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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吃闺蜜软饭后,渣男破防了[快穿] 30-40

30-40

    第31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到了吃午饭的点儿, 饭菜刚摆上桌,一抹游魂就飘似的浑浑噩噩飘进了院子里。


    杨水莲被女儿吓了一跳,眼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话也不说, 连眼神都呆滞空洞的样子, 赶忙起身去拉她到凳子上坐下。


    “咋了这是?都吃饭了你往外跑?去哪儿了?难不成是撞到什么脏东西了??”


    杨水莲一连串地追问, 手里还作势在女儿身上拍打了好几下, 试图把不存在的“脏东西”给打走。


    程晚橙被打醒了。


    她吸吸鼻子,这回倒是争气没哭, 只是嘴巴瘪瘪地看着坐在凳子上没动的程枫, 眼里满是受挫后的委屈。


    程枫对上她哀怨的目光,微微挑眉, 不仅没有关心她, 反而还勾唇笑了笑,格外好心地问:“怎么没带着周知青一块儿来家里吃饭?他要是同意入赘, 以后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村里人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她慢悠悠地说着,小爱蹲在她肩膀上,眼睁睁看着小橙子随着宿主的话, 越往下说, 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就越多。


    杨水莲这下也听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拍打的动作一顿,而后没好气地抬手用力拍了下女儿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重声道:“你又跑去找他了?”


    程晚橙垂着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颓废模样。


    程枫将碗筷放好, 招呼杨水莲坐下吃饭。


    “婶儿,快先吃饭吧。”她慢悠悠地劝说:“俗话说有情饮水饱,我看橙子这会儿也不饿,您抓紧多吃点,吃不完的也不用剩,等会正好拿来拌了饭一块儿喂给来福。”


    程晚橙眼珠子动了动,慢吞吞看向程枫。


    之前就哭哑的声音也慢吞吞的:“我也要吃的~”


    “原来小程老师还吃得下饭呢?”程枫惊讶地抬眼,戏谑道:“我还以为您付出这么多,周知青就算不同意入赘,至少也该留您吃顿饭吧?这么久的感情,难道您在他那连一口饭都没得吃吗?不应该啊……”


    啪嗒——


    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顺着脸颊下巴啪嗒一下砸到地上。


    细碎的呜咽声在院中响起。


    一路都坚持着努力不哭的程晚橙,最终还是被程枫三言两句给说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惨烈,抱着妈妈试图挣脱的手臂,扯着嗓子哭得肝肠寸断。


    程枫其实很好奇,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才能一整天不停歇地哭这么多次,维持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也好,多哭哭吧,哭多了,脑袋里进的水大概就能多排些出去,以后遇到问题脑子也能清醒活泛些。


    一顿午饭就这么在时不时的抽噎和哭诉声里结束了。


    杨水莲没舍得让女儿洗碗,程枫也没让杨水莲洗碗,自己系着那个围裙三两下把碗洗干净,就被来福蹦跶着欢快地送到了隔壁自己家里。


    至于程晚橙到底在周俊良那里受了哪些委屈?是怎么谈崩的?结果如何?


    程枫一个字都不想听。


    当然,不用听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等到下午。


    程晚橙来敲程枫的院门,兜里装着钱和票,想要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去找早上被家长带着退学的三个孩子家去“谈判”。


    结果敲了半天,才被听到动静从后面地里绕过来的妈妈杨水莲提醒:“小枫早就走了,她找我借了自行车,说是要去镇上一趟,橙橙你找她做什么?”


    程晚橙摇摇头,跟妈妈说自己去学校后,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小枫不在,又和周俊良闹掰了,程晚橙一想到自己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孩子的家长,面对他们鄙夷嫌恶的目光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心里像是被压了三座沉甸甸的大山,重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小枫肯定是生气了,程晚橙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她站在路口不安地徘徊,咬着唇瓣懊恼又难过地蹲在地上,低着头偷偷地抹眼泪。


    一定是因为自己不知悔改,前面刚因为和周俊良谈恋爱而被学生家长骂了,还和小枫认了错,结果后脚就又不知廉耻跑去找周俊良说什么入赘的话……


    小枫当时提起这个建议的时候,肯定只是试探自己,根本不是让自己真的跑去找周俊良的。


    过了一整个中午,程晚橙才想明白这件事,难怪从知青点回家后,小枫说话的语气就怪怪的,每个字都像是专门往自己心尖尖上戳一样。


    “……”程晚橙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一旦碰到周俊良相关的事情就立刻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明明前一刻还在发誓要斩断这段不被所有人看好和祝福的感情,为什么下一秒就又盲目冲动像个没脑子还倒贴的蠢货一样去找对方求和?


    程晚橙恨死这样满脑子只有爱情的自己了。


    “程晚橙,你就不能争点气吗?!”她恨恨地问自己:“你怎么能让所有关心你的人都那么失望呢?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分就分了,分了难道就不活了吗??”


    话落,一阵静默。


    程晚橙发现,自己甚至不能给自己一个完全笃定的答案。


    哪怕周俊良已经把“不爱”表现得那么明显,哪怕一次次地对那个男人失望灰心,可连自问自答的时候,她都给不出任何坚定的回答。


    她由衷地感到不安和挫败。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程晚橙仅剩的理智不断地提醒着,甚至是歇斯底里地叫嚣着:一定要改变,一定要……摆脱这段错误的感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蹲在路口徘徊不前的女孩终于站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而后捏紧拳头目光坚定地朝着其中一个学生家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改变的第一步,将被自己影响的小孩错位的人生扭转回正轨。


    等程晚橙走远了,小爱才做贼似的小小声问:“宿主,小橙子蹲那那么久,是在拉屎吗?”


    程枫:“……”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懵懵懂懂的光团。


    小爱被宿主看得一头雾水,绕着宿主飞了一圈,呆呆地问:“您看我干什么呀?小橙子都走远了,我们真的不跟上去陪着她一起吗?她一个人万一解决不了怎么办?那她又会跑回家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了……”


    小爱已经对程晚橙那说哭就哭的眼泪心有余悸了。


    都怪宿主,人家明明都很努力没哭了,宿主偏偏要故意去招惹两下,非得把小橙子又说哭了才满意!


    小爱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一点点宿主的恶劣本性。


    不过这样也不影响宿主还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类啦!


    “相信她。”程枫按住多动症一样上蹿下跳的光团,重新骑上自行车,风吹动她温和的声音:“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不会让其变得一团糟的。”


    程枫其实很少干预程晚橙的决定。


    准确来说,基本没有干预过。


    无论程晚橙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从没有阻拦过,包括程晚橙每次冲动跑去找周俊良复合。


    因为程枫从始至终都很清楚,她和程晚橙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彼此是两个人格完全独立的存在,所以她从不轻易干涉程晚橙的决定。


    程枫有程枫的人生。


    程晚橙有程晚橙的人生。


    而程枫,有为程晚橙托底的能力。


    毫不客气的说,哪怕程晚橙还是像原剧情里所描写的那样,一头栽在周俊良这个坑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因为有程枫在,程枫绝不会让程晚橙落得原剧情一样的惨烈结果。


    她会斩断周俊良所有的回城路,让周俊良的后半生都不得不像莬丝花一样依靠着程晚橙的偏爱而苟活着。


    自行车在家门口停下,程枫将车推到隔壁院墙下放好,拎着东西回家的时候对还在替程晚橙操心的小光团说:“别担心,小程老师能解决好每个学生的困境。”


    因为小程老师唯一解决不好的,是她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身处其中,自然就不如旁观者清醒。


    小爱从宿主从容的态度中,察觉到她对程晚橙很深的信任。


    明明程晚橙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和周俊良复合,可宿主好像还是特别信任程晚橙,甚至信她只靠自己就能挣扎着摆脱恋爱脑的凄惨宿命。


    可是宿主嘴上说着信任和不管小橙子,实际上也是嘴硬心软,不然怎么会在这么热的天气,大中午的还专门骑自行车跑去镇上供销社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还不是为了给小橙子托底。


    “宿主,你相信小橙子的话,那我也相信你!”小爱软糯糯地说:“宿主,我虽然是数据生命,但我也好想跟你做朋友喔~”


    程枫好笑地捏捏它,“人类有很多种关系,每种关系又会衍生出不同的感情,所以小爱到底想要成为我的什么呢?”


    又是一个系统难以处理的难题。


    小爱苦思冥想好久,在天黑之后仍然得不出准确的答案。


    它想当宿主的父母,想当宿主的系统,想当宿主的朋友,还想被宿主养着哄着……


    好纠结,好难选,为什么世界上不能有好多好多个宿主呢?


    一个宿主当朋友,一个宿主当宿主,一个宿主被养着,剩下的宿主也要把全世界所有的关系全部都统统轮换一遍!


    小爱陷入美滋滋的幻想当中,已经忽视了眼前这个唯一真实的宿主。


    程枫摇摇头,拎着今天在镇上供销社买的一堆东西起身来到隔壁,敲响了程家的院门。


    作者有话说:


    小爱:春天种下一个宿主,秋天收获一百个宿主~


    蛋糕:小年快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课题,小橙子的课题是她自己的,小枫其实一直都不想插手,所以难分难舍,节奏很慢,不过马上小橙子就会强迫自己清醒了.


    第32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程晚橙还没睡。


    她拉开院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程枫时,眼睛都亮了,开心地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问完还不等程枫开口, 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小枫,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被她这么眼巴巴地瞅着, 程枫提了提手里拎着的东西, 哼笑道:“生你的气?那我怕是早就被你给气死了。”


    程晚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立马笑着伸手来拽她的袖子, 可怜巴巴地说:“别这么说嘛,你快进来, 我妈给我屋里熏了烟, 蚊子都熏跑了,比站在这喂蚊子强。”


    程晚橙屋里点着一盏晃动的煤油灯, 桌子上摊开一本日记,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已经写了几行端正的字。


    程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书桌上,偏头对收拾桌子的程晚橙叮嘱道:“这些是我今天专程去镇上买回来的,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们的小河村教育计划,就从明天开始吧。”


    程晚橙这才知道程枫中午一个人骑车去镇上是干什么的,她翻看着桌子上布兜里的各种文具和糖果饼干,好半晌才抬眼错愕地看向程枫。


    “小枫……这些肯定好贵吧?”她问了一句废话,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问出来的内容。


    程枫点点头, “是挺贵的,所以小程老师给学生们发放奖励的时候可不要徇私,只有符合要求的小孩才能得到应有的奖励。”


    顿了顿,她补充道:“比如今天退学的那个成绩很好学习很认真的女孩。”


    程晚橙听着,莫名其妙又有点想哭了。


    “小枫, 你对我真好……”她抱着合起来的笔记本,仰头眼眶湿润的对程枫说:“你放心吧,我保证一定会公平公正的,你花的每一分钱都绝不会浪费!”


    中午她还委屈自己要一个人去和家长们交涉,现在才发现小枫不告而别是为了最快速度将这些东西买回来,然后用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在这个一粒米都无比珍贵的年代,糖果,饼干,文具……所有物资都是弥足珍贵且极难获得的。


    家长们一旦知道自家孩子在学校读书,只要认真读了表现好了就能给家里挣回这些物资的时候,真正为孩子打算,想让孩子有出息的家长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剩下那些别有用心另有打算的家长们,也会因为奖励越来越丰厚而摇摆心动。


    程晚橙早就明白程枫的打算,可当真正要踏出这一步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反而因为自己盲目陷入感情当中,害得小枫不得不将所有的计划匆忙提前。


    “……你还有钱吗?”程晚橙半天憋出来新的问题。


    这次也是,根本不等程枫回答,就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钱和票,然后毫不犹豫地堆到了程枫的面前。


    “小枫,这些你拿去用。”她的瞳仁很黑,眼白很白,清澈到藏不住半点小心思。


    程枫垂眸,目测了一下面前数额不小的财产,挑眉反问:“你的钱不是给学生垫付学费了吗?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闻言,程晚橙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小小声回答:“我爸妈给的,他们知道我给学生垫付了学费,怕我没钱花手里紧张,所以给了我很多。”


    程晚橙原本没打算要的,可爸妈说什么都要塞给她,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落在了她手里。


    但这不是程晚橙心虚的原因。


    程枫又扫了一眼这些钱票,心知肚明地轻笑了一声,直接拆穿她努力想要隐藏的小心思:“小程老师,把钱票收拾得这么整齐,其实心里早就计划好该怎么花了吧?”


    程晚橙:“……没有!”


    她嘴硬地强撑道:“这些钱你都拿去吧,以后花钱不要再这么大手大脚了,虽然是为我好,但是我担心你会不会连明天的饭都吃不起了!”


    她凶凶的,努力撑起老师的范儿,磕磕绊绊地挽尊:“养猪没有那么快就能看到成果的,这次打乱计划的始作俑者是我,所以这些钱你拿去,就当……就当我花钱买一个教训!”


    说着,又把这叠钱票往程枫跟前推了推,催促她赶紧拿着。


    程枫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直把程晚橙看得眼神闪躲心虚不敢对视,这才收回目光,同时伸手将那叠钱票收下。


    “不管这笔钱你原本打算用来做什么。”程枫边收钱,边慢声说着:“从现在开始,它都会全部投入养猪事业,以后赚了就用来支持你的教育事业,亏了我也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绝不会让你这笔钱打水漂。”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尤其慢,咬字发音也尤其地重。


    好像在暗示什么。


    程晚橙不敢吭声,眼睁睁看着她收下自己所有的家当,肩膀上像是凭空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竟陡然松了好长的一口气。


    在小枫敲响院门之前,程晚橙已经在心里犹豫要不要用这笔钱在小河村给周俊良单独租一个房子,因为之前周俊良已经抱怨过太多次,说他每次从猪圈回去都会惹得知青们各种阴阳怪气地嘲讽和排挤,现在甚至没有人愿意再跟他说话,各个都用异样嫌弃的眼神驱赶他。


    程晚橙没下定决心,只是在纠结的时候,将自己所有的钱和票一张张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然后翻看自己的日记本。


    她又开始写日记了,今天写了三个因为自己而退学的学生,写了自己去他们家里和家长沟通时的窘迫,以及对这段感情的自省。


    没错,是自省,而不是盲目冲动。


    上一句写自己对周俊良的喜欢是有多么的飞蛾扑火,下一句就反问为什么要将自己比作飞蛾,又为什么一定要扑向那堆会将飞蛾焚烧殆尽的烛火?


    上一句写对两人未来的憧憬和期盼,下一句则变成了赤-裸-裸的现状,父母亲朋的不认可,周俊良对于入赘的避而不答和他听闻入赘两个字时突兀的愤怒。


    上一句写周俊良的优点,下一句却发现他零零碎碎的缺点加起来后,竟然组成了一个只有皮囊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渣。


    在程枫敲门的时候,程晚橙正对着日记本上截然相反的两种思绪发呆。


    或者说,在艰难地做选择。


    现在被小枫拆穿自己之前对这笔钱票的打算,程晚橙虽然心虚,但还是厚着脸皮揪着程枫的衣摆晃啊晃,可怜巴巴地哀求:“小枫,好小枫,你先别急着回去,你先帮我一起看看我的选择吧好不好?”


    她一个选择题都没有做出来。


    程枫反倒被她说得提起了些兴趣,闻言重新坐好,看着小程老师重新把那本日记本放好翻开。


    跳动的火焰照耀下,程晚橙一般侧脸隐没在书页投射的暗影中,另一半则被火光照得明亮柔和。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读出了自己写的第一行字。


    “我的心总在靠近他时跳得很快,当血液上涌的时候,我想这就是年少慕艾,我喜欢他的五官,喜欢他的笑容,还有他温和的目光以及满身书卷气的谈吐。”


    “可是他只有好看的皮囊,他的笑容里满是虚伪的算计,温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也时常令我不寒而栗,至于谈吐?我的学识认知难道比他差吗?我想我应该是比他更优秀的,至少在道德品格方面,我比他更优秀。”


    程晚橙念到最后写自己的那一小段时,被笔记本挡住的脸颊都变得发烫,是自卖自夸后的害羞和扭捏。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这个她自己纠结半天都难以给出答案的选择题,在程枫这里却能够毫不犹豫给出最笃定的回答。


    “我选你。”程枫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


    程晚橙:“……小枫,要理智,要么平公正地选。”


    程晚橙一边提醒,一边在心里偷偷窃喜。


    真好诶,小枫永远坚定选择我,无论怎么选,小枫最偏心的人都只会是我。


    然而她的这份感动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就被程枫这个木头给打散了。


    “我很理智。”


    程枫看着她认真说:“首先,我不觉得他有多好看;其次,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学识和谈吐;最后,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除了他就是你……那我只能除了他,选择你。”


    程晚橙没有听出程枫话里隐藏的危险,她只听出程枫选择原因里的“无可奈何”。


    这不就是变相暗示她其实谁也不想选吗?!


    自己有那么糟糕吗!?


    程晚橙鼓着腮帮子不高兴了两秒,开始较起劲来了。


    “继续!”


    她已经不在乎周俊良有多优秀或者多么不堪了,她现在只在乎自己的好朋友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这个优秀出众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程晚橙!!!


    至于周俊良?


    程晚橙捏着笔,在每一行他的优点后面,用力地重重打叉。


    叉叉叉!全部打叉!!


    胜负欲驱使下,周俊良不再是所谓的心动对象,而是可恶的碍眼的对照组。


    有一张好看的皮囊?


    我也有啊!


    程晚橙超大声地读:“他是长得好看没错,但我也有鼻子有眼睛,我的鼻子高挺,我的眼睛漂亮,我的皮肤更好,我的手更白皙,就连我的头发都比他的头发更黑更多更长!!”


    他拿什么和我比!


    “小枫,你选谁?!”程晚橙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枫,煤油灯的小火苗在她眼底欢快地跳跃着,将她这幅气势汹汹的模样映照得格外鲜活。


    程枫:“……你确定你的日记本上有这些内容?不是你现编瞎想出来的?”


    程枫古里古怪地瞅了眼程晚橙的头顶,那里蹲着一只蔫坏的小告状精。


    “宿主,我作证,她的日记本上才没写这些!她撒谎,她就想听你夸她认可她!”


    作者有话说:


    橙子:我哪里比不过他?我比他一百个都绰绰有余!!


    程枫:……我不是一直在选你吗?


    小爱:助力揭穿宿主听到的每一个谎言!


    第33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程晚橙胡搅蛮缠, 硬逼着程枫选了一晚上的“程晚橙”才善罢甘休。


    小爱轮流蹲在两个人类的脑袋上当小皇帝,被她们两个逗得翻来滚去地笑,程枫不光要应付程晚橙, 还要随时注意伸手接住可能翻过头掉下来的光团,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而周俊良, 原本是胸有成竹的。


    他虽然“婉拒”了程晚橙那侮辱人的入赘邀请, 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程晚橙对他爱得深切, 甚至非他不可了不是吗?


    他很有自信, 依照他对程晚橙的了解,以及程晚橙对他的迷恋程度来说, 最多第二天程晚橙就会厚着脸皮主动找他道歉复合。


    到时候他再冷漠地钓着她一些, 这个愚蠢的村姑就会恨不得把手里所有的资源和好处都双手捧着送给他,甚至求着他收下, 只为了能继续和他在一起。


    比如自己这段时间经常暗示她, 自己在知青点住得很不舒服,很想要换个地方单独居住。


    一切都在周俊良的预料之中。


    因此他在顶着阳光的炙烤, 艰难完成生产队高强度的劳作时,都觉得比平时更轻松些,还能分心幻想自己到时候该怎么拿乔抬高姿态,欣赏程晚橙上赶着恳求自己的卑微模样。


    每幻想一次,都好像在暑气蒸腾中猛地灌了一口冰水下肚, 浑身都舒畅极了。


    可他想啊想, 等啊等,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有等到程晚橙的到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


    周俊良莫名有些奇怪的心慌。


    他看了眼养猪场外面的方向,那里仍旧空无一人。


    直到天黑,程晚橙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来找他复合。


    周俊良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住了干完活就要离开的程枫,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 沉声质问:“晚橙为什么没来?是你做了什么对不对?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一起干活,可周俊良和程枫压根没有什么接触,更别说什么一起劳作的感情了。


    他根本不屑于和程枫这种没有爹妈也没有文凭的泥腿子下等人聊天,平时哪怕多说了一句话,他都会觉得自己被拉低了档次。


    所以严格说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周俊良第一次正视程枫的存在,也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也是此刻,才发现她并不如自己下意识印象中那么单薄瘦削,反而因为最近营养跟得上,身高又蹿了一截,视觉上甚至比他还要高一些。


    而且她弯腰时手臂腰腹都在发力,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她自身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甚至……除了肤色不够白皙以外,五官竟然是很好看也很耐看的。


    “看够了吗?”程枫好整以暇地打断对方的“审视”,在他目光重新聚焦的时候,将早就捏在手里却没有喂给猪吃的半截烂红薯扬手砸了过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周俊良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你疯了?!”周俊良被烂红薯端端正正砸中了脸,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下一秒又被烂红薯腐化后的臭味熏得当场干呕。


    这截红薯是程枫特意挑出来的,不能喂给猪吃,怕猪吃了会得病。


    但能用来砸人,反正这个人的脑子早就坏透了。


    程枫拍拍双手,走近还捂着脸干呕的人,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地动手——


    “——砰!!”


    好沉闷也好沉重的一声响。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程枫站在猪圈外面,欣赏这猪圈里躺在地上被猪好奇地拱来拱去半天爬不起来的人,昨天压在心里对程晚橙的不爽情绪总算是发泄了出来。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程枫隔着猪圈不算矮的泥墙,笑着问里面狼狈不堪的周俊良:“你的嘴很臭,最好不要开口跟我说话?”


    周俊良已经彻底炸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疯子!


    他刚刚只是开口问了一句程晚橙而已,这个疯女人就莫名其妙开始动手!!


    等到他终于站起来,被猪拱得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当场崩溃地大骂:“程枫!你是不是有病?!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个疯子!疯子!!”


    程枫没有必须回答他的义务。


    到了下工的时间点,程枫转身就走,徒留周俊良满身狼藉地站在猪圈里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骂得很脏。


    但没关系,因为他这个人更脏。


    程枫愉快地选择了暂时原谅。


    深夜。


    来福气势汹汹的叫声吵醒了附近所有的人。


    在一道道手电筒或煤油灯的照耀下,刚摸到程家院墙想要往里砸石子把程晚橙叫出来的一道人影就这么被狗撵得满村跑。


    等第二天,程枫心情很好地看着周俊良时不时地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干活。


    有碍观瞻,但极具观赏性。


    程枫甚至还忍不住想到了小程老师那位小时候被狗咬了屁股的哥哥。


    嘶,似乎和小程老师扯上关系的男性都会遭狗咬?


    始作俑者轻而易举撇清了自己教唆来福的罪名,并特意去买了大骨头回来给来福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当作奖励-


    “宿主,我觉得这把我们稳了!”小爱在某个清晨欢天喜地地蹲在程枫面前宣布这件事。


    刚睡醒的程枫:“……?”


    什么稳了?


    “就是小橙子的恋爱脑呀!!”小爱蹦跶着提醒:“我数过啦,小橙子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去找渣男了,她肯定已经看清了渣男的本质,然后摆脱恋爱脑剧情,彻底清醒过来了!”


    程枫:“……”


    她古怪地沉默半晌,轻声叹息:“小爱,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也是有点乌鸦嘴属性的?”


    小爱懵懵地发光,“什么?我是系统,不是乌鸦呀宿主,你是想给我换个乌鸦的外观吗?”


    程枫怜爱地拍拍它,再次提醒:“小爱,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小爱觉得宿主好像怪怪的。


    “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程枫轻声说着,而后忍不住哼笑道:“我们小程老师虽然已经不是小孩了,可她作为小孩的老师,她一般会作个大的,你信吗?”


    小爱不信,也不想信。


    它已经被宿主信誓旦旦的话给说懵了。


    一整天都提心吊胆,最后实在没忍住,跟宿主说了一声,悄悄跟踪渣男去了。


    它,小爱,今天势必要看看,小橙子到底有没有背着自己和宿主偷偷作妖!!


    这一看,天都塌了。


    它是哭着飞回来的,一回来就钻进程枫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撕心裂肺惨不忍睹闻者落泪……


    “她、她竟然跟渣男约好明天一起去小树林约会!!!”小爱软糯糯的童音都被气劈叉变得尖锐起来了。


    程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沉冷。


    小爱哭唧唧地啜泣时,她又不免有几分好笑,手指轻轻戳了戳被小程老师欺骗感情以为任务圆满完成,结果空欢喜一场的小小光团,温声安抚:“别急,明天我带你去看戏。”


    小爱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问:“看、看什么戏?他们都要在一起了……要是再看戏,那、那是不是过段时间,他们孩子都有了呜呜呜……”


    它难过得像个被渣男欺骗了感情的无辜小女孩。


    这一次,渣男是程晚橙。


    “我那么相信她……”小爱哭得停不下来,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又塌,自己的统命也在被摧毁名单上亮了又亮。


    程枫屈指敲了敲它。


    小爱哭唧唧地问:“干嘛?”


    程枫好笑地提醒:“不觉得你一次次信任她的样子,很眼熟吗?”


    和一次次被渣男欺骗的程晚橙格外相似呢。


    小爱:“……”


    想清楚到底哪里眼熟后,它险些没嘎嘣一下死在程枫面前,而后哭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啊啊天杀的!人类除了宿主没一个好东西!!!


    偏偏程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第二天天刚亮,程晚橙满心欢喜穿着漂亮衣服打扮一新,推着自行车来到知青点外面的时候,刚下车站稳,就眼睁睁看着晴天一个霹雳,一道蓝紫色的粗壮闪电当着她的面,兜头劈在了周俊良的脑瓜子上。


    “轰”的一声,时光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


    程晚橙看着被雷劈得外焦里嫩头发倒竖,嘴里还慢慢悠悠飘出一缕黑烟的周俊良,彻底傻了。


    “噗……宿主,我们噗……一般、一般不提倡噗嗤……”小爱笑得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天都说不全,光顾着在程枫手心里翻来滚去地开心了。


    程枫站在程晚橙后面不远的视线死角,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心替小爱将没说完的话补全:“我知道,我们一般是不提倡使用非自然手段干预目标行为和任务进度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很不巧,她今天刚好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忍不住想替天行道。


    没有连带着程晚橙一起劈,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半个小时后,小河村流言四起。


    程晚橙耷拉着脑袋站在程家门外,听着里面父母心惊胆战的解释:“橙橙啊,别怪我和你爸狠心,不是我们不让你进来,主要是我们两个年纪大了,半只脚都入土的人了,还想再多活一段时间,看着你哥成家立业,看着你懂事长大呢,万一跟周俊良那倒霉蛋子似的,也遭雷劈了那可怎么得了喔……”


    程晚橙:“……真的不是我让他被雷劈的!!”


    程枫敞开门看热闹,闻言慢悠悠地提醒:“没听村里人说吗,周俊良刚跟你好上的时候就遭雷劈过一回了,现在跟你好一大截了,眼看都要谈婚论嫁了,又遭雷劈……虽然新时代不提倡封-建迷-信,但小程老师你的八字估计还是有点说法的。”


    “这不,眼看着周知青好好的人都快被雷给劈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枫:小程老师一直挑衅我,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想替天行道的。


    周俊良:她挑衅你你劈她去啊!!!


    橙子:……你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小爱:我发誓,再相信她一回,我以后的外观就是狗!!


    蛋糕:这个世界快要写完啦,猜猜下个世界是什么~.


    第34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大概是程枫说风凉话, 看热闹的意图太过明显,话音刚落,程晚橙就朝她看了过来。


    女孩红着眼睛被拒之门外, 看起来好不可怜。


    程枫却好似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微微一挑眉, 戏谑般地侧身, 而后将自己家的院门也当着程晚橙的面稍微合拢了一些。


    这小小一个动作, 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上出门时还满腹少女心事的程晚橙, 在经历各种常人难以见过的变故后,终于在此刻因为朋友太过明显的拒绝之意, 而彻底绷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程枫:“……”


    迎着小爱似乎略显谴责的目光, 程枫格外无辜的辩解:“这回我可没有故意惹她哭啊!”


    实在是小程老师太能哭了,像是找准了她的软肋一样, 动不动就开始掉眼泪, 还光对着她哭,不对着父母兄长和渣男哭。


    倒像是吃定了她一样, 认定她就吃眼泪这一套。


    小爱不说话,小爱还没有决定彻底原谅程晚橙这个在爱情里变来变去,跟孙悟空七十二变一样善变的骗子!


    可程枫分明感受到了它小小的动摇。


    她有些无奈,却也觉出几分好笑,捏捏乖乖待在自己手里不飞过去的小光团, 抬眼用平静而温和的眸光注视着门外默默掉眼泪的程晚橙。


    “小程老师。”她慢声开口:“我知道, 他被雷劈不是你的错。”


    似乎格外的体谅程晚橙,可不等她感动,程枫下一秒便又轻笑着调侃:


    “可谁让您爱他呢,死心塌地,无怨无悔, 我想老天爷原本也是愿意成全你们这段感情的。


    所以才会在这种关头故意降下一道雷来考验您,看您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是不是就算知道他是个活该被天打雷劈的畜生,也愿意毫无顾忌真心实意的和他在一起。”


    说完,她盯着脸色变来变去的程晚橙,又笑眯眯地继续说:“这样,以后老天爷再劈他,都能连带着你劈双份的雷了,这是不是就叫好事成双?”


    隔壁,把耳朵贴在院门上偷听的村长夫妻两个,听着小枫慢条斯理的话,那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对这孩子刮目相看呐!


    好家伙,这孩子嘴巴里长得不是牙齿,是满嘴刀子吧?!


    这些话谁听了不扎心破防啊?自家闺女能惹得小枫这么生气,多少也算是一桩本事了!


    唉,真希望小枫再多说些,说得再狠一些,最好是能把门外这个倔驴似的笨丫头给狠狠地骂醒!


    二老目光灼灼的听着,就差没像个小粉丝似的举着小旗子替程枫摇旗呐喊了。


    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呱呱叫啊!!


    可程晚橙这个被骂的当事人却不这么觉得。


    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说实话,她在程枫这里听到最多的难听的话,其实都是骂周俊良的,她从来没有听小枫这样毫不留情地骂过自己。


    现在乍一听到,还被小枫和父母一同拒之门外,程晚橙仿佛看到自己的心脏被浸泡在一汪苦水当中,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她都哭成这样了,也倒霉成这样了,可小枫不仅没有心疼,还骂得这么难听……小枫一定是生气极了。


    程晚橙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无数次的承诺发誓,然后又无数次的违反诺言悄悄和周俊良在一起。


    小枫不喜欢谎言,更不喜欢有人对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程晚橙张嘴想要道歉,想要替自己的情难自禁做出更多无可奈何的解释。


    可程枫真的很了解她。


    就在她张口想要讲话的第一时间,程枫抬手制止了她未出口的辩解。


    “我不想听。”


    程枫声音温和地拒绝了她。


    程晚橙眼泪都顾不得擦,这回是真的难过和心慌了,眼巴巴地迈步上前,被程枫挡在门外,只能用哭得红红肿肿的兔子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小枫……”


    程晚橙委屈地开口。


    程枫又一次打断了她。


    只是这一回,程枫的神色沉凝了下来,眼底也再见不到分毫笑意,沉冷如冰,只微垂着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半晌,才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语气平静提醒:“程晚橙,你知道今天过后,你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程晚橙没想过。


    准确来说,是她被一连串变故吓得手足无措,根本没有空余的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但此刻被程枫连名带姓地喊着提醒,她也不是完全被爱情蒙蔽的蠢货,只需要顺着程枫的话稍微往下深想一番,便下意识被自己的推测吓得惨白了脸。


    她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名声,从此以后会变得有多么狼藉不堪。


    从今天开始,整个小河村,甚至扩散到整个生产队……都会有人知道,她因为厚着脸皮硬要和周俊良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在一起,所有人劝阻不管用,最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用雷劈了周俊良当作警告。


    但村子里传流言可不是同一种言论一成不变地传,而是每个人都会兴奋地往里添油加醋,等到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她作为女性,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已经不用想了……


    估计不出一天时间,自己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也彻底和周俊良还有雷劈这件事绑定在了一起。


    程晚橙越想,眼泪掉得越多。


    她其实无所谓自己会被流言传成什么样子,可她不是一个人啊!


    她有爹妈,有哥哥!


    有个名声这么狼藉的女儿妹妹,爹妈和哥哥以后又该怎么面对那些流言和异样的眼光?


    别人会怎么看他们?怎么说他们?


    程晚橙不敢深想,只像根木头似的呆愣愣站在程枫的院门前,盯着门里的她默默地掉眼泪。


    眼泪越掉越多,哭得越来越凶。


    小爱先心软了。


    “宿主……要不、要不我们让她进来吧?”它犹犹豫豫地哄自己:“小橙子哭得好可怜,她这回肯定吸取教训了,也被吓到了,要不我们就再相信她一次吧?”


    说完,还努力强撑着理智补充:“宿主,真的是最后一次相信她,给她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小爱也不想这么轻易原谅的。


    可是……可是小橙子哭起来的时候,真的很让人难过啊。


    它也总是莫名其妙跟着难过。


    核心都热热的,像是要被小橙子的眼泪给烫坏掉了。


    “宿主……”小爱发着柔软温暖的光,替程晚橙软巴巴地哀求着。


    程枫:“……”


    所以说,要是真的生气,这一个二个的,早该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


    “别哭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关上大半的院门重新拉开,声音微冷:“要哭进来哭,不然那些路过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我也被雷劈死了,你在这给我哭坟呢。”


    她讲话的内容越来越尖锐扎心了。


    可程晚橙吸吸鼻子,还是没忍住被逗笑了一下。


    口是心非的小枫,嘴硬心软的小枫,永远都不会真正把自己拒之门外的小枫。


    “小枫,要是你是个男的就好了。”她闷闷地说出这句在友情当中格外经典的话。


    程枫却不买账,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轻嗤道:“我要是个男的,也早就被你给吓跑了,可惜我是个女的,还住你家隔壁,想跑都跑不掉。”


    程晚橙瘪瘪嘴,有点委屈地反驳:“我、我哪里吓人了?我的感情都投入得很认真的!”


    程枫:“是啊,认真极了,连老天爷都认可,不然怎么会用雷劈来警告你呢?那也是被你给逼得没办法了。”


    “……那只是个意外。”程晚橙弱弱地辩解。


    程枫冷笑:“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吗?那雷是长了眼睛还是长了耳朵鼻子?怎么不劈别人,就专门盯着他一个人劈?”


    “……”程晚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周俊良站在自己跟前,举着手对天发誓,说一定会爱护自己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要努力上进给自己更好的生活……


    她抿了抿唇,眉眼都变得黯淡难过起来。


    是不是不发誓的话。他就不会被雷劈了?


    那这信誓旦旦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早知道就不发誓了!


    周俊良躲在屋子里,恨得牙根都咬出了血。


    他仔仔细细地复盘了自己从下乡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特别是挨雷劈之前发生的事情,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程晚橙,瘟神一样的克自己!


    当初第一次被雷劈的时候,就是他下定决心要勾搭程晚橙替自己干活,然后让她心甘情愿付出各种好处的时候。


    现在第二次被雷劈,前一晚自己刚发过誓,而且发誓时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尽快把程晚橙得到手吃到嘴里,这样她没了清白,自己想要拿捏她,拿捏她身后的村长一家,更是轻轻松松。


    结果每次动心起念,不是被雷劈,就是遇到其它乱七八糟的坏事。


    好像自从来到小河村,遇到程晚橙,自己身上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件好事。


    不仅如此,周俊良仔细复盘后,还惊觉自己花了那么大功夫哄着程晚橙,至今却好像根本没有从程晚橙那里得到过任何实质的好处!


    只得到一支钢笔,还没墨水!


    想通一切后,周俊良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自己原本是能够过上好日子的,都怪程晚橙这个瘟神,不知检点勾引自己!


    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结果呢?半点真心都不肯付出,只在最初干了两天最没用也最廉价的活计,竟然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分手!


    周俊良被雷劈得漆黑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的眼白被衬得格外的白,他瞪大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分手!


    必须分手,再不分,他恐怕都要被程晚橙这个瘟神给克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枫:我的目标从来不是程晚橙这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蛋糕:回老家参加婚礼了,过年期间都会很忙很忙,所以可能评论区没时间回复大家,更新有时候也会不太稳定喔,等过完年回成都了就给大家加更当作补偿


    第35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彼时, 程晚橙并不知道,这次被雷劈的周俊良,竟然会产生如此离谱的想法, 将所有的怨怪和罪责都一股脑地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因为在被分手之前,她先面对的, 是学校的劝退。


    “晚橙啊, 不是我们不给你这个机会, 实在是最近你身上的事儿太多了。”


    以前教过她的老师, 也是现在学校的校长,苦着脸叹气道:“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 是一个很单纯的环境, 你这段时间跟那个知青拉拉扯扯的事儿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学生了,不止一个家长找我说你的事情……”


    程晚橙如遭雷击。


    比周俊良被雷劈时的反应更加迟钝和呆滞。


    她讷讷地张口:“我、我不会让我的事情影响到学生, 我已经……”


    我已经做出应有的补偿了呀!


    可她说不出后面的话, 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被自己所影响到的, 会不会还有更多的学生。


    她真的能够补偿所有孩子吗?


    她在心里摇头,清楚的给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与此同时,她也在老校长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惋惜和失望。


    那么明显,那么慈祥。


    好像曾经亲手栽种的小树,本来已经长得很直溜很挺拔了, 却突然被细细的爬藤攀附缠绕上, 一圈又一圈地缩紧……直到此刻,这株小树被她曾经的园丁摇头判了死刑。


    没救了,藤蔓嵌入树干,汲取小树的生机挪为己用,藤蔓越来越粗壮, 小树却逐渐没有了生的希望。


    迎着这样慈祥又惋惜的目光,程晚橙倏而便失去了所有替自己挽留和辩解的心力。


    她勉强微笑着告别了校长,转身一步步走过自己上课的教室,来到简陋的办公室里,在其他老师各异的目光中,低着头慢慢收捡桌上自己的东西。


    书本,教案,备课本,批改作业的笔,家里带来的水杯,用到快见底的墨水……


    一样一样,全都承载着她这段短暂的任课时光和她对老师这个职位的喜爱憧憬。


    可事到如今,全都没了。


    程晚橙抱着一堆东西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这所并不大的学校,眼底泪光闪烁,一向爱哭的她此时却竭力忍住了眼泪。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抬眼的一瞬间轻轻地破碎了。


    是刚萌芽的名为理想的种子吗?


    还是同样刚破壳而出没多久的所谓爱情?


    又或者是被自己搅得一团糟乱支离破碎的未来人生?


    程晚橙不知道。


    她抱着东西来到了知青点。


    她想对周俊良说,自己已经离职了,如果他或者其他知青想去村小当老师的话,正好可以把握机会,这样学校也不用面临没有老师上课的局面。


    可甫一见面,她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便听面前用围巾和衣服死死包裹住头和脸的周俊良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程晚橙一瞬间猛地抬眼望向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周俊良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准确来说,根本不关心她此刻的任何异样,满心都迫切地叫嚣着远离这个该死的瘟神!


    于是他围巾下的眉头不耐烦的皱起,前天晚上还温柔深情向程晚橙发誓承诺要爱她护她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翻脸无情比谁都狠:


    “你耳朵聋了吗?我说我们分手!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以后你离我远一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和我见面。


    你就是个祸害,害人精!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都怪你硬要厚着脸皮对我死缠烂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反胃?


    我一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想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要不是知青下乡,你这辈子连我的一根脚指头都够不上!


    以后出去别说跟我在一起过,别污蔑我的名声,否则我周俊良一定会恨你一辈子的,不长脑子的蠢货!!”


    好多好多……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把所有怨恨和下乡后所有的不快和愤怒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程晚橙身上。


    他咒骂着,嘲讽着,极尽所有难听的话,拼了命想要和程晚橙划清所有的关系界限。


    程晚橙静静地听着。


    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听得认真,记得牢固。


    她看到了他眼中发自内心的浓烈的厌恶和嫌弃。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堆恶臭熏天的垃圾。


    程晚橙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了。


    她安安静静的听完周俊良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匆匆躲进屋里,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自己哪怕一句。


    “……我的菜心,被你折断了啊。”


    看着周俊良的背影,程晚橙低声喃喃。


    小枫曾经说自己的爱很可怕,像不断被掰下叶片的青菜。


    一片又一片,直到最后,连菜心也被人顺手折断。


    她明明早就在那时隔着时光看到了自己这段感情的结局。


    程晚橙又想到了那个下午。


    霞光透过窗倾洒在桌面上,自己坐在书桌前,握着笔,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程晚橙,求你不要背叛现在的我。”


    程晚橙,看吧,这就是你背叛自己的代价。


    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眼眶却仍旧干涩酸楚,和心脏一样,像是被人撕扯着扔在了地上,又被无情狠厉地践踏。


    小河村里,十八岁的程晚橙,终于在此刻,被满心憧憬的爱情毁得面目全非。


    “看来以后不能再叫你小程老师了。”被杨水莲拜托过来安慰程晚橙的程枫,一开口就是这句毫无情商的话。


    一句轻描淡写的“小程老师”,让原本还呆呆缩在床上的女孩迟缓地抬头看了过来。


    她的神情木愣愣的,头发糟乱,脸色惨白,像个毫无生机的鬼。


    程枫看清她此时的模样,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悄然攥紧。


    轻吸了一口气,她迈步上前,俯身仔细地望进这双毫无光彩的眼睛。


    “小程老师。”


    说着不能喊的她开口依然是同一个称呼,带着犹如疾风般的凛冽,裹挟着令人心颤的严厉:“告诉我,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


    程晚橙呆呆地看着程枫,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她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


    乱七八糟的,正如她一塌糊涂的十八岁。


    有温热的手轻轻盖在了她脸上,横着正好覆盖住她灰败空洞的眼睛。


    “小程老师。”


    依旧是熟悉的称呼,熟悉到让她下意识地颤动着眼睑,仿佛下一秒就要在看不见的黑暗中落下泪来。


    耳畔的声音比刚才少了些严厉,温和得像天际缓慢划过的流云:“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吗?


    我还有人生可言吗?


    眼睛上覆盖的手实在是干燥温暖极了,温热到让人莫名的想要落泪。


    程晚橙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无声地眨了眨眼睛,而后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工作了,小枫……对不起,我打乱了你所有的计划,我也打乱了你的人生和未来。”


    小枫是一往无前的战士,是凛然射出必定贯穿敌人的长矛,是响彻云霄的冲锋号角。


    而自己,程晚橙,是什么呢?


    是拽住战士衣角拖累她速度的累赘,是犹豫着不敢投掷长矛的怯弱的手,更是听到冲锋号角后胆怯躲入壕沟的逃兵。


    或许周俊良没有骂错。


    自己就是瘟神,所有和自己有所牵扯的人,都会被自己害得很惨很惨。


    父母如此,哥哥如此,小枫……更是如此。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厌弃。


    “说对不起就行了吗?”


    覆盖在眼睑上的那只手挪开了,她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小程老师,只是对不起可远远不够。”


    程枫看着呆愣愣的女孩,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笑着问她:“小朋友尚且知道做错事了不仅要说对不起,还要有适当的赔偿,小程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赔偿?”程晚橙傻兮兮地仰头看她。


    程枫颔首:“当然,你都说是你打乱了我的人生和未来,这么严重的事情,难道小程老师要逃避责任不予赔偿吗?”


    她说着,眼眸微眯,审视地盯着程晚橙,好像在看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


    程晚橙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每次被小枫这么看着,她都觉得自己心虚极了,一点对视的底气都没有。


    “我、我赔的!”她鼓起勇气回答。


    黯淡的眼底也似乎被映照出一点鲜活的微光。


    小爱蹲在宿主头顶,见此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小橙子不会再想着悄悄死掉了。


    程枫一进来就发现了程晚橙寻死的念头,所以才会那么凶地追问她在想什么。


    小爱都以为宿主是玩脱了,没想到宿主三言两语又把小橙子给哄好了。


    果然小橙子就是脑袋笨笨的,谁来哄一哄都会傻乎乎的听话。


    小爱决定以后不再相信这个小橙子,但它决定相信小橙子不太聪明的脑子。


    这么笨兮兮的,干不出什么坏事,蠢事也有宿主帮忙兜底,爱错人也没关系,伤心都是一时的,反正宿主会哄好她。


    稍微哄一哄,她就又从酸酸苦苦的烂橙子变成甜滋滋的小橙子了!


    在小爱改变信任方式的时候,程枫也正在追问程晚橙赔偿的方式。


    “既然小程老师承认损害了我的人生,并且决定赔偿我的损失,那么小程老师有想好该怎么赔,赔什么了吗?”


    程晚橙懵住,呆呆摇头,无措地小声说:“我、我不知道……小枫你想要什么赔偿?”


    问完,还记得自己现下囊中羞涩,局促地补了一句:“对不起小枫,我、我现在没钱……”


    她的钱之前给了小枫,后来又补缴了三个孩子的学费,现在没有工作了,以后三个孩子的学费还不知道从哪儿来呢,更别说给小枫的赔偿了。


    这是程晚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贫穷。


    贫穷的滋味并不好过,但她反而明白了周俊良之前一直容忍自己靠近的原因。


    原来真的是看中自己的家世和钱。


    程晚橙好像突然通透了一点点,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却不再像没有生机的鬼。


    而是负债累累的穷鬼。


    债主程枫微微扬眉,轻笑道:“既然给不了金钱赔偿,小程老师也说自己的人生彻底没了希望,那不如就把你这无用的一生都尽数赔偿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枫:我只需略施小计


    橙子:失去工作,失去爱情,背负巨债,有点不想活了,但好像也没那么想死


    小爱:事实证明,跟对宿主有多重要!


    蛋糕:今天一个姐姐结婚,我当伴娘,忙里偷闲多写一点更新,也给宝宝们沾沾喜气啦~


    第36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程晚橙没有听懂, 什么叫做把自己无用的一生都赔给小枫呢?


    所幸,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她就被妈妈敲门喊了起来。


    “橙子,快简单洗个脸就出去, 小枫这孩子已经在等你了。”杨水莲乐呵呵地催着女儿赶紧动起来, 一点都没有昨天愁眉苦脸的模样了, 反而像是撞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美滋滋的, 整个人精气神儿都很不一样。


    旁边在张罗早饭的程和平也一样笑得开怀,连声叮嘱女儿:“等会儿跟小枫过去, 可别再任性了, 该说软话的就多说说软话,可别给小枫拖后腿啊。”


    程晚橙迷迷糊糊懵懵懂懂洗了脸刷了牙, 听了一耳朵满脑袋的叮嘱, 最后兜里就揣了两个馒头和鸡蛋就被爸妈迫不及待地赶出家门了。


    直到站在院门外,她还没回过神, 压根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看到程枫从隔壁出来,程晚橙一边把手里的鸡蛋和馒头递过去,一边嘟嘟囔囔地吐槽爸妈今天变得好奇怪,莫名其妙的让她摸不着头脑。


    程枫照例帮她把鸡蛋剥壳了递过去,又剥了自己的, 这才领着满头雾水的程晚橙往外走。


    “到底是什么事儿呀?”程晚橙踩着程枫走过的脚印, 这样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被走在前面的程枫踩落,后面她的裤脚就不会被露水濡湿一片。


    程枫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清晨的小河村尚且笼罩着一层微凉的薄雾,马上要立秋了,再过不久, 程晚橙也该过十九岁的生日了。


    “跟我走吧,是好事儿,不会把你拐去卖了的。”程枫空出来的手里捡了根木棍,一边走一边把前路上坠着露水的草叶都拍打了一遍。


    程晚橙乖巧地喔了一声,开始默不作声跟在她屁股后面,踩着她的每一步脚印稳稳地往前。


    只是走着走着,她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程晚橙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同样停下来回头看她的程枫。


    “小枫……”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想再往前走了。


    因为这条路对她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她每天都走,每天都走,连路上哪里有一颗歪枣树,哪里有掉落后自己长起来的野花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去学校的路。


    她不敢再往前走,只眼巴巴地看着程枫,嗫嚅着提醒:“小枫,我、我已经被辞退了……”


    在说起这句话时,她却又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复杂的,酸涩的,懊悔的,又或者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表现得轻描淡写一些的?


    朦胧的薄雾当中,程枫眉眼温润地望着她,安静听她说完似乎难以启齿的事实,而后轻轻地歪了歪头,眼底笑意愈深。


    “正因为被辞退了,所以我才要带你这位下岗青年去再就业呀。”她说着,笑得眉眼弯弯,像近在眼前的天边月。


    如梦似幻。


    程晚橙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后又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人。


    最后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努力闭眼再睁开,看到的却依然是这样犹如梦中的画面和人。


    于是她懵懵地抬手,在程枫微愕的目光中,傻乎乎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很结实,有点疼,没坏。


    “噗……”程枫被眼前的呆瓜逗笑,也不再给她反应过来后打退堂鼓的机会,当即便伸手握住呆瓜抬起来敲脑袋的那只手的手腕,而后牵着她大步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初秋的晨雾缓慢褪去,丝丝缕缕的阳光洒落在这片贫瘠又富饶的土地上,微凉中夹杂着些许暖意,脚下的露水肆意扫过裤脚和鞋面,将积攒一晚上的寒露尽数倾洒,而后在微暖的阳光中精神奕奕地挺直了纤薄的叶片。


    程晚橙的大脑空空一片。


    奔跑得太快,刚才的对话太令人震惊,于是她的大脑成功宕机,以至于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只觉得清晨的雾太薄,清晨的风太凉,小枫的手太过温热有力,小枫的背影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晨光。


    更像是在做梦了。


    可当学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些沾湿她裤脚的晨露便好似悄悄变成了更加沉重的铁制枷锁,绑着她困着她,拖拽着她,让她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怯弱。


    可她还是被小枫硬拉着走到了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走进的熟悉校园里。


    然后,看到了站在薄雾中面色复杂望过来的老校长。


    “……”程晚橙突然想起来爸妈的叮嘱。


    嘴巴甜点,多说点软话,别给小枫拖后腿。


    可实际上,她努力地张了张嘴巴,一声都没能吭出来。


    “校长您等很久了吗?”程枫的声音比她更快一步响起,她一只手牵着程晚橙,另一只手已经伸出去,在等待握手的间隙里,游刃有余地笑着道歉:“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不过您放心,我昨天跟你聊的那些,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依旧作数的。”


    程晚橙没听清程枫在说什么,她只是紧张兮兮地盯着小枫伸出去的那只手,生怕校长不肯握上去,那样的话……那样的话,自己就先开口道歉,然后把小枫藏到背后,这样应该就不会让小枫觉得太尴尬了吧?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脑袋,此刻一秒钟迅速闪过无数种缓解尴尬的方式,但还没等她挑选其中一种实施,被她死死盯着的程枫的那只手,便被另一只苍老的手成功握住。


    “呼……”程晚橙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就知道,校长一直是个很善良的人,一定不会让小枫尴尬难堪的。


    短短一秒钟时间,程晚橙双标到对校长的印象都开始前后颠覆,甚至忘记了一开始对这位老校长的愧疚和惧怕。


    “……跟我来吧,去里面坐着聊。”老校长看了眼程晚橙,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先走在前面带路。


    程晚橙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惴惴,要不是程枫一直牵着她的手,她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能干出夺门而逃的事情。


    一步步跟着走到办公室里,坐下后校长的第一句话又吓得程晚橙险些一屁股蹦起来带着程枫就往外跑。


    “我以为你昨天说让我考虑一个人,是别的哪个知青,没想到还是晚橙。”老校长语气沉沉地说:“你应该知道她昨天刚刚离校,学校里这才空出来一个老师的职位。”


    程晚橙低着头,竭力忍住自己此刻羞愧又尴尬的情绪,也忍住不自觉漫上眼眶的委屈和泪水。


    程枫却好像感受不到丝毫的尴尬情绪,闻言反而更加从容了,笑着面对校长审视探究的目光,温声道:“别的知青哪里有我们村里自己培养的高中毕业生强呢?知青下乡迟早是要回城的,而且现在人心浮动,谁也不确定这些知青能不能在学校里静下心来认真教学。”


    她目光平静地直视校长,不卑不亢地继续说:“您不能否认,对孩子们而言,一个好的老师是能影响他们一生的,正如您曾经教导橙子的时候一样,如果没有您的耐心和责任心,橙子也不会成为小河村人人称赞的好苗子。


    橙子一直都跟我说您是她的榜样,说您把您的一生都奉献在了小河村的教育事业当中,所以她才会以您为标杆。


    所以她才会真诚对待每一个求知的学生,就连对我这种从来没有上过学的文盲,都格外的耐心负责,硬是把我教导成了现在能够跟您坐在这里对话的水平。


    我想她的教学能力在我身上有所体现,这一点您也是能够看到的对吗?”


    老校长:“……”


    虽然明知道这孩子说这么一通话多半是在拍马屁,但……咳!谁会不乐意听这种舒心又妥帖的好话呢?


    而且她说得明明也是事实嘛!


    老校长的嘴角拼命克制又拼命上扬,硬是强撑着严肃咳了好几嗓子才淡定下来,重新端起校长的姿态,板着脸道:


    “这些好听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晚橙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也不愿意狠心辞退她,可这段时间她和那位知青的事闹得风风雨雨的,家长已经很不满意了,在学校里也会对学生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程晚橙终于急切地说出了进学校后的第一句话。


    校长停下声音看向她。


    程枫也转头鼓励地看着她。


    程晚橙下意识攥紧了程枫的手,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和校长对话后,又心虚地偷偷松开,勉强克制着紧张,直视着校长略显苍老却仍旧严厉的双眼,认真回答:


    “校长,我已经和周俊良分手了,我向您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把生活和感情上的事情带到学校里来,也绝对不会再和周俊良复合在一起了,真的!如果我和他再纠缠不休,那不用您说,我自己就会离开学校,这辈子都没脸再见您了!”


    说完,她恳求地望着校长。


    程枫低咳一声,扬起温和的笑,对皱眉的校长说:“只要橙子还在学校里给孩子们任课,以后每年年底,我都赞助学校一头大肥猪,五只走地鸡,让老师和学生们都能过个好年,并且每年给学校捐款,让家境困难但上进优秀的孩子也能有书读……”


    她慢条斯理说了好多好多。


    末了,才笑眯眯地问脸色越来越柔和的校长:“您觉得橙子还能胜任老师这个职位吗?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们就先……”


    “当然可以!!”校长激动得险些破音,皱巴巴的脸都像是被金钱给抚平了。


    作者有话说:


    小爱:我给小橙子赞助了五只鸡喔!我赞助的!!


    蛋糕:这章的评论区会掉落小红包喔,除夕快乐~


    我来啦!今年我是一个人过年,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在大年初一或者初二给大家加更的喔,啵啵啵~爱你们!!


    第37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直到从学校里走出来, 程晚橙都还有一种身处梦境的奇幻感。


    她昨天刚被劝退,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和老师这个职业无缘了,可今天……小枫却硬是把自己又推回了老师的职位上。


    一夕间地狱天堂, 失而复得,程晚橙很清楚这个机会有多来之不易。


    小枫许给校长的那些条件……


    是比当初制定小河村教育计划时列出的那些条件更丰厚, 也更令人咋舌的。


    而这么多的付出, 仅仅只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为她这个外人买单。


    程晚橙第一次觉得小枫傻。


    傻得她鼻尖发酸, 眼眶也涩涩的不舒服。


    “小枫……”她没出息地吸了吸鼻子,揪着程枫的衣角, 瘪着嘴闷闷地说:“对不起……还有、还有谢谢你。”


    程枫偏头看她泛红湿润的眼眶, 倏而笑了笑,温声道:“小程老师是水做的吗?怎么动不动就哭?再说了, 你不是已经把自己的人生都尽数赔偿给我了吗, 我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对你这份已经完全属于我的未来负责。”


    程枫没有被她轻描淡写的话哄骗过去, 她仍旧嘴巴瘪瘪地揪着程枫的衣角,埋着头乖乖地承诺:“小枫,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我以后都不会再和周俊良有所牵扯了,哪怕……哪怕他死在我的面前, 我也绝不会心软昏了头的。”


    程晚橙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真的真的给家里人还有小枫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烦。


    不能再这样拖后腿了,她负担不起三个孩子被影响的人生,同样也负担不起小枫原本光明璀璨的未来。


    比起痴迷于周俊良,程晚橙更心疼小枫。


    她无父无母孤零零地长大,好不容易选定了未来要努力拼搏的方向, 并且从始至终都那么信任自己这位“老师”。


    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学生,原本都该是程晚橙来替小枫挡下所有风雨,可因为周俊良而昏了头的自己,却害得小枫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肩负起两份人生,还不停地收拾烂摊子。


    刚才在学校里,程枫和校长之间游刃有余的拉扯谈判,落在程晚橙眼中,却生不起丝毫赞叹和敬佩的想法。


    她只感受到了心疼和自责。


    小枫连学校都没有进过一天,却要为了自己硬着头皮拿出全部身家来求校长给一个机会……


    没有谁是天生就圆滑世故的,以前老实巴交认真好学的小枫更不是这种性格。


    都怪自己,逼得小枫这么快成长,这么快就能站在自己身前独当一面的和年长者交涉谈判。


    程晚橙攥紧了手里的那一小片衣角,将其攥得皱皱巴巴的都没松开。


    不知道是在固执着什么。


    程枫也没有挽救自己的衣角,只静静听完她的承诺,而后像平时哄小爱那样,也抬手轻轻拍拍程晚橙的头顶:


    “小程老师,世上大多数的谎言,在最开始时都出自真心。”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人心易变,当初的承诺也自然而然失去了最初的真挚。”


    “所以小程老师,我相不相信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的你会不会再一次地背叛现在这个许下承诺的自己?”


    程枫问着,收回手的同时,也歪头朝眼前听得呆愣愣的女孩弯眼浅浅地笑了笑。


    “小程老师,爱错人没关系,但不要在爱别人的同时傻乎乎地弄丢了自己喔!”


    程枫言尽于此,说完就朝着面前的呆瓜挥挥手,“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吧,明天重振旗鼓再上战场,我也要去完成我的任务了,不努力上工的话,可养不好一颗拧巴的橙子。”


    天已经大亮了。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的萧瑟,吹动女孩被人攥得皱皱巴巴的衣角,她脊背挺直,迈出的每一步都坚定又沉稳,似乎没有任何艰难困苦能够阻拦她向前的脚步。


    小枫像一名天生的战士。


    程晚橙心里又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薄雾散尽,朝阳升起,之前被露水打湿的裤脚鞋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体温烘干了。


    就像她原本同样阴雨绵绵的潮湿人生一样,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捂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又变得明媚灿烂了。


    “我不会再背叛我的!”


    程晚橙突然朝着已经走远的身影大声喊道:“小枫,我也不会再背叛你了!!”


    “我会努力!很努力!!我会当一个好老师的!!!”


    我那颗理想的种子在你未来的土壤上深埋,被你悉心浇灌照料,如今终于破土发芽了。


    我不想辜负你的每一份付出,所以我想更深地扎根,我想努力生长,我想……为你开出第一朵花,再开很多很多的花。


    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开出的花,这样当别人称赞我时,我就能在枝头骄傲地炫耀:那是因为我有一位世界上最好的园丁。


    少女清悦的声音穿透了小河村静谧的清晨,并没有惊起什么天大的波澜。


    只是逐渐走远的那道身影,忽而驻足回头,隔着模糊的距离满眼笑意地凝望着她蹦跳挥手大声承诺的模样。


    “宿主,我好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小橙子喔~”小爱看着那边像个蚂蚱一样蹦跶着的程晚橙,光团软软心也软软。


    程枫眉眼温和地颔首附和:“嗯,我也很喜欢。”


    话说回来,十八岁的程晚橙,鲜活明媚的程晚橙,真诚善良的程晚橙……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宿主,那你可不可以再多给我养五只小鸡仔呀?”小爱挨挨蹭蹭地讨好着,童音也跟着变得软巴巴~


    程枫好笑地点头:“再养十只,都是你的。”


    “哇——宿主你果然是全世界最好最善良的人类!!!”小爱也开始变得像个不停蹦跶的发光小蚂蚱了。


    原来人类开心就会蹦蹦跳跳这种事情,是真的会传染的呀!


    蹦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像是一下子得到了全世界的爱一样超级开心!!-


    村里没有更多的新鲜事发生,等忙碌的秋收过后,日子突然变得平淡而安宁起来。


    程枫开始准备给程晚橙的19岁生日礼物。


    小爱也兴致勃勃地凑热闹。


    “宿主,小橙子最喜欢什么呀?”小爱蹲在桌角处,好奇地看着宿主又开始拿着木块来来回回地反复打磨雕琢。


    “她最喜欢……”程枫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停了停,沉默片刻后,才重新说:“她最喜欢未知。”


    这是什么奇怪的答案?


    小爱懵懵地蹦了一下,没听懂,软糯糯的童音带着点哀怨:“宿主~就不可以再具体一点吗?比如喜欢吃我养的鸡炖出来的鸡肉和鸡汤?”


    就差把自己要准备的礼物直白地写在光团表面让程枫看清楚了。


    不过小爱也没办法,谁让它在这个世界最大的财产就是家里的那些鸡鸭呢?


    现在又不能把家禽光明正大地卖钱,只能以物易物,它想送小橙子礼物,除了送鸡蛋就只有送鸡蛋的爸爸妈妈了。


    一家鸡整整齐齐。


    程枫轻咳掩饰住唇角的笑意,在光团委屈巴巴地“凝视”下,装作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终于认可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她也很喜欢鸡肉鸡汤,营养美味还健康,不光她喜欢,我也很喜欢,而且最喜欢小爱养的鸡炖出来的鸡汤!”


    小爱被她哄得晕乎乎美滋滋,傻笑着大方道:“那我也送宿主一只鸡!送最肥最健硕的那只!!”


    程枫欣然接受了小系统的心意,趁着它美滋滋地跑出去数鸡挑鸡的时候,继续低头雕琢手里的小木块。


    这是一个还很粗糙的小木头人,只从身体轮廓和发型能够隐约看出它是个小人儿。


    程枫雕了一对,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表情呆萌些,一个眼神平静些。


    这对小木头人花费了她十多天的空闲时间才算是雕好,之后又是轮番打磨细化,最后费力找来桐油刷上晾干,这才算是完工。


    对比起之前帮程晚橙给程晚扬雕刻的那辆小轿车,二者之间的做工精细程度和用心程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程枫在末日以前从网上看到过博物馆里展出的文物,就是一对姐妹手牵手的北魏彩绘陶俑,被人称为“姐妹俑”。


    泥土成身,时光为证,历经千年万岁,仍旧牵着彼此的手不曾放开。


    程枫没有捏陶俑,而是雕刻了小木人,也没有让小木人挨在一起手牵手,反而特意刻了两个单独的小木头人。


    她不需要这段友情历经千年仍旧弥新,也不需要永远牵着手不分开。


    因为在程枫眼里,无论是自己还是程晚橙,都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她所认为的友谊是为程晚橙托底,是见证和陪伴程晚橙的进步成长,是程晚橙的依靠也是程晚橙前行路上指引方向的路标。


    等到程晚橙不需要这段友谊的时候,程枫不会强求也不会挽留,小木头人上了桐油也会腐朽,十八岁的程晚橙只有程枫这一个朋友,可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往后漫长的人生里,程枫或许只是程晚橙生命里匆匆相遇的过客。


    在两个小木头人的底座上,程枫又额外雕刻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但起固定作用的圆球。


    一个圆圆滚滚像橙子,另一个奇形怪状像被风吹变形的泡泡。


    “宿主,这是我吗?一定是我对吧?只有我才这么圆滚滚的哟~”小爱蹲在两个小木头人中间,左看看又看看,跟着把自己变成圆滚滚的模样,又变成奇怪泡泡的模样,玩得不亦乐乎。


    程枫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对,是你。”


    虽然满怀期待,但猜测被肯定的一瞬间,小爱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懵了。


    “……可是、可是我只是一个系统呀~”它弱弱地说着,带着不自信的局促。


    小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宿主和小橙子之间这么有存在感的一员。


    像是被肯定了,又有种突然见光被人发现的慌乱感,它乱糟糟地滚了一圈,仍旧冷静不下来,挨着程枫的指尖,软巴巴地撒娇:“宿主~这是你们的友情,我只是一个系统……”


    后面想要让程枫把两个小球抹消掉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它软乎乎的身体就被人类温暖的手指按压固定在了桌角。


    很快又捕捉到人类语气无奈又纵容的声音:“小爱,自信点,没有你的话,橙子早就死在了末日,而我……连送给她小木头人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她才会将小圆球固定在两个小木头人的底座上。


    程晚橙知不知道小爱的存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爱才是这份友情延续的真正桥梁。


    从始至终,程枫不会忽略这个小家伙存在的必要性。


    作者有话说:


    蛋糕:提前说新年快乐啦!这章写得我心软软~


    蛋糕:在这章留言也有50个新年小红包掉落嗷,不过这次就没有我苦思冥想的祝福语了,我会设置群发小红包(因为除夕祝福已经让这块蛋糕绞尽脑汁江郎才尽了QAQ)


    第38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周俊良这段时日过得很不好。


    准确来说, 是特别糟糕。


    自从第二次被雷劈,坚决和程晚橙分手之后,周俊良的日子就变得更加水深火热起来。


    村里的每一个人, 知青点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异样而警惕的, 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 却好像因为那两次雷劈, 被所有人一致认定他是个坏种。


    昔日还能和他闲聊两句的知青再也不理会他, 这么久了家里一次物资都还没有寄过来,自己寄回去的几封信也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而在小河村里的日常, 更像是被浸泡在苦水当中, 苦不堪言。


    他已经是打扫猪圈的熟练工了,可除了打扫猪圈, 他还要下地, 还要挑粪,还要干更多莫名其妙就被分派到他头上来的苦活脏活。


    他也试着挣扎抗议过, 可每一次生产队的人都能把话堵回来,最后又统一变成了他不识好歹不知感恩。


    于是他在整个生产队的名声都糟透了,小孩子远远看到他会大声喊他是遭天谴的坏蛋,村里曾经那些看到他会红着脸害羞的女孩也都没了羞涩,不小心靠近了还会嫌弃地捂着口鼻快步跑远。


    周俊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一步步推到了绝境。


    逃不掉, 挣不脱, 四面八方都充斥着令他窒息的恶意。


    他被整个村子整个生产队给孤立了。


    他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泥腿子给排挤了。


    他愤怒,挣扎,反抗……直到遍体鳞伤,日渐沉默和自卑恐惧。


    可周俊良心里还是燃着一簇不屈不灭的火焰。


    每当深夜满身酸痛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他都含恨盯着黑漆漆的屋子, 在脑海里一千次一万次地幻想:等自己有机会回城的那一日,一定、一定……


    一定要如何呢?


    他其实已经给不出答案了,因为他要恨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他早就被乡下的生活磋磨得筋疲力竭没有太多心力了。


    完全没有盼头的,暗无天日的生活里,他需要强烈的恨意来支撑自己日渐衰竭的心力。


    于是到了后来,在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每一个夜晚,他终于将对集体的恨意,转变着尽数倾泻在了单独的一个人身上。


    程晚橙。


    都怪程晚橙!!


    要不是这个女人不知廉耻勾引刚下乡的自己,要不是这个女人命里带衰吸他气运,要不是……他绝不会一步步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周俊良觉得自己终于恨对了人。


    这些滔天的尖锐又怨毒的恨意,支撑着他一日日地苦熬下去。


    他想到了,等到他回城的那一日,一定要穿着最干净最好看的衣服站在程晚橙的面前,在程晚橙又一次对着自己露出痴迷爱慕的神色时,再极尽世间最恶毒最肮脏的话语将她狠狠地咒骂奚落。


    仅仅是这样就算了吗?


    当然不!


    毁掉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她的清白名声!


    周俊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程晚橙和自己一样落得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下场。


    他依靠着一个又一个充满恶意的幻想度过每一个难熬的白天和夜晚。


    他做梦都在想着回城,重新成为这群泥腿子眼中了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城里人。


    极致强烈的恨意驱使着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阴恻恻地注意着程晚橙的一举一动,在冬天下第一场雪,程晚橙十九岁生日后的某一天,依旧穿着单薄衣裳,根本无法度过严冬的他终于忍不住了内心日渐翻涌的怨毒。


    我要毁了这个女人。


    我要用最脏的方法将她羞辱至死!!


    我要为自己复仇,我的满腔恨意,我的壮志未酬……全都毁在了她的手里,她真该死啊!!


    从来没有爱过,恨意却滔天般浓烈。


    周俊良像个极具耐性的猎人,找来干净整洁的白纸,用程晚橙送的钢笔,吸饱了墨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诚恳的道歉信。


    信里他克制所有的怨恨,深情地剖析曾经的误会和情非得已,最后再充满怀念和希冀地写下一句:我爱你,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蓝黑色的字迹,端正俊逸,里面的内容能轻易挑动怀春少女的满腔情丝。


    他留下了相见的时间和地址。


    耐心的猎人在林间早已布置好了所有的陷阱和机关,他有把握自己能够将该死的猎物一击毙命。


    去程家会被狗咬,也容易被其他人发现,为了不留下更多的痕迹,周俊良半夜翻墙进学校,将这封信偷偷塞在了程晚橙的教案本下面压住,只留了信纸的一角露在外面,让程晚橙能够一眼看到。


    程晚橙看到了。


    也的确如周俊良所想的那样,被心里那些情真意切的内容挑动了心绪。


    可她被挑动的情绪,名为茫然,名为厌烦。


    但凡周俊良这封信不是放在学校这个地点,而是放在小河村其它任何地方,程晚橙或许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信中的内容所触动,然后又昏了头一样开始说服自己原谅他曾经的冷漠无情。


    偏偏周俊良选了个最不合适的地点。


    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程晚橙捏着这张薄薄的,被写满的信纸,脸色逐渐变得难堪和不耐烦。


    他是什么意思?


    小枫为了让自己能够重返校园,为了让自己重新成为老师,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作为代价……


    如今自己的生活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安宁,周俊良却偏偏要再次出现,试图打乱自己平稳的生活。


    在他眼中,自己就是这么下-贱这么不要脸,他随时挥一挥手就能随喊随到的人吗?


    程晚橙紧紧地抿住唇瓣,手指指腹捏着信纸,由于太过用力,指腹都被捏得失了血色。


    深吸一口气,她将这封信重新叠好压在书下,转而再次打起精神,专心准备下节课要教学的内容。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当下最应该做的,都是先当好一名人民教师,将下节课的知识认真详尽地讲述给自己的学生们。


    她答应过小枫,要努力当一个好老师!-


    等放学后,程晚橙才重新抽-出这张对折的信纸,装在斜跨的军绿色布包里,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走。


    “小枫,你放心吧,我已经决定和他之间彻底断干净,再也没有任何牵扯,所以就算他再给我写十封,写一百封信,我都不会动摇,更不会真的跑去和他见面的!!”


    程晚橙一到家就把信原模原样地递给了程枫,语气活泼,隐隐还能听出几分小小的骄傲,像是把这封信当成了证明自己的投名状……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拿回来给程枫看。


    程枫展开信纸,在看内容之前,先看了看眼眸亮晶晶眼巴巴满含期待望着自己的小程老师。


    嗯,某人满眼满脸都写着同一句话:夸我夸我,快夸我~


    程枫失笑,也不忍心让小程老师的满心期盼就这么落了空,于是赞赏地扬了扬手里的信纸,挑眉笑道:“不错,小程老师这次做得很棒。”


    随口一夸,程晚橙立马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又很快挨近了些,声音雀跃地说:“小枫,你相信我,我以后还会再接再厉的!”


    乖得很,和往日恋爱脑上头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枫任由她靠近,同她一起低头看起了信里那些堪称肉麻的内容。


    再看一遍,程晚橙惊讶得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觉得感动,反而有些奇怪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硬要深究的话,大概是……自我反省?


    原来对一个人死缠烂打,对方的心里是不会觉得感动的。


    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求复合,周俊良心里一定厌烦透了吧?


    当立场对调后,程晚橙才陡然惊觉曾经付出的那些,从始至终都只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正如写出这封信的周俊良。


    程晚橙不确定他这封信里到底有几分真心,但她看着那些用词,只觉得油滑得很,心底反而生出些腻味和反感来。


    “小枫,我好像不喜欢他了。”她捂着自己活蹦乱跳但不会再瞎跳的心脏,脸上的神色既怔忪也困惑。


    程枫此时也已经看完了整封信,正皱着眉思索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程晚橙这番话,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她。


    “真不喜欢了?还是没看到本人所以能够理性克制?”她微微挑眉,问得有些扎心。


    程晚橙:“……”


    不敢回答,好半晌,才弱弱地说:“应、应该是真的不喜欢了吧?我也不太确定……”


    这要她怎么说嘛,她根本都不敢和周俊良见面的,生怕见一面又会像以前那样疯魔似的喜欢上对方,所以她现在每天回家都会特意绕开知青点的!


    程晚橙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没有信心,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挑战它。


    “只要不看到他本人,我就一定能够从根源上断绝这段关系!!”她信誓旦旦地说着,再次承诺:“小枫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管好我自己,绝对不会去和他见面的!!!”


    少女清悦的声音掷地有声。


    可下一秒,却被另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打断:“当然要去。”


    “……啊?”程晚橙再次化身呆头鹅,懵懵地看向自己唯一的好朋友。


    刚刚还在为小橙子的清醒欢快撒花开心庆祝的小光团也呆住了,同款懵地歪歪身体看向自己的宿主。


    程枫被这一大一小格外相似的模样逗笑,在小程老师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瞪视中,将手里的信纸随意地晃了晃,纸张发出细碎的脆响,却遮掩不住程枫眉眼间略显凉薄的轻笑:


    “他都把信送到学校了,想必是废了不少功夫的,不如一起去看看,他这次为了挽回你,到底费心准备了怎样的一番惊喜?”


    最后的“惊喜”二字,被她刻意地放轻了语调,显出几分令人心颤的冷嘲。


    作者有话说:


    程枫:人渣临死前疯狂的反扑,就该让小程老师亲眼看到,这才叫真正的“从根源上断绝这段关系”。


    蛋糕:今晚半夜有一章加更,本来是白天加的,但大年初一睡过头了……


    蛋糕:这个小世界就这几章内就要完结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写下个世界了!!


    第39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冬日的天黑得早, 放学后回来的这点时间,外面就已经是暮色四合了。


    而周俊良在信纸上留下的时间,正是今天晚上, 小河村村西头的河岸边不远,那里有一片芦苇荡, 人藏在里面就算闹出什么大动静, 也很难被发现。


    程晚橙一开始没想太多, 只以为小枫是好奇周俊良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挽回自己。


    但跟着程枫往村西头的方向越走, 她心里莫名的不安就扩散得越快。


    天已经黑透了,小河村的冬日是很少有雪的, 只有呜呜作响的寒风将人吹得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小枫……”程晚橙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的,颤颤道:“都看不清路了, 要不、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很奇怪, 她是小河村长大的人,对这一片都很熟悉, 但今晚走在这条路上,她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可硬要她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又确实说不出来,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紧紧跟着程枫,手也不知不觉缩在袖子里伸过去攥住了程枫的衣角。


    “嘘~”程枫没有回答, 反而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程晚橙疑惑但也乖乖闭嘴, 屏着呼吸四下张望着到处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警惕感。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刚才就率先飞过去查看了一遍四周情况的小爱很快便怒气冲冲地飞了回来。


    由于过分愤怒,它身上的光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宿主,周俊良就是个人渣!!!”小爱第一次这么咬牙切齿地骂一个人类。


    它气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超大声地喊:“前面藏了好几个人类!周俊良根本不在里面,他把小橙子骗到这里来干什么!!?”


    在听到小爱说前面藏了好几个人类的时候,程枫的眼神便一瞬间幽暗得可怕。


    她接住气呼呼的光团,手指轻轻压下它没有开口的那些揣测和怒骂。


    紧接着,她停下脚步将程晚橙往身旁的芦苇荡里藏了藏。


    “……小枫?”程晚橙小小声地喊她。


    程枫在尚未黑透的暮色中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橙子,就待在这儿,等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程晚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担心地攥紧她的衣袖,想说不往前走了,现在就回家。


    可程枫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小程老师,别怕。”黑暗中,程枫有点模糊的脸上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温和道:“有我在呢。”


    “……”程晚橙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往前走,原本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又记起程枫说得话。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于是她又将刚刚迈出一步的脚收了回来,浑身紧绷地看着小枫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当中。


    不过很快,前面就燃起了一道隐约的光,是程枫点亮了煤油灯,灯光并不明亮,却能够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也让后面藏在芦苇荡里的程晚橙稍微松了一口气,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程枫慢慢往前走的背影。


    与此同时,更远处的芦苇荡里,也有好几双眼睛同样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程枫。


    等程枫走得足够近了,有人在黑暗中悄声开口:“老卢,这不对吧?这丫头这么高,好像不是说好的那个女娃娃……”


    迟疑的女声过后,是同样压低的男声:“管她对不对呢,既然来了撞上了那就是她的命!”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听得人心底发寒。


    女人想了想,也被说服了,于是一阵窸窣的动静后,一个高壮的身影突兀地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直直冲着不远处的程枫大步跑近。


    边跑,似乎还能听到他嘴里含糊的念叨:“媳妇~我妈给我找的小媳妇……”


    他的块头真的很大,跑起来也很快,几乎是眨眼人就冲到了程枫跟前,都没有仔细端详过程枫的模样,就傻嘿嘿地笑着张开手要把程枫抱在怀里。


    躲在后面因为不放心偷偷往前跟了一小段的程晚橙看到这一幕,险些被吓得尖叫出声。


    仅存的理智让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帮忙还是该马上跑回去叫人。


    因为这边靠着河岸,附近根本没有什么人居住!就算大声喊的话,也根本喊不来帮忙的人!


    然而就是这么短短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更加惨烈的尖叫先程晚橙一步响起,男性粗哑的痛呼声几乎响彻整片芦苇荡。


    “啊——!!!”


    “——妈!!!”


    那道冲到程枫面前的高壮身影陡然弯下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一边惨烈地痛呼一边哭着喊着大声叫妈。


    程晚橙还没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神,就陡然听到另一道尖锐的女声慌乱地喊着“儿啊”“家宝”之类的话,从那片黑漆漆的芦苇荡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在她身后,还紧跟着另一道身影。


    这是一家人!!


    程晚橙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她硬生生按捺住同样想要冲出去的脚步,以往不算灵光的脑袋在此刻疯狂飞速地运转起来。


    这里怎么会躲着一家人?他们明显是提前躲起来的,而且是直勾勾朝着小枫冲过去,可小枫今天是陪着自己来的,如果不是周俊良写信相约,自己和小枫绝不会踏足这里!


    所以……程晚橙在想通其中关节的一瞬间,眼眶里便立刻蓄满了泪水,不是被周俊良陷害的悲伤,而是对自己对周俊良的恨意!


    她的指甲死死掐住手掌心,尖锐的疼痛帮助她维持理智,一双含泪也含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小枫……


    理智摇摇欲坠,崩溃的情绪也岌岌可危,程晚橙却还是竭力克制着自己此刻所有翻涌的情绪,无论是怨恨还是惧怕,全都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慌,不能乱,要相信小枫。


    要相信小枫!


    眼泪大颗地滑落,程晚橙努力瞪大眼睛看清不远处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努力听清他们混乱间的每一句话。


    要记住,要牢牢地记住!


    这些人,这些话,这件事……原本全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她的注视下,女人和男人终于跑到了程枫跟前,女人嘴里哀声喊着儿子,凄声咒骂程枫各种脏话,一矮身就朝着地上蜷缩成一大团的儿子扑了过去。


    男人手里则握着棍子,扬手就要冲着程枫打下去。


    程晚橙吓得心脏狂跳,却见小枫单手就轻易握住了那根朝着她砸去的棍子,然后顺势夺过,动作干净利落地反手便一棍子狠狠砸在了躲避不及的男人的肩膀上。


    沉闷的声响,在某一刻甚至盖过了女人哭坟一样的鬼哭声。


    紧跟着,便是更惨烈的尖叫哀嚎,乱糟糟地混作一谈……


    程枫打完后,才掂了掂手里的棍子,另一只手里的煤油灯早在卢家宝冲过来时就吹熄丢在了地上,此刻四周黑蒙蒙一片,看人都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


    她也不拘面前缩成一团抱作一堆的人到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反正乱棍一通打下去,每一下都能带起至少三声痛苦绝望的哭嚎。


    三重奏,不好听,不舒心,只会让程枫觉得吵闹。


    心里的杀意愈发深重,程枫看着面前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三团黑影,垂在衣袖中的左手指尖隐隐有深紫色的电弧闪烁。


    “不要打了!不要打我们了!求求你……求求你……我们知道错了,我儿子是个傻子,你放过他吧,你打死我放了他吧,求你了!!”


    女人崩溃痛哭,一边哭一边强忍着身上骨头皮肉的疼痛爬过来给程枫磕头求饶。


    一字一句都是一位母亲深切的爱。


    可程枫听得恶心反胃。


    她停下来,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趴着地不停磕头求饶的女人黑影,忽而轻嗤道:“你儿子是傻子,你们难道也是傻子吗?不,你们聪明得很,也恶毒得很!”


    她说着,声音骤然冰冷下来,抬脚便将面前的女人又踹回了黑影堆里。


    “是别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啊!别打了求你别打了,要打死人了!”男人又紧跟着扑了过来,张口便出卖了自己的同伙,急切地哭喊着:“是知青!是你们村子里的知青让我们来的!都是他的主意,你要打就去打他,去打他啊!!”


    话音刚落,一根粗壮的棍子便裹挟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地砸在了他弓起的脊背上。


    男人当然趴倒在了地上,一声都没吭,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程枫弯腰,捡起煤油灯拿出火柴重新点亮,微弱跳动的火光中,她看清了这一家人的模样。


    “想活着回去吗?”她语气温和地询问,像是在和关系很好的邻居友好谈论今天的天气。


    傻子一味地哭,但也不是全傻,知道害怕,当程枫将煤油灯凑近了些,他就像鹌鹑一样把自己蜷缩在瘦弱的母亲身后,闭着嘴一边哽咽一边发抖。


    男人昏迷,儿子是个傻子,女人只能强撑着恐惧害怕地点头,哆哆嗦嗦地回答:“想、想活,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程枫不深究她话语间令人作呕的言语漏洞,手持着煤油灯,微微偏头思索了几秒,倏而笑了起来。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你儿子虽然脑子不好,但身强体壮的,光用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嗓音轻缓,在呼啸着穿过芦苇荡的寒风中一字一句地说:“听说那位知青做梦都想回城,政策上只要残疾了就能提前申请回城……就让你的傻儿子去帮帮他吧。”


    末了,程枫还善良地补充了一句:“帮他断手断脚,但别把人打死了,要是人死了,你们一家三口……一个都别想活,记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从末日活下来的小枫眼里,坏人是不分男女老少的。


    蛋糕:这是一章有点特殊的加更,特别感谢本书的第一位小萌主“鱼梦”小宝的好多好多投雷,还有霸王票榜上以及灌溉榜上的所有宝宝们,你们真的把三小只养得很好!!


    接下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会努力给大家加更的!啵啵~.


    第40章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有时候, 恐惧是不分轻重的。


    程晚橙怔怔地站在黑夜当中,看着被那簇微弱火光照亮的几道黑漆漆身影,整个人脸色惨白, 眼瞳失神,却又好似有着一种莫名的振奋。


    她刚才真的快被突然冲出来的卢家宝给吓死了, 他的身影那么高壮, 像头蛮牛似的就朝着小枫冲了过去。


    那一瞬间, 童年的阴影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覆上心头, 程晚橙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笑着单手将女孩抱起来放在怀中的男人。


    她怕得浑身发抖,脑袋里不断回闪着现实和回忆错乱交织后的各种画面, 可还没有等到她咬牙冲出去, 那道高壮的身影就伴随着惨烈的尖叫猛然摔倒在了地上。


    程晚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一幕,她只是一昧地瞪大了眼睛, 惊异地望着那边, 脑海里回忆中不断闪现的那个男人高大的足以覆盖她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身影,似乎也在那一刻轰然倒塌破碎。


    她僵立在原地, 明明是数九寒冬的季节,可她却恍惚发现自己僵冷的手脚竟然在逐渐回暖,就连刚才被吓得浑噩的头脑都在寒风吹过时变得清晰灵光起来。


    原来……不是不可被打倒的。


    而是昔日和如今的自己还不够强大,当初没办法救下那个女孩,只能依靠父母将那个男人赶出小河村, 如今的自己也对抗不过一个没头脑的傻子, 反而要靠小枫替自己挡在最前面应对所有的危险。


    小枫今天打倒这个傻子,是依靠自身的力量和反应能力。


    程晚橙清楚自己拔个草都能拔出满手血泡的身体不可能迅速变得如同小枫一样健康有力量,但……当初父母将那个男人赶出小河村的时候,依靠的可不是武力!


    程晚橙头脑变得清明极了。


    她眸光灼灼地望着程枫举着棍子殴打那一家人的模糊身影,听着他们嘴里不断发出的惨叫声, 身体竟然从头到脚都变得温暖起来,血液顺畅地流畅在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是盲目冲动的力量,而是足以支撑自己面对一切阴影和恐惧的力量。


    温暖的,有力的,勇敢的,坚定的。


    当寒风裹挟着自己轻浅的呼吸从耳畔吹过,程晚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当中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响。


    和初见周俊良时混杂急促的心跳完全不同。


    不是心动,而是振奋的勇气。


    爱情长久蒙在她眼前的那层朦胧薄雾似乎也被寒风一股脑地吹散,她前所未有地冷静清醒起来。


    程晚橙没有贸然走近,哪怕小枫已经将一家三口都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她也没有贸然靠近给小枫添麻烦,否则万一其中一个突然暴起挟持自己来威胁小枫呢?


    她就不远不近地看着,听着,眸光晶亮地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程枫不止一次在收拾人的间隙里抬头朝她看来,发现小程老师听话地没有走近,便放下心来,用手里的棍子毫不客气地将痛昏过去的男人戳醒。


    又是一声惨烈的尖叫。


    他的手臂在被程枫夺走木棍后的第一次反击时就被打断了。


    后面又挨了那么多棍,一家人其实没一个是健全人。


    见人醒了,还知道哀嚎着满地乱爬,程枫就不担心他们会死在芦苇荡里了。


    将手里的木棍随手丢掉,程枫看向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子二人,轻笑着提醒:“还愣着干什么?明天早上要是他还全须全尾的出现,那你们就替他断手断脚吧。”


    话音刚落,女人便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扯着儿子又强撑着拽起丈夫,一家三口一瘸一拐地朝着程枫来的方向疯狂逃窜离开。


    程晚橙已经提前躲在了芦苇荡里,等他们跑远了,才小跑着赶紧上前。


    “小枫,你没事吧?”她紧张兮兮地拽着程枫的衣袖,借着程枫手里的煤油灯将她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


    程枫任由她检查完,这才笑着摇摇头:“没事,走吧,我炖在炉子上的骨头汤估计火候到了,我们回去正好能喝上。”


    程晚橙用力点头,回程的路上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枫,你是不是知道那里藏着人啊?他们突然冲出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小枫,我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周俊良搞得鬼!这个该死的人渣!他一定是想毁了我,我回去就跟我爸告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小枫,你力气好大啊,我每天锻炼的话也能有你这么大的力气吗?”


    “小枫,刚才那一家人我知道,是隔壁村的,还是隔壁村村长的亲戚呢,家里有点小钱,结果生了个傻子,叫卢家宝。”


    “我听说那对夫妻好早就说要花钱给傻子买个媳妇,可是那傻子人傻就算了,一发起脾气来还会打人,听说又一次差点把村里人给打死了,他们家赔了好多钱,后来就没钱了。”


    “正常谁家愿意把好好的闺女送过去呢?就算那些昧着良心的,也怕周遭的唾沫星子把他们给淹死,也幸好是家里没钱了,不然肯定有女孩会被他们家买进去的!”


    “周俊良这个挨千刀的混蛋,我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肯定是想毁了我报仇,小枫,幸好有你在,不然我日防夜防也防不住他别有用心……”


    “小枫……”


    “小枫……”


    程枫一路上耳根子就没有个清净的时候。


    抛掉恋爱脑之后,程晚橙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活泼开朗了,即使是这么寒冷的冬夜,她蹦蹦跳跳嬉笑怒骂的模样也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像一株勃勃生长的端正小树苗。


    再也不是任人剥夺自身的小青菜了。


    程枫知道,与其说她是抛掉了恋爱脑打破了爱情滤镜,不如说程晚橙是从长久的可怕的童年阴影中彻底走了出来,心态改变的一瞬间,过去那些痴妄念想自然也就跟着恐惧一起散开了。


    小爱仔细地瞅了一路程晚橙的变化,等程枫和程晚橙都捧着一个土陶碗喝着香喷喷暖呼呼的骨头汤时,小爱蹲在旁边咯吱咯吱啃大骨棒的来福背上,突然问程枫:


    “宿主,这就是你说的时机了吗?”


    它记得宿主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总说什么时机未到,不是时候之类的话。


    那时候小爱不懂,只觉得宿主像个甩手掌柜,也像个有点冷漠的旁观者,旁观小橙子在爱情中不断倒贴反复出丑……


    小爱有时候还偷偷琢磨呢,宿主不像执行任务的救赎者,更像是台下看热闹的观众看客。


    原来这就是宿主所谓的时机吗?


    小橙子今晚的改变真的好明显好明显。


    眼睛更加有神明亮,笑容更加可爱灿烂,就连每天都看到的同一副眉眼,似乎都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得更加通透灵动了。


    好似一夕间洗尽铅华,可能有点夸张,但小爱作为系统,能够直接扫描检测的,检测结果显示,程晚橙现在的身体数据和心理数据,全都是优!


    等程晚橙气势汹汹回家找爸妈告状的时候,小爱蹲在宿主的膝盖上,仰着圆滚滚的身体满是新奇地问:“宿主,怎么你们人类的爱和不爱,会这么明显呀?”


    明明只是不爱了放下了,小橙子却好像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爱情……真的有这么神奇可怕吗?


    “明显的不是爱与不爱。”


    程枫笑着捏捏它软乎乎的身体,温声解释道:“明显的是这段爱情是否健康。”


    “……这是什么意思呀?”小爱晕乎乎地嘟囔:“我不是系统吗?怎么都听不懂?”


    它的身体里明明装着人类穷尽毕生都难以记住的庞大知识数据。


    可为什么宿主说得话它总是很难听懂?


    小爱开始了统生的又一次自我怀疑。


    程枫好笑地戳了戳这只傻团子,“简单来说,就是她的爱情生病了。”


    小爱这下懂了,甚至可以说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人类生病都会变得很难受很糟糕的!”小爱甜糯糯的童音恍然道:“所以小橙子的爱情生了病,可是刚才她的身体和心理数据都很健康,宿主,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这次真的治好了她的病呀?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吗??”


    它迫不及待又带着几分忐忑地追问着。


    程枫轻轻点头。


    在小爱稚嫩的欢呼声中,程枫眼眸微弯,温柔地注视着它在空中发着乱七八糟的光,也飞出乱七八糟的残影。


    “不过,还需要一剂猛药,才能真正做到药到病除。”


    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对乱飞乱蹦的小爱说:“如果想看热闹的话,现在赶去知青点应该还来得及喔~”


    小爱:“!!!”


    对喔!


    它都差点忘记了,还有个罪魁祸首今晚即将迎来宿主这个“天道代言人”格外公平公正的审判!!


    “宿主不去吗?”小爱挨挨蹭蹭地飞到程枫面前。


    程枫笑着摇摇头:“我不去,小爱去就行了。”


    小家伙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最喜欢凑热闹了,更何况还是看渣男的热闹,想必看了这一场,它能偷偷乐上好几天。


    “那我真的去了喔?”小爱作势往外飞,飞到一半又停下来,问程枫:“要不我录像给宿主看吧?”


    程枫这次依旧摇头:“不用,别让一群渣滓的影像脏了你的数据库。”


    小爱:“!!!”


    好、好有道理!!!


    宿主怎么总是能一针见血说出这么动听的至理名言?!


    宿主果然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人类!


    “那我去看热闹啦!”小爱像个孩子一样欢呼着往外冲,只留下软萌萌的尾音还在程枫耳边回荡:“看完我就会自己回家的,宿主你不要等我早点睡喔!”


    作者有话说:


    小爱:(欢呼)任务完成,可以出门看热闹咯!!!


    啵啵啵~不确定今晚有没有加更喔,宝宝们也不要等我早点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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