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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吃闺蜜软饭后,渣男破防了[快穿] 24-30

24-30

    第24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为了女儿的事情操心了太多太多, 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想解释自己的闺女不是他们口中那么放浪不知羞耻的人,她想让所有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都不要再胡乱往闺女身上泼脏水了。


    可是她不能那么做, 她甚至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焦心和愤怒,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对周俊良不满意的话, 否则闺女的名声只会更差更糟糕。


    但她心里发愁啊, 每天看着女儿怀揣着少女心事, 一会欢喜一会儿苦闷, 满心满眼都是周俊良的模样,杨水莲只觉得自己嘴巴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得发麻。


    每天半夜愁得睡不着的时候, 她都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 是不是她和丈夫哪里做错了教错了。


    不然怎么好好的闺女,突然就变得这么轴, 这么听不进去话呢?


    当父母的说她一句, 劝她不要迈入火坑,却好像是要活活害死她一样, 杨水莲时常都被女儿红肿的盛满了泪水的双眼给看得心底发苦。


    她狠不下心教训闺女,也实在不知道这种事该找谁倾诉,便只能和自家男人成天在屋里对坐着唉声叹气地发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杨水莲会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坚持要送女儿去读书。


    都说读书明理,可她好好的女儿, 怕不是这辈子都要栽在读书人身上了!!


    只是这样的念头也只存在了片刻就被她狠狠地压了下去, 因为她清楚,就算再来无数次,她也一定会选择让女儿去读书的。


    后悔没用,劝告没用,就连威胁和放狠话都统统没有用!


    她当宝贝一样养大的闺女, 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那个知青在一块!


    杨水莲内心其实已经开始妥协了。


    不妥协又能怎么办呢?说破了天去,那也是她亲生的闺女,是从她肚子里活活掉出来的一块肉啊!她这个当妈的,除了依着女儿的想法,让她顺心些,还能如何呢?


    今天来找程枫说话,也是内心实在太苦闷了,她怕自己憋出病来,却没想到能从小枫这里听到这样一番新奇但又特别有道理的话。


    是啊,她这些日子天天为了女儿的不听话而发愁,却忘记了这种事哪里是女儿单方面喜欢就能作数的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不是那个知青勾着橙橙,橙橙怎么可能为了对方连兄长父母的话都听不进去?


    杨水莲可不是什么无知的人,她也念过书,男人是村长,自己也是大队上的妇女主任,知青下乡这几年闹出的事情可太多了!


    女知青为了不吃苦嫁给村里男的,男知青为了不做工去勾搭村里十七八岁的女娃,甚至还有暗地里偷摸在寡妇家里吃住的……屡见不鲜!


    自家女儿笨是笨了点,但犯错的一定是外来者!如果不是那周俊良存心勾引女儿,她好好的闺女怎么会天天又是哭又是笑跟个被下了降头的疯婆子一样?!


    杨水莲可谓是被程枫一番话给彻底点醒了。


    她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铮亮地盯着程枫,紧紧抓着程枫的手,沉声激动道:“好闺女,婶儿就知道你是个看得清楚透彻的明白人!”


    “你说得没错,我们农民一年到头伺候着一亩三分地的庄稼,就盼着庄稼长得好,都怪这些该死的蛀虫,有它们在,多好的庄稼都得被它们给祸害糟践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意。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她拉屎换尿布一口奶一口饭拉扯着长大的宝贝橙橙,可不是什么城里来的高贵读书人就能轻易哄骗祸害了的!


    程枫眉眼温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杨水莲的手背上,手心干燥温暖,成功让杨水莲回神看向她。


    “婶儿,打老鼠还怕伤了玉瓶呢,您可别亲自动手。”她温和地提醒。


    杨水莲一怔,明白过来后,却是鼻尖一酸,险些当场就哭了出来。


    是啊,那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的!


    就算她不知道,程和平和程晚扬也不可能想不到那儿去,可周俊良为什么有恃无恐?橙橙又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地哀求他们?不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再生气,也不可能伤害周俊良吗?


    伤害了周俊良,那之后心疼难受的还是橙橙,到时候橙橙因为周俊良再对家里人产生了更多的怨气,生了嫌隙又该怎么办?


    就如小枫说的,打老鼠也怕伤了玉瓶,她的宝贝橙橙可比玉瓶还重要,一家人谁也舍不得,狠不下心,所以都只能哑巴吃黄连似的把烦闷愁苦都往肚子里吞。


    程枫用手背帮杨水莲把眼角滑落的泪水拭去,轻声道:“婶,我是橙子的朋友,她也是我的老师,我不可能看着她被人轻易哄骗,一辈子都毁在一个男人身上。”


    杨水莲浑浊的目光有点不聚焦地望向她,眼底带着泪光,手也不自觉地再次攥紧。


    程枫含笑朝她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婶您什么也不用做,只管回去跟和平叔说一声,让他以后给周知青安排上和我一样的活儿就行。”


    “这、这成吗?”杨水莲错愕地问。


    程枫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您放心吧,一计不成,咱们再想第二个第三个办法嘛,他现在可是在小河村,我们有的是时间。


    至于橙子那里……您也别太操心了,她如今已经是个成年女性,不是吃一口饭都要你们哄着求着的奶娃娃,你们也可以试着放手让她自己学学该怎么在这世上立足走路了对吗?”


    没错,在程枫眼中,程晚橙如今就是被父母哥哥哄着抱着不肯放手的奶娃娃。


    哪怕她已经十八岁了,哪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类女性,甚至已经是一位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了,但实际上,程晚橙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硬要比较的话,程枫有时候甚至觉得,十八岁的程晚橙,被父母保护的甚至比不上来福清醒聪明。


    不谙世事的程度,应该也就和小爱不相上下了。


    杨水莲摇摇头,恍惚道:“小枫啊,婶不是操心橙橙,只是……这事儿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你这孩子可别一时冲动做了什么错事?要是你想做什么,可千万不成,橙橙的路是自己选的,我和你叔是她爸妈,你可不能再搭进来!”


    她这段时间虽然快被女儿给气死了,可她心里是清楚明白的,小枫本来就没有父母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好不容易长成了,现在会认字也能自己立起来当家做主了,可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恩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搭进去了!


    杨水莲紧紧地盯着程枫,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为了报答程晚橙而去杀了周俊良似的。


    程枫被她看得无奈又好笑,心底却也觉得熨帖。


    “婶,您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杨水莲不太信,硬是逼着这孩子竖起手指发了誓,这才放心了些。


    等晚上回了家,杨水莲躺在床上,就悄声把白天程枫交代的事儿跟自家男人说了,然后用胳膊肘捣捣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说小枫这孩子想干什么呢?这法子真能成吗?”


    下一秒,刚刚还跟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程和平咻地一下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那架势,吓得她险些没一巴掌扇过去把人再扇倒在枕头上。


    还没等她埋怨人吓人吓死人时,程和平已经激动地凑过来跟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成!怎么不成?!这法子好啊!这法子就算是不能拆散他们两个,也至少能帮着你和我好好地出一口恶气!!”


    程和平欢喜的声音里还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显然这段时间也是被周俊良和女儿的事情恶心得够呛。


    “要死啊!?”杨水莲被他突然扬高的声音吓了一跳,顺手拧住他胳膊上的软肉就狠狠转了一圈,“小声点!你那么大声是生怕橙橙听不到是不是??”


    “嘶——”程和平疼得一激灵,求饶似的疯狂点头,等婆娘松手了,这才揉着自己被拧过的软肉,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低声道:“你知道的,小枫每天都能拿满工分。”


    杨水莲点点头,这事儿不光她知道,整个生产队都知道,谁不知道小河村出了个牛人啊,天天干满工分不说,还能找到机会去帮着别人干。


    这还不说,大家后来还知道这孩子上进聪明,跟着老师学认字学得又好又快,现在也能算半个文化人了。


    好多人都看中小枫的一把子力气,跟老黄牛似的老实肯干,更别说她还有点文化了,条件这么好,还没娘家撑腰,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盘算着想把她娶回家当媳妇,正好给家里添个能干活的苦力呢。


    也就是村里专门拉红线的那位每次都被小枫气得半死,后来说什么都不肯接和她有关的媒了,不然光是相看,恐怕一天都能看个七八家都不带停的。


    不过程和平要说的不是这个,他低声道:“小枫跟你说,让给周俊良安排和她一样的活儿,这是想着用上工作筏子,把周俊良这坑货往死里整呢!”


    “啥?”杨水莲惊得瞪大了眼睛,赶忙追问:“这从哪儿说起啊?不就是干点活吗?至于吗?!”


    周俊良她也见过好多次了,个子挺高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身为男人总该有把子力气吧?只是干个活,连小枫这个女娃娃都能成,周俊良咋就成要死要活了呢?


    看到她这个反应,程和平更满意了,带着几分窃喜道:“你都是这个反应了,我估计橙橙想的也和你差不多,到时候就算他拉着橙橙诉苦,有小枫在一边比照着,他就算是哭爹喊娘说破了天去,橙橙估计都不会相信的!”


    杨水莲:“……照你这么说,那小子真那么支棱不起来啊?”


    原本之前还有点妥协的杨水莲这会儿皱眉了。


    要是周俊良只有一张脸当花架子,实际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闺女以后真跟他在一起了可咋办?连家都担不起来的男人,那不纯纯是个软蛋吗?!


    不行!不论说什么,闺女都不能跟这种虾爬子一样的软蛋在一块,不然以后还有得亏吃呢!


    心里的主意刚一打定,就见自家男人鄙夷地撇撇嘴,跟她说:“这城里的知青干不了重活儿,有的来了村里老老实实的干活,干不好但态度也还成,可这周俊良,我这段时间可是特意打听观察过的。”


    程和平说到这,又忍不住撇嘴摇头,低低地咒骂道:“这混蛋玩意儿,刚来就哄得橙橙偷偷摸摸去帮他干活儿了!你还记得橙橙当初手上长血泡不?就是给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干活干的!那手伤的,可都被包成猪蹄子了!!”


    杨水莲闻言,差点嗷一嗓子吼出来,甚至当场就要穿着鞋冲去知青点和那个挨千刀的畜生拼命!


    不过程和平死命拽住了她。


    “我说呢!”杨水莲仍旧气得直抹泪:“我说怎么橙橙好好的突然要把手包成那个鬼样子呢,她还骗我说是教小孩们做手工伤到的……”


    她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闺女那么早就背着家里人跟周俊良搅合在一起,帮着人家干活拿工分,那不是作践自己吗?家里这么多年可是连碗都没舍得让她洗过几回!


    “所以啊,这杀千刀的畜生根本就干不了活,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小枫这主意太好了,就算到时候橙橙哭着求我们,我们都不能心软知道吗?恶心我们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出口恶气了!!”


    “好!”杨水莲抹掉眼泪,咬着牙狠狠地点头:“我听你们的,尽管把这畜生往死里磋磨,我就不信他还是什么妖怪洞里的骚狐狸成了精,能让橙橙为了他跟我们断绝关系不成!”


    杨水莲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脏词都一股脑砸在周俊良身上!


    该死的,仗着一张好脸勾搭她闺女,把她好好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杨水莲现在做梦都想活活囊死这个混账东西!!


    就算真的是狐狸成了精,她也要去找神婆风水师来把这畜生给就地正法了!


    村长夫妻二人都憋着一口恶气,到了第二天,周俊良便猝不及防从记分员那里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的人,颤声质问:“你再说一遍?”


    记分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恶声道:“你耳朵聋了啊?我说因为你的工分太低了,有人举报你成天浑水摸鱼,拉低全公社的劳动产量,为了让你有所长进,不给集体和国家拖后腿,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你们小河村的程枫同志一块儿干活,她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她干完了你还没干完,那你就不吃饭不睡觉地补上,不然……公社里开大会的时候,你应该也不想被点名批评吧?”


    今天这位记分员不是小河村的,说完这番话,还上下打量了周俊良一番,最后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才离开。


    这种浑水摸鱼偷奸耍滑给集体拖后腿的人,是这个时代下最让人瞧不起的。


    还知青呢,一点儿觉悟都没有!


    周俊良宛如被雷劈了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人走远了,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他深吸一口气,遥遥地看向记分员刚才用手指向的人。


    程枫。


    程晚橙口中那个最要好的朋友。


    他无声地咬牙,只觉得嘴巴里都泛起一股血腥味了,才缓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踩在田坎上,一步步朝着对方走过去。


    直到走到程枫面前,站定。


    “是不是你举报的我?!”他含恨质问。


    程枫扬起手里的锄头,眼看就要砸到自己了,周俊良再也顾不得什么恨不恨的,狼狈地跌撞着往后退。


    程枫动作不停地挖下了这一锄头,这才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周俊良,心情颇好地挑了挑眉,轻笑着承认:“当然,是我举报的没错。”


    不等周俊良有所反应,她又笑着反问:“那又如何呢?你也可以去举报我啊。”


    周俊良:“你这个疯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跟你没仇没怨的……”


    程枫无辜地耸了耸肩,坦然道:“我和你的仇怨可不小,谁让你看上了程晚橙呢?”


    周俊良微愣,随即反应过来,更是气笑了:“你也跟她爸妈一样看不起我?觉得她跟我在一起不好?所以才想方设法要拆散我们?!”


    程枫摇摇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声音轻缓地回答:“不,我只是觉得你站在她身边太碍眼了。”


    周俊良:“???”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程枫便干脆让他更理解自己一点,直白地说:“你没出现之前,橙子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是我的,她的早饭是我的,心疼是我的,会主动帮我学习,给我文具书本甚至钱和票……”


    “可这些东西,自从你出现和她在一起后,就都没我的份儿了,你说,你碍不碍眼?我该不该恨你呢?”


    一瞬间,周俊良便完全理解了程枫对自己的“嫉妒”。


    没错,他懂了,眼前这个黑黑瘦瘦的女人,就是在嫉妒自己!


    嫉妒自己攀上了程晚橙,嫉妒自己得到了程晚橙手里的所有好处,嫉妒自己能光明正大用男朋友的身份得到将来属于程晚橙的一切!


    而她,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觊觎着,嫉妒着,怨恨着,使出些不入流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就像这次的举报。


    想通这些后,周俊良突然就不恨了,反而还当着程枫的面得意地笑了起来。


    在他眼中,程枫已经成为了性转版的“同类”。


    同类相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程枫,嗤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朋友而已,信不信我等会就让程晚橙跟你彻底绝交?要是被她知道你用这种手段陷害我,你们这朋友关系也彻底到头了!”


    说着,他眼珠子一转,又哼笑着威胁道:“不如这样,你努努力,把我的那份任务也一起干了,要是你干得好,我就帮你瞒着,不跟程晚橙揭穿你的真面目,如何?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自己回去了会一不小心跟她说些什么……”


    他自觉抓到了程枫的把柄,下巴微抬,心里对这个手段不入流的“同类”格外瞧不起。


    果然是没读过书的蠢货,什么都直白的说出来,被抓到把柄也是活该,一点心计都没有,还想斗过自己?下辈子吧!


    今天自己就好好地给她上一堂课,教教她什么叫做事以密成。


    正得意着,程枫的态度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没睡醒吗?”程枫眸光沉静地看着他,平和地询问:“所以才会做这种白日梦?”


    问完,也不再管他是什么反应,又开始跟老黄牛似的挥动起了手里长长重重的锄头。


    小爱看得心疼极了。


    虽然宿主每天都要干好多好多的活儿,可小爱就是一次都不能感到习惯。


    它的宿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类,宿主也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类。


    可为什么它的宿主总是会做这种笨笨的苦力活呢?


    每天累得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大颗大颗地往衣领里和土壤里掉。


    地里的活干完了,回家还有数不清的活儿等着她。


    这些活儿全都干完了,还有恋爱脑和渣男的事情等着她。


    宿主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一样……


    想到这里,小爱气鼓鼓地朝着渣男就一头撞了过去。


    “混蛋!让你欺负我家宿主!!”


    撞死你撞死你撞死你!!!


    撞来撞去,连人家一根头发丝儿都伤害不到,最后反而把自己气得乱七八糟地变色。


    程枫看得好笑,见周俊良还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提醒他,自顾自干着自己的活儿。


    反正她多干点,周俊良今天的睡眠时间估计就会少一点了。


    当然,前提是某个恋爱脑不来“见义勇为”的话。


    周俊良是被巡查的记分员吼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开始干活的。


    程枫不管他,但周俊良干了一小会儿就遭不住了,他眼睁睁看着程枫挖出来的花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而他自己脚边,只堆了薄薄的一小堆而已。


    这人是个怪物吗?!


    周俊良忍不住咬牙暗骂,为什么她干起活来都不用歇息的?就知道埋头挖挖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片地里挖出来的不是花生是金矿呢!


    可就算他心里吐槽再多,赶不上就是赶不上。


    等到了中午下工的时候,程枫已经顺利挖完了自己的任务地,而旁边划分给周俊良的那一块,绿茵茵的花生苗占满整块田地,过来检查记录的记分员看得脸都黑得能往下滴水了。


    “……我没偷懒!!”迎着田埂上下工的那些村民们看热闹的目光和他们不屑的指指点点,周俊良整张脸涨得通红,竭力想要替自己辩解。


    记分员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程枫干完的那块地,嗤笑道:“你没偷懒?你一个壮汉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还说没偷懒呢,真不害臊!”


    旁边下了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当初被分配下来的时候说得多好啊,是来支援我们农村的生产建设,可一个个娇娇儿似的,别说支援了,我看帮倒忙分口粮还差不多!”


    “就是,自从这些知青来了我们小河村,活儿没干多少,粮食倒是分了不少!要我看啊,就他们这干活的效率,还不如我家的鸡在地里刨两下爪子来得快呢!”


    “哈哈哈哈程三平你可别瞎说啊,周知青可是我们村长将来的乘龙快婿!”


    “我呸!村长才看不上他呢,我看那橙子丫头也是失心疯了,看上这么个卵蛋玩意儿,以后怕不是连口饭都混不上吃的。”


    “唉,小声点,没看人家脸都阴了吗,小心他记仇,我听说这城里的知青最小心眼了,一句话说不对就会把人给得罪了,他以后……”


    起哄的声渐渐小了。


    可周俊良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极致的羞辱,再加上一早上的劳累和头顶对着人晒的灼热的太阳,他气急攻心之下,身体晃了晃,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直挺挺地仰倒在了花生地里。


    这事儿闹得村长家人仰马翻。


    准确来说,是程晚橙看过周俊良后,跑回来后就一直哭。


    一边哭,一边求着她爸给周俊良换一个轻巧些的工作。


    可之前还动摇心软的父母,这一回却都咬死了不答应,不论她怎么哭怎么闹,都当没有听见一样,铁石心肠的让程晚橙心都凉了。


    她饭都没吃,就哭着冲出了家门。


    脚步一转,哭着冲进了程枫的小院里。


    程枫正坐在还算凉快的屋子里吃饭,见状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询问,又继续用筷子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巴里。


    程晚橙更委屈了。


    她坐在程枫身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顶着满脸的泪水问她为什么要举报周俊良。


    “是啊,我为什么要举报他呢?”程枫放下筷子,疑惑地反问面前这个哭得丑兮兮的女孩:“我是吃饱了撑的,还是见不得他好?我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你凭什么就觉得是我举报的呢?我举报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就把程晚橙给砸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程枫,连哭都忘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哽咽着啜泣了两下,呜呜咽咽地说:“我、我不知道……是、是俊良说,说你……”


    程枫冷下脸来,打断她:“他说什么你都信,他一句话,你就跑来质问我,这都不是怀疑而是已经定了我的罪名了是吗?”


    不等程晚橙着急地反驳,程枫便自嘲似的笑笑,淡淡道:“程晚橙,小程老师,你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不相信,你的朋友你也不信,你就信一个男人的只言片语,甚至不需要任何证据,对吗?”


    “我、我没有……”


    程枫不听她辩解,只冷声道:“不用解释,既然他说是我举报的,你也相信他的话,那我说再多也没用,既然如此,你直接说吧,想让我怎么补偿他?按他早上说的,帮他做完所有的活儿,把我的工分都让给他,这样你们才能原谅我吗?”


    程晚橙被她一连串的话给说傻了。


    什么、什么和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语气都弱了许多:“小枫,你先别生气……”


    程枫扬眉,反问:“早上我先被他莫名其妙威胁一遍,现在你又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我,到头来还不让我生气?怎么,我是你们两个的奴才吗?你们让我往东我就不许往西,让我当狗我就——”


    “不是的!!”程晚橙心慌地提高音量打断她那些冷冰冰的话。


    程枫闭嘴,下一秒又扯起一个笑,皮笑肉不笑地说:“喔,你还凶我……”


    程晚橙手足无措地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凶,我只是……”


    小爱蹲在饭桌的一角来来回回地看着这一幕幕,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好像这一幕在前不久也发生过?


    算了,不太记得了,不想了,想多了耗能量。


    程晚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程枫给哄好。


    等程枫那张嘴终于不再吐出那些冷冰冰又扎心刺骨的话时,程晚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哄人好累,她好疲惫。


    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从身体里飘出来了,险些忘记自己过来的初衷是什么。


    不过她忘了,程枫可没忘。


    在程晚橙心惊胆战想阻止又不敢阻止的慌乱中,程枫心平气和地问:“既然不是怀疑我,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和他一样威胁我帮忙干活吗?”


    直到此刻,程晚橙才终于从程枫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奇怪的重点。


    她不自觉睁大了眼睛,追问:“小枫,你说什么?他威胁你帮他干活?!”


    程枫抿着唇没说话。


    程晚橙忍不住推了推她的手臂,催促道:“你说呀,是不是他威胁你了??”


    程枫垂下眼,声音轻缓,不像是告状,反而像是在替人开脱一般:“大概是我误会了吧,早上记分员跟他说完后后,他就直直地朝着我冲了过来,非说是我举报的他,还说什么要是我不帮他干活,不把我的工分都交给他的话,他就让你跟我绝交,再也不当我的朋友了。”


    说完,她才终于抬眼,眸光清清淡淡地落在程晚橙身上,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刚才你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定了我的罪,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我绝交了,那我自然就不能再当你的朋——”


    嘴巴被用力捂住了。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程枫缓慢地眨了眨眼。


    程晚橙见她乖乖的不开口了,这才松开手,眼眶里还含着泪光,声音却凶巴巴的:“我永远都不会跟你绝交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程枫笑了笑,自嘲道:“小程老师,我已经不敢真正相信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程晚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跟着跳空了一拍,那种呼吸不畅的窒息感令她心悸,脸色也跟着惨白起来,心慌地大声说:“小枫!我们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是,可你的承诺就像枝头轻飘飘的黄叶,枝一晃,就掉下去不作数了。”


    程枫看着她盛满了泪光和恐慌的眼睛,温声道:“小程老师,你的亲生父母尚且要为你的爱情让步,又何况是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朋友呢?我比不上你的父母,自然更比不上你的爱人,在你喜欢上他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发生矛盾后主动退让的准备,所以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不安。”


    她说着,倏而笑了笑,声音极轻极淡地喟叹道:“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初时总觉得坚不可摧,实际上呢?只是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少年期特有的干净,叹息时更加轻柔和缓,像在读一首温柔的诗。


    可听在程晚橙的耳朵里,却字字如刀,刀刀刺骨。


    不是的。


    她又开始掉眼泪了。


    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泪水从睫毛砸落,有的被晃到程枫的手背上,有的顺着脸颊往下掉,狼狈极了。


    “不是的……”她哭着辩解:“不是这样的,小枫……你才没有无足轻重,你很重要的……”


    小枫对她而言,真的真的很重要。


    她的理想在小枫的肯定里扎根,在小枫的辛苦中发芽,小枫才不需要退让,永远都不需要……


    “是周俊良!!”程晚橙心慌地大口喘气,又要急着开口:“是周俊良威胁你对不对?他骗了我!是他先骗我的,对不起小枫,我不该相信他的话……我、我不该怀疑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真的,我真的再也不信了,小枫!小枫你别生我的气了呜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程枫的手腕不肯松开,急狠了便一边哭一边着急地晃着她的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哀求。


    多卑微,多可怜呐。


    后来哀求周俊良不要离开她时,大概也是这么狼狈可怜地挽留着对方吧?


    程枫并不觉得这一幕有多值得欣赏。


    她面色冷淡地抚开了攥在自己手腕上的双手。


    “小程老师,朋友而已,你将来的人生还很长,还会交到更多的朋友,不是非我不可。”


    她说着让人难受心痛的话,平平淡淡地请人离开:“现在,去找那个你此生非他不可的人吧,对着他多哭一哭,我想你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深厚的。”


    “请吧,我就不送你了。”


    程枫说着,轻轻补充了一句:“对了,以后别来了。”


    程晚橙泪流满面地离开了自己家和程枫家。


    看着她浑浑噩噩的背影,小爱又觉得解气又有些闷闷的不开心。


    它蹲在桌角,浑身的光都黯淡了好多,看着跟生闷气了似的。


    程枫将凉掉的饭认认真真吃完,这才好笑地戳了戳闷不吭声的光团,“怎么?天天说她是个笨蛋橙子,这会儿又心疼上了?”


    小爱继续不吭声,甚至很明显地把自己转了半圈,用“屁股”对着程枫。


    程枫被逗笑,于是锲而不舍地戳这只不吭声的小光团。


    直到把它戳得气急败坏地蹦起来骂人:“你这个混蛋臭蛋无敌大坏蛋!!!”


    程枫无辜歪头:“系统也能骂脏话?是不是被小程老师的恋爱脑给气出BUG了?要不要回去检修一下?”


    小爱气得快要爆炸,蹦跶着吱哇乱叫:“可恶可恶可恶!我才不是被恋爱脑气的,我是被你气的!你怎么能那么凶?!她都已经那么难过了你还凶她!你就知道凶她,你怎么不去把那个臭皮蛋渣男狠狠打一顿?你怎么不用雷电劈死他?你反正就知道欺负小橙子!你简直没有心,你还骗她,你是个诈骗犯!!!”


    程枫仔细数了数,自己头上的罪名可真不少,得被小光团枪毙99回才能解气吧?


    “明明是她先来凶我的。”程枫有点委屈地垂眸。


    她总是知道自己哪种模样是最无害最能让人心软的。


    小爱一噎,想起小橙子冲过来质问宿主时的画面,也有点气弱了,结结巴巴地强撑着:“那、那你也不能跟她绝交呀!”


    程枫唇角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轻叹道:“我也不想的,可她都跟她父母闹成那样了,你觉得我和她闹崩的时间还会远吗?”


    “不会的!”小爱急急道:“那不一样!小橙子那么喜欢你,你可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才不会跟你闹崩的!”


    不知不觉,它又被程枫引导了情绪,甚至已经开始反过来安慰起程枫了。


    “宿主,你别难过了,小橙子是有点笨笨的,但她是被渣男骗了呀,现在她不相信渣男了,肯定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了,真的。”


    “她肯定会来跟你道歉的,宿主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吧好不好?她也是你唯一的朋友呢,好朋友怎么能够绝交呢?你们人类不是最重视承诺了吗?互相在意的好朋友,就要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的。”


    “宿主……”


    程枫单手支着下巴,一边听小光团绞尽脑汁地哄自己,一边眯着眼当它的皇帝。


    别说,这种无理取闹后还能被哄着的感觉,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满满当当一万字的更新来啦!今天终于入V啦,我也终于争气啦!从这章开始,你们就都是我最最尊贵的VIP读者了抱起每一个收藏的小宝啾咪一大口~


    另外我已经约了封面,但是画手老师还在度假诶,等她回来了才开始排工期,所以封面还要等几天喔。


    第25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屋外。


    程晚橙其实根本就没有走远。


    因为在从程枫的家里出来后, 她才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就无处可去!


    终于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时,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崩溃地蹲在程枫家的院墙外,用力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一个劲地流眼泪。


    为什么??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一小簇挨着院墙生长起来的蓝白色小野花, 呜咽着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只是喜欢了一个人, 却好像一下子落到了现在这样众叛亲离的境地?


    我做错了什么吗?


    哪里做错了?


    真的错了吗?


    程晚橙哭着摇头, 因为自问自答永远得不到正确而又真实的答案。


    她只会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和脑袋里那一大堆冗杂又混乱的自我辩解。


    “呜~”细碎的呜咽声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程晚橙狼狈地抬头。


    一张小狗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在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时候, 甩着尾巴一边呜呜咽咽, 一边安抚般的用脑袋和耳朵亲昵又热情地蹭蹭。


    “……来福?”程晚橙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汪~”来福欢快地应着。


    “呜……”程晚橙一下子又想哭了,伸手抱住来福暖烘烘的小狗脑袋, 侧着脸委屈地抽泣着。


    “来福。”程晚橙眼睛都哭疼了, 腿也蹲疼了,胡乱擦擦眼泪, 双手捧住小狗毛茸茸的耳朵,瘪着嘴难过地控诉:“还是你好,只有你不会嫌弃我,可是我爸妈,我哥哥, 还有小枫, 他们全都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一句话,又成功把自己给说哭了。


    来福原本清澈明亮的狗狗眼,在小主人的哭声当中逐渐涣散呆滞。


    最后它嗅着小院里传出来的骨头汤的香味,用力把脑袋从小主人怀里拔出来,然后咬着她的衣角想带她一起去小院里啃免费的香喷喷的大骨头!


    “汪!”来福着急地直叫唤。


    程晚橙:“……我、我不敢去。”


    她怂怂地拽回自己的衣角, 瘪着嘴可怜巴巴地说:“来福,你自己去吧,小枫现在肯定还在生我的气呢,我要是去了……我怕连累你也没吃的了。”


    这是小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气,有点可怕,程晚橙根本不敢这么快就回去。


    爸妈凶的时候,她还敢顶两句嘴。


    哥哥凶的时候,她虽然害怕,但知道哥哥永远会是自己的哥哥,这是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


    可小枫不一样……


    小枫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程晚橙敢用自己刚萌芽扎根的爱情来和爸妈哥哥打擂台,甚至敢用自己村长女儿的身份,三代贫农的资-本来赌周俊良除了自己以外别无选择。


    可她唯独不敢赌小枫会不会为她的眼泪而心软。


    来福走了,院子里很快传来它嘎吱嘎吱费力啃大骨头的窸窣声。


    偶尔还有程枫藏着几分笑意,哄着来福慢点吃的低语。


    院子里的热闹或安静,都和院外的她没有丝毫关系。


    程晚橙瘪瘪嘴,又想哭了。


    她往本就红肿的眼睛上用力擦了擦,把眼泪都擦干后,吸着鼻子站起来,怀揣着满心的不安和难过,低着头慢慢回了学校。


    她不能白天去知青点,那会让村里人和那些知青们拥有更多的谈资,会让爸妈和哥哥被更多人指指点点地议论。


    可就算到了学校,程晚橙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以往一起上课的老师好奇或打量的眼神,小孩子们口无遮拦直白的询问,偶然经过时听到谁和谁压低了声音的讨论……


    程晚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蛛网彻底困死的飞蛾,落在身上的目光,隔着距离隐约的讨论嬉笑,全都成了一根根能够彻底将她黏住的丝,无论怎么挣扎,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


    除非……


    除非和周俊良彻底分开。


    可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程晚橙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痛到难以呼吸。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茫然地捂着胸口处的位置,惨白着脸望着窗外小操场上那些孩子们欢快追逐的身影怔怔发呆。


    已经爱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在心里苦涩地自问:程晚橙,你难道真的已经爱周俊良爱到无法自拔了吗?


    可就在这样寂静无声的一瞬间,程晚橙忽而眼神微凝,大脑甚至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不……


    等等!


    我好像,忘了什么?


    程晚橙猛地站起身来,迎着其他老师诧异望过来的目光,她抿紧了唇,合上根本没有看过的课本,匆匆地往外跑去。


    夏日,蝉鸣。


    程晚橙跑得很快,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迅速地模糊倒退,被阳光炙烤的空气都变得灼热,却在快速掠过耳畔时,仍旧带起了一丝微凉的风。


    就像……就像她被情爱纠葛塞满的大脑中,仍旧艰难维系着的那根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铮然弦断的理智。


    在远超自身平日速度的匆忙奔跑中,程晚橙听到了自己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也听到了脑海里断断续续艰难响起来的那句话:


    “橙子,在我眼中,你的喜欢很可怕。”


    程枫的声音像是被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她要像之前抹眼泪那样用手拼命地一次次地抹掉那层雾,才能隐约听清小枫的声音。


    小枫的声音似乎被裹挟了粗糙的沙砾,隔了好多好多年,被裱在老旧泛黄的画框当中,又或是从滋滋卡顿的收音机里,很遥远也很努力,才能磕磕绊绊地传到她的脑海里。


    “如果有哪一瞬间你觉得以后就非他不可了……先告诉我一声,好吗?”


    “回答我,你一定会先告诉我,因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最好的朋友,对吗?”


    “别怕……不管你变成多么陌生的模样……不管你喜欢的是人是鬼……我们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成为你的底气。”


    一字一句,坚定,再坚定。


    沙沙声又响起。


    好像有谁在哭着书写。


    【程晚橙,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听小枫的话。】


    【程晚橙,不要让……失望……】


    【如果你哪天忘记了……我会恨你的。】


    【程晚橙,不要背叛现在的我。】


    【求你了。】


    一笔一划,用力,再用力。


    “——砰!!”


    程晚橙猛地推开自己的卧室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晚橙微弓着腰,喉咙里发出急促地喘-息声,那双含着泪仍旧红肿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在了书桌的一角。


    她松开手,朝着书桌一步步地走近。


    站定后,抬起手。


    手指在发抖,明明自己这么快跑回来就是为了翻开那本显眼至极的笔记本,可到了这一刻,她却颤抖着手指,半天都不敢伸过去拿起它。


    艰难得像是要从水中捞起一捧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而狠狠打了个寒颤,而后眸光坚定地朝着那本日记伸出了手。


    略硬的封皮,翻开后是笔墨和纸张的气息。


    她终于看到了曾经的“程晚橙”一笔一划写在纸页上的那一行行字,以及,结尾处被眼泪泅湿后晕染开的墨渍。


    看着上面的日期,距离现在其实也只是春季到夏季而已。


    短短的一个季节,可程晚橙好像已经完全忘却了当初自己写下这行字时翻涌的情绪。


    指腹轻轻抚摸着粗糙的纸页,程晚橙一行行认真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却再也模拟不出当时的画面。


    所谓的振聋发聩并不存在,她只是略显茫然地合上笔记本,随手放进身后的书架里。


    “程晚橙。”


    她在寂静的空间里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慢慢地说:“对不起,我已经……理解不了那时的你了。”


    对不起。


    我让小枫亲口说出不是朋友的话。


    我让爸妈还有哥哥都为我操碎了心。


    我让你写过的每一个人,都对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我想找回你-


    顶着炎炎烈日,程晚橙抿唇站在知青点外,神色坚定无畏地无视了每一道看过来的异样目光。


    直到屋里走出来一个微微皱着眉的男性。


    程晚橙仍旧不可避免地眼眸微亮,却在触及对方眉宇间那隐约的烦躁时,浑噩的脑袋陡然又汲取到片刻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等周俊良刚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质问:“俊良,你为什么要冤枉小枫?!”


    周俊良:“?”


    本来就是睡得迷迷糊糊被喊醒,又突然被她这么猝不及防莫名其妙地质问一句,周俊良还算活泛的脑子一时间愣是没转过来。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反问。


    程晚橙攥紧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小枫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出现,她今天说的那些话……程晚橙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我去问小枫了!”她嗓音清脆,咬字清晰,也条理分明:“她根本没有举报你,是你冤枉她,而且你还用我和小枫之间的感情威胁她,想让她帮你干活,给你工分,是你逼着她跟我绝交的对不对?!”


    周俊良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番疯话,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原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最近更是格外听话小鸟依人的程晚橙,诧异地质问:“程晚橙,你疯了?你信她不信我?你还为了她专门跑来质问我?!”


    好熟悉的话。


    可小枫问的时候,是平静甚至自嘲的。


    面前的周俊良,却是愤怒中夹带着慌乱。


    程晚橙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所以听不懂言外之意也看不懂别人变化的情绪和表情。


    但她看着面前的周俊良,冷静地发现自己其实看得懂也听得懂。


    只是之前太盲目,选择不听不看,偏听偏信。


    仅仅一瞬间,程晚橙就明白了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我没疯。”


    “是你疯了。”


    她失望地往后退了一步,顺势也躲开了周俊良抬起来想要摸她额头的手。


    作者有话说:


    程枫:重症就得下猛药,这不就见效了。


    第26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你跟我一起去找小枫, 跟她道歉。”


    程晚橙坚定地要求面前一脸烦躁的周俊良。


    “……”周俊良只觉得不可理喻,盛夏的温度更是升腾了他心底的不耐,语气难免冲了些:“晚橙, 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没有威胁过她,更不可能冤枉她, 就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 是她跟生产队举报的我!你到底能不能沟通?!”


    程晚橙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突然觉得有些腻味。


    “我无理取闹?”


    她好笑地反问:“周知青, 周同志,明明是你先来跟我抱怨, 还污蔑我的朋友, 现在被拆穿了,你不仅不觉得羞耻, 反而还倒打一耙, 这就是你的教养吗?你们城里的学校,就是教你们这样随意栽赃陷害无辜的人吗?”


    “你知道吗?”程晚橙看着周俊良骤变的神色, 轻声道:“我此时看你,竟然觉得有些许丑陋。”


    “周俊良,我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你。”


    “……你什么意思?”周俊良白净的面皮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两下,他咬着牙, 上前两步, 用力地攥住了程晚橙的手腕,狠声质问:“你这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程晚橙手腕吃痛,忍不住皱眉想要缩回来,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她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维持着难得的理智, 重新强调:“我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向我的朋友道歉,她是无辜被你牵扯进来的。”


    周俊良看着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对峙半晌,在内心犹豫衡量了许久,选择了暂时屈辱地服软。


    还不能让这个该死的村姑和自己闹掰分开,否则自己筹谋的一切都会被打水漂,到头来一无所获。


    想到程晚橙村长女儿的身份,想到她的老师职位,还有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千依百顺,周俊良终于说服自己慢慢平复了心里骤然升起的那股恶意。


    他松开了手。


    垂眸,看着程晚橙疼得不停揉那一截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心疼道:“……晚橙,抱歉,我刚刚只是一时激动,怕你真的一气之下就选择跟我分开,这才着急了些。”


    他说着,伸手握住程晚橙的手腕,在她下意识瑟缩之前,先上手替她轻轻地揉捏缓解疼痛。


    甚至还抬起来,低头对着轻轻地吹了又吹。


    极尽温柔。


    程晚橙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心里忽而升起一股莫名而又强烈的违和感。


    小枫也给她的手上过药,她也从上方的视角这样注视过小枫低头的模样。


    可这两个人,真的从始至终都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个是温和的不容置疑,是稳妥的心安。


    另一个却……别有目的,身居下位,卑躬屈膝,满身算计。


    程晚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出了问题。


    但当周俊良状似关心和歉疚地抬眼看向她时,程晚橙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难以隐藏的屈辱和恨意。


    她怔住了,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太敢动。


    隔着好多好多年流淌而过的时光洪流,她好像从周俊良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每次放学就会亲自来接继女回家的高壮男人。


    所有人都称赞他是个好后爹,对那个小女孩说长大了一定要孝顺他,要听话,要知恩图报,不要当白眼狼。


    那个男人总是单手就把小小的女孩儿轻易抱在了臂弯当中,好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惹得许多小朋友都羡慕极了,蹦跳叫嚷着让自己的家长也把自己高高地抱起来。


    只有程晚橙看到了那个女孩儿眼中的茫然和恐惧。


    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哀鸣,不敢挣扎的鸡。


    这一刻,程晚橙清楚地看到了周俊良眼中的自己。


    茫然和恐惧,呆滞地怔愣着,也像另外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橙橙,我不喜欢我的爸爸,我好害怕。”


    细细弱弱的声音隔着好多年,又一次发着颤地响起。


    这一次,程晚橙还听到了自己内心同样颤抖的声音。


    “我好像不该喜欢他,他让我感到害怕……”


    “晚橙。”男性斯文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程晚橙骤然醒来,阳光灼热刺眼,她却惊觉自己后背早已生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周俊良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异样,仍旧在进行着自己深情的表演:“我知道你把你的朋友看得很重要,但我绝对没有冤枉她,更没有欺骗你,不过既然你认定是我的错……”


    他刻意停顿,制造出足够程晚橙纠结怀疑反思的空隙,这才慢声真诚地说:“那为了让你不那么难做,我愿意委屈自己,等下午的时候,我就去给她赔礼道歉,让她不要再因为我而跟你生气了,好吗?”


    周俊良的一双眼中满是深情的妥协。


    程晚橙却只觉得浑身都像有小小的蚂蚁在细密地爬。


    她努力扯了扯唇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但属于小枫的道歉,绝不能迟到。


    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后用力地点头:“好,你下午一定要跟她道歉,我不用你跟她说什么别和我生气的话,因为不光你要给她道歉,我也要好好跟她道歉的。”


    程晚橙攥紧手指,掌心里是一片黏腻的汗渍。


    “一定要好好道歉,我会问小枫的!”


    她眸光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在同样灼灼的日光中,在聒噪的蝉鸣声里,对面前披着好看皮囊的人认真地说:“周俊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牵扯到小枫和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不想让他们再为了我操心难过。”


    所以……


    “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你多努努力,不要再在生产队留下不好的印象,要是因此影响了你的名声的话,我想我爸妈就算养我一辈子,也不会松口让我跟你在一起的。”


    她说着,清晰地看到周俊良面上微变的神色,心里愈发冰冷,面上却也变得情真意切起来,略带哀求地望着对方,轻声问:“俊良,只是干活而已,你一定会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而努力,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这回,从这段关系里感到窒息的人,成了周俊良。


    他一想到程枫每天挣满工分要干多少活儿,就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直接被太阳炙烤得当场昏厥。


    程晚橙却已经不管他了,像是终于解开了心结,朝他笑得明媚又好看,挥挥手,转身时裙摆被暖风扬起,脚步轻快,走得毫不犹豫-


    挥着手里的蒲扇,程枫摸着来福的狗头,度过了一个还算安逸的午后。


    下午上工之前,她先把猪圈里的猪粪全部清理一遍,用水将猪圈冲洗干净,又往食槽里倒上沁凉清甜的井水,这才擦着汗往外走。


    下午的任务刚好也是清理村里的养猪场。


    在听到这个任务安排的一瞬间,周俊良整个人都像是炸毛应激了一般,声调高高扬起,大声质问:“凭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周俊良却仍旧在愤怒地追问:“凭什么偏偏是我?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搞针对!!!”


    分配任务的同志脸都黑了,看着他像是在看跳梁小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冷笑着将手里的小本往桌上一摔,不客气道:


    “这位知青同志,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去养猪场挣工分?这明明是大家轮都轮不上的好事,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专门针对你了?麻烦你把话说清楚,要是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氛围登时就变了。


    旁边同样有人冷笑:“我看这知青就是读书读太多,把脑子都读坏了,养猪场又阴凉又没什么重活儿,我们抢着想去都去不了,队上为了照顾这群弱鸡一样的知青,专门给他们安排这么轻松的活计,还不领情,简直狗咬吕洞宾!”


    “是啊,我倒是想和知青换一换呢,地里下午是最热的时候,每天背上都能被晒脱一层皮,就这还不知道感恩,这周知青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大家三言两语高声说着骂着,本就燥热的午后,人人都心情烦躁,这会儿更是被周俊良不知好赖的话给激得满心火气。


    周俊良不是聋子,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里的内容。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但一想到要去猪圈那么恶臭肮脏的地方,他就忍不住脸色发青,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反胃作呕了。


    况且,这时候就算让他跟人道歉,他也扯不下那个脸皮。


    最后还是程枫先走了,他才含糊说了句误会,就匆匆地落荒而逃了。


    等他好不容易赶上了程枫,看着程枫瘦削单薄的背影,不由咬牙暗恨。


    他觉得自从今天碰上这个女人后,自己就一直都不顺得很。


    一想到等会还要找机会跟她道歉,周俊良就哽着一口气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反倒把自己噎得够呛。


    不过他也不想拖延,当即便快走两步超过程枫,然后转身拦住她的脚步。


    “有事?”程枫停下来,平静地望着他。


    “……”周俊良压下心头屈辱的恨意,沉声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早上……我不该拿晚橙来威胁你。”


    再多的话,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程枫好整以暇地听完,在他眸光沉沉的注视下,缓慢地扬起一个笑。


    “这么说,你不怪我故意举报你,也不会怪我故意让人把你安排来臭气熏天的养猪场里铲猪粪?”


    清朗好听的声音,落在周俊良的耳朵里,宛如恶魔低语。


    作者有话说:


    程枫:只有冤枉你的我,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小爱:宿主欺负了他,他还要跟宿主道歉呢,真奇怪~


    橙子:童年阴影是不可被触碰的隐形伤疤。


    周俊良:穷山恶水出刁民!刁民!!!


    蛋糕:明天就上新书千字榜啦,所以明天会在晚上十二点前更新喔.


    第27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周俊良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 看向程枫的眼珠充血,赤红得像是要将她扒皮拆骨生吞活剥!


    程枫微一挑眉,在小爱吱哇的愤怒对骂声里, 心平气和地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易扼住男性的下颚骨骼,只稍稍一用力, 骨骼交错间便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你再骂一句试试?”程枫微笑着卸掉了他下颚骨骼。


    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 也太利索了。


    周俊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身为男性, 竟然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女子轻而易举地伤害, 以致于转瞬间下巴脱臼,他却还处于难以防备的惊骇中未曾回神。


    直到脸颊两侧终于感知到迟来的剧痛时, 他已经是个只能被迫张着嘴努力兜住口水的狼狈哑巴了!!


    “啊!呜、呜呜!!”他惊恐地瞪着程枫, 嘴巴里发出疼痛而后含糊的声响,伸手托着自己不受控制的下巴, 却半点都不敢乱动。


    耳边小爱气势汹汹的软萌萌骂声也终于戛然而止。


    程枫耳根清明干净了, 收回手的同时,嫌弃地在旁边树枝垂下来的叶子上捻了捻。


    “你的嘴巴似乎不太干净。”


    她轻笑着, 语气温和地提醒:“要是下一次,再让我听到你用这张臭嘴往外吐什么脏东西,那那你的牙和舌头干脆也别要了。”


    随着话音落下,程枫脸上原本温和的神色也一寸寸冷凝下来。


    “周同志,我的威胁从来不说第二次。”


    “但愿你能记一辈子。”-


    周俊良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的折磨和屈辱。


    一整个下午, 他都待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 张着合不拢的嘴巴,一边往外流口水,一边痛苦又疲惫不堪地铲着每一个猪圈里堆积的猪粪。


    他试图向别人求救,可也不知道程枫到底是什么怪物,不管她说什么鬼话, 别人都毫不犹豫地相信。


    而他的求救,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反而还惹得许多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中夹杂着时而大声的哄笑。


    说不出话,只会哼哼唧唧的他,好像成了这臭烘烘猪圈里的一头猪。


    还是一头特殊的猪,所以引来众人围观嬉笑。


    所有人都在将他的痛苦当作农忙间隙中难得消遣的乐子。


    周俊良痛苦极了,崩溃极了。


    鼻尖是散不去的臭味,耳畔是男人女人嘻嘻哈哈的说笑,他狼狈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却仍旧遮不住不断钻进鼻腔的猪粪臭味,于是每一次呼吸,他都会忍不住惨白着脸弓腰剧烈地干呕。


    一次又一次……直到真的呕出东西来,直到中午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全都混合进猪粪里,直到他喉咙食管泛着苦臭的酸,他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会因为呕吐不停而死在这座臭烘烘的恶心养猪场里。


    他吐得神智都快涣散了,整个人像一片被蹂躏得皱皱巴巴的单薄酸菜,腿边是哼唧着将他拱来拱去的猪,脚下是已经踩得泥泞麻木的猪屎猪尿,他甚至绝望地发现自己因为干呕不停,下巴莫名好了,但吞咽的时候好像一不小心把一只飞过来的蚊蝇咽进了肚子里。


    于是又引起新一轮的昏天黑地的呕吐。


    “……宿主,他、他不会把内脏都给吐出来吧?”小爱心惊胆战地蹲在程枫头顶,越看越害怕,最后瑟瑟发抖的把自己藏在了宿主的头发下面。


    不敢看了,再看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梦里全是渣男“呕”、“yue”的干呕声,太影响系统睡眠质量。


    程枫弯腰铲起一坨猪粪倒进桶里,闻言停下来偏头朝着隔壁猪圈看了一眼。


    “别怕。”她安慰被吓到的小爱:“死不了的。”


    这才哪到哪?


    只是开胃菜而已。


    只是吐一吐,被恶心一下,就能抵消他欺骗程晚橙后造下的所有孽债吗?


    绝不可能。


    程枫要他十倍百倍偿还,今天只是偿还的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天……这一辈子,周俊良都别妄想活得安稳光鲜。


    “可是他等下肯定会去找小橙子告状的!”小爱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渣男,信誓旦旦地说:“他肯定要跟小橙子说,是你在欺负他,这样小橙子就会心疼他,然后宿主和小橙子的感情就会被他挑拨离间。”


    程枫又埋头继续铲猪粪了,她干活从来没有偷过懒,哪怕这原本是为了恶心和折腾周俊良,她也没有敷衍对待自己该做的事情。


    听到小爱的“预言”,程枫手里动作没停,只在心里语气平和地回答:“随便他。”


    嘴又不是只长在周俊良一个人的身上,更何况他的嘴还刚被自己卸过一回。


    但愿他能完完整整把事情经过全部对着程晚橙控诉一遍。


    小爱不懂宿主为什么能这么从容,难道是笃定在程晚橙心里,友情比爱情更重要吗?


    小爱疑惑地思量着,却没有再出声询问。


    它虽然是系统,但也是机械生命,思考和学习,同样也能让它日渐成长。


    程枫就这样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听着周俊良绝望作呕的动静,面无表情地干完了自己所有的活。


    周俊良没干完。


    周俊良要留在养猪场一直干。


    程枫往外走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死死盯着自己后背的目光有多怨毒。


    不过,谁没眼睛呢?


    程枫回头,周俊良慌忙挪开视线,又不得不在心里为自己下意识的退缩和怯弱而暗藏恨意。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程枫,该死的程晚橙,该死的养猪场,该死的小河村!!!


    这里的一切都该被彻底毁灭!


    一旦自己拿到了回城的机会,一旦自己有机会彻底离开这里……只要自己能够走出去,周俊良发誓,以后一辈子都绝不会再踏足这里半步!


    如果将来自己回城后,有权有势了,那小河村里得罪自己的每一个人,他都必定会让他们生不如死,要把这些贱民泥腿子一辈子都溺死在肮脏的泥沟里,让他们就像被圈养的猪一样,随时都有被宰的可能!


    正幻想着,程枫离开的方向忽而传来了一阵风。


    夏日晚风依旧燥热,混杂着养猪场里难闻的臭味,一瞬间钻入鼻腔,直接过肺,连屏息防备都根本来不及!


    “呕——!!”男性歇斯底里的干呕声又一次在猪圈里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猪!!!-


    “你根本不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


    周俊良崩溃又绝望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充血的双眼猩红地盯着面前的程晚橙,原本还算好听斯文的声音因为不断的干呕损伤了声带,变得嘶哑难听,像一只鸭子在嘎嘎宣泄着愤怒:


    “她恨不得要我去死!她就是想弄死我!!你被她骗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善良单纯的小女生吗?不是!根本就不是!!她就是个恶魔!恶魔你懂不懂??!”


    大半夜因为担心而偷跑出来,专门来等他下工的程晚橙听着听着,神色逐渐从担忧心疼变得冷漠平静。


    终于,在周俊良又一次说起程枫的坏话时,程晚橙皱眉打断了他:“你能不能别迁怒小枫?我知道清理养猪场这个活对你来说是不太体面,但这又不是小枫安排的,她还是被你给牵连的呢,你怎么总是把问题都推到小枫的身上?!”


    她觉得周俊良实在有些过分了,语气也冷了许多:“你总怪小枫,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小枫能干得又快又好,你却要拖这么晚都干不完,还满嘴抱怨。”


    说到这里,程晚橙顿了顿,给了周俊良最后一击:“小枫就不像你这么喜欢抱怨,她自己家里还养着猪呢,每天干这些又脏又苦的活,从来没有跟谁抱怨过。”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


    万籁寂静,周俊良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和理智都被气得嗡嗡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带着他这个人一起被气到爆-炸,气到吐血,气到原地升-天!!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他呼吸粗重地朝着程晚橙逼近了一步。


    原本是要和她好好掰扯一下的。


    可……程晚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在猪圈里待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早就被粪臭给腌入味了,只是他自己味觉被同化闻不到,对程晚橙而言却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屎团。


    原本为了不伤害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程晚橙一路都偷偷屏息走在前面,这样风吹过的时候,也不会把气味传到她鼻子里。


    谁能想到周俊良跟发了疯一样突然往前一步凑到了她跟前……


    程晚橙后退一步后,也意识到不对,一抬眼就对上周俊良难以置信又仿佛彻底崩溃的目光。


    程晚橙:“……呃,那个、我……”


    她尴尬地想要解释,可一张嘴,那股臭臭的味道就顺着风往她口鼻里钻,于是她说了几个字就没忍住,皱着脸难以控制地干呕了一下。


    好臭好臭好臭!!!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这种时候了,程晚橙脑袋里还诡异地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小枫就不臭?小枫身上都是肥皂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每次闻到,都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我们分手吧。”周俊良惨白难看的脸色在月光下跟鬼一样渗人。


    程晚橙想解释,结果他像是受尽了全世界的伤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背影孤独又受伤。


    任谁看到月下的这一幕都会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下一秒就会清凌凌的碎作一地,引人怜惜,更让人愧疚。


    然而事实是……


    他一走,风一吹,臭味又顺着风向来了。


    程晚橙:“……”


    呕!!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宝宝们久等啦~这是有味道的一章嘿嘿嘿~


    第28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田里的蛙鸣和近处杂草里蝈蝈的窸窣声交织着。


    明月将夏日的夜晚照得皎洁透亮,即使不用灯火,也能让人看得清脚下的路。


    程晚橙走到自家院子跟前, 听到动静的来福从门缝里挤出个小狗脑袋来歪头瞅她。


    程晚橙却没有伸手推门,反而在外面犹豫纠结半晌后, 咬咬牙, 放轻了动作敲了敲程枫家的院门。


    没人开。


    她等了又等。


    抬手又加重力气敲了一遍。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久了, 久得让人心底发慌。


    “吱呀——”木门轻轻拉开的声响让垂头等在门外的程晚橙一瞬间抬头看了过去。


    “小枫!”她眼眸亮晶晶, 满是欢喜地凑近。


    程枫打量了她一眼,询问:“大半夜的不睡觉, 找我有事?”


    程晚橙挨挨蹭蹭地靠近, 耍着小心机把自己的一小半的身体都挤到门缝里面后,这才朝程枫抿出一个讨好灿烂的笑, 小声道:“小枫, 我今晚跟你睡好不好?我分手了~”


    尾音上翘,语气轻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终于抛弃了自己的恋爱脑呢。


    程枫却是脸色都没变一下,手扶着门框,没有后退让开,只是平静地提醒:“我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程晚橙才不听。


    就冲小枫大半夜被吵醒还愿意来给自己开门,愿意听自己瞎咧咧, 程晚橙就笃定她口不对心, 嘴上说不是朋友了,实际上……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程晚橙一边说,一边低头矮身就顺着门缝从程枫手臂下钻进了院子里,这才略微得意地叉着腰哼哼唧唧:“小枫,你说过的,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永远站在我身后,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底气。”


    “小枫,撒谎的人下辈子要变成小狗的!”她像是抓住了能够让自己肆意妄为的小小把柄。


    程枫定定地看着微抬着下巴叉腰站在自己院子里的程晚橙。


    如此鲜活,如此明媚。


    好像只要一脱离周俊良,程晚橙就会变得亮晶晶。


    “也就在我跟前能这么嚣张了。”程枫轻叹一口气,反手合上院门,绕过某人往里走。


    程晚橙眼眸一亮,也赶忙跟在她屁股后头。


    原本就是洗漱了半夜偷偷溜出去的,程晚橙也不用再洗一遍,躺在铺了竹席凉丝丝的床上,她眯眼享受着身旁程枫手中蒲扇闪过来的一阵阵轻风。


    “小枫,你肩膀酸不酸啊?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突然想到什么,程晚橙一翻身坐起来,歪头认真地说:“我在家也给我爸妈揉过肩膀,他们都享受得很,我技术很好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程枫:“……不用了,谢谢。”


    程晚橙不依不饶:“要的要的,小枫你今天干了那么多那么累的活,身体肯定受不了的,你快趴好,我一定帮你把骨头都揉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捋袖子就要上的动作。


    程枫闭了闭眼,手里的蒲扇探出,成功挡住某人伸过来跃跃欲试的爪子。


    “发生什么了?”她看向程晚橙那双明亮的眼睛,温声问:“是不是又和周俊良吵架闹矛盾了?”


    程晚橙脸上强撑出来的情绪一滞,下一秒就像是泄了气一般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你是神算子吗?”


    程枫丝毫不意外她转瞬间的变化,手里的蒲扇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打了下她耷拉的脑袋,轻嗤道:“要不要神算再给你算一卦?”


    程晚橙眼巴巴地看着她,点头。


    程枫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我掐指一算,你心里想着的那个人,这会儿把整个知青点的知青们都给臭醒了。”


    程晚橙:“……啊?”


    她呆呆地瞪大眼,脑袋里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了某种熟悉的气味和滑稽的画面。


    按照周俊良今晚身上的气味来说……小枫这卦算得可真准啊!


    看她呆愣愣的模样,程枫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将蒲扇抬起来遮住两人凑近的侧脸,低声道:“怎么?心疼的话,要不把他接到你家住?”


    “现在去的话,可绝对算得上雪中送炭喔~”程枫恶趣味地低语:“你在此时救他于水火,说不定从此他就对你死心塌地感恩戴德深爱两不疑了呢?”


    明明是自己一直憧憬的未来,可不知为何,程晚橙愣是被程枫说得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猛猛摇头,婉拒道:“那、那还是算了吧?”


    她眼底带着一点点心虚的紧张,讪讪地小声说:“都这么晚了,我爸妈早就睡了,要是、要是把他们臭醒了怎么办?”


    她微红着脸,不知是在跟程枫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那点因为恋爱脑作祟而小小不安的良心。


    程枫好笑地抬手,又用蒲扇敲了敲她的头。


    “好了,这下可以睡觉了吗?”


    程晚橙捂着脑袋怂怂地点头。


    可等躺下后,不知道是不是认床,她还是有点睡不着。


    察觉到身旁的人像个虫子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程枫认命地叹了口气,在窗外明月倾泻进来的光亮中,低声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你这段时间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你班上的那些小孩都还听话吗?”


    有了一个开头,程晚橙很快就被程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跟她说起学校里当老师的日常小事。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小孩来找她告些鸡毛蒜皮的状。


    昨天有村里的那个皮猴子玩疯了没写作业被罚站打手心。


    今天班上的那个小孩欺负了另一个小孩,哭得哇哇叫,哄都哄不好。


    还有明天另一位老师有事,自己要帮忙代课……


    女孩子间轻快的低语声很快融进了微凉的月色之中。


    夜深了,一夜好梦。


    天亮后,所有人都要面临新一天的劳作。


    在这个时代,勤劳才是生活的主流。


    当然,对于知青周俊良而言,则是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痛苦折磨。


    他觉得整个村子,整个生产队,整个集体,都在恶意针对他!!!


    这不是他的幻觉,而是连续多日被折磨得欲生欲死后得出的结论。


    每天上半天有着干不完的农活,下半天则全是屎尿屁的活儿。


    他崩溃极了,向同行的知青控诉,向又一次和好的程晚橙抱怨,向小河村村委以及生产大队上头的管理班子申诉……


    都没用。


    哪怕他拼命地说,拼命地描述自己的痛苦,拼命地向所有人展示自己被折磨得近乎疯魔的状态……都没有用。


    不仅没用,还往往会得到更多更难以承受的指责。


    同行的知青指责他想把事情闹大害了所有知青的风评。


    程晚橙则是因为程枫总在干和他一样的活,指责他总是小题大做无理取闹,指责他牵连了程枫,害得程枫要干很多本不属于她的任务,害得程枫每天都要承担他在任务里的失误和错漏。


    程晚橙让他少些抱怨,多干实事,不要再把责任推卸到程枫的肩膀上去。


    而小河村村委和大队支书们,包括所有听到他抱怨的集体民众,都对他口中的痛苦和折磨表示难以理解。


    因为那些折磨他的,让他难以忍受的活计,却是别人想要都难以得到的轻松任务。


    他们苦惯了,累惯了,祖祖辈辈都弯着腰在这片土地上落下大颗的汗和泪。


    所以周俊良口中的苦和累,在他们眼中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只会显得他浮躁又骄纵桀骜,担不起事,经不起考验,自然也就得不到大家的认可和信任。


    于是,大家说起周俊良时,便都会撇着嘴说一句:“那个城里来的知青可娇贵了,一点苦都吃不得,要我说啊,这光会读书有啥用,还是得干活才能担得起一个家。”


    也因为周俊良,有更多的小孩从学校回去后,都会听到父母说什么读书读出来也没用的话。


    甚至有家里本来就不乐意再供养孩子读书的人家,很快就来学校找校长退了学费,把孩子硬拽回家了。


    有三个孩子。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其中一个女孩,就是程晚橙班上的。


    那时候程晚橙还在上课,校长带着家长走到教室门口,家长走进教室扯着女孩的手臂就把人往外拖,嘴里还说什么“早说了读书没什么用,非要读读读,浪费那么多粮食和钱……”


    程晚橙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冲出去把那个孩子护住,茫然地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知道来龙去脉后,程晚橙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婶,红梅的成绩很好,她上课也认真,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要是现在就不读了多可惜啊。”


    这是她慌乱间唯一能想到的说服对方的话。


    谁知被她称作“婶”的妇女却在听完她的话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当着校长的面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直言道:“晚橙啊,你是我们小河村读书最多的女娃娃了,当初我们也都觉得你读那么多书肯定有出息。


    可你看看你自己……有没有出息另算,可我看你读那么多书,脑子都读坏了,不然咋会天天追在男人屁股后头跑,一点都不知道廉耻?


    我们这些亲戚邻居的成日里都替你爸妈臊得慌,要我看啊,这书就不该读,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再说了,我家穷得很,当牛做马也供不起你这么个娇小姐,更何况将来还要再供一个城里来的娇娇儿,我的女儿听话又老实,可不能被你们给带坏了。”


    不知道廉耻几个字一出来,程晚橙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彻底震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太重的话,落在太轻的年纪,才会格外地振聋发聩。


    宝宝们晚安~啵啵!.


    第29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她尝试着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像是被人从后脑勺重重地敲了一榔头,除了极致的疼痛和晕眩以外,再也作不出任何反应。


    校长大概也觉得对方的话说得太重太不留情面, 于是赶紧开口打圆场,又将话题绕回到孩子读书这件事上。


    耳畔的嗡鸣持续了很久, 程晚橙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也说不出。


    可她垂眼的时候, 却在对上自己学生那双含泪的眼睛时, 慌乱而又狼狈地匆忙移开了目光。


    她不敢看。


    不敢细究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装盛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茫然无措?还是期盼哀求?


    又或者……又或者是, 对她这个“罪魁祸首”的谴责和怨恨?


    程晚橙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狼狈极了, 也卑劣极了。


    身为老师,她明明应该在这个时候坚定地护在自己的学生面前。


    本该这样的!


    可她选择了逃避, 比这个上不了学的小姑娘更仓惶地逃离了学校。


    像只被人发现后怯弱躲藏到阴沟里瑟瑟发抖的老鼠。


    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安静的屋子里, 程晚橙后背抵着冷硬的门板,在完全熟悉的环境里, 她终于崩断了脑海里强撑着的冷静。


    细细的啜泣声从门后传出来,杨水莲原本举起来要敲门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半空。


    她听着屋里女儿痛苦崩溃的呜咽声,在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眼底满是心疼。


    “小枫啊,你帮婶儿劝劝橙橙行不?”


    杨水莲匆匆找到程枫, 焦心地拉着程枫的衣袖, 低声恳求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我养了她十几年,还从来没见橙橙哭成这个样子,她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不是不想自己敲门安慰女儿的, 可女儿已经长大了,当老师了,还背着家里谈了恋爱,这段时间因为那个知青的原因,女儿和家里的关系也僵硬得很。


    “我也不知道她是被谁给欺负了还是怎么的,我怕我开口问得话,橙橙会更伤心。”


    杨水莲说到这个时,神情都变得局促起来,她叹息着放软了语气:“小枫,好闺女,你帮着婶儿跟橙橙说说话,要是、要是她坚持想跟那个周知青在一块的话……你就跟她说,我同意了,我同意他们在一起,只要她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啊?”


    她妥协了。


    之前女儿在家里吵闹争取,她和丈夫都能硬着心肠不松口,因为知道女儿跟着那个知青肯定会受很多苦,当父母的还活着的时候能够帮着她护着她,可父母总归要比儿女更早死去,一旦他们都死了,儿子也成家有自己的小家庭了,那女儿要是吃了亏受了委屈,又有谁能护着她帮她撑腰呢?


    更何况,知青终归是要回城的……


    杨水莲只觉得嘴巴里发麻发苦,涩得她也想哭。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啊,从小当宝贝一样捧着长大,听到她哭得那么难受,杨水莲这个当妈的心里比谁都难受,就跟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心肝肉一样的疼。


    “好闺女,你进去了多哄哄她,她脾气软,受了委屈也不往外说……你跟她说,只要她能高高兴兴的,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和她爸都同意……”


    在女儿哭的时候,杨水莲这个当母亲的,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帮我多哄哄她。


    只要她能开心,我们什么都愿意。


    程枫的手被对方紧紧地攥住。


    像是在攥一株能救女儿命的稻草。


    此刻的杨水莲,和往日那个热情大方总是笑呵呵招呼自己的婶子,判若两人。


    程枫反手捂住她早已粗糙苍老的手背,轻声应道:“婶,您别急,我先去问问橙子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间点,估计是上完课就立马跑回来,说不定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六神无主的杨水莲听到程枫的这番分析,也惊觉女儿回来的时间比往日都要早很多,她连忙点头,松开手目光殷切地看着程枫走进自己家去敲响女儿的门。


    程枫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隐约的哭声了。


    小爱飞上前又飞回来,忧心忡忡地问:“宿主,小橙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是不是渣男欺负她了?”


    程枫摇摇头,在门口站定,抬手,屈指扣门。


    敲门声响起的一瞬,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没事!妈你别管我,我、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呜……”程晚橙慌乱中扬声回应,可刚说了一句就又憋不住话里的哭腔。


    “是我。”程枫又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没动静了,这回连哭声都没有了。


    不用看也知道某人这会儿哭得泪流满面还要紧张兮兮憋住声音的模样有多狼狈和可怜。


    程枫有些无奈,放低了声音温和道:“橙子,一昧的逃避和哭泣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把门打开,我进来帮你一起想办法,这样也能让水莲婶别那么担心,好吗?”


    她说完,就不再开口,而是放下手微垂着眼睑耐心等待里面的人给出反应。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房门从里面被小心拉开一条门缝。


    门缝里,露出一双含着泪像兔子一样红肿的眼睛。


    果然如程枫所想,可怜又狼狈。


    “小枫……”程晚橙哑着声音开口,一出声,就又忍不住瘪嘴想哭,眼泪大颗地滚落,视线又一次模糊起来。


    程枫伸手轻轻抱住她,任由她埋头在自己怀里哭了个畅快。


    不再是拼命克制哭腔不敢哭出声来的呜呜咽咽,而是抱着她埋着脑袋扯着嗓子崩溃地嚎啕大哭。


    大概哭声太有感染力了,短短片刻时间,程枫就发现原本飘在空中的小光团,也莫名其妙跟着一块儿变得暗淡,还用软萌萌的童音在她的脑袋里一块儿陪哭。


    程枫:“……”


    多少有些吵闹了。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衣服都被小程老师哭湿了之后,哭唧唧的一大一小总算是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程枫拿起桌上的手帕递给程晚橙擦眼泪,顺带着把哭累的光团也接到手心里,放到肩膀上安抚地拍拍。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温声询问。


    一边问,一边把还在抽噎的小程老师拉到床边坐下,自己拉过书桌边的凳子也跟着坐下。


    “……”程晚橙顶着哭成肿眼泡的泪汪汪双眼,欲言又止好半天,仍然觉得难以启齿。


    她不说,程枫就自己猜。


    “是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程枫从头问。


    程晚橙瘪着嘴,闷闷地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枫微微蹙眉,思量片刻后,猜测道:“难道是哪个学生家长跟你说了什么?”


    话音还没落,眼前的肿眼泡就震惊到睁得圆溜溜了,满脸都写着同一句话:你怎么知道??


    程枫被她这可怜又滑稽的模样逗得有些好笑,又抬手摸摸她的头,慢声替她解惑:“你今天有课,但回来得太早了,要是周俊良跟你吵架,你肯定会直接去找我,可你没有找我,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起来哭……很明显不是周俊良的事情,或者说,和周俊良的关系不太大?”


    程晚橙:“呜……”


    她又想哭了。


    “所以,是哪个家长,跟你说了什么?”程枫修长的手指轻易托住程晚橙一委屈就要埋过来哭的脑袋瓜,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先别哭,好好回答。”


    她比程晚橙更像个能够冷静解决问题的老师。


    程晚橙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不安地说:“小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家长因为我和周俊良的事情,非要让她的女儿退学不读书了,我们学校今天总共有三个学生都要退学。


    小枫,我知道这件事都怪我,都是我坏了名声,所以才会连累到那些无辜的孩子,可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不当老师不教他们了,那他们是不是就能被家长送回学校读书了?”


    很显然,她即使是躲起来哭,也没有真的逃避,而是一直在想该怎么弥补才能让退学的小孩再次返校。


    只是想出来的办法实在冲动又幼稚,带着十八岁时尚且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程枫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再一次重新询问:“所以呢?小程老师,你学生的家长在给孩子退学时,骂你什么了?男的女的?村里哪一家的?”


    程晚橙被问得有些愣,她哭了好久,眼泪都快要哭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傻兮兮地盯着程枫,气弱的替对方解释:“她、她也不是故意的……骂我什么我都忘了。”


    而且,而且她觉得,对方骂得虽然很过分,但骂在自己身上那些话,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村里肯定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程晚橙眼眶一酸,轻轻揪了揪程枫的衣摆,小声道:“小枫,别问了,没关系的,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学生回学校上课,要是、要是多骂我几句,就能让她消气的话,我都没关系的。”


    怕程枫知道是谁,她说起学生时都不敢提名字,只说:“那个孩子学习很认真的,就跟你一样,而且很聪明,一教就会,要是能继续读得话,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她根本无暇多想那些尖锐的咒骂和自己在村子里早已狼藉的名声。


    她只觉得羞愧不安,自责懊恼于因为自身的感情问题,牵连了三个无辜的孩子,说不定他们的人生原本一帆风顺,却在这么年幼的时候就被自己给毁了。


    程晚橙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迫切想要弥补。


    “小枫,我想把我的工资平分了给他们续交学费,以后也一直供他们读书。”程晚橙说出自己之前在心里酝酿许久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件事,你们好像有点数据强迫症诶,好多次都一定要把营养液数字和收藏数字的尾号变得一样才行,就连我的作者专栏收藏有时候都会一样,我每次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30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好。”程枫颔首认可了她的想法。


    程晚橙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忐忑地小声道:“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有办法攒出更多的钱来和你一起养猪了……”


    程枫微愣,倒是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个而犹豫。


    笑了笑, 她轻轻歪头,“没关系, 你已经陪我一起度过了最开始的难关, 之后你爸妈也一直给我帮助和支持,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谁也抹不掉,所以我对你的承诺也不会改变。”


    程枫望着程晚橙湿润润泛红的双眼, 认真地承诺:“当初我说过的话, 只要你还在学校里教书,只要你还是小程老师, 就永远都有效。”


    程晚橙愧疚地垂眼, 声音也轻轻闷闷的:“我才不是因为你的那些承诺……”


    她是怕自己又犯错,怕意气风发满身干劲儿的小枫, 也会像今天被迫退学的那个孩子一样,因为自己所带来的不好影响而耽误了应有的人生。


    她怕自己存在于程枫的计划之中,却又因为突然的决定而全盘打乱了程枫的计划。


    尚且十八岁的年纪,程晚橙真的担不起那么多阴差阳错的命运。


    她试图弥补扭转每一份被自己所影响到的人生。


    努力,又徒劳。


    “小程老师, 笑一笑吧?”耳畔忽而传来程枫清朗含笑的声音。


    程晚橙回过神, 呆呆地看向她,眼睫还被之前的泪水沾湿没有晾干。


    程枫仗着身高优势,安抚地拍拍她的头顶,笑着哄:“不需要我的参与,小程老师也已经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 为眼前的困境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不是吗?这么冷静又这么有担当的小程老师,作为你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我可是很崇拜你的。”


    “所以,这么厉害的小程老师,哭了这么久,传出去被别的学生知道的话……”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双清亮干净的眼眸笑意盈盈地望着面前的人,既是调侃,也是安慰和鼓励。


    程晚橙破涕为笑,连忙吸吸鼻子,胡乱擦掉眼泪后,也努力朝着程枫扯出一个大大的丑兮兮的笑容来。


    片刻后,房门被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拉开。


    焦急等在外面的杨水莲第一时间看过来,眼睛紧紧盯着女儿,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小跑着靠近。


    “橙橙……没事了吧?”杨水莲心疼又担忧地望着女儿哭得红肿的双眼。


    程晚橙摇摇头,看着妈妈此刻满心忧虑的神情,更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沉湎在一时的情爱之中。


    她还没有来得及从这份感情中获取足够多的幸福和快乐,就先被现实身边发生的桩桩件件摧毁了如泡沫般的憧憬幻想。


    她担不起三个孩子被扭转的人生,也不敢再看爸妈忧心忡忡又不得不妥协退让的神情。


    还有小枫,小枫那么努力,她的理想,她的未来,那晚和爸妈聊起的关于养猪场和村小的所有规划……自己不能再给小枫拖后腿掉链子了。


    “妈,我饿了。”程晚橙抿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垂在身侧的手都因为心底的决定而无声地颤抖。


    要亲手斩断自己的感情,程晚橙难过不舍,却不能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可她真的很难过。


    “小枫,我怕我将来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么喜欢的人了……”


    程晚橙挨着程枫在屋檐下吹着夏日清凉的过堂风,声音也被风吹得漂浮细碎:“怎么办呢,我觉得我还是会放不下,为什么我这么没出息?我就不能争气点,果断点,当断就断吗?”


    身后的灶屋里,传来杨水莲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终日劳作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苦闷烦心,以及夏日暑气的蒸腾,她的身子骨明显不太好了。


    程枫手里打理着青菜,闻言并没有露出什么恨铁不成钢或者烦闷的情绪,只是垂着眼眸,平静地回答:“既然放不下,那就去撞得头破血流吧。”


    “……什么意思?”程晚橙茫然地扭头看向她。


    程枫将手里的青菜一片片叶子利落地剥开,甩掉上面沾染的带着露水黏湿的泥巴,淡声道:“你去找他,跟他说你决定不当老师了,跟他说你要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来补偿那三个孩子,跟他说你被家长骂得那些肮脏的话,跟他说你程晚橙为了他付出良多……最后,你问他,愿不愿意为了你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牺牲。”


    程枫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瞥向神情呆滞的某人,温和的声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恶劣引导:“比如,愿不愿意为了跟你在一起,尽快入赘你家,从此以后你跟他就是一家人,也能够一起孝敬你的父母,让你哥哥能够更加安心在城里去打拼。”


    “……这、入赘?”程晚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瞪圆了眼睛惊诧地望着程枫,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他在城里还有亲人呢。”


    关于这一点,程枫也不觉得是什么棘手的问题,从容道:“之前他不是跟你爸妈说,他父母是双职工?家里有三个兄弟两个姐姐?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送来乡下当知青吗?”


    程晚橙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她就光顾着自卑自己的条件配不上周俊良了,毕竟周俊良的父母亲人包括他自己,以前可都是在城里吃商品粮的,父母还是双职工呢,家庭条件比起小河村肯定好得她做梦都想不到。


    这会儿被程枫点明,她浑浑噩噩的脑袋后知后觉地艰难转动起来: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送来乡下当知青呢?他的兄弟姐妹呢?


    程枫根本不指望她的木头脑袋能那么快想明白,干脆直白地继续说:“父母双职工,为了儿女能留在城里,绝大多数家庭都会选择把工作让给自己的孩子,他父母两人两份工作,三兄弟唯独没轮上他,可想而知他在家里的处境并不好。”


    当然,说这个可不是让程晚橙又恋爱脑发作去心疼渣男的,程枫看着她,哼笑道:


    “知青下乡也这么久了,你见过他收到哪怕一封家里寄来的书信吗?家里有给他准备别的物资单独寄过来吗?都没有的话,那他就是被家里放弃的那个孩子,既然如此,入赘还不用他给彩礼,你爸妈也能多一个儿子孝顺,双方都得利的情况,我想他那么爱你,那么珍惜你们两个的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那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吧?”


    她的语气里藏着微妙的戏谑,可惜程晚橙听不出来,程晚橙现在满脑子都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后,一切事情都能迎刃而解的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样?!


    竟然真的可以这样?!


    程晚橙越想越觉得合理,只要周俊良入赘程家,那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还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那爸妈和哥哥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受委屈,村里人也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难听的闲话了,毕竟自己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周俊良入赘后爸妈也能扶持他立起来……


    程晚橙惊觉让周俊良入赘这个主意是多么的惊才绝艳,看向程枫的眼神里都带着慢慢的惊喜和崇拜。


    程枫:“……别看我,去问他,只要他点头答应,我保证能帮你说服你爸妈。”


    说着,程枫起身,顺带用没有拿菜的那只手拎起还呆坐着脑袋没转过弯的程晚橙,将她往门外推了推,温声道:“去问吧,问完了正好回来吃饭。”


    如果那时候她还能吃得下饭的话。


    看着程晚橙脚步越来越快,最终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小爱懵懵地问:“宿主,要是小橙子等下哭着跑回来,那、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再哄她一次啊?”


    程枫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一大把青菜,声音温和却又没有什么情绪:“哄她干什么?有饭吃还堵不住她想哭的嘴吗?”


    小爱:“……”


    莫名其妙的,它下意识离宿主远了点。


    总觉得现在的宿主看起来有点可怕,浑身都像在飕飕地冒冷气儿。


    可让小橙子去找渣男,这不是宿主自己提出来的吗?


    为什么橙子真的去了,宿主反而先生气了呢?


    小爱不懂,但小爱本能的替程晚橙点了一排五颜六色的蜡烛。


    这样小橙子被宿主推进坑里去的时候,至少、至少还有个照明的,喜欢什么颜色就点什么颜色,应该会比渣男靠谱一点吧?


    灶屋里,程枫伸手接过杨水莲手里的锅铲。


    “婶,你都累了一天了,去坐下歇歇,喝口水吧。”程枫不由分说地解开她腰上的围裙,转手系在了自己腰间,笑着说:“这里交给我,我年纪小,耐热,而且我厨艺也不错,正好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


    杨水莲客气推拒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人就被这孩子半推半拉地拽到了灶屋外面,手里还被塞了杯凉开水。


    杨水莲:“……”


    她短暂怔愣片刻,而后看着已经在锅灶跟前忙碌起来的身影,不由一笑。


    这孩子……懂事又妥帖,稳重可靠,却又格外让人心软。


    “小枫,炒个青菜就行了,你和平叔不回来吃饭,今天中午就我们娘仨,做多了吃不完,气温高放晚上就馊了浪费。”她站在门口朝里叮嘱。


    拴着围裙的程枫抽空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婶,你快去檐下椅子上坐着吹会儿风。”


    等真正坐在椅子上,端着有点甜滋滋的凉开水喝了一口后,杨水莲其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来福晃着尾巴欢欢喜喜地朝她腿边挨过来,鼻尖凑近水杯好奇地嗅嗅。


    杨水莲摸摸它的小狗脑袋,看着来福亲昵信任的小模样,突然就端着手里的水杯笑了起来。


    “小枫天天给你炖大骨棒,都把你养胖一圈了,来福啊,你说到底是你成她的狗了,还是她成我们家的人了?”


    还给她水杯里偷偷放了糖呢。


    甜滋滋的味道,杨水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喝过了。


    因为家里甜水都是给两个孩子喝的,当父母的,一针一线都想省下来留给孩子。


    就这么苦着苦着,苦了大半辈子了,没成想今天却突然在自己家喝到了别人家孩子端来的甜水。


    “汪!”来福听不懂,但来福很会捧场。


    杨水莲又喝了一口甜水,脸上的愁绪都跟着皱纹一块儿舒展开来,穿堂的风徐徐吹过,她听着灶屋里炒菜的动静,端着水杯喃喃喟叹:“要是她爸妈在,该多享福啊。”


    害怕宿主浑身冷气牵连到自己的小爱蹲在窗台上,把杨水莲那些话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于是它也学着来福的动静欢快捧场:“人类,虽然宿主没有父母,但是她有我呀,我会一直陪着她的!我不是她爸妈,我是她的系统小爱,我也好幸福哟~”


    它不懂为什么当父母就能享福,它只觉得自己的宿主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类了。


    要是可以的话,它也能给宿主当父母的!


    作者有话说:


    橙子:哇——突然打开新世界大门!


    周俊良:到底是谁在害我??!


    小爱:没错,我翅膀硬了,我可以给宿主当爹妈!缺啥当啥!!


    程枫:……我缺一颗系统属性的晶核。


    蛋糕:昨天有小宝想要多一点更新,所以今天就多写了一点点,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喔,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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