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衡之赶到时,秦妤已经被人从阵眼中扶了下来。
她灵力耗损过度,脸上几无血色,靠在一旁昏昏沉沉,连商衡之走到近前都没有察觉。
商衡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医修呢?”
裴征道:“已经传了。”
商衡之俯身探过秦妤的脉息。
好在只是灵力耗损过度,并未伤及灵根。
他紧绷的下颌稍稍松了些,随即站起身来:“她修为不精,本不该在征调名单,谁放她进来的?”
众人垂头不敢接话。
“征召文书拿来!”
裴征立即派人去取。
商衡之命人将秦妤扶回房间休息,这才接过那册厚厚的名录,一页页翻了起来。
“今日轮值的人去了哪?”
负责征调的仙军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今日梁家原本轮值的修士旧伤复发,临时缺了一人。秦姑娘说她可以替……”
商衡之抬起眼:“梁氏为何缺人?”
话语间,他已从名册中翻到了梁夫人的名字,以及这页附着的一份伤病免征申请。
早年灵根受损,不宜长时间调用灵力。
其后,却只有寥寥几字批注:人手不足,暂缓复核。
商衡之将名册扔回案上,冷冷问道:“谁批的?”
无人敢答。
他拿出高阶修士的威压:“我再问一遍。”
“谁批的?!”
负责此事的仙军终于上前一步,低头道:“是……是属下。”
“大阵开启以后,各处都在缺人。伤病免征的申请越来越多,若一一复核,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轮值修士,所以属下才……”
“这是你不核的理由?”
那人哑口无言。
只听商衡之道:“梁氏后续征调暂免。此前所有递交过伤病免征文书的修士,重新复核。”
“今日之内,我要结果。”
“是!”
言罢,商衡之看向负责此事的仙军:“你,回营领罚。”
那人低头应是。
待诸事一一安排妥当,商衡之终于不再耽搁,转身往秦妤休息的房间走去。
这头,秦妤休息了一阵,又吃过补灵丹,已经缓过来了几分,只是脸色依然惨白。
商衡之推门进来时,她正仰躺在榻上,望着屋顶,若有所思在想些什么。
见商衡之进来,她立刻便换了神情,侧过头,语气娇蛮:“你怎么才来啊?”
商衡之原本因她的自作主张压了一肚子火,眼下被她一问,又发不出气来,只能走到榻边坐下:“我已暂免了梁夫人的征召,今日所有伤病文书都会重新复核。”
秦妤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真的?”
“嗯。”
商衡之探手握住她的手腕。
秦妤方才被阵眼抽得太狠,腕间仍有些凉。他两指搭上她的脉息,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秦妤没有说话。她侧躺在榻上,默默算了算时间。
还有两个时辰,情蛊便要失效了。
她忽然往榻边挪了挪,离商衡之更近了一些。
商衡之抬眼:“做什么?”
“看看你。”
商衡之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
秦妤没有回答。
反正以后大约是不能这么看了。
想到这里,她索性又凑近了些,仰着头,明目张胆地将他从眉眼看到鼻梁,再看到唇。
商衡之蹙眉,将被子替她掖好,大量失去灵力通常伴随着强烈的失温。
“躺好。”
“我不。”秦妤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慢吞吞地晃了两下。
商衡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秦妤便愈发得寸进尺,指尖顺着他的指节一点一点往上缠。
窗外日影已经渐渐西斜。
秦妤撑着身子坐起来。
商衡之怕她头晕,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秦妤却反而借着他的力气往前挪了些,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商衡之的动作顿住。
“商衡之。”秦妤的声音闷闷地落在他肩头。
“嗯?”
“如果今日体力不支,被阵法反噬的不是菱秋她娘呢?”
“什么?”商衡之没明白。
“如果我并不认识那个人、并不知道那个人,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就会被强行征召,会因此丧尽修为。那她怎么办?”
说罢,她再度问道:“大阵一定要开满二十一日吗?”
商衡之没有回答,有关大阵,秦妤实在问过他太多太多次。
“如今各州邪祟已除,太初却执意不肯停阵,扶光实在耗不起。”
这几日,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既然他在情蛊作用下如此喜欢她,那便再答应她一次吧。
只这一次。
只要他肯为她停下大阵,他们就不必走到最后那一步。
商衡之抬手,将她鬓边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央央。”
秦妤心头微微一跳。下一刻,却听见他无奈地叹气。
“邪祟暂平,不代表祸患已绝。二十一日之期,是仙宫与诸位长老-共同定下的,唯有这般,太初才有足够的筹码与归墟谈判。”
他生于商氏,自幼学的便是忠君守令。如今仙宫君命既下,纵有千般缘由,也断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情去违抗。
“我不能答应你。”
秦妤仍旧靠在他肩头,没有抬脸。
日头渐落。
秦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如常。
软的不行。
那便只能换个办法了。
秦妤悄无声息地咬碎了藏在舌侧的药丹。
一股寒意霎时顺着喉间直坠而下。
不过眨眼之间,她便觉四肢冰凉,浑身发冷,连眉梢鬓角都渐渐凝出一层细白的冰霜。
商衡之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神色骤变,一把扶住她的肩。
“央央!”
秦妤没有应声,任由那股寒意一点点侵入四肢与内府,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商衡之握住她的手。
触手冰凉。
一向沉稳冷静的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他一把扣住秦妤的手腕,方才已见平稳的脉息,如今竟骤然紊乱起来,灵息滞涩,经脉之中寒意横冲直撞。
“我去叫医修。”他正欲起身,却被秦妤反手抓住衣袖。
秦妤眼睫轻颤,随后虚弱地看向他。
“商衡之,我冷。”
“你不要走。”
说着她竟往他身上钻。
商衡之被她紧紧搂住,身体蓦地一僵,双手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放,只得悬在半空。
“我不走。”他低声道,“先让医修过来看看。”
秦妤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少女冰凉的鼻息落在颈侧,商衡之眉心愈发紧蹙。
“没用的。”她冻得声音都在发颤,“我幼时中过寒毒,已经许多年没有发作。大约是今日灵力耗得太狠,才……”
商衡之闻言,掌心当即覆上她后背要给她渡灵。
秦妤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
“别!”
商衡之动作一顿,垂眼看她。
秦妤被看得心虚,却还是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此种寒毒发作时经脉闭塞,灵息难行,若是强行靠外部灵力冲开,反而会催着寒气往经脉深处走。”
此等寒毒实在古怪,但眼下紧急,商衡之也未及细想,他道:“先躺下,把被子盖好。”
“我不!”秦妤死死抱住着他不撒手,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冷!”
发了寒毒还这么闹腾,商衡之头疼。
“我要你抱。”
她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好冷……”
商衡之低头,秦妤冻得脸色发白,偏偏一双手抱他抱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撒开。
僵持片刻。
商衡之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将她拢进怀里。
“这样行了?”
秦妤立刻往他胸前贴了贴。
“不行。”
“还冷。”
她今日穿得本就单薄,隔着衣料,身上的寒意一点点透过来。商衡之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别乱动。”
秦妤乖乖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片刻,她忽然直起身子,抬手去解胸前系带。
商衡之一把扣住她手腕:“你做什么?”
秦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衣服都冻硬了,穿着难受。”
商衡之额角青筋微跳:“忍一忍,好不好?我去叫医修。”
“不要。”
秦妤挣开他的手,三两下便褪去了结着冰霜的外衣。
商衡之想拦已经迟了。
女郎只着一身单薄里衣,贴了回来。
少了重重衣料阻隔,柔软的身躯在怀中动来动去,商衡之呼吸微沉,强忍心头燥热:“别动。”
秦妤抬眼看他。
少年紧绷下颌,喉结微动,耳根泛红。
原来所谓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商小将军,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招惹。
于是她非但没听,反而变本加厉地往他怀里钻。
一动。
又一动。
商衡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扣住她乱扭的腰-肢。
“秦妤,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因寒冷凝出的寒气拂过耳侧:
“我要你呀。”
他眸色渐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要你。”
少女勾着他缓缓躺下,里衣微敞,一览无余。
商衡之太阳穴突突直跳。
孤男寡女,岂有同床共枕的道理。商衡之忍了又忍,黑着脸:“不行。”
女郎眼圈霎时便红了:“我都……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她眼泪说来就来,还未落下脸颊便凝成了一颗细小冰珠。
商衡之这辈子大约就没拿眼前这人有过办法。
僵持良久,终究还是俯身褪去靴履,又解下碍事的外袍,掀开锦被上了榻。
秦妤几乎立即滚进他怀里。
商衡之将锦被从两人身上一并盖过,手臂环住她的腰间,把人严严实实护在怀中。
“这下满意了?”
“嗯。”
秦妤嘴上应得轻巧,身体却一点不老实。
她侧身窝在他怀里,整个人几乎如蛇般缠在他身上。
商衡之浑身绷紧。
“别闹了。”
他声音已经哑了几分,像是在忍耐什么。
“商小将军紧张了?”女郎在他耳边吐气。
“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小将军不想尝尝么?”
这小小的动作,终于放出了饥饿已久的困兽。
“央央。”乳名从他齿间滚过,近乎呢-喃。
勾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刻,她已经被商衡之压在身下,男子清冽的气息骤然霸道侵入,掠过唇齿,在舌侧回转缠绵。
衣衫纠缠,耳鬓厮磨。
商衡之禁欲多年,如今带着将人拆吃入腹的狠劲,秦妤被吻得呼吸凌乱,好不容易得了喘息,才偏过脸去,又被人捏住下巴重新转了回来。
商衡之低眼看着眼前睫毛轻颤的女郎:“不是要我尝尝?躲什么。”
话音落下,他又重新衔住她双唇,勾在腰间的手将她往上一带,身躯隔着薄薄里衣相撞,秦妤浑身一颤,发出难以抑制的嘤咛。
下一刻,“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撞开。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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