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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拐骗失忆皇子后 5、第 5 章

5、第 5 章

    天空慢慢变成铅灰色,天际浮着一抹青白,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


    河滩上,祈铮像个死人一样地躺着。


    云铃很茫然。


    他是在装死,戏弄她吗。


    云铃捡了一块小点的石子儿掷过去,石子儿打在他腿上,祈铮毫无反应。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仍是不见半点动静。


    河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吞没了祈铮半个身子。


    云铃缓缓站起,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低头一看,倒抽口冷气。


    祈铮眉头深皱,双眼、双耳和口鼻各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流出,血线红中泛黑,诡异骇人。


    他中毒了!


    云铃惊诧,这副七窍留黑血的样子,竟有种熟悉感,像是“一刻终”。


    “一刻终”是乌罗楼的秘毒,中毒者一刻钟之后就会毒发身亡,乌罗楼的高阶弟子身上都有此药,云铃也不例外,不过她不擅用毒,带着此药是为了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拿来自尽。


    想到一种可能,云铃忙去翻她的腰带。


    腰带破了一个口子,许是小腹中剑时被刮到的,破处正好对应她放荷包的位置。


    她拿出鸳鸯荷包,发现底部也被刮了一条缝,里头包裹着“一刻终”粉末的纸包同样被割开,淡青色的毒粉所剩无几。


    云铃怔愣半天,然后扒开了祈铮的袍子,她记得,她在他腰上砍了一刀。


    那道伤不浅,劲瘦的腰肌上,伤口并未凝结,还在往外渗着发黑的血。


    云铃在伤口边缘,看到了散落着的一点点淡青粉末。


    她又想了半天,恍然明白,是他们在小树林抱着厮打时,她荷包里的“一刻终”刚好蹭到了他腰上裸露的伤口,毒粉溶于血中,导致他中毒......


    云铃冒出一层冷汗,是她把六皇子害死了?


    她没死,却叫他死了!


    老天爷竟如此眼瞎.......


    可是,他真死了吗?云铃看着他腰上还在缓慢涌着血珠的伤口,又陷入了困惑。


    她贴着他胸口听了听,摸了他脉,还探了他呼吸。


    俱很微弱,但他确凿无疑还没死。


    “一刻终”入体,竟然没有死亡,仔细想想,他毒发的时间也超过了一刻,三刻许都有了。


    可能天家贵胄,龙气护体,中了毒就是死得慢一些吧......


    云铃呆坐在将死未死的祈铮身旁,河水漫溯上来,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脚。她忽地如梦初醒般,解开身后的小包袱,掏出舞姬姐姐送她的小胭脂盒,从里面取出锦帛包着的一粒褐色丸药。


    她花千金求来用于自保的解毒丸,号称可解江湖百毒,或许能对“一刻终”有效。


    用水化开药丸后,云铃对着祈铮紧闭的齿关犯了难,拿清水试了试,灌不进去。


    犹豫了一会儿,云铃含住药汁,扳开他唇,小心翼翼地渡进去,舌尖轻动,引着药汁滑入喉间。


    喂好后,云铃额上泛起一层细汗。


    原来人嘴巴是温温热热的,哪怕是快死了的人。


    可是,她的嘴就不热啊,她摸了摸自己的舌头,不,现在好像也有点热了......


    还有,她迟疑地舔了舔嘴唇,是这药的味道舒服,还是因为——


    云铃不让自己想了。


    -


    之后几个时辰,云铃一直观察着祈铮的状态。


    日光渐趋明亮,她取来河水,简单擦洗身上的血污,顺便也给祈铮擦了擦。他七窍流血的样子确实也很好看,揩去血渍后,样子一如昨晚追杀她时,她反倒觉得有点吓人。


    她把人拖回阴凉的林子里,放在一方青石上,探他的脉。


    还是很弱,甚至,比方才还要弱了。


    云铃心灰了灰。


    死在她手里的人已经不少了,要是再添一个六皇子祈铮,那她、她......


    还不如她死呢。


    云铃把脸埋在掌心里,绞尽脑汁搜罗脑中解毒相关的干瘪经验。


    她决定给他放血。


    她拔下头上的铜簪子划破他伤口附近皮肤,黑血汩汩流出,流一阵便停了,云铃便再把口子割开,让血再流出来。


    流流停停,渐渐地,她发现流出的血没那么黑了。


    到中午时,祈铮的血已鲜亮红润如常人,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到稍微一点暗沉。


    云铃紧绷的小脸舒展开,解毒丸有效。


    可是指搭上脉,那本就孱弱的跳动变得愈发微不可闻,几乎就要停了。


    祈铮的脸色苍白得像只鬼,若说刚才是将死未死之相,现在可以说是在与黑白无常会面了。


    是她放血,放太多了?


    算多吗,她看着地上那一摊猩红,以前她受伤,失过比这还多的血。


    不,不对,她就不该放血!


    祈铮已经七窍流血毒发了,毒已攻心,她再放血,还有什么用?


    云铃懊丧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哆哆嗦嗦给祈铮盖上腰间衣袍,手一直放在祈铮手腕上,不敢移开。


    -


    午阳灿灿,碎石滩上碎金闪烁,水面波光荡漾,清可见底。


    苍苍树林里,偶尔响起飞鸟掠过树梢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迹。


    祈铮的命在云铃指下一点一点流逝。


    那张令人惊艳的脸死气沉沉,好似永远也醒不过来。


    云铃倚树而憩,等酸痛的身子恢复一些后,她试着给祈铮输了一点内力。


    脉息变化寥寥,聊胜于无的程度。


    她挪动祈铮,让他靠着石头歪坐,再摘些林叶盖他身上,然后云铃脱掉牛皮小靴,卷起裤脚,走进齐膝河水。


    这条浅浅的小河萦纡几个弯汇入桐溪,桐溪是富春江的一条支流,两岸村镇星布,常常有渡客的舟楫往来其间。


    她就是沿着桐溪逆流而上,走这条路来到倚云山的。


    一个时辰后,云铃撑着一只几尺来长的乌篷小船摇摇晃晃过来。


    小船靠岸,她几步跳下,先去看祈铮。


    人还在,活的。


    云铃轻吁口气,抱祈铮上船,塞进低矮的船篷。然后把被她打晕的船夫拖出来,放到先前那块青石上。


    她包袱里只有一点碎银,祈铮腰带上倒是有枚素白玉扣,能值个一二十两的样子。云铃扯下来塞进船夫手里,想了想,又把船上找到的几张饼子和鱼干分了一点堆他怀里,这才撑船向桐溪行去。


    -


    因是顺流,云铃只需轻轻摇橹,小舟便能稳当行进。


    一路上她时不时给祈铮输点内力,她内力不深,身上又有伤,给不了祈铮太多助益,勉强吊住他的命罢了。


    大半日在水上倏忽而过。入夜,云铃仰躺在小舟上,随水晃晃悠悠,头顶夜空微明,星子闪烁,晚风凉幽幽地拂过来,在脸颊上惊起涟漪。


    尽管她又困又累,船舱里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想抓她的男人。


    但云铃此刻翘着脚,心情微微地好起来。


    她快到家了。


    杀手大多是居无定所的。居有定所,意味着容易被敌人或者仇家盯上。


    可云铃大着胆子,给自己造了一个小窝。


    两楹茅舍,一个粗陋小院,没人会怀疑一个沾血无数的杀手住在这样的地方。


    夜色的掩映下,云铃藏好乌篷船,将祈铮背在身上,跌跌撞撞朝家走去。


    男人的重量不轻,压得云铃的腰越来越弯,小腹上的伤口,还有胸口被他踹过的地方都在火辣作痛。她喘着粗气,不断调整姿势,或扛或抱,终于将人运进家门。


    顾不得歇息,云铃将男人往床上一放,抓起铁锹去挖土。


    一炷香后,云铃气喘吁吁地从院里挖出一只巨大的粗陶坛子。


    云铃伸手进去,一样样把东西掏出来。


    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的药材铺了一地。


    鹿茸、犀角、紫芝、百年何首乌、千年老山参......


    用什么好呢。


    云铃挑选半天,留下了千年人参和灵芝。


    这些年她给楼里杀人赚的钱,一多半都用来搜罗这些宝贝药材。


    她自己没用上,祈铮先享受了。


    云铃笨拙地点起灶,烟熏火燎中一边煎药汤,一边抹着被烟熏出的眼泪。


    她不好意思再以嘴喂他,换着法儿试了半天,最后用竹管将汤灌进了祈铮喉咙,然后切了几片山参放他口中含着。


    做完这些,云铃一刻也撑不住了。


    把祈铮抱到床下,自己跳上床,眼皮一闭,梦周公去了。


    -


    一连三日,云铃每日三顿地为祈铮服用珍稀药材。


    让她高兴的是,祈铮的脉息不断好转,呼吸越来越明显,躺在地上,终于不再像个死人。


    她感觉祈铮就快醒了。


    他的命救回来了,该操心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这一晚,祈铮果真有动静。


    薄薄的眼皮欲掀未掀,两片弯月般的唇瓣轻动,梦呓一般地发出几个模糊字眼。


    云铃蹲在房梁上,左手捏着飞针,右手攥着迷香,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见那双凤目幽幽启开一条缝,手摸索着撑向褥子,似要坐起。


    他真的醒了!


    云铃一巴掌捂住下半张脸,点起迷香往下探,心窜上嗓子眼。


    青雾徐徐漫出,祈铮将将坐起,又躺倒回去,神态安然地重新陷入昏睡。


    云铃不敢托大,跃将下来,将香插在他身旁,关上门窗离开了屋子。


    这一炷迷香,可保他至少睡到明日中午。


    次日五更时分,趁天色未亮,云铃负起祈铮上路,又登上来时那只乌篷小船。


    她掀起祈铮衣襟,解开她包在他腰间伤口上的纱布,最后为他上了一次药。


    缠好纱布,打上一个蝴蝶结。


    目光不经意扫到旁边饱满圆润的肚脐,又即刻收了回来,云铃盖好他衣裳,心里嘟囔,怎么有人连肚脐眼都长得这么好看......


    他身上的玄袍还是追杀她时的那件,伤口破损处已被她妥善补好,染的血污也被她用湿帕子反复擦拭,淡褪许多。


    她又把一块银子塞到他袖中,这样,等他醒来后,不会太窘迫。


    时间尚早,云铃窝在船篷里,撑着脑袋看画似地看了会儿他的俊脸,又合眼浅眠片刻,醒来后摇橹撑船,行了几里路,将船泊到一处浅河摊边。


    水光清莹,小舟微摇。


    少女俯身,深深看了一眼双目紧阖的英俊男人,裙裾微摆,转身掀帘欲离。


    就在这时,男人霍然抬起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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