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混沌之中(转)
“给我拍几张和黄河母亲雕塑的合影!”查看交到手里的手机,毫不见外地抱怨道,“你好敷衍,就拍了一张,浪费我的感情!”
“你就说好不好看吧?每年都拍,真觉得有意思?”
禾木选择实话实说:“你拍照水平一如既往的优秀。那我就想换姿势多拍点呀!来嘛来嘛!”
佳夕双手揣兜,完全不搭理禾木,自顾自往前走。
“这么冷的天,我心疼手。”
禾木气得半死:“知道冷还约我来黄河边?您脑袋没问题吧?还有,什么时候这么宝贝你的手的?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和望言吵架了?”
佳夕扶着铁桥往下看:“今年跨年不能陪你,就提前来看看你每年必打卡的地方。”
拿着手机乐此不疲地拍,要说当初辞职为什么义无反顾地来金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穿城而过的黄河吸引。当时学校论坛上有人发过一张照片,初衷是想吸引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去西北大环线旅游,没想到吸引到的是毕业两年就厌倦工作的禾木。
“原谅你!望言都没办法跟你一起跨年,我还有补偿,挺好。”
佳夕摆出剪刀手配合拍照,被吐槽很土,立马换成两个剪刀手,还很上道地偏头微笑。
“佳夕,你真的很浪费你这张神颜知道吗?都谈上恋爱了,尤其是初期,就更要注意形象管理!让她上头,还要勾得她心痒,懂吗?最关键的不能那么快就让她尝到。”
佳夕倚靠着栏杆,任由北风呼呼吹在身上。
“你不是不喜欢望言吗?”
禾木站在身前帮忙挡风:“我不是答应过吗?只要她通过考验,就答应你们谈恋爱。她在我这里目前是通过的…”
佳夕浅笑:“赵煦琦早早就投下赞成票。看来我的朋友们早就被攻略成功了呢。”
“可你看上去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明早九点小区门口接我,送我去机场。”
禾木拍下最后一张合照,很满意某人张扬大笑的自然风格。
“那就预祝佳夕此行顺顺利利,结到尾款。”
“谢谢。”……
望言坐在工位上很无奈,因为昨晚和佳夕的事,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结果犯下一个很是低级的错误,现在整个楼层的每间办公室的人都在笑话自己。
等到下班时间,大概能传到3楼。
“言言,那可是大群,整个部门的工作大群!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叫人家‘主人’,真的好吗?”
望言拼命躲开拍着肩膀笑个没完的人,很无语。
“涛姐,你明明就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我撤回?”
“我发誓!等我看到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复制粘贴好多条,完全来不及提醒。”
望言又低头瞪着83个人的大群页面,满屏的“收到,牛主人。”
真的很想死!
道歉已经被原谅,甚至馆长亲自转发一条典型案例的学习视频,还极为罕见地率先接龙,第一个发送“已学习”的信息。
如今群里已挨个接龙,粘贴的信息早就被顶掉,可是依然很社死。
索性退出办公室,跑到后门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晒太阳。
有些尴尬,晒着晒着就消失了…
有些话题,晾着晾着就完蛋了!
打过好几个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望言打开微信,斟酌半天才发过去几个字。
绿色对话框的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灰色文字显示消息被拒收。
被拉黑!那电话也加进黑名单了是吗?
本来很期盼下班的人,突然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此时的望言,矛盾到清晰地看到脑海里的两个自己因为吵得不可开交而脱离本体,飘在脑袋顶打起架来。
【你个二愣子!还跟我耍横,有这时间赶紧把人先找着啊!张嘴解释啊】
“站住!给我停下!别追,你先听我说,我…”
【我敲死你个榆木脑袋!说你个腰椎间盘突出怼到三叉神经然后疼坏了脑子!就你这进进退退的态度,谁愿意和你好】
“别打,疼疼疼!找到佳夕,然后呢?我真的还没想好怎么说。求求你,稍微冷静一些可以吗?”
【我恨不得打死你!冷静有个屁用!等你想好她都要难过死了!你看不出她昨晚快要哭了吗?早知今日,你当初就不要随意招惹人家!你这叫不负责任懂不懂?就该被抓起来枪毙】
“言言大王,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好不好?求求你,我真的很乱,脑子要炸掉…”
【蠢猪!怎么还不炸?死掉最好,佳夕彻底死心,去找下一个春天!你能不能不要再拖累她?你第一天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你第一次觉得自己给不了陪伴吗?真正的谋定而后动是解决完所有的问题再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你这样动一半再缩回去。你这叫再次抛弃,叫推卸责任,叫二次伤害,懂不懂?】
“我…”
【等我有一天真正攻占你的大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万事大吉】……
望言是被去厕所的徐燕救到办公室的。
“言言,你脸色很不好,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望言强撑着坐起来,靠在沙发上。
“主任,我头疼,能不能…”
“走走走,我送你回家。你压力别那么大,咱们内部群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你的意思,是输入法的错。”
望言挣开徐燕的手:“主任,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可以的。”……
佳夕不在家,还没回来,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望言的头痛到要裂开的程度,强撑着翻出药箱,找到布洛芬,掰出两粒放进嘴巴,就着口水吞咽下去。
爬到沙发上躺下,摸索着盖上被子,想等佳夕回来。
言言大王说得没错,不能拖,一定不能拖。即便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但一定不能让佳夕再伤心一次。如果再循环一遍,不用大王出手,望言会自己了结自己。
干脆利落,一刀致命……
望言最近的生活过得很糊涂,每天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言言,你最近身体不好就休假,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
望言摇头:“主任,工作我都有按时完成,最重要的述职报告已经修改完成,你就让我上班吧。我没有身体不好,我待在家更不舒服。”
“好吧。有情况随时说。我可不想落个苛责同事的骂名。”
“收到。”
佳夕已经失联整整四天。望言第一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联系如此薄弱。即便共同认识的人不少,即使蹲在工作室门口打探消息,哪怕旁敲侧击地跟昀姐询问。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消息。
只知道佳夕在出差。
心烦意乱到顶点阈值的人,只能约倪辉浅和孙清允。
“真是稀奇,终于肯出来了?”
“佳夕把我删了,还搬出去了。”
“什么?”
“艹!你怎么回事?”
望言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直到手里的杯子被蛮横夺走,才又开始说话。
“她觉得我要放弃…”
倪辉浅一针见血地拆穿:“觉得?真的只是觉得吗?”
孙清允使劲捶打望言,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生气地张嘴就骂。
“你他爹到底怎么想的啊?你有病啊!你他…”
倪辉浅伸手拦住:“先别打,你把她打哭了。”
“啥?”
倪辉浅抽出纸巾帮忙擦眼泪被躲开,捏着纸忍住亲自上手揍人的冲动。
“望言,你之前受的苦还是太轻…”
望言还是不接话,所有批判和打骂都照单全收,只是慢慢降低喝酒的速度,忍着没当着两位的面伸手捂胃。
拿出手机又试着拨电话。
佳夕…
“我俩要回去,明天她有重要的会要开。你好自为之…”
望言抬头跟孙清允挥手道别:“拜拜。”
倪辉浅结完账跟田勇嘱托一句:“田哥,看着点别让喝太多。”
“放心吧。晚上我送回去。”……
“望言,来我办公室。”
张军在望言走进办公室后关好门,把人按坐在沙发上,自己绕几步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有事求你帮忙。”
“您也太客气了。”
张军起身开窗,站在窗前没动,一脸嫌弃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你喝了多少?这就练起酒量来了?那今晚…”
望言赶紧站起来往门边走:“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不能再喝!胃疼!领导,还是让我回去改报告…”
“滚回来坐好!今晚送我们过去,快结束再来接就好。”
“收到。”
走到门边的人被叫回。
“望言,打起精神,来年任务更重。”
“收到!”
坐在车里没按照以往的习惯开车回家,直接打开平板开始码字。既然已经开新文,就要坚持写下去。
目前唯一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就是写文。
现在这个办法也无法再奏效。依照习惯检查前一章的内容时发现把所有角色的名字统统写成“佳夕”。
一气之下关掉平板,砸向后座。最后还是好好收回来,后半夜还有人要坐车,收拾妥当才下车点烟。
烟灰第一次掉落,放进嘴巴大口大口吸起来。
望言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自卑来势汹汹,退却和逃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无所遁形。
所有的这些,明知是来者不善,却还是无能为力。明明有很多解决办法,却选择最不该选的那个。
拿出手机拨电话
“赵煦琦你好,我是望言。”
“你好。”
望言使劲跺着左脚:“能告诉我佳夕在哪里吗?”
“出差,不是跟你说过吗?怎么还问?”
狠狠弹一下烟嘴,火苗四处飞溅,望言直接捏住还在燃烧的烟头。
“具体去哪里出差你知道吗?”
“不知道。到处跑,她没有报备的习惯,也不会跟我们报备。”
望言蹲下身子,捂着胃部。
“谢谢。打扰了。”
“望言,如果你再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受到的限制多,未来会更多,随便一个不符合主旋律的匿名举报对你的影响都会非常大。而我不介意实名举报。”……
好不容易捱到周末,望言想好好休息一下。不由地感叹,人究竟是怎样一种生物?有机会睡懒觉的时候,没有闹钟迫害的时候,偏偏能按照工作日的作息自然醒来。
想尽办法也无法自然入睡。
第二次推开佳夕卧室的门,陈设还是原来的模样,甚至洗手间的化妆品都原封不动摆在那里,她最喜欢喷的香水盖子都忘记盖好,脏衣篓里还有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种种迹象表明,主人还是会回来…
第一次拉开衣柜。她应该只拿了些出差时需要用到的衣服,大部分还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手指划过冬季衣物的摆放区…
这么久没有音讯,要去的地方很多吗?为什么不多带点厚衣服?南来北往地跑,温差环境变化那么大,很容易感冒生病的啊…
关好柜门,靠在衣柜上。望言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在脑海里画起地图,滑坐在地上时刚好画到南方地区。
摇头算是按下撤销键。
去南方城市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可是衣柜里的衣物给出相反的提示。她几乎没有带棉服和棉裤,佳夕不是一身衣服能坚持好多天的人,也不可能在当地购买。
每天在外面跑,必须穿很多不是吗?
可如果是在北方,那么冷的天一个人到处忙,生病的可能性…
之前听她说起过,跨年的时候要去见证客户的求婚仪式。
是蓉城的那个客户吗?近期能让佳夕如此重视和费心的客户,应该就是蓉城的那两个女孩子。
从蓉城开始找,再慢慢发散,应该是正确的方向。望言打算先行动,摸出手机订好一张动车票。
想想还把票退掉,飞机更快!周一去单位请假,透支一下明年的年假应该不难,大不了先斩后奏。
看机票的时候接到倪辉浅的电话。
打开门,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今天怎么一个人?”
倪辉浅把两提酒放在桌子上:“我想我们俩应该单独聊一次。”
望言取来两个啤酒杯:“抱歉又让你先提出来这个想法。”
“就这么喝,不然还得刷杯子,麻烦!”
“嗯。”
倪辉浅碰上望言手里的罐子:“你的脚,现在是好多人的心事,真是珍贵的脚。”
望言仰头喝下半罐:“还是可恶的脚。我以前觉得身体有点隐形的缺陷很带感,现在想用一切换一个健康的身体。”
望言冲着想说话的人摇头:“从前我没怎么正视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觉得活一天算一天。也没觉得有很大的问题,再次遇到佳夕以后,这些问题自己浮出水面,让我不得不去在意。”
“可以养好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如今医学这么发达,怎么就去钻牛角尖呢?”望言喝掉剩下的半罐,本打算习惯性捏扁,又笑着丢到地上,“倪辉浅,别的问题都好说,我的左脚真的只能成为心病。我说我想环游世界,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有的。”
“有吗?我稍微干点重活,它就会肿起来;去健身房随便练练,就会咯噔响一下,然后再瘸几天;开车的时候必须很小心,总担心万一呢?”抽出倪辉浅刚点上的烟,放进嘴巴吸起来,“以前觉得这些都可以解决,想办法规避掉就是。可是突然就很不甘心,我想陪佳夕,她去哪里就跟去哪里,我想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她从来没这么表达过…”
“望言,这些话你应该跟佳夕说的。”
“我知道。可我怎么说啊?一旦说出来她一定会迁就我,她已经回到金城发展事业,我还要再继续绑着她吗?倪辉浅,如果是你,你也说不出口吧?”
“我连被戴绿帽子这种事都能接受,把她绑在身边这样的事顺手就做出来了不是吗?望言,没问过佳夕的意思,你就畏畏缩缩,真的很不成熟。”
“我要去找她的,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可我不确定谈话的方向会怎么发展…”望言偏头看窗外,“可我真的好想她,我想见她,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读者朋友,不要太苛责望言,谢谢。
第82章 仓促改口
望言再次退掉两天后的机票,因为在找到佳夕前,要没有太多后顾之忧才行,需要先做完一些事,再去见她。
请假如预料之中一样顺利,只需要做好交接;交接也如想象中一样轻松,因为参加工作以来,学到非常有用的技巧里,其中之一是未雨绸缪。
“涛姐,回来请你吃饭。”
“别客气!我都听明白了,不明白的你也都标注在文档里。年底我们这边的活很少,你放心去办自己的事。”
望言坐得很乖巧:“好,有什么不确定的随时视频。”
“不用,我去找主任!”……
回到家直接开洗衣机,要把佳夕和自己的衣服洗一下,泡完温泉回来的脏衣服还堆在阳台。
望言做家务的时候很喜欢自言自语。
“嗯~先洗佳夕的!她爱干净,不喜欢和别人的衣物混着洗。今天的地不能用拖把,学着妈妈的样子用墩布擦吧!”
晾晒完佳夕的所有衣服,打算换一下水再洗自己的。
抖落几下睡衣,丢进洗衣机前望言突然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襟的位置。
那里一大片的衣料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格外深,硬邦邦的,边缘有白色的印痕,很不规则,看上去是主人曾经做过什么事,让睡衣变得脏兮兮丑唧唧难看看。
蹲在地上,还是盯着那团污渍。那不是望言弄上去的,是佳夕。
她哭着说想望言,遗憾地表示望言没陪在身边是很可惜的事情…
望言的眼泪也一滴一滴覆盖上去。慌慌张张把手里的睡衣丢开,不想用自己的眼泪盖住佳夕的泪痕,因为不配。
佳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望言的退却和逃避吧?所以才在回程的路上更加依赖望言,用自己的办法挽留她,隐晦地告诉望言不要害怕,不要退缩,不要再…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当时很想忽略掉的脚腕。
如此矛盾又痛苦的佳夕,如此可爱又可怜的佳夕,如此纠结又害怕的佳夕。
望言真的配不上这样的佳夕。
望言的眼泪没有停,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或许佳夕在更久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应该说的…她应该说,望言你不要再伤害我。可是,佳夕是最不可能讲出这句话的人。
望言伸手扇耳光,一下又一下,一次又一次…
还是不负众望地再次伤害了佳夕。佳夕,你可真是活该啊!感情里最忌讳的事不就是走回头路吗?你怎么还是走了一次又一次?……
“言言?你怎么来啦?快进来,我和叔叔正在吃饭呢!一起吃点!”夏昀让开进门的位置,才发现望言手里拎的东西特别多,“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想让昀姐揍你是不是?”
佳宁钊也迎出来,想打招呼的动作被老婆艰难提着重物的吃痛模样拦住,急忙伸手去接两位女士手里的袋子。
“言言,快进来坐!”
望言拿着碗筷犹豫不决,还是起身对着往厨房走的背影笑。
“阿姨,不用加菜,我吃这些就可以。”
说完立马坐好,没敢看对面的反应。
“你先坐!就让叔叔加一道你喜欢的菜就好,很快。”
“谢谢阿姨。”
这一餐饭吃得很是和谐,宾主完全遵照老祖宗的用餐礼仪,用餐时闭口咀嚼,口腔干净后宾客夸赞美味,主人家含蓄低调地表示好吃下次再来。
喝汤用勺,不发出任何声响。手机完全没有出现在餐桌之上,若是中途离席会轻声告知,再次回来后依然专心清盘。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也意味着用餐告一段落。
望言起身准备收拾餐盘,被乔昀拦住。
“言言好像有话说,我们去客厅喝点茶。”
“好的,昀…阿姨。”
佳宁钊起身:“好。你们先去,我准备点水果,还喝你以前喜欢的白茶可以吗?”
“可以的叔叔,我帮您。”
“你陪阿姨去客厅,我很快。”
望言还在思考开场白,虽说不是一时冲动来的,可确实没想清楚怎么在佳夕不在场的时候单独说一些事。
乔昀摸了摸距离最近的袋子,又意味深长地向始终低头拘谨的望言,抬手挠耳朵。
望言在乔昀叹气的声音里抬起头来,没必要把别扭和不正常再表现得如此明显。都已经不叫“昀姐”这个称呼,还这么唯唯诺诺做什么?
“阿姨,我想跟您和叔叔说一下我和佳夕的事情。等叔叔过来我再说。”
“好。”
望言走到厨房,拿出切好的水果摆放整齐,又回身去接佳宁钊手里的茶碗。
“坐!言言,先喝点茶。据说是从南城千年茶树上采摘下来的,反正我是没尝出什么特别,你试试?”
望言放下茶碗老老实实回答:“我也尝不出。叔叔,有没有可能是碗大茶叶淡的缘故?”
佳宁钊坚持用茶碗喝茶:“这是佳夕刚刚寄回来的,送我的礼物!所以我近期就这么喝茶。”
望言很想立即拿出手机重新订机票,怎么就忘了还有一个终年是热带气候的地方呢?几件短袖占不到多大地方,包括衣柜和行李箱。
乔昀指尖敲打茶碗的声音唤回望言的思绪。
“阿姨,叔叔,我和佳夕…”
望言坐正身体的同时又有些找不着北,叔叔和阿姨坐在两侧,一时不知道该面向谁,只能不停地来回转。
“这孩子!”佳宁钊坐到乔昀身边,“说吧。”
“叔叔阿姨,我知道在佳夕不在的情况下说这些是个错误,可是我最近找不到她,惹她生气了…我很着急,想去找她,所以很唐突地来找叔叔阿姨,想坦白一些事情。”
望言观察着坐得端端正正的两个人的状态,捏着手指继续说:“我喜欢佳夕,第一次见到就喜欢她,一直到现在也没变过。我很想和她在一起,可是现在我们之间遇到一些事情,我想解决这些问题,想求得她的原谅。在此之前,我想让你们知道这些,我不想隐瞒,因为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不想…不能让你们最晚知道,让你们觉得被我欺骗,我…”
“佳夕呢?佳夕怎么想?”
望言快速抬头看乔昀一眼:“阿姨,我不知道。我…”
“不知道就来跟我们说这些?没想过佳夕不喜欢你,拒绝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望言咬着牙接话:“阿姨,这就是我要说的事。即便她不同意,我也要死皮赖脸地追求她,我会搅黄她每一段和别人过密的关系。我想提前预警一下,万一到时候很多行为惹人讨厌,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乔昀和佳宁钊相视一笑,又同时低头看占据一大片地板位置的袋子,默契地在眼神里推选出一位发言人。
“虽然你的陈述有问题,但是我们先原谅你的冒失。我们知道你要说的事了,你先找到佳夕再说别的。我和阿姨想先教育自己的女儿,再一致对外。”
望言起身站好:“好的。我明白,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乔昀追到电梯门前,按住低头操作手机的手。
“言言,佳夕不在南城。”
“啊!那在哪里?”
乔昀往家的方向走,话里嫌弃的意味很明显。
“消息给到这已经算我仁至义尽,不要得寸进尺!”……
望佑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在门厅站桩的女儿,很是无语。
“你怎么又回来了?最近老往我家跑想做什么?”
望言摆好鞋子往客厅走:“我妈呢?”
“和你昀姐打电话呢!已经打了很久!”
望佑看望言,望言看紧闭的卧室门,卧室门倒是能听到一些被关起来的话。
“我真是欠你的!”望佑把酸奶摔进望言的怀里,转身去拖地,“喝完赶紧走,我和你妈还要去你昀姐家打麻将!”
“爸爸。我现在叫阿姨,你也多多注意称呼。”
俞研开门出来第一句话是:“老望,回来再打扫,乔昀在催,说是有好茶让你尝尝!”
第二句:“你怎么又在?快回自己家去,我和你爸还有事!”
望佑先开口:“你宝贝女儿把‘昀姐’这个称呼还给你啦!”
俞研反应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望佑只能再次开口提醒。
“望言现在叫乔昀‘阿姨’。”
“艹!”俞研一个眼刀丢给望言,“你果然对佳夕心怀不轨?狐狸尾巴终于不愿意藏了?”
望言点头:“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爸妈,我正式通知你们,我要锲而不舍地追求佳夕,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本来打算在牌桌上大展身手的夫妻,如今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所以你当初说的合租,也是早有预谋?”
“是的,爸爸。”
听到这样的回答,俞研生气地抬腿踹坐在小凳子上的人。
“你让我们怎么跟乔昀和佳宁钊相处?佳夕不要你的话怎么办?我和你爸爸好不容易找到能处得来的朋友!”
望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妈妈,你和爸爸也别闲着!现在就去叔叔阿姨家打牌,尽量不露痕迹地哄他们开心,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努力,佳夕要我的概率能高一些!”
望佑踹向望言另一边的屁股:“交朋友这种事,一旦有一方把位置摆在下位,很难交到真心朋友,爸爸没教过你?你叔叔阿姨也会不舒服,懂不懂?就你这德行,还没开始追人家,就已经失败了一大半。”
“还有!佳夕那么优秀,那么漂亮,那么能干,你一条咸鱼就别祸害她吧?”俞研语重心长,“言言,佳夕值得更好的,你?我觉得悬…”
即便望言做好充足的准备,还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击打得节节败退。
“也别这么说吧…爸爸不是还教过我感情里要有适当的上下位,日子才能过长久,一方弱势一点没关系,只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两个人时时沟通,互相理解,也…”
俞研毫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反正我不看好你,也不觉得你适合佳夕,人家值得更好更优秀的人。你走吧,我和爸爸要去打麻将!”……
望言点头跟田勇打招呼,就急匆匆地跑向廖凡星坐的位置。
“抱歉,我迟到了。”
“没事,自罚三杯。”
望言自觉喝掉面前的三杯酒。看着摆满桌面的小吃,才发觉肚子有些饿,拿着筷子挑清淡的吃。
中午不是在佳夕家吃过饭吗?哦,下楼后胃里实在难受,大部分都被吐掉。
觉得胃里有些东西,又喝下一杯。
“很久没有单独约你,其实挺早以前就想好好聊一聊。”
廖凡星端着酒杯慢慢喝,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想要聊什么?”
望言被廖凡星仔细看手机的样子感染,也拿着手机翻看起来。没有再继续打电话和发信息,只是不停翻看和佳夕之前的聊天记录。
五个多月的记录,这一周以来每天都会看,基本能背下来。佳夕很喜欢用表情包,而且是搞怪类型的,毕竟她笑过好多次望言的表情包很老土。
翻到佳夕做的恶搞表情包后停下来。她把望言的一张自拍做成动图,本来挺酷的一张冷脸照,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做成拎起左侧嘴角微笑的样子。
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更好看灵动了一些。可偏偏又加进去一支烟,画面显得不伦不类。当时开玩笑说是把酷1做成了呆0。
可是这个表情包后来成为和佳夕聊天结束的暗号。因为她觉得0也是从头开始的意思。所以每次看到这个表情包,望言都会主动不再打扰,而是等着她再次开启新的话题,在第二天。
“望言!”
“嗯?”
廖凡星丢过去一支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调侃:“上次发呆到傻瓜地步的人好像是我。”
望言把烟别到耳后,忽略掉对面探究的眼神,开门见山:“廖凡星,上回我们说好的公平竞争。虽说是口头协议,我可能要食言。”
“可能?你不早就食言了?都住在一起了。”
望言按压着最近总是发胀发酸的太阳穴。
“那现在恐怕要更不要脸一些,我要求你离佳夕远一点。”
“呵。限制对方的交友自由?望言,你蛮变态的。”
望言端起一杯酒,姿态摆得很高:“没有限制,但你是她的前任,身份特殊,有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
廖凡星不以为意:“无可厚非?你们还没在一起吧?凭什么这么要求我?我和佳夕还有合作,你无权干涉她的工作。”
望言点头:“可以。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觉得你俩很搭,你…”
“望言,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没有。我只是想在穷追猛打佳夕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而已。”
廖凡星已经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你追你的!佳夕没打算跟我旧情复燃。”
“我知道。可是我输不起。”
“那怎么办?”
望言抬起屁股,脑袋不断靠近廖凡星:“所以给你介绍个对象…”被一把推倒也不生气,爬起来自言自语,“双赢的事情,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答应呢?”
廖凡星很烦:“你先说说你要怎么穷追猛打。”
望言恳切地回答:“先找到她!我明早飞南城,我得先见到佳夕。之后就不是你能听的咯!”
“付费也不行吗?”
“不行。”
廖凡星打开手机递给望言:“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地扫清障碍。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在南城,作为朋友,帮你最后一次,希望我不会后悔。”
望言想拍死自己,怎么就没偷偷看一下爸爸妈妈或者朋友们的手机呢?佳夕只屏蔽了自己不是吗?
蠢,真蠢,蠢死了!
“没有定位,只有一张照片,我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你。”
望言把手机递还回去:“谢谢。”
廖凡星叫住起身的人:“望言,我想问问,如果…如果我也死皮赖脸地追她呢?我比你有钱,比你了解她,毕竟我们曾经在一起过…”
望言转身,不带一丝表情:“我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左脚放在她的车轮下,等她发动车子碾过去,就大声喊疼。她那么善良,一定会愧疚地一直照顾我,这样就可以把她绑在我的身边,一辈子。”
“真是疯批啊!”
“谢谢。”
走出一半又折回,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一杯一杯喝着酒的人。
“廖凡星,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仗义!我认识一个人和你很搭,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快滚,别逼我打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不太会描写追妻火葬场,希望读者朋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再吆喝一下吧,请收藏一下,谢谢啦!
第83章 再见老友
“进来吧!”
“谢谢。”
小芯拉开窗帘,窗户打开一半,把钥匙交到望言手里。
“佳夕姐最近出差,怎么还会送花过来?”
望言装好钥匙,把花束放在桌上,伸手去碰花瓶里表皮很脆的花瓣。
“我马上就好,一会儿把钥匙给你送回去。”……
望言带着观赏的目的看花瓶里的花,叉着腰,眉头也凑到一处。
果然审美这个东西是需要天赋的。明明很认真地做了插花的功课,偏偏不如佳夕随手摆弄几下来得好看自然。
“望言?”
“禾律,你好。”
“听小芯说你在,我过来打个招呼。”
望言注意了一下时间,绕过佳夕的座位,坐在新椅子上。
“花谢了,我来换一束。”
“嗯。已经枯萎了好多天,小芯她们没动,想着佳夕回来自己整理。”
望言轻轻转动花瓶的方向,自嘲一笑:“禾律,你骂我吧。你这样平静,我有点…慌。”
禾木没再说话,伸手轻蹭玻璃茶几,很干净,佳夕回来之后心情能好一些。
“有什么好骂的?你一如既往没有让我的判断出错,我得谢谢你。”
“嗯。现在你心里的人渣,作风有问题的人,要去找佳夕,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禾木走向望言,很认真地问很是欠揍的人问题。
“我还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听听你的答案。”
“你问。”
“曾经你没给身份的两个女孩子是怎么凑成一对的?还来找佳夕聊合作?”
望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呢?”
禾木看着一脸懵懂的望言,心下舒服不少:“等佳夕回来我问她。果然是个合格的商人,什么单子都接,我喜欢。”
“你不能喜欢!”
“切”……
落地凤仪机场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需要中转,谁也没有办法。出了机场立刻插队拦住一辆出租车,在骂骂咧咧的声音里焦急地报出一个位置,又拿着手机研究怎么能飞快地到达真正的目的地。
佳夕的朋友圈是昨天发的…不,是前天中午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礼城。
那张照片只拍到一家咖啡店的门头。可是望言知道,佳夕当时在洱海边。
下了车,按照地图指示飞奔起来。没有租路边的小电驴,也没有骑自行车,单纯依靠双腿使劲跑。
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又不得不慢下来。人行步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要停留在一处拍照,所以想要按照行路规则要求游客,会显得不近人情。
望言只能耐着性子快走起来。
临近跨年,这边的人还真是多,一级一级爬着木质楼梯,望言满身都是汗,想停下来喘口气也被打断,只能尽力缩着身体,把大部分位置让出来,让后面的客人安全通过。
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望言!”
抬头向上看,笑着挥手:“嗨!好久不见。”
找到一处位置坐下,没人来点单也不着急,安静听着歌手唱歌,顺便缓缓神。
手机一直在响,拿出来看两眼,笑着起身走向驻唱台。
“我唱?你老板不扣你工资吗?”
“帮我唱会儿。她和老板娘还有朋友去湖边看场地,我缓口气喝点水。”
望言没再废话,跳上椅子调试起吉他,顺便指挥想偷懒的人调整歌单。
“你自己操作,不想唱的直接切。四十分钟后休息,过来我们那边坐,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
“孝雯!”
“怎么了?”
望言放弃拿出佳夕照片让对方看看的想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唱会儿歌歇歇脑子,说不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一人一半,我就唱20分钟。”
“成交!”……
“孝雯又偷懒?可这也不是原声吧?”
“姐姐,孝雯又找到了新型的偷懒方式,她找人替唱!走,收拾她去!”
“佳夕,很累吧?哈哥的新酒味道不错,今天你可以浅浅尝几杯,后面没安排对吗?”
“好,谢谢曼姐。”
听到“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这句,佳夕绊了一下,还好被身后人扶住。
“佳夕,你不会真的中暑了吧?你在大太阳底下太忘我,测量的事情都要自己做,人家戴帽子的师傅都热得受不住,你可真敬业。”
“没事,没注意台阶而已。”
“你和佳夕同龄,如今正是奋斗的年纪,怎么就越来越懒呢?”
“姐姐,我有后盾的嘛!不需要努力,你养我就好了呀!你不是给了我一个家嘛!”
“真不要脸。”
“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
佳夕被身后两人秀恩爱的行为刺激到,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哈哥,请给我上最烈的酒,谢谢。”
“好,老位置等我!一一和小曼呢?”
佳夕往后一指:“后面。”
“佳夕回来啦!”
“嗯。你又在偷懒呀?”
孝雯按掉闹钟,站起身回答:“有个很会唱歌的朋友来这边玩,求她替我20分钟,你看,店里人变多了,老板和老板娘应该不会骂我吧?”
“嗯。”……
望言加快弹奏速度,还有两分钟,实在不想再唱下去,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跳过间奏,客人们应该不会发现。
“望言!”
完蛋,被发现了。
看清来人后笑起来,注意到台下座位上的人都在看自己,又坐回去坚持弹唱。
“喔持续着甜蜜,喔持续着甜蜜,喔持续着甜蜜。”弹完最后一个音,贴近话筒:“谢谢。”
抱上一早就张开双臂的人,望言也很激动。
“一一,好久不见!”
“言言,有三年多没见了呀!”
望言看着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泥巴的人,拿出手机递过去。
“见过这个女孩吗?我是来找人的,你帮我仔细看看。”
手机被拿走认真看,望言很着急却也没去催促,等手机递还回来才焦急地开口询问。
“有印象吗?来过这里吧?好好想想!”
“店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
望言看着对方低头思索起来,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一一,监控有吧?带我去看看!”
“不合法,你不能自己看呀!”
望言毫不客气地捶过去:“事在人为,快,我要看!”
“艹,望言,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莽?我的胳膊…”
望言也意识到有些失常,想调整一下说话方式,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抱歉,一一,可我…真的很急,我就看看她来没来过可以吗?不侵犯他人隐私,我只看前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袭击,对方的手按住肩膀,脚也伸过来直接缠上右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撂倒。后腰被台阶一卡一别,疼得吸气皱眉。
“翟伊一!”
“望言!”……
坐在座位上时依然晕头转向,因为叽叽喳喳的人很多。
“一一,我保证下次不再偷懒,可你怎么会动手打人呢?”
“翟伊一,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别怪我又收拾你!”
“望言,你没事吧?不好意思,都怪我!”
“你好。我是老板娘。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
“姐姐,真不用,她身体皮实着呢!”
“闭紧嘴巴!等回家我再慢慢收拾你!”
“哦。”
望言就在这如此喧闹的情况下走向桌子的另一边,扶着腰蹲下去。
“能和你说几句话吗?”望言完全没去在意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只是盯着坐着一动不动的人,手伸出一半又悻悻收回,“可以吗?就几句。”
“我还在谈工作。”
“我可以等。你先忙。”……
望言本打算再找个地方等佳夕,被老板娘挽留下来。心里感激了看上去清冷实则热心温柔的人千千万万遍,表面不动声色,害怕再次被揍。
“你女朋友?”
“嗯哼~”
望言羡慕地点头:“真有福气!翟伊一,你真有福气。”
“先谢谢我。”
望言很懵:“谢你什么?我现在腰都弯不下去。”
“我不打你这一下,你找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快现身?能隔着人海第一个冲过去扶你?她可是喝了本店最烈的特调,满满三杯!”
望言紧锁着眉心看向佳夕,又怕被注意到立刻收回视线。
“言言,你怎么和当初的我一样怂?”
“没有,不一样。我确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人家的事。”
嘴里塞进来一根吸管,没多想就吸了几口,立刻吐掉咳嗽起来,拧开水瓶喝水。
“这么猛?翟伊一,你不是主打温情路线吗?”
“转型了呗。姐姐,你们聊完啦!”
望言随着翟伊一的视线望过去。
“你好,任曼。”
“你好,望言。”
重新坐到同一张桌子,望言的腰又开始疼起来。想尽力不被注意到,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喝起翟伊一引以为傲的调酒。
“姐姐,这也是我发小,从小一起玩大的。”
“嗯?是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她初中转学以后都不怎么联系我们。你没见过,就没刻意提过。现在认识也不晚,我不是一直说孙洁是我们几个里面的点子王嘛!其实她才是,孙洁可怕她了呢!她能降住大魔王,你说她厉不厉害?”
“是嘛!”
望言的脚又被踢了踢,无奈只能抬头。
“曼姐,可以这么叫你吧?一一可真是谦虚我跟你说,我可不是点子王,在她那里只有执行的份!”
“姐姐你别听这种恶语和流言!她还是栽赃陷害的好手!明明是她自己尿床,她居然把在另一个房间睡觉的孙洁用不吵醒的方式搬到她的床上,让所有人以为尿床的另有其人!”
“曼姐,翟伊一是祸水东引的好手!她想放炮,怂恿我去偷爷爷的大礼炮。结果她选的地方正好是炕洞,结果引燃干草点着了人家的火炕。在所有人集中灭火的时候,她诱骗我和她换衣服,结果放火的人由‘穿着白毛衣的人’变成‘唯一穿着白毛衣的望言’。我被爷爷鞭子教育,她跑去给妹妹买零食,被夸奖有姐姐的风范。”
“哈哈哈哈哈哈。”翟伊一的脑袋靠着任曼,“姐姐,我当时用的钱是望言外套口袋里的!”
“你呀!”任曼轻点一下翟伊一笑弯的眼睛,“还有这么多朋友真是奇迹。”
翟伊一突然坐正身体,给佳夕推过去一杯水。
“你不是很喜欢那面墙的壁画吗?觉得下雪的场景很有意境。一直问是谁画的,人就坐在你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她画的?”
望言总算找到一个能和佳夕对话的机会,也很生气翟伊一的铺垫总是又臭又长。
“嗯,是我画的。”
佳夕的问题还是抛给翟伊一:“不是说都是孝雯画的?”
翟伊一觉得有点好笑,因为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看到老友吃瘪的样子。
“当年店里装修,她大学毕业,等待入职的时候被我摇来帮忙。当时还剩一面墙没画,孝雯得帮朋友唱几天,所以我就压着她画,不然耽误开业。”
望言偏头看向当初涂鸦的墙面。怎么会喜欢这样的风格?抽象又疯癫。谁会在雪地里脱掉靴子踩雪?
“一时眼花看错了,现在不喜欢了。”
这才对嘛!
任曼擅长调和尴尬的局面,礼貌征询意见。
“佳夕,现在想去吃饭吗?你想吃的烤肉一一约到了位置。”
“好,谢谢曼姐,我好饿。”
望言没动。老友之所以被叫作老友,不完全是因为年限,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刻会为彼此分忧纾困。
“姐姐,我好不容易有朋友来,能非常尽兴地尽一次地主之谊吗?”
任曼很贴心地邀请:“望言,一起吃个饭?”
来不及回答,望言的腰就弯塌下去。
“曼姐,我有点晕,想回去休息,这酒后劲很足的样子。”
望言鼓起勇气拽住佳夕的手腕,一触即离。
“你们去吃,我不饿。”望言伸出拳头轻砸翟伊一的肩膀,“改天。我请的长假。”
“你住哪里?”
“附近。”
“别跟我玩废话文学。”
望言伸手接住翟伊一丢来的钥匙:“小翟老板又拓展了新业务?”
“地址发你微信,自己过去,晚上好好聊聊。”
望言还是追到楼下,没想纠缠,控制好距离和音量。
“一一!”
“你怎么还是这么磨磨叽叽的呢?这不是我的专利吗!作者大大怎么回事?”翟伊一不耐烦地带着两位女士继续走,“懂不懂得察言观色?没听到佳夕说好饿吗?让人家先吃饭啊!蠢货!难怪你没老婆!”……
“味道如何?”
佳夕接过任曼包好肉片的苏子叶,两口吃完,拿起手边的水杯。
“很好吃,谢谢。”
“啊呀!姐姐,完蛋啦!”
“怎么完蛋了呢?”
“我丢给望言的钥匙是佳夕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的,怎么办?你好不容易答应我可以和老朋友边喝边聊的…”
“这可真遗憾呐!”
佳夕笑着打趣:“曼姐,见惯你平时工作时的模样,一时还真有点儿不适应你恋爱起来的状态。”
“希望不要影响以后的合作。”
“当然不会,反而更加期待。”
被忽略的翟伊一很会找时机加入聊天,在任曼挑碗里的辣椒段的时侯看向佳夕。
“不给我的老朋友一个机会吗?我只是说好好聊聊,没说聊天对象是谁。要不你替我聊?任曼好不容易来礼城陪我,我更想和女朋友待在一起。”
任曼靠在翟伊一的肩上,冲着佳夕眨眼:“我也觉得!算是帮合作伙伴一个忙,我很久没和女朋友单独相处过了。”
佳夕先是看向翟伊一:“给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做僚机我暂且接受。”又回给任曼一个媚眼,“我们合作近两年,算是比较熟悉吧?怎么舍近求远去帮第一次见面的人?”
翟伊一自信回答:“妇唱夫人随嘛!”
任曼含着羞肯定:“实在是见笑啦!”……
任曼看着不远处靠着树发呆的人一时有些感慨,靠着黏在身上的人。
“你打起助攻怎么没轻没重的?过犹不及懂不懂?”
翟伊一立刻摆正立场:“姐姐,真的冤枉,我可没有传递消息哦!可望言最大的本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任曼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诫佳夕:“这个狗皮膏药你一时半会儿是甩不掉的,人家请长假追来的。”……
望言看到走出来的佳夕,立马把嘴巴里的烟丢远,估摸着她早就看到,还是走过去踩灭,又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言言,钥匙给错了,来,换回来。”
望言把钥匙抛给完全没动的翟伊一,几步跨到佳夕面前。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那让我跟着你可以吗?不想再找不到你。”
“然后呢?”
望言吐出一口气,终于愿意正面对话,好兆头。
“然后再徐徐图之…”
作者有话说:
任曼和翟伊一的故事您可以移步《你,迟到了》,也是我的第一本小说。
谢谢您的收藏。
第84章 和盘托出
翟伊一目送两人走远,牵起任曼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
“姐姐,散散步再回家,你今天吃了好多。”
“翟伊一,你是嫌弃我胖吗?”
“怎么会?只是怕今晚你的耐力跟不上而已。”
任曼脚步虚浮起来,红着脸挣脱开已经攥住衣摆的咸猪手。
“翟伊一,公共场所,请注意措辞。”
“姐姐,你说望言能搞定佳夕吗?”
任曼捏住在手心写字的手指,握在手心摩挲。
“我们不是学着别人的模样好好打助攻了吗?不出意外的话…”
“那一定是干柴烈火呀!”……
被拒绝并排行走,望言老老实实走在佳夕身后,实实在在践行起“跟着你”这三个字。
一个多星期没见,望言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错过很多个日升月沉。
很想不留一丝空隙地拥抱她,可是现在,就连并肩而行都需要找到正当的理由。
不想拿手机查导航搞明白身在何处,就这么跟着走也很好,最好能走到天荒地老,如果佳夕愿意的话。
她,不愿意。
望言跟着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人行道旁的两棵大树,踟蹰着又挪动两步,看着佳夕抱臂在胸前,立刻止住脚步。
“你住哪?”
望言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偷瞄佳夕的神色,捂着嘴巴咳嗽一声。
“那个…我下飞机就直接去的翟伊一的店里,所以…还没…”
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小跑几步去追已经转身竞走起来的佳夕,壮着胆子拉近距离,两人的肩膀正好错位,侧面看上去好像亲密无间,肢体可以任意接触的密友。
“佳夕,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抱歉,没有时间。我还有工作。”
望言识相地又退开两步:“好。那我等你忙完工作。能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待在这边吗?我…”
“视工作而定,抱歉无法准确告知。”
望言的肢体动作一直在传递妥协和迁就,可说出口的话始终毫不退让。
“好的。那你安心工作,我在尽量不打扰你的情况下等你。”……
望言呆呆望着“你迟到了”的门头无言。等个屁!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掌握,还想着尽量不打扰人家,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推着沉重的步伐往上走,懒洋洋地跟身边经过的人打招呼,又回到老位置坐下。
“言言,你怎么才来?”
“一一,佳夕呢?”
“你俩昨晚在一起,你问我?”
望言喝了一口可乐,觉得不过瘾,跑去要冰块,痛痛快快喝完一整罐。
“昨晚她突然就消失不见,我都没摸清她住在哪里,告诉我,算我求你…”望言目光灼灼地盯着翟伊一,“你是过来人吧?帮帮我,给你买最贵的皮肤。”
翟伊一无语地摇头:“你但凡往周围多看两眼,都不用来低声下气地求我。”
“啊?”望言的眼神开始四处梭巡,人也站起来到处走走停停,“翟伊一,不许骗我!我现在开不起任何玩笑!”
“在我店对面的湖边。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傻?”……
佳夕做好最后一项记录,起身整理凌乱的衣服。
“任总,私人定制的线路就看翟伊一如何规划,后期需要改动的地方我和她聊?”
“OK.”
“我想问问,我是找‘和光同尘’合作,为什么让肥水流进外人田?”佳夕自知失言,拍打嘴巴,“不能说外流,你们是一家!”
任曼的眼神盯着湖面:“我和翟伊一也有合作关系。西南线路是一一在负责,她是行家。你的要求是全国游,除此之外的线路,还是我们公司做。”
佳夕感慨出声:“真不错。你们大概既是双生伴侣,还是事业伙伴,真酷!”
“谢谢。”
任曼拉着佳夕坐下:“这一片地方你很满意,现在布置得也差不多,光是想象都觉得很美,突然有些期待求婚的场面。”
佳夕看着工人们忙忙碌碌、各司其职,目光里也闪过一丝兴奋和感怀。
“总要有人幸福着不是吗?”
任曼本打算和佳夕一起回店里喝点咖啡解乏,余光看见风风火火跑来的人,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
“是,我现在要去幸福着。佳总,你的幸福,也在路上。”
佳夕顺着任曼的视线看到不修边幅的望言,正停在不远处的树下,撑着树干摆弄破背包。
【我的幸福,总是在不合时宜地喘气】……
佳夕点着图纸纠正一处道具的摆放问题,神情严肃一丝不苟,鸭舌帽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熠熠生辉,嘴巴一张一合,不用猜就知道吐露着专业和专注。
望言就看着这样的佳夕靠着大树睡着了。睡了十天以来最香甜的一个觉。
睡梦中闲适地舒展四肢,让舒爽从脚底传向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翻身准备继续追寻惬意,直直摔落下去。睁着眼睛倒带,倒着倒着一骨碌爬起来,到处找佳夕的身影。
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言挣扎着起身,想沿着湖边一路找过去。
“望言,我们聊聊吧。”
低头一看,佳夕就坐在树的另一边,难怪这么找都找不到。
“佳夕…”望言绕过去小心翼翼蹲下去,“我好想你。”
佳夕终于肯与望言对视,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让人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和起伏。
抿住嘴唇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往地面上砸,想藏也藏不住。明知道这样只会让人更讨厌,望言还是抬起了头。
“我是来道歉的。不是想请求你的原谅的意思。我…佳夕,我不该退缩!我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不能陪你走很远的路。我来是想说…说我当初不应该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可是我…我不仅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而且还进进出出,我真是该死!佳夕,真的对不起。”
“如果你只是追来道歉,那你现在可以离开,我已经听到了。”
望言想去抓佳夕的手,手举在半空顿住,最后闭着眼握上去。
“我不会走的,我再也不走了。佳夕,我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很不真诚,可信度也为零。可是我还是想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不要放弃我,能不能继续喜欢我,能不能继续痛苦地爱我。”
佳夕伸手去擦望言的眼泪,以便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你怎么总是这么自私?明知道我这么难受,还要求我做这样痛苦的事情?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又有一天,你被别人影响,被我的某一句话伤到自尊,又突然躲起来,丢下我一个人。”
望言捏着鼻根用力拉拽,想减缓一些鼻塞的压力,没什么效果直接捏住鼻翼两端,闭紧嘴巴使劲用力,脸憋到通红时张大嘴巴大口呼吸。
“佳夕,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影响,包括我自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会放手,也不会…”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第一次相信你的结果是什么?等来的是成为大家眼里的笑话。第二次呢?是你一次一次的退缩和怕影响。望言,凭什么你的三言两语就得让我用时间和感情去买单?你凭什么?”
望言的手被甩开,佳夕起身准备离开,明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今天不是耗费精力的好时机。
望言果断追上去,从身后搂紧佳夕,整个身体用力挤占她的后背,双手牢牢锁住她的前胸,就连右脚,都盘上佳夕的小腿。
没办法移动的人只能口头警告:“放开我!别让我更讨厌你!”
“不行,话还没说完,你不能走。”
“望言,你无赖!”
“嗯,我是无赖。”
“你无耻!”
“对,我是无耻之徒。”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无法无天!我要报警!”
“是,可我是法外狂徒!佳夕,我已经抱紧了,不过如果你要抱紧我也可以,你想抱的话我可以先松手。”
“好,你松手,我抱你。”
望言小心翼翼松开手,等对方转身。
在被快速转身扇了自己一耳光的人抬脚跑的第一秒,又把人捞回来揽进怀里。
“还是我抱紧你吧!我力气大!”
“望言,我恨你!”
“佳夕,我爱你。”
稀里糊涂地又被拉坐在树下,佳夕低着头打算不再回应望言的每一句话。
望言毫不在意地自言自语。
“佳夕,在来找你之前我去了趟叔叔阿姨家,先坦白了一部分…”
佳夕很快狠狠打了自己的脸,抬起头问:“什么叔叔阿姨?”
望言盯着佳夕一个劲儿地笑,直到佳夕再次把头埋得更低,才开口:“你家呀!我改口叫阿姨啦!你妈妈没反对,你也不反对吧?”
“…”
望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抬起一条腿抱住,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展。
“我跟叔叔阿姨坦白喜欢你的事,因为我不想骗他们,可是好像给你惹上了大麻烦,阿姨说要好好教育你。”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望言勾着脑袋在佳夕留出来的一点缝隙里看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吸引不少过路人的注意力。可当事人完全不知道,一个只顾着贴冷屁股,另一个专心释放冷气和低气压。
“关于对付阿姨和叔叔的方法,我…”
“对付?”
被带着冰碴子的话冷到,望言改口:“关于怎么跟叔叔阿姨沟通,我只想好一半。他们教育你的时候我陪你一起跪着,如果要使用武力,我就挡在你前面。我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接受的事,我们慢慢磨,水滴石穿,总有一天心里会裂开一道缝,我们继续坚持,缝隙就会越来越大,慢慢地…就能照进去阳光啦!”
“我倒想听听,你的努力是用嘴巴吗?”
“当然不是!这是我的全部!”望言翻出包里的东西全部塞进佳夕的手里,“大学以来赚的钱在这张储蓄卡里,工资卡是这张,写小说赚的钱在这里面;这是房本,你知道的,还在还贷款;还有车本,是全款提的,都给你!房子等我还完贷款再转你名下比较好,可能要再等等,我尽快还清。剩下的你先收着。你…记得给叔叔阿姨看一下,这样打我的时候应该能轻一点吧?”
佳夕看着望言的手指点来点去,像马上要战败的将军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清点着最后还有战力的物品,然后就会义无反顾地进行明知道会失败的战斗。
“有多少?”
“啊?”望言看着佳夕的手掌心,快速计算起来,讷讷开口,“可能没多少,可是每个月都会增加,那个…”
“望言,你没什么诚意呀!”
“啊?”望言有些意外,如果诚意还是不够的话,“其实书房里的好多潮玩都是限量版,可以折现再存进去,会好看一些!那个…我也可以连开好几本书,这样收入应该更可观一些…”
“密码。”
望言福至心灵,赶紧张口:“你生日!我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剩下的一半为什么没想好?”
“因为…因为还有一半需要你努力,你能不能为了我,不论多困难,都求得爸爸妈妈的理解,让爸爸妈妈知道,虽然我身体不好,给不到你很长远的陪伴,可是和我在一起你很开心,也很愿意跟我在一起。”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这么做?”
望言坐直身体,看着佳夕认真地说:“因为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不在一起的日子很不好过、很痛苦,所以只能在一起。虽然我的存在会阻碍你更好地实现梦想,但我可以做你另一个梦想,你也会快乐幸福。我不会让你得不偿失。”
佳夕捏好手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那你爸妈呢?”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可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让我转告你,希望你好好考虑。”
“嗯,我会好好考虑。”
望言情急之下捏住佳夕的脚腕:“不行!我都已经这么坦诚,你怎么不感动呢?我爸妈的建议是错的,你没有更好的选择,只有我!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不是你自己觉得吗?你认为配不上我,你认为我留在金城是因为你,你认为我如今不能去到更远的地方是顾及你,不是吗?”
望言像打了败仗让城池失守的罪人,头一垂再垂。
“是。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现在也觉得你们觉得的都挺对的。所以想考虑一下没什么问题吧?”望言手下的动作更加用力,佳夕皱起眉头,“松手,脚疼。”
望言松开手,眼神愈发暗沉:“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不这么认为。”
“我凭什么被你的想法带着走?更何况你的想法总是变来变去。”
望言的手又挪向佳夕的脚腕,眼里的坚定愈发明显。
“因为我不会再变。我知道会有更好的人出现,也知道会有更优秀的人配得上你。可是我是先出现的那个,所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再去遇到别的什么人,请你有个心理准备。”
佳夕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话里的奚落和不认同很明显。
“感情里你跟我扯先来后到的道理?”
望言捏紧佳夕脚腕的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她的手,不给她任何丢开手里东西的机会。
“来之前我见过廖凡星,我把她当作千千万万个假想敌里的代表。我告诉她我会搅黄你除了和我以外的每一段亲密关系,光明磊落的公平竞争手段不行,就用阴险狡诈、暗箭难防的小人手段。如果对方依旧死犟死犟地坚持,我不介意用自残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如果还是不行,我可能会做伤害你的事情…”
“望言,你可真是…”
“我也没办法。除了和我在一起,你没有选择。”
“那你的工作呢?”
“我可以辞职。”
“不可以!你敢!”
望言不接受威胁:“这有什么不敢?佳夕,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反驳了我这么多话,没有反驳一句你不爱我。你爱我,所以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我恨你。”
“嗯,我也爱你。”
佳夕把手里的东西装回包里,拉着望言起身。
“换个地方聊聊你…核桃过敏的事。”
“好。”
作者有话说:
本文标题我想了很久,起得不好,不要介意。
第85章 我找过你
望言跟着佳夕走,好脾气地商量:“要问问翟伊一吗?这附近应该有安静一些的地方。”
“去你住的地方,带路。”
佳夕在房间巡视一圈,走到望言身前站定。
“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一个人住也订这么好的房间?我爸可是练家子,打你的时候你扛得住吗?你那么娇贵…”
“你不帮我挡挡吗?替我挨几下?”
佳夕把包放到角落不容易被蹭到的地方,坐在沙发上。
“正常且合理的剧情应该是你替我挨妈妈的耳光,挡爸爸的飞踢。”
望言的语气很是迫不及待,因为佳夕的态度松动许多。
“没问题!所有的打我一个人挨!你负责打持久战,让叔叔阿姨接受我。”
佳夕找到遥控器关上窗帘,很客观地分析:“其实经济独立的话,不一定非要得到理解支持和祝福。
望言脑海里始终盘旋着“祝福”这两个字,快要飞上天,点着头坐到佳夕身边。
“你的想法没错,可是我们情况特殊。我不想骗阿姨,也不想…而且我认为得到叔叔阿姨的支持我们会更幸福。”
“谁要跟你幸福?我可还没点头!”
望言伸手搂住佳夕,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蹭。
“佳夕,我找过你。当年对完答案我就买了去沪城的火车票,想去你的学校看看,很想见你。”
“你…找过我?”
望言松开佳夕,伸手整理好被弄乱的头发,笑容里带着一缕狡黠。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可又很想让你再心疼我一点,所以我要详细地讲出来。可能…会让你有心理负担。”
“你说!不许再有隐瞒!”
“好。”
望言还是不习惯讲陈年往事,开口前脸先红透。
“我的脚到现在如今这个地步主要是因为在痊愈之后又被伤到过两次。第二次你听禾木说过了吧?我在排练的时候不小心摔下舞台,那次不严重,可是因为还没恢复好就又再次受伤,所以不敢告诉爸爸妈妈,只能请求孙清允来照顾我几天。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安城和金城不远,也不会很麻烦她,结果她又告诉倪辉浅,就…就传出我是纨绔的富二代,还是个渣得要死的同性恋。不过也好,大学期间所有人对我避如蛇蝎,省去我很多社交烦恼。”
佳夕精准地找出重点和疑点,再次精准提问:“什么叫没恢复好?从你骨折到入学,中间隔了整整一年。”
望言沾着眼角,陷入回忆之中。
“因为第一次伤到是…七月,第二次是九月中旬。第一次伤得很严重,爸爸妈妈想让我晚点入学,我没同意。”
“你…”
“又骨折了一次。”
佳夕抬起望言的左腿,手摸向如今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的地方。
“到底怎么回事?”
“高考结束当天我就迫不及待对答案,对结果胸有成竹的同时开始沾沾自喜,可能还有些得意忘形,就立马订了去沪城的火车票。”望言拍了拍脑袋,带着歉意补充,“你们的录取结果出来后,在爸爸妈妈不在家的一个晚上,我偷偷回过一次学校,举着手电筒看红榜,记住了沪城交通大学这个名字。”
“你可真厉害,瘸着腿还到处乱跑。”
“没有乱跑!唯二的两次都是因为你呀!”
“切。”
望言再次揉乱佳夕的头发,看着乱糟糟的脑袋问:“还没有开始心疼我吗?”
“完全没有,请你继续。”
“这次要出去好多天,所以找爸爸妈妈商量,他们原谅我的先斩后奏,所以我觉得此行一定会被天神赐福。我到现在还记得去沪城的火车上发生的所有事。”望言拽着佳夕往床上走,“故事很长,躺着听舒服一点。”
佳夕挣脱开望言的手,转身想回沙发:“不要。”
望言率先躺下去:“一人一张床的躺也不行?”
“不行!”
望言没办法,也跟着坐回去。
“第一次一个人坐长途火车,难免会紧张,可是那两个晚上我过得特别开心。爸爸买了站台票,安顿好才依依不舍地下车,还拜托周围的人多多照顾我。于是我的每一餐饭都有一颗水煮蛋,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好吃。妈妈给我装了好几桶泡面,很多零食,我也分享给周围的乘客。哦,对!你知道吗?一个奶奶抱怨开水不烫,泡面都煮不开,然后大家纷纷附和她,想喝点热水都没办法。我当时不饿,就没有吃午饭,先睡了一阵子。”
“这有什么好讲的?”
望言神神叨叨地摇晃脑袋:“你听我说嘛!等我醒来以后大家都在铺位上睡觉,整个车厢很安静。我就悄悄去接热水,因为我很饿。开水很烫,三分钟泡面就煮好啦!我盘腿坐在下铺,吃着此生最好吃的红烧牛肉面。吃到一半,那个奶奶醒了,又给我剥了一颗鸡蛋,是最后一颗!说我正在长身体,要多补充营养。有点儿溏心的感觉,本来不太喜欢腥味,可和汤一混合,意想不到的好吃。”
“你遇到的都是好人,真羡慕。”
望言歪歪脑袋思考:“我也觉得。我的幸运还不止这些!两天的车程,我上厕所没有排过队,厕所里还很干净;我所在的铺位有充电头,需要充电的时候前一个人总会离开,所以下火车以后,手机的电依旧是满格状态。”
“确实被赐了福!”
“我直接打车赶去你的学校,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我不太了解大学的课程安排,估摸着那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或者在寝室午休。所以就先打听超市的位置,想买瓶喝的,沪城好热,像个大火炉,烤得我心力交瘁。你们学校的超市好大好大,进去以后给我绕得晕头转向。”
佳夕噘起嘴巴回应:“是的。布局也不是很合理,饮品在最里面,要绕很久才找得到。”
“我在里面迷了路。手里拿着矿泉水找收银台,冰镇的水瓶拿在手里很舒服,所以也就没有那么着急心慌,耐着性子慢慢绕。”望言摊开右手手掌给佳夕看,“那天透过塑料瓶,我发现手心有一颗浅痣。”
佳夕的手指点在肉眼很难一次就看到的小痣上。
“我高中就发现了。”
“是嘛!我当时就觉得会和沪城很有缘,第一志愿一定要填这所大学。”合上手掌攥紧佳夕的手指,“下一个拐角,我看到了你。”
“为什么没有过去?”
“我发誓,已经跑出三步,可是又倒退回去。我看到拎着购物篮的廖凡星,她拿着一包核桃味的好吃点递到你眼前,你笑着点头,她微笑着放进购物篮,然后你们一起离开。我当时就觉得…可能要在你那张笑脸里再也走不出去。”
“看着我做什么?继续说啊!等着我给你解释什么吗?”
望言摇头:“我以前很喜欢吃核桃口味的饼干,所以等你们走远我也过去拿了好几包,一直没吃东西有点饿。买完单以后边走边吃,很快就走到校门口。”
“佳夕松开望言的手:“你走了?”
“不然呢?万一你见到我不开心,不再那样笑了可怎么办?况且我本来就没有想好见面以后怎么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见你需要冲动,可是天神只给了我一次机会,我退缩了。”
“我习惯了。”
望言爬上床盖好被子:“走出校门我还是边走边吃,吃着吃着觉得薄脆饼干越来越软塌,抬头才发现下着大雨,我发现的时候应该下了好一会儿,因为浑身已经湿透。注意到右前方有一处屋檐,就想跑过去躲雨。转身没跑几步就倒在地上,抬头一看,不远处也有一个人和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原来我被没看清路的人撞了一下。”
“你…”
“雨下得很大,学校周围几乎没有人,我们俩只顾得上自己。爬起来以后对视好久…”望言捶着腿苦笑,“我继续往屋檐走,她继续骑车走远。我还是很饿,就又伸手掏饼干,一包已经吃完,只能拆下一包,没吃完一块我又摔了一跤,这次没人撞我,是我自己摔的,低头一看,左脚上的鞋子不知去了哪里。原来她撞的是我的左腿,后来在医院里才知道,左脚被撵了一下。”
“望言!”
“嗯?”望言懵懵懂懂地看一脸严肃的佳夕,“还没讲完呢!我最后还是爬到屋檐下,想着脚已经报废,不可以再被淋成落水狗,不然也太狼狈了吧?可我的胃又开始不听话,很想吐。还好手里有塑料袋,可以全部吐进袋子里,不然清洁工打扫起来会很麻烦,我当时,不想给别人添任何麻烦。”
“你…你怎么去的医院?”
望言一直看着佳夕,微微一笑。
“别哭,你别哭。我打的急救电话,顺便也给爸爸妈妈打去电话。还好…”
“望言,你不要再说这两个字…”
“好,我不说。其实我没受很大的苦,真的。我醒来爸爸妈妈已经守在身边。住院观察几天他们就带我回家。我当时很愧疚,爸爸妈妈一直都很担心我,离开家的几天茶不思饭不想,总害怕我出事。接到电话后也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赶过去的。回到家又是漫长的恢复和复健…”望言伸手抹掉鼻涕,“所以那时候我就答应爸爸妈妈,无论大学要去哪里,以后都会回家发展,会留在他们身边,我不想父母再担惊受怕地过每一天。”
佳夕慢慢走到另一张床边,也躺了下去。
“佳夕,填报志愿的时候有考虑过沪城的学校,可是不行,离家太远不说,我当时只要看到那两个字脚腕就疼得受不了,想尽办法脱敏也不行,我当时太怕疼只能放弃。最后报考的是安城交大,离家近,爸爸妈妈也放心不少。那里…也是我们当初说过想一起去看看的地方。佳夕,当时的我…只做得到这些。”……
“望言?”
“嗯?”
佳夕侧身面向望言:“我一直都知道廖凡星喜欢我,她喜欢我的时间比你的还要长。我没有拒绝她的靠近,我们是大二的时候在一起的。”
“嗯。”
“不到三个月我提出分手,我们不合适。”
望言也翻身侧躺好:“嗯。我又被天神眷顾了一次!还好你们不合适。否则,我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
“我当时答应她的告白,真的是想往前走,也想…”
“你不该用她忘掉我,这样做是不对的!”
佳夕翻着白眼平躺:“望言,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廖凡星很优秀。我喜欢厉害的人,她就是。”
望言起身跳到佳夕的床上,不顾警告和拒绝,把人圈在怀里。
“我不许你喜欢她。”
“我喜欢过她。”
“那我不许你赞美她!”
“切~”
望言跪坐起来:“能做我女朋友吗?求求你佳夕,答应我好不好?”
佳夕抚平被弄乱的床单:“你的脚后遗症很严重吧?你还是有事瞒着我。”
望言有些着急:“没有没有,佳夕,真的没有!后遗症就是下雨天会疼,路走太多会肿,发力方式不对会加剧肿痛,随着年岁的增长会用到拐杖。对我来说最严重的后果就是没办法陪你一起走很远的路,你想去的地方不能陪你尽情肆意,就真的只有这一点!你信我好吗?”
“这就是你又缩回去的原因?”
望言觉得有戏,又跪得踏实了一些:“这是主要原因,还有一个次要的。我的工作,可能…可能以后也会像阿姨一样给你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阻碍,会更拖你的后腿。”
佳夕伸手,很快被拉坐起来,双腿盘在一处,上半身笔直。示意望言再离远一些,直落落看进对方的眼睛。
“所以你注定会拖我的后腿,让我不能高飞,还基本无解,怎么好意思觍着脸让我做你女朋友?”
望言不敢再蹭过去,又很着急,只能跪直身体。
“我是会拖累你没错,也确实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可是我想求求你迁就我,你还是可以高飞,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但你要记得回来,因为我在家里等你。我的职业可能会阻碍你很好地实现梦想,那我就求你,求你不要有那么大的野心,事业版图不要铺得那么大,我们过到小康水平就好,可以吗?”
“你呢?拿什么换?”
望言瞟向不远处的包,磕磕巴巴地问:“还不够对吗?我也觉得差得很远,可那些是我现在能给的全部。我真的可以辞职专职写小说,或者投资翟伊一的店,她有开分店的想法…好,你不要生我的气,先不说辞职的事。现在再说还有我的真心和爱情会显得很可笑,可我真是这么想的!佳夕,我把我不是那么健康的身体和不是很见得光的爱情全部都给你,求求你收下好吗?我应该还是一个潜力股,未来还能给你更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那我呢?用什么换?”
望言赶紧摆手,顾不上许多,单手扶上佳夕的肩膀。
“你已经失去太多,把你绑在我身边,你已经…已经牺牲得很多。”
看着沉默不语的佳夕,望言心里的底气已经消失殆尽,凭借着最后一点勇气,再次张口。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可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是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喜欢的喜欢,也还没学会怎么和喜欢的人告白。我知道大部分人不会像我一样带着威胁意味表白,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接受我的告白?”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望言以为一直在盯着佳夕等待回应,直到脖子被捏住,脑袋被拎起,才意识到原来整个人已经跪趴在床上。
全身僵硬,大脑钝痛,眼神涣散。
你手机在响,很久…”
摸出手机迅速甩开。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我做你女朋友的事最重要?”
“是的。”
佳夕推开望言:“去把我的包拿过来。”……
伸手接过背包,看着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动作的人,手伸进包里摸索起来。
“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吗?”
望言看着佳夕手里的东西,想起写完后塞进外套口袋的卡片,难怪洗衣服的时候没找到,原来被她拿走。
“如果我不是瘸子就好了。”
“想看我的回复吗?”
“很想。”
佳夕把包扔到地下,轻拍手掌,在对方类似于绝望的目光下提出要求。
“望言,这一次,你还得拿东西换。”
“啊?”
“躺好。”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这次视角转换是第九章。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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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飞鸟相与还
望言在一瞬间就陷入恍惚之中,因为佳夕完全没给准备的时间。
还好没有丧失身体所有的掌控权。起码,有一部分还能自如活动。
小心避开佳夕的手臂,曲起左腿,绷紧膝盖,让左脚尽力靠近手腕,闭气几秒钟,伸手狠狠捏住脚腕,随着更加沉重的闷哼声泻出喉咙,整个人舒服许多。
疼痛会转移,望言选择最痛苦直接的方式。熟悉的疼痛感很快抢滩登陆,陌生又上瘾的酥麻感和痛痒感立即消失。
望言是一个适合打安全牌的人,所以在熟悉的场景下,迅速调整起身体状态,伸手搂抱住附着在身上的人,环上她的脖颈,还有空清理掉佳夕含进嘴巴的头发。
“佳夕…”耳尖被含住,望言不得不再次调整呼吸,迅速撤手,担心扯痛她的头皮,“不要急。”
摸向佳夕头顶的手指被打开,紧接着从掌根处滑入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中途在掌纹最深的地方停留,绕着画了半圈,最后变成十指紧扣的模样。
望言缓缓落下四指,卡住佳夕的骨节。很想帮忙固定一下动作里带着迫切和不管不顾的人,因为坐在身上的人有些晃,很想撑住她。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另一只手还牢牢掐在脚腕上。如果此时伸过去,大概会被嫌弃,又会被打开。
她那么喜欢干净,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碰触。
“望言?”
“嗯?”
“很难受吗?”
睁开眼睛,想开口讲话发现声带很粘连,就只能摇头。
“可是你在抖,咱俩换,你坐上来,来…”
望言按住准备翻下去的佳夕,说话的时候倦怠怠的。
“不要。上次你说过喜欢这样。”……
佳夕没再废话,直接低头吻住望言今非昔比的嘴巴。啃咬着舔舐,上下两瓣嘴唇都需要依靠大幅度动作来给牙齿铺路,每完成一次接吻,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所以身下人的呼吸不畅更加明显。
可在佳夕看来,这样的接吻动作实在很有必要。一半是奖励,一半是惩处。表扬她终于说出早就应该说出来的话,责难她总让人难过地等。
伸出舌尖轻舔望言含着泪的眼角。
“我这次没去洗手,所以也就用不到一次性手套吧?”
“嗯。”
含住另一边:“怎么不说必须要讲卫生呢?”
望言偏开头,左手还是不敢乱动,明知道佳夕是在报复,还是选择回答问题。
“没有关系。”
手心沁出的汗液实在是太多,佳夕暂时松开望言的手,注意到她立刻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的动作,笑着往前挤。
“没有指套也没事?”
听到闭紧嘴巴从喉咙里挤出肯定的声音,佳夕的眼眸又黯了黯。
“再开一盏灯可以吗?我想看清你。”
望言挪开几寸胳膊,抬眼看床头的灯,仅仅一瞬,又把眼睛捂严实。
“想要暖色调的。”
“好。”……
望言又不受控地往佳夕怀里缩,只能蜷起脚趾缓解不适,左手松开脚腕攥紧床单来回拉拽,很想开口提一个要求,又有些含羞露怯,只能硬忍着。
【可是,写小说的时候就是要在后背垫个枕头的呀!曾经也试过一回,确实会更好施力一些,有经验不分享,和小人有什么区别】
“这么急?”
“啊?”
佳夕的唇丝毫不嫌弃地贴向望言浸出汗的下臂,又小心跪坐起来,伸手抵住一根晃晃荡荡的手指。
“你自己调整啊?”
“我才没有!”
佳夕蹭到泛红的耳尖:“那是嫌我经验不足,要暗示什么吗?”
“没有…”
望言不得不放下手臂,眼前白茫茫一片,按在眼睛上的力气太大,一时看不清眼前人,只能伸手揉眼睛。
“不许揉,不干净!”
望言温顺地任由佳夕拿开眼睛上的手,还伸长手指蹭她的掌心,没几下就意识到不对劲,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红着脸把手臂继续往眼睛上放。
“你可以继续这样,可是不要太用力,听到没?”
望言在佳夕看不到的地方肆意翻着白眼。
【请问这是我可以控制的吗?听到就能做到吗?那你怎么不轻一些?怎么直接就…就…循序渐进的道理老师没教过吗】……
身体又收缩起来,这一次望言再也无法顾虑很多,左手直接抓上佳夕的后背,坚持不了之下指甲也用力地按压下去,越来越使劲。
“佳…夕夕。”
“好,乖,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写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啊?你倒是代入一下好不好?我这明显是…是适应以后在鼓励你继续的语气呀!也是在暗示你可以再肆意一些的腔调啊】
望言觉得吐槽过早的出现是对佳夕的不尊重。她应该看得很仔细,说不定私下还演练过几次。
貌似又加入一些自己的全新理解………
从来就不知道人类身体的极限会被开发到什么样的程度。望言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姿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想象力还是过于匮乏…
【真该抽空捞起手机在备忘录画张图。根据那张图,绝对写得出满满两章干货!卖座叫好的干货】
所有的控制权明明已经失去,可是被捞起来以后,是怎么恰到好处地做到一条腿可以高高抬起,另外一个弯成半圈的,此时的造型真正是…
关键还可以适当挪动腰部,腾出一些空间,人为开辟出一条通道。真是…神奇。
来不及研究佳夕如今的状态,望言张嘴就毫不客气地咬上送到嘴边的肩膀,双臂牢牢扣上佳夕的后腰,总算找到一丝着落,耳边又响起不想执行的号令。
“我的手臂遇到交通戒严喽!”
“嗯?嗯。”
“要你放松的意思。”
望言发誓,再也不会抱怨枕头的事,枕头就应该被放在脑袋的下面。
如今后仰着脑袋的动作着实有些超过,还要分神注意收着一些力道,以免被捏住后腰拉拽的动作牵扯到脊柱神经,再引发连锁反应,让大脑里的神经系统和细胞相撞,就会得不偿失。
可是坏得不声不响的佳夕一点儿机会都没给。开口求饶时嘴巴被堵住,身体强撑着往后躲又被拉回。
只好松开手,任由飘摇不定的身体后仰跌落,又被眼疾手快的人抱回来。
“怎么?这就要放弃?说好的交换,我就要你用这个换。”
“嗯。”望言强撑着再次搂好佳夕探过来的脖子,“想,想…”
佳夕善解人意的把挂在身上的人放回床上,自己躺在望言的身侧,伸手捏蹭着湿漉漉的侧颈。
“转过来。”
“嗯~”
“听话。”
佳夕抬手把黏在额头的头发取开,来回抚摸望言的眉心,她良好的习惯还是被打破,那里留下一道很深的印记,是皱了太久眉头留下的。
伸长脖子吻过去,嘴巴轻轻贴着说话。
“我们试试你没写过的?”
“嗯?嗯。”
“但需要你出力。”
望言推了推身前的人,没推动:“没力了…”
“可是我很想…”
佳夕的眼神里诉说着渴念和不餍足,望言躺平身体,伸起一只胳膊。
很快,手掌被握紧,借力坐起来,手被紧紧捏住,望言也把全身的力气都加注在手腕上,想把佳夕扯进怀里。
两相努力之下,同时缩进对方怀里,望言悄悄拨弄一下追到手掌的皮肤,没被阻止,整张手心轻贴过去,刚准备收拢掌心仔细描摹一番,又被推倒,闭着眼睛环上手边的腿。
行动又是慢了半拍,身体只能往后缩,可脚腕被牢牢锁住完全逃离不了。
又不敢做很大的反抗,害怕天亮连路都没法走,还怎么追佳夕?也担心踹到脑袋,打乱节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既然还是没有被催促,那就有样学样。
脚腕开始隐隐发烫,其实还想不只脚腕。望言也报复般地将右手按上去,另一只手触类旁通地捏住佳夕曲起的膝盖……
女孩子的身体构造完全一样,都有一颗敏感的玲珑心,所以想要被如何对待,完全可以去做先行者,不需要语言,只要把真心交付,另一方会想尽办法给予双倍的回馈。
佳夕调整好呼吸,抓住手边的东西,想找到一丝安全感。就像平时画图时把橡皮捏在手里保持灵感一样,习惯性轻轻重重地点来点去。随着动作不断变幻,极具个人特色的作品逐渐会跃然纸上。
忽然之间,意识到手中颤抖个不停的东西是什么,是望言的左脚腕,是她全身上下最破碎的地方,慌忙撤手。
天旋地转间,佳夕的委屈来得后知后觉,没有办法擦掉不停掉落的眼泪,轻皱几下鼻尖想转换眼泪掉落的方向。
设计师的绘图被迫中断,还在在灵感不断涌出的时候,能不难过伤心吗?可望言抖得更加厉害…
佳夕突然想再罚得更狠戾一些,又挪向那命运多舛的破碎。
加重捏脚腕的力气,鼻尖更加用力地蹭几下,现在它才是佳夕心中的橡皮。
已经完全不知道眼泪究竟滑去哪里,反正热到起雾的水蒸气满脸都是。
佳夕再一次感叹伟大的物理学家用很短的字句就能讲出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大道理。
如果觉得已经在空中飘浮,那么同样施着力的望言也一定在空中久久盘旋,等待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两个人会一同寻找机会,再一起坠落人间。
力,不只是相互的。带着爱意和亏欠的作用力,想方设法又情理之中的被加倍回馈……
“望言…望…”
望言握紧佳夕伸来的手,两个人相对而坐,像青白蛇彼缠盘。
即便酸软疼痛,谁也没有力气先撤走,只是软软地抱在一起。
“洗澡吗?”
望言张嘴咬佳夕的侧颈,把脸颊搭在汗涔涔的肩膀上。
“让我睡,真的好累。”……
不知道是几点,应该是后半夜,望言被突然贴上后背的人吓醒,按住已经顺着衣襟下摆摩挲到肋骨的手。
“睡不着吗?”
佳夕找到空荡去挠不久前发现的痒痒肉,听到望言的呼吸变得沉闷,取出手。
“天还没亮。”
望言只能翻身配合,捧着佳夕的脸往下拉,含住鼻尖轻轻咬。
“好。”
佳夕的声音追着望言的呼吸,愈发轻薄。
“乖。乖乖躺着吧。”
“嗯。”
望言还是倾心于肌肤相贴,会觉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是心与心的碰撞,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水乳交融。
可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渐渐熟悉的感觉同样挑起望言无边的渴望。
两个衣冠楚楚的人盖着洁白的棉被,表面风平浪静,实则任性妄为。
任性在于两个平日克制自律、常常自省的人,彻底放下自我管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不再自控地放纵。
想到这里,望言不再只是乖乖躺平,而是带着一丝不管不顾地侧了一下身体。
“言言…”
望言伸手抱住佳夕,面对面做出高中体育课上蛙跳的动作,又和那时有些不同,动作很标准,也有一些争强好胜的意味。
却执拗地不肯吐露一个字,只是把潮热的鼻息悉数喷向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的人。
终于得偿所愿。望言没有多少力气,松开手跌回床榻。朦胧间觉得有人在亲吻脸颊,牵起一丝嘴角。
“让我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好。”……
这一觉望言睡得很踏实,做了一个很长很甜不愿意醒来的梦。
梦里回到和佳夕同窗的日子。
第一天报到依然迟到,公交卡还是丢了。只是这一次回过头目标明确地拉着佳夕的手一起跑走,奔跑的过程中,把搭在臂弯的校服罩在笑得很明媚的姑娘的头上。
孙清允没有单方面“虐杀”脆皮瘦弱的望言,所以和佳夕的第二面很愉快。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揣着兜走上拐角的台阶,还有几句简短的对话。
“我今天的幸运色是黄色,你穿着黄色的帆布鞋,佳夕,你今天是我的幸运女神。”
“化学配套练习写了吗?今天要检查,我们班查得很严!”
“艹!那我…”
“别跑,我的借给你。”
“看吧!我多幸运!”
所以第三次,望言指着佳夕的名字,笑意盎然地告诉眼底同样带着笑的人。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一句诗里装着你的名字。”
梦里还多出一部分情节。有一个课间,望言没有在教室外疯跑,也没有行走在三界外屏气凝神地看小说,而是背对着佳夕看着墙面,一晃一晃地试探。
“你觉得…两个女孩子之间产生兴趣是怪事还是好事一桩?”
佳夕在思考中靠上望言的后背,整个重心都放在还在晃晃悠悠的人身上,完全不在意是否会摔下去。
望言慢慢稳住身体,等着佳夕的回答。短短的几分钟,在望言心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吵嚷的教室;不那么清新的空气;光打在墙面,光影里游来荡去的灰尘…都不在望言的眼里和心上。
和着望言若有若无的呼吸和响亮的打铃声,佳夕坐起来,翻开宛如天书的数学课本。
“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是不许你再对别的女孩子产生兴趣。”
“不会了。”……
望言睁开眼睛,一时判断不出现在的时刻,伸手摸身旁的位置,怎么摸都是一片冰凉。
赶紧翻身坐起来,找到灯带打开所有的灯,不死心之下找遍每一处角落。
坐在沙发上系睡衣的扣子和腰带,系着系着又烦躁地解开,拉开裤腰往下看,顺便拿起遥控器按开窗帘。
大亮的天光,明媚的太阳,熙攘的人群…又是新的一天。
起床后的二十分钟里理智也被慢慢找回。不论多么着急,只要佳夕不想不愿意,就找不到她。
给手机充好电,找到一双一次性拖鞋穿好,想赶紧去冲个澡,身上黏腻腻的不得劲。
扔包装袋的时候瞟了一眼垃圾桶。
果然是个干净的人。昨晚两人用掉太多太多的抽纸,大部分都被随手扔在地上,现在所有的都在垃圾桶里。
白花花的一大桶,耀眼又刺眼。
昨晚怎么不说每抽一张纸就有一斧头砍在树上呢?哼,双标怪!
不知道为什么,望言身上又痛痒起来。想着不如换身衣服出去找人,最后还是决定冲个澡再出门。
打沐浴露的时候想重点清洗一下脚腕,奈何实在弯不下腰,只能抬头拿下花洒,草草冲洗起来。
第87章 仙子之吻
翟伊一看着面前浑身是汗、不知所措的望言,撇撇嘴按着人坐好。
“你又咋的了?”
望言刚准备说话,对上迎面而来任曼的视线,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曼姐,佳夕呢?她在哪里?场地都布置好了是不是?附近湖边我都找遍了,她怎么不在?”
“对,都布置好了,所以昨天她就走了。”
望言狠狠捶着左腿,都怪睡得太死!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离开的,现在要去哪里找啊?
“曼姐,能告诉我她这几天住在哪里吗?我得找到她,拜托告诉我。”
望言的焦急和自责太过于明显,任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望言站起来:“曼姐,告诉我吧!我真的…如果为难,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帮帮我,曼姐…”
“望言,你一个单身能不能对已婚女孩保持距离!”
望言被大力扯着坐回座位,满脸的魂不守舍,看在翟伊一眼里那可真是过瘾又解气。
“怎么?昨天在湖边摸爬滚打老半天也没让人家回心转意?当初是谁说我断手是活该的?是谁大义凛然说犯错的人是我,就活该受苦遭罪的?现在知道追妻有多难吧?”
望言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想说,很后悔当初吐槽翟伊一分手的方式和理由,简直是没事找事,如今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疼。
“翟伊一,望言当初没站在你那边,帮着我说过话?”
“对的呀!姐姐,她当初可公平公正呢!骂我没脑子,还说我是假圣人真小人。”
眼前递来一张面巾纸,望言才知道居然又流了眼泪。伸手接过,快速擦拭起来。
可不能让翟伊一逮到更多话柄,大嘴巴肯定要闹得满城皆知。
“望言,佳夕在云城,翠湖公园,去找她吧。”
眼泪也顾不上再擦,望言赶紧抬头:“谢谢曼姐。”
敏锐地觉察到有东西袭来。望言赶紧伸手拦下,看清脚边的东西,弯腰去捡。
“艹!”扶着腰慢慢坐起,看向头靠在爱人肩上求夸的翟伊一,“谢谢。”
“言言,让我拍几张你惨兮兮的样子。”
“好。”
翟伊一立刻摸出手机:“能发圈吗?”
“发吧。”
望言起身准备下楼:“车停在哪?”
“你慢点,小心脚!言言!”
停住转身,着急还是没多大意义,只能等翟伊一,车钥匙被拿走,望言有些急,准备上手抢。
“我送你。路我很熟,开得比你快,你能更早见到佳夕。”
望言很感激老友用的是这个理由,也再次感叹不愧是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朋友。
拿出手机操作,伸手虚虚抱住隔着一些距离的翟伊一。
“我坐动车去。继续幸福地生活,我看着你呢!”……
“佳总,你设计的腕表她很喜欢,谢谢你。”
佳夕跟着艾萤的视线看向艾蕈,她在湖边看着船只发呆。
“艾总,我觉得你应该跟我道个歉,你之前…”
艾萤不好意思地低头笑:“是的,确实要郑重说声sorry。专横地打回去好几稿。她知道你要解除合作的时候痛骂我好几天,所以无奈之下还是把每一个设计稿拿给她看,没想到真的如你所说,她选的是第一稿。我还是不够了解她,以为她不喜欢亮闪闪的饰品。对不起,佳夕。”
“没关系。艾蕈的成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迫,她不得不揠苗助长般地快速成熟生长。如今,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机会和你的爱,她很愿意越长越小。”佳夕收回视线,“还是要多沟通。恋爱嘛!是要谈的。”
“是的。明白这一点,我就只剩下自豪。当然,她永远是我的荣耀。”
佳夕的对讲机响个不停,转身面对艾萤:“一切就绪,登船吧!艾蕈已经在上面等你一起飘向属于你们的明天!”
艾萤最后看一眼手里的盒子,伸手来回抚摸,再次抬头,是满脸的胜券在握。
“佳夕,我和她的明天,因为你的存在多了一道从前没有的色彩,谢谢。”
佳夕看着越荡越远的船只和之前规划好的线路完全没有合在一处,就只是睁眼看着,没有任何补救的想法,直到对讲机的那头传来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回复。
“没关系,船能飘回岸边就好。只要能上岸,怎么都好。”……
望言没想到翠湖这么大,临近跨年,游客格外多。不想盲目寻找,按照在动车上想好的办法实施起来。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人最多的地方。借助身高优势一跳一跳地找人,没持续多久就被迫放弃,根本看不到佳夕的影子不说,很担心崴到脚。
找到一处石凳坐下,拧开水瓶想喝口水。
“你看,湖心那条木船里面只有两个女孩子,是不是在求婚?披着头发的那个跪了下去。”
“船都是精心布置过的,那么精致好看,一定是求婚!”
望言赶紧起身,想法是对的!有人求婚,佳夕一定就在附近。看好船头的位置和滑行的方向,沿着相反的方向在岸边细细寻找。
“哇噻!你看!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伸出了手,这是同意了吧?送的是手表,好有创意!”
“就是。我就不喜欢戒指。当然是用被求婚的人喜欢的东西求婚呀!”
“你看!两个人都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和我们挥手,我要拍张照!”……
“佳夕!”
跑到船边伸手:“艾蕈,快上来!这边有点滑,小心。”
“谢谢。”
佳夕叉腰看着喜滋滋扶着艾蕈的手跳下来的艾萤,一脸无奈。
“你可真的是…偏航我理解,可也不至于如此偏吧?我绕湖跑了大半圈,还要不停地跟工作人员解释情况。”
“对不起,佳夕。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方向,可是…”
“太激动太紧张,抱歉!搞反了左右。”
佳夕看着身前两位依偎在一起的璧人,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送你们的订婚礼物,长长久久。”
艾萤伸手接过,懒洋洋地开口:“谢谢你,佳总。”
艾蕈嘴边含着笑意问:“佳夕,是指节戒吧?我真的很喜欢,本来想花钱买,可她说你会送给我们。”
佳夕没看又黏在一起看戒指的两个人,专心致志思考怎么把船运回去。
“佳夕,很好看,谢谢你。”
佳夕看向阳光下伸来的手,轻轻碰上中指上的金属素圈。
“这是给你的手指颁发的奖状,它们值得。”
艾萤伸手握住艾蕈大大方方展示出来的手指:“不是我颁发的哦!是听过你故事的有心人以欣赏为核心的赞扬,你可以没有负担的收下吗?”
艾蕈偏头亲吻艾萤的侧脸,停留的时间略久,想安抚她自得里的那一点委屈。
“谢谢。”
佳夕想好补救措施,开始下达逐客令:“二位,我们明天礼城见。你们有一整天的时间互诉衷肠,拜拜。”
“啊!我们帮你!”
拦住准备再次上船的两个人:“这条船你们不能乘坐第二次,更不能再走回头路。”看着将木船视如洪水猛兽,想一把火烧掉的两个人,佳夕转身摆手,“有人帮我。你们走吧!”……
“佳夕!”望言不礼貌地挤开面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使劲往船上跳,生怕已经坐在船上的人一脚油门又消失在视线里,“等等我!”
“你来做什么?”
望言来不及歇口气,赶紧回答:“早上起来你没在,我找不到你,你,你怎么…”
“你不看微信的吗?我跟你说过的。”
“啊?”
望言呆呆愣愣地摸出手机翻看起来。
【我要去云城,晚上回来】
【记得吃早饭】
两条这么长的信息,愣是没看到!望言被自己蠢笑。抬头注意到佳夕正在打电话,貌似是工作上的事情,索性靠在木板上,手撑着脸。
太累了,需要休息……
“望言,醒醒好吗?”
睁眼看着放在手腕上轻轻摇晃的手,抬头往上看,佳夕就那么冷静地自己,望言又在这个眼神里看到了万水千山。
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注意到岸边的人都在往这边看,悻悻地收回手,在佳夕的搀扶下一起下船。
佳夕在交接,望言站在一边等,又打开手机。微信都从黑名单拉出来了,那电话…
迫不及待地拨通佳夕的手机号,听到“我们数着,一麻袋的爱跟快乐…”后彻底笑开花。被佳夕偏头怒瞪好几下也没办法很快收回,一个劲儿地傻乐。
完全不再在意岸边一些人探究的眼神,直接坐在土地上翻看起错过的朋友圈。
这些天,佳夕就只发了那一条……
“去吃饭吧。”
望言赶紧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佳夕身边。
“想吃什么?”
“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佳夕是对吃饭有什么执念吗?望言挠着脑袋老老实实回答:“想起来就吃,没想起来的话…”
“哼!”
追上扭头就走的佳夕,望言忙不迭解释:“以后我会按时吃饭,你别生气可以吗?我…”
“米饭,米线,面,吃哪个?”
万万不敢再触佳夕的霉头:“想吃面,胃能舒服些。”
喝干净面汤,满足地把碗放回桌面,望言轻揉鼓鼓的肚皮,看佳夕还在细嚼慢咽,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习惯性想拿出手机翻看一下,又想着吃完饭看手机对消化系统不友好,只能低头玩裤子上的卡通图案。
“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吗?”
望言摇头:“昨晚都说完了。”
“那你着急忙慌追过来是什么意思?”
望言伸手盖住佳夕放在桌面的手,颤抖着声线请求:“我不想再找不到你,以后你…你要去哪里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
“我没跟你说吗?”
看着佳夕有些挣扎,望言把手移到一边。
“我今天只在买车票的时候给手机解过锁。佳夕,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接受我,可是…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这样我心里踏实一些。我不影响你的工作,也不会打扰你的作息,就待在你身边就好,如果你觉得烦,我可以离你远一点,但别拒绝我的靠近,可以吗?”
“你已经打扰到了我的作息。”
“啊?”
佳夕抓着望言的手放在自己的眼下,还拎着一根手指戳了戳。
“这么大的眼袋你看不到吗?我困死了!”
望言轻轻点佳夕眼下的乌青,看着没被关照的另一边,微微眯起眼睛,嘴巴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望言,你眼睛红了。”
“嗯。”
佳夕放下已经蜷曲很久的手,走到望言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望言,在没确定关系前我没有随便乱来的习惯。”
望言的肩膀一抖,本来微蜷的手握成两个拳头,手背在顷刻间就变了颜色,开始发抖,说出口的话连不成完整的字句。
“佳夕,是可…你是答…女朋…”
“可我昨晚就乱来了。”
望言闭上眼睛,慢慢松开手,全身上下除了肩膀全部都软塌下去,整个人看上去不伦不类,滑稽极了。
“佳夕,我还是那句话,我会至死方休地缠着你,你只能做我的女朋友,你别无选择。”
“既然我不是乱来的人,可是偏偏乱来过一晚上,我又是个知行合一的人。所以…也只能让你做我的女朋友了。”
佳夕终于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因为绷不住劲的人终于埋头大哭起来,旁若无人地哭…
“你…”
“你别管我!如果觉得丢脸,就去外面等我。”
“好。”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的望言终于坐了起来。本着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您好,您还没买单。”
“好的。”收回已经跨出大门的一只脚,讪讪地买好单,以雷霆之势冲出饭店……
找到在湖边的佳夕,望言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蹭着放松下来的肩膀。
“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答应呢?怎么不吃一堑长一智呢?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有很多臭毛病,还很犟,身体又不好,会经常惹你生气,会让你难过…佳夕,我真的可以是你女朋友吗?”
佳夕覆上望言放在腰上的手:“为什么每次我决定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你就要往后退一步?”
望言歪着脑袋看佳夕,噘起嘴巴亲没多少肉的脸颊。
“这一次我没有要退,只是在给你打预防针,也只是嘴上说说怕你心累之类的话,我不太想管你会多累。佳夕,我们都先自私一点,先让自己开心一点,再去想别的,行吗?”
“好。”
望言把佳夕转过来,拇指在泛着疲惫的眼角来回缓缓按摩。
“我听曼姐说礼城的场地都已经布置好,你开车过来的是不是?现在还早,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开车回去。”
佳夕揽住望言,埋进怀里,手掌贴着腰慢慢揉捏。
“只有我很累吗?”
“当然不是。我更累好不好?不乱搞的人还不懂得节制,是没有经验的缘故吗?”感觉到后背被狠狠拍打,笑容里好像叠加上一勺又一勺的蜂蜜,“没有经验,一夜过去也该积累了不少吧?熟能生巧对不对?”
“嗯。望言,看我。”
望言迎向佳夕,两个人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绵长又缱绻,撩人也温煦,动情却克制。
更像是互相弥补…
补上再次见面时因为委屈占据上风,而没能第一时间诉说的倾盆思念。
补上回首往事时责怨依然冒头,而没能身随心动抒发的心疼。
补上纵情狂欢时贪婪不断滋生,而没能毫不迟疑呢喃的余韵。
“佳夕,我们去一趟花市好不好?”
“不是想休息?”
望言伸手拦出租车:“走嘛!我看你的眼神,觉得现在还是不要独处得好。”
“切。”……
佳夕拿着望言从万千花束中挑出来的一枝花,眼神还留恋在花海之中,奈何某人急吼吼要返程,就不该一时情绪上头,被乱花迷眼,答应她回去和老友喝酒的事。
“这次怎么不自己留下一枝呢?”
望言把车停在路口的红灯前:“不用留,以后都不用。我们不会再分开,我可以自己看,你也可以告诉我,等花败落,我会马上补上新的。”
佳夕转着手里的小花,明知故问地找话说。
“还以为追到手你就不再送了呢。”
“追到手更要送!明面上的、潜在的竞争者那么多,我要时时宣示主权。”望言看佳夕手上的花,眼神专注而温和,“仙子之吻,要送给暗恋的人,让她知道自己被认真又偷偷地喜欢着。送给你这朵花,还想告诉你仙子之吻还有另一个花语,‘是独一无二的吻’,佳夕,你和我的每一次亲吻,都只独属于我们自己。”
第88章 跪求同意(上)
佳夕站在洱海边,安静地见证着艾蕈和艾萤的第二场求婚。大概是被求婚的一方,艾萤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出现了羞赧。
觉得很稀奇,拿出手机偷拍起来。
“佳夕,我有朋友想找你合作,本来想着安排你们昨天面谈,她人就在云城。后来望言去找你,我就没有约她。”
佳夕不好意思把衣领往上拽,企图盖住脖子。
“曼姐,把微信推给我,我和她沟通。”
“好。”
佳夕看着不远处瘫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明明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还要强撑着见证陌生人的求婚时刻。
究竟是单纯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望言,猜猜两位女主角的属性?”
望言尽力抬起脑袋,手卡住左摆右晃的脑袋,闭上一只眼,看向湖边已经走到拥抱亲吻流程的女孩子。
“被求婚的那个是1。”
“英雄所见略同!”
望言踢了踢身边同样歪斜着脑袋找重心的人。
“那你说今天的1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娇羞?0为什么又那么傲娇?”
“被求婚的女孩子当然应该是这个表现。你被求婚也是如此!”
望言若有所思:“是吗?”
“当然!我当年被姐姐求婚,脸更红、更娇、更小鸟依人。”
看着又犯起花痴的人,望言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么一说,你是1呀?”
“你呢?”……
艾萤捂着被吸肿的嘴巴委委屈屈,抬眼正好看到走来的佳夕,几步上前开始告状。
“她今天好像到了易感期,力气格外大,格外雄赳赳气昂昂,活力也释放不完似的…”
佳夕看着在湖边亢奋地丢石子的艾蕈,冲着陷在甜蜜的委屈里无法自拔的艾萤眨眨眼。
“你看看她宝贝手表的样子。”
艾萤看着湖边跑来跳去的人,又看自己手上闪着光的戒指,眼里的宠溺和依恋怎么也化不开。
“自从戴在手上,她好像更爱它一点。”
“艾萤,感情里你几乎都在上位,可是昨天你戴在她手腕上的腕表,今天她推入你指根的戒指,更让她体会到…”
“公平和掌控。”
“大概是吧。”
艾萤低声笑,发自内心的开心被毫无保留地释放。
“真的需要好好感激你,你让我明白了很多在这段感情里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好发现得早…我和寻寻都很感激你。”
“那就多多介绍客户。”
“义不容辞!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对象,如果你需要的话。你知道的,我手里优质资源不少…”
“她有女朋友,是我!”
佳夕看着横插在自己和艾萤之间的人,无奈地摇头,伸手挽上望言的胳膊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望言。望言,这是艾萤,她女朋友在湖边,叫艾蕈。”
“情侣名?好酷。生长在野外的野蘑菇到了夜里真的会有萤火虫落在身边。”
“你见过?”艾萤感兴趣地发问,“你好。”
望言翻手机里的相册,没几下就展示给面前的人看:“一次露营正好拍到,觉得很有意思。”
艾萤的眼里闪着光,语速很快:“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吗?”
“我发给佳夕,让她发给你。”
“谢谢你们。”……
望言捡着湖边的垃圾,看着前面不远处的翟伊一也猫着腰卖力地干活,捡起石头丢到她身边的湖面上。
“望言,你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我和我老婆帮你和你老婆,你怎么能这样?看我不把你丢进去喂鱼!”
“曼姐救我,你老婆谋杀亲友!”
“姐姐快来帮我,我们一起为民除害!佳夕,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一旦和望言这个家伙纠缠在一起,你很难摆脱的!”
任曼拉着佳夕往店里走,完全不搭理身后人仰马翻的两个幼稚鬼。
“和姐去喝茶,顺便传授一些经验给你。据我观察,望言也是极其难啃的硬骨头!必须认真教育,花心思调教。”
“谢谢姐。”……
重新谈起正事的职业女性浑身散发着魅力,任曼递过去一份方案。
“佳夕,好好看看,回去以后和公司的人商量一下。”
佳夕收好文件袋,认真回应:“好的。想不到你会对我的工作室感兴趣。虽然和你的公司业务有一定的关联,可是真的不大。”
“旅游业要想长久发展,就要跨领域合作。如今旅游深度游深入人心,年轻人在旅游者中占据主力军的位置,开发一些旅游周边和文创产品,是很有前景的事情。我很有意向和你长期深入合作。”
“我也是。”……
望言给佳夕的碗里夹了一片牛肉,然后埋头认真吃饭。
“言言,你走的时候记得拿酒,我爸交代了好几次!”
“好。我一定给我爸,谢谢翟叔叔。”
翟伊一白一眼专心致志干饭的人,转头看佳夕。
“你之前说夏天还要借用一次场地,那时候是旺季,你提前一些告诉我,我好沟通。”
佳夕放下碗筷:“好,谢谢你,一一。”
“客气什么?这样我店里的生意会更好!”
望言没给佳夕太多拉扯的时间,吃完饭没多久就带着佳夕离开。
“你真的好意思白吃白喝白拿吗?”
“嗯!白嫖多有意思!”
“不要脸。”
望言牵住佳夕的手放在胸前,垂着眼眸说:“我是不想看她俩恩恩爱爱老妇老妻的样子。越看越难过,也越…遗憾。”
“为什么?”
“因为…照理说我们俩才应该是那个状态。可现在才刚刚在一起两天…”望言跺着脚想保持平衡,“总觉得很不值。”
佳夕伸手去戳望言因为委屈鼓起的腮帮子,想把难过的气息彻底戳散。
“嫌进展太慢?”
望言的额头抵上佳夕的肩膀,看着依然牢牢十指紧扣的双手,又加了些力气握住。
“不是。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怪自己。佳夕,你会不会怪我?”
“当然会,本来就怪你!天秤座的言言不是最讲究公平吗?”
望言侧枕上佳夕的肩膀:“那你亲亲我算作惩罚可不可以?”
佳夕低头触上早早准备好的嘴巴,看着意犹未尽又迎上来的人,往前疾走几步。
“佳夕,我摔倒啦!”
“望言,自己爬起来啦!”……
刚刚伸出被子的手又被大力拽回去,只能开口讨饶:“歇歇,腰疼。”
“这么累?”佳夕把两个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深呼一口气爬过去,俯身亲望言的肩膀,“耐力有待提高。”
望言用肩膀怼身后人,没多少力气,所以动作看上去很像是在娇嗔地欲拒还迎。
“你不能在生巧之后还不知道节制吧?你不累吗?这些天这么辛苦,睡觉吧,好吗?”
“那你转过来,我抱着你睡。”
“我才不要。”
“望言~”
佳夕的声音里也带着委屈的味道,望言翻身往张开手臂的人怀里缩。
“那再信你最后一次,不要透支我的信任。”抬手在佳夕的后背跟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点节奏,“你上次这么说过之后,又折腾了我好几次。”
佳夕轻轻拍着怀里的人没再说话。
“食髓知味”这个词,除了妙,就剩下要反复实践不是吗?……
进了电梯身边的人就愈发无所适从,拎在手里的礼品袋响声格外大。佳夕暗暗发笑,特意站在门前没有马上敲门。
贴心地给望言充足的准备时间。
“你这副怂包样子真的能替我挨打?你拦不住我爸妈吧?”
望言甩甩脑袋,看着佳夕信誓旦旦地说:“紧张确实是很紧张。可是我尽全力不让阿姨叔叔打到你可以吗?我…我也怕拦不住,你自己也要躲一躲,提高警惕,能少挨一些打是最好的!别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逃不躲。”
“可是你不觉得我越惨,妈妈爸爸越心疼吗?你不也是拿阿姨叔叔的爱做赌注吗?这一招百试不爽的呀!我也想试一试。”
望言低头不接话,虽说之前是这么商量的,可一想到佳夕要因为自己挨打挨骂就心疼得要死。还是要见机行事,尽量挡着,实在没办法的话…用后半辈子偿还。
“呦,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等到二位同时上门!我们可等得花儿都谢了呢!快请进吧!”
望言觉得此时的战战兢兢实在上不得台面,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遁地,想要飞升,想要隐身。
“不是说要跪着求接受吗?怎么这会儿只会当木头人?”
乔昀上位者的姿态一旦摆出来,气场会以力拔山兮的速度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让人忍不住地想听她的话,一切照做。
于是望言弯腰把东西摆好,伸手把刚刚换好拖鞋、手里还拎着一双拖鞋的佳夕拉到身后,面对着始终散发着寒气的乔昀直挺挺地跪下去。
“阿姨,打骂您随意,只有你能解点气。可是能不能把要打在佳夕身上的巴掌匀出99%的力气给我。是我要缠着她在一起的,她很被动,我…”
佳夕甩掉手里的鞋跪在望言身边:“我没有被动。妈,一起打。”
望言又往前挪几下,用力过猛怼得膝盖生疼,憋回眼泪。
“阿姨,先打我,打累了再打她。我实在是抱歉,你和叔叔就当我是狗皮膏药,我要一辈子贴在佳夕身上。如果你们觉得不能接受,我们尽量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是想要我的家庭破裂?”
望言狠狠抽打自己好几下,真会火上浇油呀!会不会说话啊?
“不不不,阿姨。我们尽量不同时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是想让外人知道我女儿的小家没有得到我的祝福?你知道我最注重影响的吧?望言!”……
“我就说吧!我这个女儿说的话没一句能听,没一个字受用!佳夕和她谈恋爱真的不行,你们好好劝劝这孩子,不要在垃圾堆里找最垃圾的垃圾呀!”
望言猛地抬起埋得很低的头,一副被惊呆的模样。
“妈,你怎么…爸!你们都在?啊~叔叔好。”
俞研伸手扶起佳夕,往客厅走的途中顺手挽上乔昀。
“夕夕,坐坐坐,让望言一个人跪着就好。”
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晕头转向,望言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听客厅里的几个人你一言她一语地颠覆逻辑。
“老望,你这女儿跟你之前说的有很大出入啊!看上去也不太聪明,还好没跟着你做生意。”
“谁说不是呢!可是宁钊,我女儿心眼不坏,我还是想着你和乔女士再好好考虑一下…”
“昀姐,我现在可以这么叫吧?望言高中没毕业就嚷嚷着喜欢女孩子,所以我和望佑准备的时间比你们长很多,心理接受能力也比你们强。你们就慢慢接受、慢慢考虑。好在望言态度良好,你们要是不嫌弃,就让她天天来跪着,她皮厚,你们想怎么打骂都可以。可就像言言说的,对夕夕手下嘴下都留点情。这么好的孩子,我可真是不舍得。冤有头债有主嘛!”
【啊啊啊啊啊,毕竟是亲爸妈,果然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望言竖着耳朵继续偷听,阿姨叔叔能听进去多少呢?最好是一字不漏地全部听进去!
“小研,佳夕大二的时候告诉我和佳宁钊她喜欢女孩子,我们准备的时间和接受的程度不比你们少多少!”
“真的吗?那两个孩子的事你怎么想的呀?”
望言掐算起佳夕出柜的时间节点,没想太多赶紧去注意乔昀阿姨的回答,这可真的太紧要了!
身体不断地向客厅那边挪,膝盖磕得地板咚咚直响。
“望言你跪好!”
“好的。妈妈。”
佳宁钊拦住佳夕走向望言的动作,貌似很生气地说:“没看到妈妈在生气?不许过去,不要火上浇油,乖乖坐好!”
乔昀也瞪着佳夕,又看向坐在身边的两口子,没好气地数落。
“能怎么想?只觉得是我亲手把辛辛苦苦种的白菜往猪的嘴巴里送,我和她爸爸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你家望言一点儿也不真诚,一口一个‘昀姐’地叫着,墙角挖到我头上来了?我还好奇她要追求谁呢?结果好奇到了自己头上!”……
俞研把茶杯递到乔昀手里,起身走到望言身前,一脚把跪得规规矩矩的人踹倒,接着重重地坐在望言的腿上,一拳一拳打在她身上。
“让你骗人!让你撒谎!让你不说实话!老娘先替你阿姨出出气!”
“我也来我也来!”望佑一边找空档帮老婆补拳,一边接着教育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望言,“别以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我和你妈就会手下留情。你知道我俩想这样多少年了吗?哼,简直过瘾!老婆,你往左边移一点,她的右耳朵还没揪呢!”
“好嘞!”
乔昀和佳宁钊根本拉不动打得正欢的两个人。
“老望,这是不是你亲女儿?下手怎么这么狠?”
“就是亲女儿才要打,打得还是太少!怎么教育出这么个虚伪无耻的玩意儿!”
“小研,别打了!怎么能真的扇耳光呢!女孩子的脸打不得,快下来,孩子那么难受你看不到吗?”
“你少管!望言就是欠揍!以前我和她爸顾及她的脚没怎么真正收拾过她,可现在不一样的!她要这么对佳夕怎么办?你走开,我还没打过瘾,她还没求饶,那就是还没长记性!”……
“叔叔阿姨,别打了。”
望佑腾出一只手去扶跪在面前的佳夕,另一只手狠狠拍向望言的脑袋。
“起来,孩子,都是望言一个人的错!”
“夕夕,你起来,别跪着,地板太硬!阿姨今天必须好好出出气,这孩子真是不像话,你就是受了她的蛊惑。阿姨让你看看她的真面目!”
“阿姨,叔叔,那你们连我一起打吧。”
大家突然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望言就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之下挣扎着起身。
忍痛往前爬几步,想把佳夕扶起来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势,奈何没什么力气,根本扶不动。
手摸到佳夕的手臂内侧,那里被妈妈掐过。
“说好的这样的事我来做,你怎么能挡在我前面?疼不疼?”
“不疼。”
望言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淌下来,激动地否定:“说好的啊!你怎么不听话?你要说疼!本来就很疼,妈妈很会掐人,真的很疼…”
佳夕起身帮望言擦眼泪,一下一下很耐心:“真的不疼,阿姨看清是我以后就没用力。你疼不疼?”
望言在泪眼朦胧里看向佳夕,她正在焦急地检查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不疼。”
“你也…也没按照剧本走。”
望言伸手给佳夕擦眼泪,手实在没办法长时间举起来,一点一点往佳夕身边挪,顾不上围观的四位长辈,低头蹭到佳夕怀里,被紧紧搂住。
“我演不下去了,我们换个办法好不好?佳夕,是不是很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89章 跪求同意(下)
“所以是在我们面前演戏是吗?佳夕,近墨者黑我理解,可这有点太快了吧?”
“佳夕,妈妈说得对!爸爸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不许撒谎是家里的铁则,你居然为了谈个恋爱,和爸爸妈妈用上孙子兵法?你自己说该不该打?”
佳夕轻轻拿开望言的手,握住没松开,抬头看爸爸妈妈,想起身,看着怀里的望言无法自理的模样,索性半起身跪好。
“该打。”
“好。那我和爸爸也解解气!”
望言赶紧爬起来挡在佳夕身前,拦住走在前面的佳宁钊,看向紧跟在身后的乔昀,硬挺着没先跪下去。
跪着拦不住正在气头上的两个人。
“阿姨,叔叔。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妈妈说得对,是我蛊惑佳夕喜欢我的。能不能先打我?我是主要犯错方,应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可是佳夕自己说没有被动,也就是说她是心甘情愿受你蛊惑不是吗?”乔昀绕开望言走到佳夕身后,也是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冤有头债有主!我打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负担。”
望言拼命挣脱箍住自己的手,转身直接爬在佳夕身上,把人完完整整罩在身下。
第五十五次感谢身高差,非常庆幸从小喜欢锻炼的这个习惯,长了一个令人满意的身高。
如今物尽其用,能把佳夕完完全全护住。
绷着劲说:“你别乱动,我不能又挨打又分心固定你。”
“望言,爸爸妈妈打我会轻一点。你这样护着我,他们怎么解气?”
“阿姨不想看兵法。我们就让她看情深似海,情比金坚,情深义重,情难自抑。”……
施暴方也很犯难。四个人左右掣肘,顾此失彼,好像还起了不小的内讧。
“佳宁钊你看清楚再打,你女儿穿的是白毛衣,你别打错人。”
“老婆,望言真的是狗皮膏药,粘在夕夕身上我实在找不到空间啊!”
“找不到也不要打言言啊!哎呀,老望,你别打了,你刚刚打得还不够狠吗?佳宁钊你给我拦住六亲不认的坏人!”
“乔昀你说别人怎么不先看看自己?有你这么打女儿的吗?夕夕这么白嫩的手,你给拍得那么红,还怎么拿笔画图?你不许再打!不然打麻将我不给你点炮了!”
“俞研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言言的小白脸都让你给扇红了!你好狠的心。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等下次去旅游,我拍你丑照天天发朋友圈!”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望佑你住手!言言的脖子上全是你的大手印,你给我停下!”
“佳宁钊,你给我闭嘴!佳夕的大腿侧面被你踢到了,哎呀!言言你下来,夕夕都喘不上来气!”
最后的结果吗?
六个人人仰马翻地倒在木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年龄大的四位确实是因为年纪的问题,不得不在耗费体力后缓神聚气。
年纪小的一对吗?
一个需要氧气,一个确实是浑身上下疼得无法动弹。
佳夕起身抓住望言的手,被回握后赶紧靠过去。
“你浑身都挂了彩。”
望言睁开眼睛:“很丑吗?”
“不丑。可是你上班前应该也养不好。”
“没关系。我就说被家暴,让妇联的同志和躺在地上的四位同志谈。”
“油嘴滑舌的望言。”
“诡计多端的望言。”
“贼喊捉贼的望言。”
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五双眼睛,乔昀盖棺定论:“真是知行合一的佳夕和心想事成的望言。”……
俞研看着傻乎乎的女儿,即便很生气还是强撑着坐起来,踹了最后一脚。
“我要是你,就继续跪着,虔诚感激阿姨的成全。”
望佑紧随其后,伸手拍打女儿的手臂。
“我要是你,就在道完谢以后拉着佳夕躲回房间,反锁好门,等叔叔阿姨睡着以后再出来,免得他们反悔!”
望言依旧在发呆,佳夕看向俞研和望佑:“阿姨,叔叔,我会和望言好好的,你们放心。”
俞研抹去眼泪,伸手抓住佳夕的手。
“好,阿姨很放心。如果望言不乖,你就学着我和叔叔的样子打她,打不动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帮你!”
“佳夕,叔叔祝你们天天开心快乐。”
“谢谢阿姨叔叔。”
望佑瞪着不争气的望言头疼,又用眼神请示俞研接下来要做的事,得到许可,看向早早坐起来准备接受感谢、迎接眼泪的人。
“说好的入赘不许反悔!我和俞研好不容易甩掉望言这个烫手山芋,以后就交给乔女士教育!我俩只负责和佳夕联络感情。”
“哼。你们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佳夕碰了碰望言的耳垂,体温高到让人意外,赶紧伸手去试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不放心之下还是向俞研求助。
“阿姨,你来试试望言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望言攀住佳夕的胳膊爬起来,跪在乔昀和佳宁钊面前:“入赘前我还有点事情想要交代。”
乔昀被气笑:“坐着说。我怕我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真的记恨上我!”
佳夕扶着望言,直直看向妈妈,没有道谢,反而提出要求。
“妈,明天再说,她需要休息。”
“你光看到她需要休息,没看到老妈也需要降压药?”
佳宁钊入座前轻踹佳夕的屁股,面部紧绷,疾言厉色:“你就按照望言的剧本继续演吧!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呢!没看到妈妈已经心疼了吗?”
俞研想把佳夕扶起来,可是没成功,两人好似粘在一起,只能自己坐好。
“夕夕,你不用陪着她,让望言自己说!”
望佑跟着坐好:“望言你最好长话短说!我们都需要休息!”……
如今六人的位置真正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以客厅长桌为圆心,佳夕望言跪在桌子正中间的地板上,乔昀和佳宁钊坐在左边的双人沙发上,俞研和望佑坐在右边的木椅上。
望言推了推身边的人:“你坐着听…”
“不要。”
望言转身面向左边:“阿姨,第一天上班我就注意到了您,除了气质确实出众之外,更重要的是我认出您是佳夕的妈妈。”
乔昀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难怪!我说你怎么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刻出现。我后来都养成每次上电梯的时候都要瞧一瞧你会不会从一楼的拐角出来跟我打招呼的习惯!”
望言挠了挠耳朵:“上班之后我每天中午吃完饭都会慢走一个小时,绕着您家小区的北门、南门、西门、东门走一圈。”
“你真的每天都吃午饭吗?”
望言没想到这个时候是佳夕先提问,捏紧她的手,想暗示私下再说,可是又被狠狠捏回来,无奈只能回答问题。
“没有每天都吃。”
“哼!”
“望言,请继续说。你们的事两个人的时候再说。”
望言挣开佳夕的手,看着乔昀继续:“好的,阿姨。所以帮过您两次是巧合也不是巧合。我一直在等一个能遇见佳夕的机会,可是先等来您遇到困难。可能是脚受过几次伤的缘故,这些年我很不喜欢人群,也从来都不凑热闹。可是那两次我看清是您以后,就…就直接过去,想…想帮点忙。”
“要阿姨谢谢你吗?”
望言赶紧摇头:“不不不,阿姨。其实我是个心怀不轨的小人,我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您,后来还有叔叔…”
“你怎么知道我是佳夕妈妈?”
“我以前看到过您的照片,这几年您的变化不大。”
“什么时候?在哪看见的?”
“高三,在佳夕的卧室,有您一家三口的合影。”
乔昀面无表情:“哦。”
佳宁钊如临大敌:“哦?”
望佑心头一笑:“哦!”
俞研演技高超:“哦…”
望言的腰被掐住,吃痛之下才反应过来交代出不该交代的往事,赶紧转身去看佳夕。
“我…”
乔昀忍无可忍:“原来你这么早就登堂入室了呀?”
“老望,你家这头猪在我家白菜还没很成熟的时候就拱起来了?违法的知不知道?”
“宁钊你听我说嘛…”
“我不想听。”
“小研,你家望言套着招的连环招,真是让我应接不暇呢!”
“昀姐,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
望言的头又开始发闷发胀发疼,直接靠到佳夕身上,暂时换成跪坐的姿势,四位大人应该暂时顾不上这边。
“很难受吗?”
“爸爸妈妈打得确实有点狠。”望言虚空抚摸佳夕的手背,那里一片青紫,“疼不疼?唉,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么不抗揍。”
佳夕小心翼翼地捏着望言的肩膀,那里被叔叔不小心踩了好几下。
“等解决完这边,我们去喝酒吧!”
“你可真乐观,我怎么觉得不好解决呢?”
佳夕换了一边捏:“你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好,减轻负罪感可以理解,可是,妈妈爸爸,阿姨叔叔都没有一定要接受的义务。”……
“望言。”
赶紧跪好,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阿姨,您说。”
“那后期工作上…”
“阿姨,这件事我真的完全不知情,我发誓!我…”
“嗯,那你们回去吧。”
“回去?”
“佳夕不是说你需要休息吗?我们四个也要休息。咱们暂时不适合同桌吃饭、同屋共处,等后续通知就好。”
佳夕避开望言递来的手,转身面向俞研和望佑。
“阿姨,叔叔。我也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俞研走上前扶起佳夕:“坐着说。”
“好,阿姨。”
佳宁钊也扶起离开倚靠后东倒西歪的望言。
“你俩坐到中间的沙发上去!”
“好,叔叔。”
“阿姨叔叔。我不知道望言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她的脚为什么在沪城受到那么严重的二次伤害?其实是因为我…”
“不不不,佳夕,你别乱说!”望言直接伸手捂住胡说八道的嘴巴,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疼没错,可不能胡乱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不是的,是我自己弄的,你都没见到我,怎么是因为你?你这点很不好,不要这么喜欢揽责,难怪你过得这么辛苦!”
“这话我爱听,言言以后可以多说!佳夕这方面真的不如你。”乔昀坐到望言身边轻柔地按捏着她的膝盖,“佳夕和你在一起我能更放心!这孩子太菩萨心肠!你多熏陶她一些,阿姨能少担心一些。”
“就是!昀姐这话说得对!”俞研坐到佳夕身边安抚起来,“多学学望言,好事要不要命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坏事离得远远地,争取片叶不沾身,或者嫁祸于人!”
佳宁钊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招呼望佑。
“咱俩做饭去!周旋一天也该饿了。”
“好嘞!”
乔昀起身往书房走:“小研,来看看佳夕小时候的相册?”
“来啦来啦!”
望言坐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客厅,迷惘地看向身旁一脸闲适的人。
“所以,我忙忙碌碌一整天,比不上你的一句话?”
佳夕站起来,又弯腰拽死沉死沉的家伙,拉着胳膊搭在肩上,扶着她的腰往卧室走。
“你要学习的地方真的不少。”
“你好厉害,我女朋友好厉害哦!”
“闭嘴!你躺着休息一下,一身伤,我看着都疼!”
望言又往佳夕身上贴:“不给我上药吗?”
“晚上回家上,扒光才好上药!”
“嗯嗯嗯!我也给你上药,我们一起上药!”……
禾木看到霸占自己座位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推懒懒散散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的人。
“我说,你真的不上班的吗?天天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养伤。”
禾木耐着性子解释:“那你去沙发养,我有事和佳夕说,能腾个位置不?”
“让她坐在这,腰舒服一点。我们去那边。”
“艹!你真的深孚众望地成为名副其实的恋爱脑!”
佳夕坐在沙发上,捏着图纸画好最后一笔。
“我每天都坚持早朝,就还说得过去。”
“艹!不说了,听不下去了,我走了。”
望言的目光追着禾木的背影:“禾律,别忘记晚上喝酒的约。”
“不去!”
佳夕走到望言身边,取开她手上的平板,捧着仰起的脸亲下去,包裹着下嘴唇轻轻往下拉,手移到后脑勺按压几下,磕到牙齿后退开一些。
“望言…”
话还没说完又被用力扯下去。于是,两人又安安稳稳接了一个舒服到脚趾扣地的长吻……
禾木气个半死,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觉得不过瘾干脆起开一整瓶直接对瓶喝。
“她又怎么了?”
望言搂住佳夕,蹭着嘴边的脑袋:“大概是觉得你自己如此幸福还不忘她这个单身朋友,感动得只能用工业酒精来麻痹如潮的泪水。”
佳夕靠在望言身上,嗔怪地推搡已经偷偷摸摸伸进衣襟里的手。
“那还继续介绍吗?”
望言没收回手,也没再乱动:“当然要继续!可是我又有一些犹豫…”
“为什么呀?”
低头看那双惦念很多年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在射灯的映射下愈发绚烂,可里面偏偏只装着一个人的影子。
望言止不住地心动一次又一次,为这样的佳夕着迷。
她在烟酒气缭绕的夜场安安静静地关注一个人,她在声色犬马的生活安贫乐道地欣赏一个人,她在立体多样的世界扁平化地深爱着一个人。
没忍住低头吻上对视越久就陷得越深的眸子,离开前又碰上完全舒展开的眉心。
“因为…”望言清了清过于沙哑的嗓子,“你有没有觉得禾律的强大气场完全是靠着凌厉的妆容和职业的装扮撑起来的?卸了妆穿上私服就完全换风格了呀!哪里是御姐?分明是甜妹。”
禾木咬牙切齿地继续灌酒,拼命忍住和情侣对线的冲动,实在会再栽几个很大的跟头!
佳夕看着一身职业装扮的禾木,皱着眉拍掉在腰间停留很久的手,用胳膊肘狠狠撞向望言的肋骨。
“你怎么知道禾木卸妆换掉衣服后是什么样的?”
望言揉着佳夕的胳膊肘贴过去,被推开就用更大的力气黏上去,被拒绝就撅着嘴巴抱怨伤口疼。
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予取予求的佳夕。
玩着送来的手指,虚虚地沿着右手中指轮廓划,像在戴一枚又一枚“皇帝的戒指”。
“她是我学姐,我在学校见过她蓬头垢面的模样。廖凡星喜欢气场强的大女人,禾木是不是她的菜呀?”
“嗯。”
桌面咚的大响一声,专心玩手的两个人被吓得缩回手,同时抬头看向对面。
“望言,我证件照也同样是御姐范!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这才看清被拍在酒桌上的是律师职业资格证。
“谁家好人喝酒的时候带证书啊?”
“吃饭的家伙当然要时时带在身边!现在不就派上了用场?望言,你给我看仔细,证件照是不是也很御姐?”
拿起桌子上的证件仔细翻看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倪尧和张章的故事线。
我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时间线跳到大学毕业。
到这里,四位主角的故事已经快要步入尾声。
很感谢读者朋友一路的追更。
第90章 毕业之后(转)
拿起被随意丢在桌上的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羡慕地看向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的人。
“你好厉害!一毕业就拿到证。走,请你吃饭,咱庆祝一下。”
苏念很是清淡地摆手:“下班再说,我还要忙。”
张章观察起开放式的办公区域,格子间里的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又看向再次一头扎进电脑的同窗好友,一时有些感慨。
身边的人大部分都一头闯入社会,带着莽撞的赤诚和期盼。
有的扬言要打破繁华都市不相信眼泪的魔咒,淌入在大城市奋斗打拼的洪流;有的回到家乡,按部就班地过起让父母安心的生活;有的南下、有的东闯、有的西行…
总觉得遥遥无期的毕业,就只是转一下眼,真的就各奔东西。
肩膀被轻轻拍打,张章回神,笑着打招呼。
“梦姐。”
“走吧!去我办公室。让年年安心工作,下班带你们吃好吃的。”……
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张章又开始发呆。这座写字楼,号称京城最贵的牛马搬砖区。坐落在内环中央,是CBD中的c位,既是中流砥柱,也是颜值担当。
晚上依旧灯火通明,外面的人乐此不疲地打卡;坐在里面的人们在小小的格子间里疲于奔命。
“章章,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呢?”
张章走到王梦身边,俯瞰整座城市,凭空生出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想法。
“梦姐,才毕业两年,就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好牛。成为合伙人是不是也指日可待呢?”
“谁让我有一个好爸爸!”
张章笑着接过红酒杯:“好巧,我也有。”
王梦拎着两个喝空的酒杯坐回办公椅:“咱俩都是勤奋的富二代,不过是走上两条不同的路而已。这一杯,恭喜你保研成功!”
张章看着满满一杯红酒发怵,实在喝不惯又涩又苦后劲还很大的酒。可是保研实在是需要好好庆祝的事情,豪爽地接过酒杯大口喝。
“怎么?现在倒是不怕在我面前喝酒了?”
“怕还是怕的。这不是有年年在。”
王梦还是没有兑现请吃饭的承诺,临时有个会议要开。苏念带着张章去吃涮羊肉。
“味道如何?”
张章剥好糖蒜,卸好麻酱放到苏念的碗边。
“还好,果腹就好。”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挑食。”
苏念喝了一口汽水,打着饱嗝,开始絮絮叨叨:“虽说你还要读书,可是资格证还是要继续考!整个寝室就你还没拿下,丢不丢人?冯青薇人家还是一边考研一边考证,你还有什么借口好找?”
张章擦擦嘴巴和手指:“我就只差两分好不好?明年一定拿下,你放心,不会再给你们丢脸。”
“那就好。”苏念翻看着菜单,“你又是从学校那边过来的?真想不明白假期怎么总是往学校跑?”
“习惯了。”
苏念想起正事,连忙正色起来:“我现在刚实习没多久,属于透明人。梦姐让我多多学习典型案例,正好程晓沫那边有一个案子,是很典型的社会热点事件,部门负责人批了我去学习的申请。你还在暑假,跟我去一趟?”
“金城吗?”
“对。有个校园事件,家长拿刀捅伤老师,闹得挺大。沫沫所在的律所接下当事人的委托,律师是她的带教老师。”
“也好。”……
时隔三年,再次俯瞰连绵的山脉,还有十几分钟,就会踏上金城的土地。张章一时也说不好是恍如隔世多,还是心如止水多。毕竟,又长大了三岁。
如今的张章,是23岁,即将攻读法学研究生学位的张章。看看这个前缀,多么的成熟有魅力。
没有太久想清楚的时间,因为程晓沫已经催促很多次,家里做的牛肉面不等人!
金城人的热情,一点儿也不输给佳城人……
“章章,就住阿姨家嘛!你和沫沫住一间房,阿姨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张章笑得很开朗:“阿姨,这几天我是不会客气的,每天都会来家里蹭饭。住的地方早就预定好了,谢谢阿姨的好意。我想先回西区看看朋友和…长辈。”
“好,那阿姨每天给你们做饭!”……
张章在苏念和程晓沫工作的时候去了西区,第一站去到了公园。
变化真的很大。可惜没办法上新修的跑道,白天是关闭的。人工湖好像变小了一些,也有可能是错觉,周围的假山和大树还是原来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是加盖了一圈步行道,遮蔽住一部分湖水。
买了几包鱼食坐在湖边喂鱼。大概是夏天的缘故,鱼儿们经常会露出水面透气,可是不怎么热衷于抢食吃。
把剩下的半包全部洒进湖面,拍拍手往出口走。
还是以前好,肚皮没那么圆滚滚的鱼儿游得更灵动更畅快。
大门也被推倒重建过,看上去很气派。如果递交升星的报告,一定能被快速通过。
门前的大石头上刻着《金城赋》。字太小没有读下去的欲望,还是喜欢原来没有刻过字的光滑模样。
很像那块无字碑,大大方方展示在世人面前,功过是非都留予后人评说……
拎着礼品敲门,无人应答。
达世锦奶奶不在家,现在身体越来越康健,是不是又去和老姐妹打牌了?或者在给孙女做饭也说不定,参加工作要吃好…
想到这里,张章脸上带着浅笑慢慢下楼。
想把东西寄存在保安室。
“达阿姨最近都不在这边住,你还是自己拿给她吧。”
“你们分着吃吧。”
“啊!等等!”……
张章拦到一辆城区的出租车。既然说好是来学习,那还是干正事比较好。事件的来龙去脉,起码要先搞清楚。
按照苏念发来的定位赶到一所学校,站在校门口等,没有出入证进不去,也不想麻烦苏念出来接,今天是三方律师同时来学校交接证据的日子,应该比较耗费时间,还是不要添乱。
正好赶上学生中午临近放学的时间,门口等待的家长不少。聊天的内容应该是开学没几天发生的家长袭击老师的事件。
听听带着主观色彩的评述也十分有必要。张章走到聚集比较多的人群附近,站在圈外听起来。
“真是造孽!干出这样的事情!和前妻打官司,把气撒在女儿班主任身上,真不是个东西!”
“是啊!我儿子回家说,那个老师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参加工作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如花的年纪啊!”
“捅的是哪里来着?”
“中午放学,老师带着一年级的新生出来,那个男的直接冲过去对着肚子捅,老师伸手挡,就戳在小臂上,本来能跑,但为了保护孩子,伸手去夺刀,手也被划了好几刀。还好周围有保安和执勤的警察,当场制伏拷走!”
“哎呀,我孙子当时就在边上!衣服上全是血,回家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天天哭着要去看倪尧老师,她可喜欢这个班主任啦!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消息都被封锁,不允许家长探视。”……
张章挤开身前的人几步冲上去,抓住刚刚说完话的老人。
“倪尧?你说的是倪尧?哪个yao?”
“哎哎哎,你是谁呀?放开我!”
“麻烦您告诉我,是倪尧吗?”
周围的人立刻围上来,都在谴责张章冒失的行为。已经惊动保安,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期,拿着盾牌和棍子往人群冲。
张章固执地重复着始终没被回答的问题。
被按倒在地上,左侧脸在土地上狠狠摩擦,因为在不停挣扎,后背上抵来好几条腿,双手被牢牢锁在身后,感觉压在身上的人越来越多,脚也被使劲按住动弹不得。
张章拼命抬头,望着被护在中间的老人。
“是倪尧吗?是尧舜禹的那个尧吗?是师大毕业的倪尧吗?是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倪尧吗?你说句话啊!”
“请你冷静,第一次警告,否则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是很瘦皮肤很白,文文静静,锁骨上有颗痣的倪尧吗?”
“第二次警告…”
“是讲课的时候偶尔会翻看备忘录,喜欢用绿色粉笔的倪尧吗?”
张章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个老人的嘴巴,试图判断有没有张合。其实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依然无能为力地望着一处。
“是不久前感冒刚刚好,憧憬走上工作岗位后如何因材施教、下定决心不占用一节体育课的倪尧吗?你说句话啊!说话…”……
“张章!你怎么了?”
苏念低头整理着张章脏到不忍直视的衣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根本没法看,又蹲下系好鞋带。
程晓沫送走执勤警察,跟学生家长道完歉,拿着湿巾,又帮张章擦了一遍脸。
“还好都是原装的,不然真的要毁容啊!”
张章一把攥住程晓沫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受伤的老师在哪家医院?”
程晓沫抬头看不远处盯着这边动静的人,拉着张章转身。
“我老师是被告人的辩护律师。”
仅一句话,警告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程晓沫的带教老师和受害人的立场是相对的。
张章顾不上这个,转头看站在一处的双方律师,再次看向程晓沫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我只要一个位置!其余的我一概没多问。”
“金大二院。”
程晓沫看着跑远的张章,虚心向身边人求教。
“你说,她最后看我的一眼是啥意思?她是不是有病?她当时打辩论赛和在模拟法庭上大杀四方,最后拿回来一张张奖状和证书的时候,不也挺得意吗?不是高谈阔论过法与情,情与理吗?不也给杀人放火的罪犯辩护过吗?二审宣判减刑之后不是还大宴整个辩论社吗?她那一眼到底什么意思啊?”
苏念拉着程晓沫边走边说:“张章这次大概要被狠狠地冲击!还没走向社会,就要被残忍地教育一番喽!”
“你看起来很得意?”
“得意个屁!赶紧回去整理证据清单。我觉得光是复印就得花老半天时间。”……
金城的交通状况依然不理想,车总是一顿一顿地走走停停,张章在恶心头晕的情况下紧闭双眼。
应该不是倪尧。今年刚刚毕业,本科学历怎么可能进到安区最好的小学?不是安区,在整个陇省,这所学校都能排在前列。
没有经验怎么能当班主任?这是一所最看资历的省属学校…
张章不知道是怎么进到医院的,一路上都没打倪尧的电话。这么些年都没联系,也不敢打…
因为还有一个人的存在,让张章心里的弦彻底绷紧。
易燃。
没有再向程晓沫求证受伤老师的名字,就是不想听到那个确定的答案。跑来医院的想法也很简单,想亲自确认一下那个老师不是倪尧。
怎么确认也费不了多大心思,这个社会新闻人尽皆知。
即便被分诊台的护士以无权告知为由,几次拒绝打探消息。张章还是站在了11楼急诊外科的住院区。
怎么打听到的吗?在女厕所隔间递给一位保洁阿姨600块。不仅知道病房号,还了解到受害人目前已脱离危险。肚子上的刀口不深,胳膊和右手比较严重,如今已经从特护病房转到普通单人病房,由家人看护。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老师本人会受到省教育部门的嘉奖。遇到危险临危不乱,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将学生的安危放在首位,是市榜样青年。
没有再抱任何侥幸心理,内心万分确定,是倪尧。
走到门前被巡逻的保安拦下,张章已经开始规划起冲突以后怎么巧妙地从他的腋下逃脱。
之前在学校门口那么狼狈,主要是因为人太多,双拳难敌很多手和脚,才很快就被制服。
如今一对一,胜算会大很多。
无论如何,必须进到那扇门里面。
准备伸手推开手无寸铁的保安,面前的门被推开……
“妈…妈妈。”
“张章?”
“真的认识?那你一副要跟我火拼的架势是想干什么?”保安关掉对讲机,骂骂咧咧地走开,“赶紧去急诊看看,伤口感染可麻烦了呢!”
“你…你是…你这…”
张章很少见到说话吞吞吐吐,眼神飘飘忽忽,动作迟迟疑疑的易燃。
“听说倪尧受伤,我来看看她。”张章的眼神一直往门缝看,可惜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清,攥着短裤边使劲揉搓,“我想进去看看她。”
“你的脸怎么回事?”
张章偏头躲开易燃的手,伸手又把门推开一些,这次看到了倪尧的姥姥,再次看向挡在门口的人。
“不小心摔的,我进去了?”……
张章看着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可能是长时间吸氧的缘故,鼻根处的勒痕很明显,本身就很白皙的人如今像白纸一样的没有血色的脸,更衬得那道红印子可怖突兀。
看向被严严实实包扎起来的右手,那是一只骨感十足,指节干净,肌理明显的手。
写得一手好字,曾经寄来的信中夹带过一张板书比赛第一名的作品,真的很漂亮。漂亮的手就该写出漂亮的字。
还能书写异样的疼痛。那只手加注在张章身上的次数如今早已计算不清。每一次的感受都不尽相同,却都镌刻在两人的心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可是如今,包裹得像个大粽子,不伦不类,荒唐至极。
很想翻转手腕看看内侧的位置,也想掀开被子瞧瞧肚子上的伤势。
可她一定很疼,也花费了不少时间才睡得这样安稳。还是睡着好,能不那么疼……
“章章,坐。”
“谢谢奶奶。”
张章坐在达世锦搬来的凳子上,眼神一刻都没离开倪尧。
这几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感觉发量少了一些,是没有刘海的原因吗?少一点也好,洗头不用那么麻烦,不是抱怨弯腰太久腰很疼吗………
“孙律。”
“尧尧睡着了?我来汇报一下进…”孙先明皱眉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人,“这位女士,请你离开!你也是实习律师对吗?刑事案件侦查期间你不能见被害人。我只警告这一次,自重。”
张章站起来慢慢解释:“我不是实习律师,我没有参加工作。今年刚刚毕业,半个月后开学,我可以不回避。”
“可你和被告人的委托人关系过密,请你离开!否则我会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录在案,作为庭审阶段的举证材料。”
看着已经摸出手机录像的人,张章准备离开。走出半步发觉衣角被扯住,回头看到倪尧已经睁着眼睛。
张章摸到兜里的一次性口罩戴上,慢慢靠近倪尧。
“我先走,不然案件会更复杂。你乖乖配合医生治疗,我想办法光明正大地来看你。”
“章,章章…”
张章握住倪尧伸来的手紧紧攥住:“你等我,我会想办法,你要等我!”
作者有话说:
一直自诩只写HE的我发现,我笔下的主角好像都在受皮肉之苦。
再求一下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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