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画面滤镜背景音全都足够有审美，谢灿终于打上“日常分享”的标志，将练琴视频发布出去。


    等了一会儿，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评论接踵而至。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


    “少爷居然还亲自练琴！”


    “少爷还缺拎包的吗？”


    “这辈子也住不起的大别野……少爷我可以看看我的保姆间吗？”


    “百万级斯坦威？有实力！很少见网红用那么好的琴，再精进一下琴技，早晚能红。”


    “这位据说是东华建筑老总的儿子，只是弹着玩玩，又不是靠弹琴吃饭，你还点评上了，人家需要红吗？”


    谢灿一边看着，一边删掉部分评论——比如说他不红的。他这个账号从初中起经营，至今已有近十万粉丝，每条动态也都能有上百的评论，某些特别亮眼的甚至能做到数千评，在整个平台似乎不算什么，但放在附中和生活圈里，已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删得差不多后，他正准备睡觉，后台朋友却忽然给他发消息，他点开看，对方给他转发了一条视频链接。


    朋友：推送到我这了，这博主跟你是同一个学校的？


    谢灿看那条视频，封面很粗糙，白色的字体打着【高中生开学日vlog】。


    谢灿不解，点开看，是个叫“苦逼高中生”的博主，确实拍到了附中校园。他正要回答好友，瞥见什么，猛然皱眉。


    这么粗糙的vlog，而且明显是今天发布的，评论却直逼千位，转发比评论更多，热度比他高了将近十倍。


    谢灿略有点不舒服，“苦逼高中生”？附中有那么红的博主吗？这热度都可以跟专业网红相媲美了。


    他忍着看了一会儿，想看出对方这条视频究竟比自己那条强在哪里，看了半天却看不出名堂。苦逼高中生家庭条件不及谢家，出镜的房车等物不过是比普通人富裕点罢了，也不太会拿捏节奏，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废话，又是拍自己走路又是拍自己的作业本，都是些很普通的学生日常。


    到底哪里值得这个热度了？


    谢灿想不通，索性点开评论区看，发现评论区画风极其诡异，前排全都带着截图，说着混乱的文字。


    “十分钟！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十分钟！我要看到这个人的正脸！”


    “怎么会有人露个轮廓就好看成这样？”


    “王妈，立刻让这位同学面向镜头。”


    “主包你糊涂啊！看了下首页兢兢业业上百条视频，你早拉这位同学出镜可不就红了吗！”


    “苦逼高中生！你背叛了我！高中生哪里会有顶帅做同学！”


    “我靠，这身形，惊鸿一瞥！！但我断定是绝世大帅比！”


    “姐妹我给你转发了你高兴吗？”


    此时，那位转发链接的好友信息滔滔不绝，也甩了张截图——


    朋友：【图片】


    朋友：“我看了下应该真跟你是同一个学校的，那你认不认识图片里这个人？感觉应该很好认，有他正脸的照片吗？可不可以介绍认识一下?”


    朋友：“我看了这一帧应该是最清晰的。”


    朋友：“这个体态，感觉本人肯定很帅，你见过吗？还是视频美化了？”


    朋友：“你人呢？怎么已读不回？”


    谢灿看着这些文字，心中不知为何已隐隐产生猜测，他不愿相信，缓慢地、极其谨慎地点开截图。


    是一张正在行走的人的侧影：消瘦、高、平凡的校服、蓬松的黑发，面孔看不清，只苍白肤色勾勒出点大概的轮廓。


    谢灿根本不需要辨认这是谁，他没有回复好友问他人去哪儿了的话，退出图片开始拉动这个无聊的vlog的进度条，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截图的位置。


    镜头拍摄前方，主播很注意，所有出镜的同学都打了面部的码，他正絮絮叨叨说着话，一道身影越过他走向大门位置，没有露脸，没有对话和特别的举止。


    这个人沉默地从出现到消失，在镜头里，拢共不过四秒钟。


    四秒钟。


    谢灿的手指颤抖了起来。


    *


    许扶光准备先将系统的使用方式摸索明白，回屋后没急着刷形体课，先开了一节造型室自习，两小时结束后，他将这学期要用的数学课本预习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回到现实，果然没有上一回难受，看来只要不超过每次2小时的使用时间，外界短暂的精力恢复就可以应对造型室带来的负面影响。


    确定了这一点，他才放心地进入形体课教室——刚好脑子用太多，折磨身体不影响脑袋休息。


    形体课老师果然上来就是十大酷刑。


    且得知许扶光还要上大提琴课后，越发地尖酸刻薄：“学什么不好去学弦乐，你们这群学弦乐的体态最难看！各个歪脖子驼背脊柱侧弯。你以后要是敢学出个高低肩来上我的课你就完了！”


    许扶光挨着莫名其妙的骂，简直恨不能把课程内容换做去太阳底下站十小时军姿。


    他这辈子听到的所有关于自己样貌的负面评价全都来自于对方，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被骂难看，饶是他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形，听着也备受打击。


    可能是从小被夸长得好，他反而对精确的美丑没什么实感。他只知道系统面板现在给他的容貌分数是9分，气质8.5分，但这又是什么什么程度？跟以前健康的时候比怎么样？


    他晓得自己现在瘦了很多，人也没那么开朗了，莫非生个病真变丑得那么明显？


    形体课老师厉声：“听到了没有！不上课的时候给我注意保持！否则下堂课我给你打不及格，你这辈子别想通过我这门课的下一阶段！”


    选修课每次升级也是有抽奖次数和商城币奖励的。


    许扶光做着平板支撑，不服地抿紧嘴唇：“知道了。”


    汗水顺着侧脸滑下来，他越累越倔，姿势标准如教科书画出来一般。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形体课内容并不止是劈叉，这堂课过半，老师开始安排其他项目，卷腹引体向上平板支撑什么的，都是更容易坚持的项目。


    离开系统教室，太久没有运动的许扶光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缓了会儿，才爬起来磕了颗硝酸甘油，进浴室洗漱。


    50经验值到手，加上上一堂课得到的50，他终于攒够了形体课升级lv1所需要的100经验值，只等考核。


    *


    “你说什么？”许扶光停下擦头的动作，“可以麻烦你再重复一下吗？形体课的考核题目是什么？”


    系统虚弱地重复道：“……题目是……让学习成果……得到100次正面评价……2586……”


    “……”许扶光垂下拿着毛巾的手，“哦，那么神奇，意思是你们连一个具体的考核标准都没有对吗？”


    “这个是有依据的2586！”系统忙不迭解释，“你不觉得我们的课程价格卖得很便宜吗？其实这是因为它只是个辅助功能，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用户升级课程获取奖励，而是为了让没有足够商城币直接购买技能的用户，也能有机会去达成最终目标啊！”


    许扶光听到此，竟忘记生气，茫然起来：“你们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系统：“倾、倾国倾城。”


    许扶光：“………………”


    哦对，之前系统播报过我们的目标什么什么的。


    许扶光情绪复杂：“我还以为那只是个口号。”


    虽然因为和系统特殊的合作模式，他不需要理会这些，此时听到，仍觉得离谱。


    系统：“呃，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用户的学习进度，系统虽然有内部打分标准，外界的反馈同样是重要的一环。”


    许扶光在原地站了会儿，不再说话，径自去吹干头发，做起了自己的事。


    系统看他这样沉默就犯怵：“2586，你，你说该怎么通过考试啊？”


    “你说呢？”许扶光微笑，“你觉得出去裸奔会是一个好主意吗？”


    系统：“……”


    神经病考核题！形体课成果怎么去找正面评价！？啊？到底哪个正常人会没事说出“你的形体真好看”这样的话！


    许扶光依旧笑着：“又或者我找一百个倒霉催的，在他们面前站笔直，再打得他们承认我站得直，站得好？”


    系统：“……”


    这是不是也不能算正面评价？


    系统不知道。


    眼见许扶光笑容淡去，平静地进了被窝，它也想不出招了：“那，那怎么办呢……”


    “凉拌。”许扶光闭上眼，看不出情绪，“算了，就这样吧。”


    他不难受，系统反倒难受得不行，许扶光上课的辛苦它都看在眼里，结果自己这边那么坑：“你那么累才拿到的经验值……对不起……”


    许扶光听它电子音都萎靡许多，叹口气，安慰道：“没事，睡吧。这只是一门选修，我们不急在一时半刻。”


    他确实挺平静，系统并不欠他什么，反倒帮助他良多，上课这件事不管他辛不辛苦喜欢不喜欢，也总归是从中受益的那个。


    系统仍是怏怏，不甘地点击那个提交选项，然后忽然间，系统愣住了。


    “2586。”系统播报，“后台显示，你的考核通过。200商城币和一次抽奖机会已入账了！”


    “？”许扶光睁开眼，沉默片刻，在空荡荡的屋里扫视，“你后台出bug了？”


    这大半夜的，是床边有鬼在称赞他的形体吗？


    先不说鬼怎么那么冒昧，现在是有100个鬼在这个房间里?


    系统也紧张地滴滴滴扫描起附近，无果，赶忙去查探评价来源，半晌，查明究竟。


    “原来这样也可以！2586！”系统雀跃道，“有人将你的课程结果上传到了网络，被称赞了，后台判定是有效成绩！”


    许扶光一听就皱眉：“网络？”


    倒是不陌生自己被拍这件事，但因为特殊原因，他现在不想被以前的朋友们得知下落。


    许扶光翻身坐起，严肃道：“在哪里？”


    得到信息，许扶光根据系统提示定位找到自己被拍的部分，这才放心下来，原来拍摄者是班里那个念叨了一整天“主包……主包……”的同学，拍摄到的他的内容只是几秒钟背影和侧影，并没有正脸。


    估计是今天出教室的时候擦肩而过那会儿不小心入镜的。


    他回忆着，看了眼评论，发现评论数两千多，怪不得能达成一百个称赞。他也觉得自己入镜那几秒走路是蛮挺拔的，主要当时下定决心要卷死系统课程，内心正播放着战斗风格的bgm。


    他点开看看评论区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页面转动，提示他本视频已被发布者删除。


    许扶光有点不解，但并未深究。


    看不到就算了，他也不是那么感兴趣，总归没拍到脸就是了，不会暴露他的下落。


    不过，没想到那个“主包”个不停的同学，居然还挺红。


    大城市的学校，确实是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