一些。


    怎么没再买一束花呢?最新鲜的那种,味道会更醇更厚更像信息素。


    想到这里,望言使劲晃动脑袋,赶走踌躇和退却。现在没有什么比想和佳夕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


    没跑几步就被拦住,只能先停下,没把不耐烦表现得很明显。


    “望言,还记得给你会员卡充钱的姑娘吗?”


    望言迷茫地盯着田勇看,翻出手机查会员信息。


    “没再充了吧?余额还是那些。”


    “不是。她自己开了一张卡,最近充过几次钱,让我转交给你,我没办法拒绝,开卡充钱是她的权利。”


    望言拿着卡左右翻看:“现在有多少钱?”


    “两千多。”


    望言捏着卡又去看佳夕,应该没注意到自己,拉开门走出去。


    怎么就能忘记这件事呢?最近忙到完全没时间更新,还好已经写到尾声,索性熬了几个通宵直接给小说收尾。


    也没时间去关注数据和评论之类的事情。


    十天前应该更新完了最后一章,因为当时特意在备忘录记录过,到时间就抽空点了完结。


    充钱的人是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一个机缘巧合,知道自己写小说的事,还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当时正在更新的文。


    那时几乎没有人关注,她是第一个从头追到尾的读者,是一路追着连载过来的初代读者。


    想表达一下感谢,又因为是同窗,所以一起吃了一顿饭,去了一次书里常常出现的酒吧,算是给她圆梦,让她感受一下二三次元的奇妙碰撞。


    见过面逐渐察觉出一些异样,她有些过于热情,这个热情又不会真正打扰到自己,因为她只是默默地增加评论次数、提高点评质量、还给会员卡里充值过一次数额不小的金钱。


    之后马上把钱退还回去,暗示过距离产生美,效果不错。


    可是上本书完结后,出现更严重的问题,这几天没空注意,但有留意到后台提示,打赏也很多。


    手里的卡变成烫手山芋,望言想立刻丢掉。最后还是揣回口袋。还是要妥善解决,错在自己,一开始没有注意边界感,不是读者朋友的问题……


    “佳夕,望言怎么走了?”


    佳夕喝光一杯酒摇摇头:“不知道。”


    第70章 接受考验


    “嗨,你们好。”望言坐在佳夕身边冲着对面的两位打招呼,“好久不见。”


    赵煦琦率先回应:“言言,你瘦啦!”


    望言伸手试了一下佳夕的手臂温度,一进门就注意到她的棉服披在禾木身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还习惯性地高高卷起,一边脱外套一边对上赵煦琦热情洋溢的脸。


    “你也是。这样上镜更好看,你前段时间来我们区做的采访,我们全体大学习的时候我很认真地看了,你很厉害。”


    赵煦琦笑得更加灿烂:“我怎么觉得过一阵子你就能在我举着的话筒下说几句呢?”


    “借你吉言。”


    望言看向和赵煦琦的面部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禾木,锲而不舍地企图找到突破口。


    “禾律,好久不见。如果你今天还有兴致,我可以陪你喝几杯。”


    禾木收起搭在左边大腿腿面上的右脚,坐直身体。


    “没什么兴致。喝两杯也行,正好看看你酒品如何?是不是也和人品成反比?”


    望言有些失语,新酒杯还没送过来,禾木已经端着酒杯伸过来,这是要碰杯的意思,又不太好去拿佳夕的酒杯。


    害怕进一步坐实人品不好的定论。


    人家拐弯抹角地影射,自己光明正大地承认。不大好…


    一时有些纠结,转着眼珠想对策,正好撞上赵煦琦的眼神,顺着指引看到她手边的酒瓶。


    还要了瓶装精酿?暂时压下吐槽的想法,伸手捞起一瓶,又左右寻找,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利落地起开瓶盖,左手扶住右手手腕,用酒瓶碰上禾木的酒杯。


    跟着对方的节奏吞咽,等禾木放下酒杯也跟着停下来。


    正准备跟佳夕说几句话,田勇送来酒杯和小食,起身帮忙摆好。


    “谢谢田哥。”


    “客气啥!我看佳夕喜欢吃毛豆,这是刚刚出锅的,小心烫。”


    望言把一大盘毛豆放到佳夕手边,然后又转身帮忙整理空酒瓶。


    佳夕拉紧身上的衣服:“谢谢田哥。真的好吃,这回大厨留久一点啊!”


    “好嘞!”


    田勇给望言使了个眼色,走到刷卡机的位置,调试好后把页面展示给跟过来的人看。


    “半个多月,每天一笔100元的充值,备注都是自愿赠予望言。你看一下,如果想退回,就趁早联系,再充几天…有纠缠的话你也说不清楚。”


    望言按住口袋里的卡片,严肃点头。


    “我知道。明天就找她。”


    “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吧,你朋友在等你呢!”……


    “明早出发,到了以后直接泡温泉,后天爬石窟,晚上下来回酒店继续泡,简直完美!你说呢,佳夕?”


    “我怎么就答应你俩要这么度过周末呢?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家躺够本的,好不容易有个双休。”


    赵煦琦抓起一把瓜子,分出一半给一旁闭眼缓神,人菜瘾大的禾木。


    “怎么答应的我不知道,我们问你的时候你正盯着花瓶看个没完,好像要把里面的花吃拆入腹呢!那模样简直比花还花痴。言出必行!咱三开车更安全。”赵煦琦丢掉手里的垃圾,视线转向正在清洗酒杯的望言,“你也双休,请一天假我们一起去秦州。麦积山下新开了一家酒店据说不错,去吗?”


    望言来不及接话,禾木先横插一杠。


    “我不和她一起去!我不喜欢她!她人品不咋地,我是出去放松,不是委屈自己迁就别人的!”


    被三番两次内涵,这次是赤裸裸地批判,有些气淤,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过,不想再忍。


    准备反击,佳夕接过手里的半杯酒继续斟满。望言的火气突然消失,没必要去争辩一件不是事实的事情,也没有举证的义务。


    作为律师,禾木的意气用事显得很不专业,作为佳夕的朋友尤显得弥足珍贵。


    靠近佳夕征求意见:“后天有个工作安排,下午结束,开车的话大概四个小时,九点前能到,我可以去吗?”


    佳夕想回忆一下行程安排,发现根本没听多少,只能抬头问对面。


    “后天什么安排?”


    望言赶在赵煦琦搭腔前先开口,顾不上礼貌,因为她看上去很不耐烦。


    点着佳夕的手腕,终于不再一片冰凉,指尖一直没离开:“爬石窟,泡温泉。周一中午返程。”


    佳夕觉得不划算,况且望言要一个人开很久的车,到了只是泡个温泉的话…


    赵煦琦丢过来一粒瓜子皮,试图吸引对面二人的注意力。


    望言双手搭上台面准备认真倾听,佳夕抿着嘴巴还是不搭茬。


    “要不咱后天出发?”


    “凭什么?”


    “不行。”


    望言先按住佳夕,阻止她继续说,然后看向禾木,很认真地说:“不会影响你们的行程,禾律你先不要着急。你们按照原定计划出发游玩就好。”


    把佳夕的手握住,整个身体朝向她,微微低头:“我坐动车过去,你要答应的话,我现在买票。”


    禾木没好气地剜一眼皱眉的佳夕:“你就让她去吧!反正后天去石窟玩也要爬高踩低,有些地方很陡,对望言的脚腕不友好,不去也没什么遗憾。你们现在这个时期不是喜欢天天黏在一起吗?不用考虑那么多。”……


    望言推开门看见佳夕等在卫生间门口,也注意到还有别人在排队,伸手牵住她,把人往门口带。


    “我买票喽?”


    “我以为你早买了。”


    望言喜滋滋地拿出手机订票:“禾律师不愧是我学姐,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我的!”


    佳夕把头靠在望言的手臂上,看着她娴熟地操作手机页面,没再说话。


    “佳夕,刚刚没找到机会,想跟你报备一件事。”


    “什么?”


    确定好订票信息,收起手机,搂上佳夕的肩膀。


    “你应该看到田哥给了我一张卡。”


    佳夕伸手接过望言递来的卡片,来回翻看一阵子:“会员卡?”


    “嗯。不是我的,但里面的钱是充给我的,还有我自己的卡里也充进去两千块。”


    佳夕抬起头,挣脱开望言的手臂:“怎么充的?”


    望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胳膊:“是我的一个读者朋友,其实也不是,我们线下也认识,是我大学同学。我和她一起来这里喝过一次酒。第一次田哥以为是我的朋友,就收下了。你手里那张卡是她自己办的会员卡,这半个多月每天都会充值,备注是赠予望言。”


    “你…她…我应该怎么回应?”


    “不用回应,我只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因为最近我要跟她联络,商量退钱的事情,应该会很频繁,我不想你有什么误会。”


    佳夕重新靠上望言:“知道了。”


    “她算是我第一个忠实读者,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也是她的点击和评论让我坚持下去。后来她表达过好多次对这家酒馆的喜欢,所以…”


    望言有点心虚,毕竟是自己先发出的邀约,现在想想确实有错在先。


    “就约了见面?”


    “是。她来西北旅游,有一站是西区,我就发出带她看看书里的酒馆的邀约。她应该是为了表达感谢和鼓励才充的钱,我会和她好好聊,我很珍惜这个读者朋友。”


    佳夕拉着望言往回走:“好。”……


    “禾木你咋回事?说好的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怎么又向着望言说话?你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招式?”


    禾木把烟雾全部吹到赵煦琦脸上,被追着打才开始解释。


    “我这招叫作以退为进懂不懂?佳夕应该走到外面去,这一点望言很清楚,我只是想让她感受一下跟不上喜欢人的感觉,也让她体验一下总是被喜欢的人迁就的滋味,她如果真的喜欢佳夕,会自己放手。”


    赵煦琦啧啧吐舌:“你可真狠呐!杀人诛心,你铁了心要拆散有情人?”


    “我没有这个想法和能力。我只想看到和佳夕一样坚定的望言,望言现在还不是。所以她配不上佳夕,一直都是!”


    赵煦琦被说服:“有道理,我跟你一票,暂时!”……


    望言拽着佳夕的衣服:“咱俩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她俩?”


    佳夕也满脑袋的问号,伸手去推摇头晃脑背三字经的赵煦琦。


    “你俩是怎么做到没人盯着就酗酒的?”


    禾木又习惯性插话,还伸手按下水阀,接下满满一杯酒水。


    “哪里的话?谁酗酒?我俩是开心呀!为你高兴!红鸾星动,或遇正缘,多喝点又怎么了?”


    “就是!言言不是很厉害嘛!喝醉也不怕,有人保护我们呀!”


    望言拉住准备展开舌战的佳夕,把人揽进沙发靠背,又把垫子往她腰下垫,自己直接坐上一个软垫。


    “让她们喝吧!起码禾律没精力内涵我,能轻松一些。”


    佳夕放松身体,抓过望言搭在扶手上的手玩。


    “佳夕,你好像很不在意别人的调侃。”


    “怎么不在意?在意得要死!”


    望言扫了对面两人一眼,暗暗发笑,就呆呆地等泡沫消失,眼睛都不眨。反差感真是有趣的东西,看在朋友眼里是欣赏,在陌生人眼里是装腔作势,在敌人眼里…大概是城府深。


    “那你怎么不生气?如果你真的生气,她们就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不是吗?”


    “怎么不生气?生气得要死!”


    望言没忍住低下脑袋偷偷靠近依偎在怀里开始委屈的人。天黑容易犯错,也容易得到期待已久的回应。


    嘴角被牙齿轻轻磕,直到吸入佳夕吐出的气息,望言才察觉到她也喝了不少。


    昏暗的环境中,容易滋生贪婪和虚荣。


    想攫取她口腔所有与纯洁相悖的气息,想炫耀和自己亲吻的姑娘是如此美丽………


    “望言!”


    以为被抓包的人赶紧坐好,顺便推远怀里同样上头的人。


    “帮我喝一杯!我又输了!”


    甩甩头接过赵煦琦递来的酒杯,全部倒进自己的杯子,仰头一口气喝下去。


    这俩菜鸡什么时候又点的一桶?


    “望言,我问你,如果你妈妈和佳夕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望言很懵,衣冠楚楚的大律师考验人的手段这么…清新脱俗?


    “说话呀!”


    拦住禾木胳膊肘用力怼台面的动作。经验之谈,很疼,会破,尤其是微醺后掌握不了力道的时候。


    “禾律,我选的大冒险,不是真心话。”


    “是吗?那我再想想。”


    看着头埋进臂弯喘粗气的禾木,佳夕使劲捶打望言的胳膊。


    “你真的很喜欢捉弄人!”


    “有嘛?”望言攥住佳夕的手,“她先不讲武德的呀!”


    “望言,我想到了!”


    “你说。”


    禾木木着眼睛,大着舌头,歪着脑袋。


    “你,立刻做一件当时当刻不假思索最想做的事!”


    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止。望言仰头喝下面前的两杯酒,又起开一瓶玻璃瓶的精酿一口气灌干净。当桌上的三个人瞪圆眼睛,冲着禾木破口大骂起来。


    “我去你爷爷个腿!凭啥看不上我?为什么总是内涵我?本小姐貌美如花,人美心善,哪哪都是优点!收起你的老眼光,拿公正的态度对待我!否则你以后喝酒,喝一口尿三瓶!”


    赵煦琦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呕吐感和滔天的尿意同时袭来,才跌跌撞撞跑向卫生间。


    禾木也暂时被唬住,机械性地灌下几口酒,也起身往厕所走。


    望言重新给佳夕和自己的杯子添满酒,很礼貌地询问佳夕要不要喝一口,被拒绝后又喝空酒杯……


    “轮到谁了?”


    “赵煦琦!”


    “屁,别耍赖!禾木,明明轮到你…”


    “屁,赵大记者,我这点赖也叫耍吗?佳夕一杯都没喝,你怎么不说她?”禾木瞪着眼睛举白旗,“那我能怎么办?规则没说不让人帮忙,望言帮她喝我有什么办法?游戏是我要玩的,规则是你定的,人家愿赌服输一杯没少喝,我哪里来的理由说她们?”


    赵煦琦恨铁不成钢:“一口一个人家,一句一个她们!禾木,忘记我们的使命是拆散她们吗?”


    “怎么会忘?我此生就这一个使命!可我也没办法,玩游戏玩不赢,喝酒喝不过…来来来,老赵,你靠过来,咱俩密谋,再好好想想办法!”


    看着头快钻到桌子底下的两个人,望言忍住没跟着蹲下去偷听,转向佳夕请示起来。


    “差不多要撤吗?先送禾木回工作室?今晚你和赵煦琦睡主卧吗?”


    佳夕反问望言:“那你还想怎么睡?”


    望言口随心念:“她睡书房呀!我买了沙发床的…”


    “你没听人家是来拆散我们的?回去她怎么可能让我们同睡一间屋子。”


    望言通身散发着正气和坦荡:“你想的是今晚咱俩睡呀?现在家里有别人也可以一起睡是吗?”揉着被拧得很痛的腰,“我只是不想你和赵煦琦睡。如果你想我,我们反锁门好不好?”


    “闭嘴!”……


    “望言!”


    已经习惯被冷不丁直呼姓名的望言大大方方地靠在一手还搭在腰间的佳夕身上。


    “请出招。”


    “你接招!”


    赵煦琦很有气势地坐直身体:“望言,我们玩真心话和更真的真心话!”


    望言哑然失笑,但被对面二人的气势打败,只能点头。


    “好!我们两两组队!我和禾木,你和佳夕,轮流回答问题,我们先来!”


    “好。”


    “望言,你什么时候最想亲佳夕?”


    “每时每刻。”


    “佳夕,你呢?”


    “她说真话的时候。”


    禾木加入游戏:“接下来是更真的真心话时间。”


    望言中止游戏:“说好的轮流呢?”


    “是轮流!我们轮流问,你俩轮流回答真心话和更真的真心话,你们点头同意的,已经生效!要是有反对意见,跟法官说!”


    禾木双手指向赵煦琦,赵煦琦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望言头很痛,佳夕及时出场让游戏重新开始。


    “我们先去一趟卫生间,回来继续。”……


    望言跟着佳夕一起走进隔间,反锁好门,搂住倒过来的人。


    “我对你今晚的表现很不满意。你连我都没有说服,怎么可能通过我朋友的考验?”


    “我知道。”


    佳夕咬住望言的脖子,狠狠摩擦,两边都咬在同样的位置。


    “第一个不满意的地方是…一晚上过去了,你都没有问过我满不满意你的表现。”


    “是吗?”


    “是。”


    望言搂紧怀里的人:“我都不满意自己,更不想你满意我,那样我会…更难过。”


    作者有话说:


    想念张章和倪尧吗?很快就能见到啦!


    感谢您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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