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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商检局当临时工的日子[八零] 4、第 4 章

4、第 4 章

    南州市并不大,市医院又在市中心,出门几百米就有个邮电局。


    贺岩进去后,先用一分钱买了张信封,八分钱买了张邮票,借了纸和笔写了一封短信,寄往了夏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总局,收信人写的是周云升。


    这是如今商检总局的局长,前几天培训资料上,有他的讲话,原主记住的。


    然后她才去打电话,联系的是郑振东。


    这会儿是上午十一点,还没到中午吃饭时间,电话经过转接后才接通,一个很干练的声音响起:“喂!哪位?”


    回忆确定了是郑振东的声音,贺岩压低了声音问:“郑局长,屋子里就你一个人吗?”


    郑振东皱了皱眉头,这问题很奇怪,但这年头能打电话的都是急事,他耐着性子回答:“就我一个人,你有什么事。”


    对面说:“新月500吨棕榈油是走私的有毒化工产品,唐义韦和吕雪都参与了,样品被替换了。”


    走私?!


    这两个字一出,郑振东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500吨,要真是走私没查出来,他这个局长就不用上任了,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


    他连忙压低声音追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联系你?”


    那边并没有回答,果断挂了电话。


    一时间,耳朵里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郑振东眉头紧锁,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神秘和没头没尾而忽视这个电话。


    一来随着改革开放,进出口权下放到省,各种走私层出不穷,否则国家也不会出台政策从严从重打击。


    二来,他可记得,新月是检验一组组长吕雪带着组员贺岩去抽样的,她俩昨晚落水住院了。


    这事儿是唐义韦赶去处理的,但今天早会唐义韦并没有说,还是他去一组办公室问数据,恰好听到了闲聊才知道的。


    他本来没多想,他的到来,让唐义韦和何柏章彻底没了“转正”的希望,两个人对他都有意见。


    何柏章看起来孤傲,但其实并不难相处,事儿定了,反而安心下来,只要按着规矩来,他都配合。倒是唐义韦是个笑面虎,虽然礼貌周到,实际上将分管的科室攥的死死的。


    商检局刚刚成立,事儿多的跟线头似得,郑振东并不愿意在这点小事上跟唐义韦掰手腕。


    但有了这通电话,他不得不多想。


    不过他没做任何反应,中午回家吃饭,才跟老婆赵丽叮嘱了一声:“等会儿你去找一下表姐,让家河下班在家等我。”


    人人都以为郑振东是省会人,这边没亲戚关系。其实他老婆赵丽的表姐嫁到了南州,表姐的儿子许家河是原南州商检工作处的检验人员。


    只是,郑振东没宣扬,许家河也是个闷罐子,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多年的相处,赵丽根本就不多问,点头说:“吃了饭我就过去。”


    下午上班,郑振东跟往常一样,下班也没加班,直接去了表姐家。


    今天吕雪不在,又因为昨天下班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更不会加班,所以许家河还提前到了家,见了面两人把门关上,郑振东先问:“昨天吕雪和贺岩是怎么落水里了?去市郊为什么只有两个女同志?”


    这个倒没有什么特别规定,但为了安全,一般都会男女搭配。


    许家河:“是吕组长直接让贺岩跟她去的。张晓芳今天给贺岩送东西,听贺岩说是她先落水了,吕组长找人把她救上来,那会儿她闭气了,吕组长就以为她死了。等着她睁眼,还以为见鬼了,吓晕滚进了水库里。”


    这理由看似正常,但有了那通电话,就不正常了。


    他又问:“新月的抽检样品交了吗?”


    许家河点头:“今天一早唐局就交了,说是昨晚上接吕组长时候拿到的。表姨夫,样品有问题吗?”


    郑振东没回答,而是吩咐他,“如果我让你去肥皂厂再取一份样品,不惊动任何领导,你行吗?”


    许家河之前跟新月打过交道的,直接点头:“我跟他们的库管员很熟,我跟他说我弄丢了样品,偷偷补一份,应该可以。”


    郑振东点头:“再等等,天黑了让你爸开车送咱们过去。”


    许家河果然没吹牛,他没去新月厂里,而是先去了宿舍,不多时,就跟一个人勾肩搭背的出来,直奔新月仓库。


    等着他回来,手中已经有一份样品。郑振东叫着他,“走吧,去省城,验货。”


    倒是贺岩,从邮电局出来,就回了病房。


    进屋的时候,是十一点十五,离开一共四十三分钟。


    大姐还在那儿打呼噜呢,呜呜呜的,跟冬天吹的北风似得,哗啦啦地响,根本不知道她出去过。


    她这才有机会去大姐床尾看了看护士的值班记录,上面写着大姐的名字——孙桂花。


    送出了信儿,那股精气神也没了,贺岩困得两眼直打架,一躺到床上就进了梦乡,直到有人叫她小名:“岩岩?岩岩?!”


    开始的时候贺岩没理,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头上,对方好像不叫了,她就又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浓香味传入了鼻尖,贺岩中午怕大姐醒过来,也没去买个饭,这会儿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那鸡汤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霸道,她的睡意压根不管用,眼睛不自觉地就睁了开。


    贺岩就愣了。


    眼前是个慈眉善目的干巴瘦老太太,全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拢在脑后,穿了一件补着三四个补丁的深蓝色大褂——跟她去世的姥姥长得一模一样。


    贺岩爸妈去世后,爷爷帮着姑姑叔叔跟她争夺财产,只有姥姥对她始终如一,可惜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太悲痛了,陪着她将家里的企业收拢捋顺卖了钱存入基金,考上了体制内立了遗嘱再也不怕有人弄她性命,姥姥就走了。


    贺岩怔怔地看着老太太,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倒是方华枝看着贺岩傻愣愣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傻丫头,不怕,奶奶来了。”


    这句话跟父母去世,姥姥赶到她身边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贺岩眼睛忍不住地湿润了。


    老太太只当她吓坏了,抱着她一下一下地,用手捋着她的后背,念叨叨的:“乖啊,不怕,奶奶在呢。”


    等着哭完了,贺岩脸有点红,她多大的一个人啊,还哭哭啼啼的。倒是方华枝很习惯,一边絮絮叨叨问:“说是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头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一边问她:“饿不饿,奶奶炖了鸡,刚刚热了。”


    贺岩很没意志力的点头,“饿!馋醒的。”


    能吃就没事!


    方华枝放了心,面上也有了笑容,赶紧替她端鸡汤吃。贺岩想端,方华枝拒绝了:“我借了火刚热好,烫!你皮薄端不了,我来!”


    贺岩只能回答问题,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对面的孙桂花,已经坐直了,不过不像是竖起了耳朵,倒像是挺起了鼻子。


    贺岩没管她,还是原先的说法解释了一遍,重点强调没什么后遗症。


    方华枝点头:“那就好。”


    把鸡汤放好,又给了贺岩一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全白面的。


    鸡是家里养的,但白面家里可没有。


    前几年吃大锅饭,她们祖孙挣不满工分,一年到头棒子面加野菜都吃不饱,这两年分田到户了,劳动力不够,只能把地租给别人,一年得的粮食也有限。


    她出来上班才半个月,临时工是四类工资,按日计算,一天一块两毛五,还没发到手,用的都是奶奶给凑出来的10块钱,家里怎么可能吃得起白面馒头?


    “奶奶你借的白面?”


    方华枝笑道:“是老村长给的两斤。赶紧吃,你得补补。”


    贺岩来之前山珍海味刚吃完,也不馋,分了一半给方华枝,倒是惹得方华枝眼眶都红了:“我们家岩岩就是心疼我。”


    她还想拒绝,贺岩直接把馒头塞她嘴里了,只是鸡汤她说什么都不肯喝了,贺岩也没办法,想着等老太太离开的时候,偷偷塞点钱给她。


    这边贺岩吃着,方华枝掏出了一个布包。


    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打开,就瞧见里面是一袋黄色的碎末,一袋白色的细末,还有一个碗。


    方华枝把两种碎末放到碗里,拿水活了活,成了个面饼,扭头对她说:“把脚伸出来!”


    贺岩久违的记忆顿时想起来了,这是黄栀子和面粉!


    方华枝长得像,说话像,怎么做事儿也像姥姥!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脚:“奶,不用了吧,这是小娃娃压惊用的,我都二十了。”


    “没结婚都是小娃娃,你伸不伸!”方华枝陡然严肃起来,还挺吓人的,今生前世被老太太揍的记忆双重袭来,她老实地把脚送了出去,“随你随你!”


    两只脚都被缠上了黄栀子面饼,彻底不能动了,方华枝也满意了,小老太太笑眯眯地,开始掏包。


    酸橘子吃一个,核桃来两个,红枣塞三个。


    不用想就知道是跟村里人换来的。


    倒是孙桂花在床上翻来覆去,贺岩知道,她这一天什么也没吃,肯定是饿的,方华枝可不知道,小声问贺岩:“对面的闺女是什么病?不吃不喝老蛄蛹,跟泥鳅似的,痢疾?传染不传染?”


    贺岩笑着说:“奶,这是外科,痢疾不在这里住院。”


    方华枝这才松了口气。


    六点半,才有个小姑娘带了饭来看孙桂花,她狼吞虎咽吃完了,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出门去了,换了小姑娘若有若无地盯着她们。


    这是跟人汇报一天的监视情况去了。


    孙桂花到了楼下,就瞧见了等着她的丈夫王小川,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地说话。


    “我饭没吃觉没睡看着她呢,她今天都没下四楼,除了睡就是吃,一天吃了七八个橘子,五六个核桃,十来个大红枣,那么大!”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了圈,那枣子的个头根本圈不住,又甜肉又多!她这么多年就没买到过这么好的。


    “还有,那么大一陶罐的炖鸡,那只鸡最少三斤,一顿饭大部分进了她肚子,还吃了半个白面馒头!”


    那味儿可太香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家养的鸡好,还是老太太炖肉有秘方,她喝口水都要喝饱了!


    “还……”没等着就说,就让王小川给喝住了,“让你盯着她,你老盯她吃什么干什么!孙桂花,你还能不能行?”


    “我是说哪个遇见大事的这么没心没肺,村里孙狗子那么横,惹了祸知道王大彪要打断他的腿,吓得跟孙子一样。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比孙狗子还厉害?反正我不行!她肯定是真忘了。”


    王小川还真想了想,他好像也不行,皱着眉头点点头:“也是!”又吩咐,“你接着盯着她。”


    孙桂花嗯了一声,趁着娟子在,去食堂买了10个馒头提溜上去了。


    王小川扭头把这事儿告诉了唐义韦,唐义韦让人看着不过是防止贺岩想起来,如今看,没什么好担心的。


    样品今天就送到了检验一组,那是换过的,怎么验都是棕榈油。


    最多三天,报告一出来,这批货就过关了,再过个几个月,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贺岩,就彻底没隐患了。


    唯一麻烦的是吕雪,非说贺岩沉底了五分钟,死的透透的,不可能活过来,还说贺岩是穿着红衣服枉死的,一定是厉鬼回魂报仇,让弄死她。


    那怎么可能?


    唐义韦想了想,找了吕雪的丈夫冯大伟:“你就跟她说,她那个手表坏了,走针不准,她数错了。让她赶紧出院,把检验报告弄出来,这批货早点卖出去,落袋为安。”


    此时,郑振东和许家河则在省局检验室门口焦急等待着。


    凌晨三点,结果出来,上面写着七个大字:甲苯二异氰酸酯。


    真是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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