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更令他们感到惊愕的是, 在大狩季期间，捕猎队伍里哪怕只带上了一只没有觉醒仪式的未成年幼崽，都会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可在这里, 一眼望过去，这些被拴住的兽人里, 不光有个子小小瘦瘦的幼崽, 还有明显健壮一些的成年兽人, 以及年老的头发花白的兽人。


    乍一看, 像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兽人部落都被拴在了这里等待交易。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兽人？”橙不适地皱眉后退了一步。


    枫的目光扫过被藤蔓拴住的一大堆兽人，很快, 就从不远处正在商谈的兽人当中发现了自家部落的族人。


    她带着两人走过去。


    刚走近几步, 就听到族人口中说着什么幼崽和青壮兽人的价格能不能降低一些。


    橙和公孙长明也听到了。


    橙的脚步一顿，像是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神情先是一怔, 而后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愣愣地开口：“我想起来了……”


    枫和公孙长明齐刷刷看向她。


    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橙却死死盯着那些被拴住的兽人, 好半晌，才喃喃道：“原来以前大狩季时，阿母带回来的陌生兽人……都是这么来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枫却陡然皱眉。


    经过橙这句话的提醒，枫也回忆起了以前好几次大狩季结束时，外出的捕猎队总会带回来一些陌生的“族人”。


    有时候是几只幼崽, 有时候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成年兽人。


    首领和部落里的族人都说那是他们在森林里捡到的落单兽人, 说森林太大他们和自己的部落失散找不到回去的家，说以后他们也是星火部落的一员。


    “……巫还说，他们生来就是属于星火部落的，因为被带回部落的兽人，都是部落原本散落在森林里的星火, 只有找到的星火越多，我们部落才会越完整强大。”


    橙不可思议地看看那些兽人，又看看正在商谈价格的自家族人，最后却茫然地望向了枫。


    “巫和我阿母，还有大家……都在撒谎。”


    她终于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在亲眼见到陌生兽人被交易的现场，拆穿了从小笃信的谎言。


    枫和她茫然的目光相撞，抿了抿唇，轻声说：“记得吗？落……还有灾洞里的好多幼崽，都是被首领他们突然带回来的。”


    橙的呼吸一窒。


    过往那些已经被时间淡化的记忆重新涌了上来。


    她和枫都记起来了。


    在枫的队伍里，有三名队员都是曾经被外出的狩猎队突然带回来的幼崽。


    因为他们没有父母，得不到成年兽人的庇护，所以只能挤在在洞里和其他幼崽一起相依为命，艰难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饥饿的雪季。


    可他们至少活下来了。


    星火部落的灾洞，在很久以前，每个雪季都是会死掉很多幼崽的。


    可自从枫长大以后，在她的带领和庇护下，灾洞里的幼崽就很少因为雪季难熬而大批量死亡了。


    灾洞里的幼崽能够轻易接纳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而枫的存在，则能够让这些半路加入的孤儿尽可能活下去。


    比如落。


    比如驹。


    比如赤羽。


    这三人都是被狩猎队带回来的幼崽。


    枫将他们养得很好。


    所以……


    “所以，近几年，我阿母和族人们带回来了更多的幼崽。”橙恍惚看向那边正在商议价格的族人，部落的首领，也就是她的阿母，正是领头商讨价格的那一位。


    旁边的公孙长明终于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才从橙和枫的三言两语中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震撼。


    “也就是说……这些被交易的兽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奴隶一样的存在，而是会被各个部落交用食物或者其他珍贵的物品交易回去，然后无条件养活他们？！”


    他不可思议地问出自己的结论。


    “可能只有我们星火部落是这样。”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三人回头去看，才发现是早就注意到他们的族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迎上他们疑惑的目光，这名成年兽人朝天真的年轻人笑了笑，解释起这些兽人们的来源和去处。


    “你们看到的这些兽人，一部分来源于一些战败的部落，另一部分则是没有熬过雪季就衰亡的部落。”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微微皱着眉对认真聆听的三人说：“他们有的是活不下去自己卖掉自己，有的是被胜利的部落驱赶出来进行交易的。”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战争一旦失败，那么部落里的青壮年，雄性兽人大多会被当场斩杀撕碎，雌性兽人则会被打断腿手脚，成为部落繁衍生存的工具。”


    “所以你们能够看到，这里大多数都是幼崽和老人，青壮年兽人很少，存在的这一部分也是没有能力狩猎储存食物熬过雪季的普通兽人，不得不卖掉自己去别的部落寻求庇护和活路。”


    听到这里，公孙长明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问：“他们如果被交易出去……会去到哪里？其他部落真的会接纳他们吗？”


    公孙长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久，但他早已清楚雪季有多难熬，观看星火部落的兽人战士们每天不停的狩猎，狩猎，狩猎就知道了，各个部落想要在雪季里储存到足够消耗的食物，绝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那么，在食物如此艰难的情形下，其它部落凭什么要耗费更多的食物和资源来购买这些没有生存能力，堪称累赘的幼崽和老年兽人呢？


    不是所有部落都是星火部落。


    也不是每个部落的幼崽群里都有着和枫一样厉害的领头者。


    公孙长明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敏锐觉察到了买人和卖人这桩交易当中的矛盾点。


    族人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点头道：“你之前想的没错，他们的确是被买回去当奴隶对待的，甚至……是食物。”


    食物两个字一出口，包括公孙长明在内的三人全都心神俱震。


    橙一瞬间屏住呼吸，枫的脸色也沉冷下来。


    而公孙长明，他在怀疑过自己的耳朵后，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甚至笑了笑。


    唇角被艰难地扯起，笑意不达眼底，眼中满是看透世事的麻木和冷漠。


    “嗤……”


    他忍不住嘲讽地喟叹：“果然是这样，高等生命又如何呢？人和兽人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同类相食……更是从古至今，从未断绝。”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拴着的，神情麻木空洞形容憔悴不堪的兽人。


    眼中带着自己都不知晓的感伤和悲悯。


    他们其实也早就知晓自己的命运了吧？


    所以来来往往的部落这么多，没有哪怕一个兽人凑上前来哀求谁买下自己。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蜷缩在巨木之下，公孙长明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们的族群和家庭早就已经支离破碎，而他们自己也不过是在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


    “……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买下所有的幼崽。”


    星火部落的族人又叹了口气，情绪沉郁地摇头道：“那些老人我们就更没有办法买下他们了，毕竟我们还要为自己部落的族人着想。”


    如果连自己部落的族人都难以养活，他们又哪里来的余力去拯救别的兽人呢？


    他看向面前的三个年轻人，眼神反而明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今年我们应该可以买下比以前更多的幼崽了。”


    他看向枫，“你真的很厉害，正因为有你在，所以这几年我们买回来的幼崽才会越来越多，而你也没有辜负首领和巫的期望，将他们和你自己都养的很好。”


    他又看向公孙长明，“还有您的出现也给了我们更多的希望，您发现和创造的神奇之物让我们有了更多更充足的物资，能够更富有地应对雪季的寒冷和饥饿。”


    他最后看向橙。


    沉默片刻，才温和地开口：“首领买下第一个幼崽的那个雪季，正逢你出生，因为你的存在，我们星火部落才会一直购买活不下去的幼崽。


    所有部落都觉得我们傻，说我们愚蠢，可是如果有一天星火部落也衰亡了，我们希望你和部落里的其他幼崽都能遇到同样愚蠢的人将你们买回去，给你们一口饭吃，让你们能有机会活下去。”


    于是，三人心中所有的困惑不解，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只是一位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


    “正因为有你们在，所以今年我们部落会买下更多的幼崽，让他们能好好的活下来。”


    说到这里，族人又笑了起来，笑的温和爽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片刻后, 公孙长明撸起袖子走了过去，参与到了砍价的队伍当中。


    “你们放心，我可是砍价高手！！”他走前放下狠话。


    虽然是理论上的, 但应该也比枫和橙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强上许多。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枫和橙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笑意。


    “走吧, 我们也过去看看。”橙率先跟上。


    枫捏了捏小狼耳朵, 也抬步跟在橙的身后。


    公孙长明彻底发挥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杀得摊主连连叹气摆手。


    最终成功用史上最低价格，为星火部落买下了十五名5-13岁年龄区间的兽人幼崽, 又半买半送的拿下了五名壮年兽人和两名老年兽人。


    又去树上逛了一圈, 回到休息点，和牵着许多兽人跟上来的摊主成功交易双方“货物”后, 首领便召集所有人, 沉声宣布返程。


    “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


    首领啸对众人说：“要抢在雪季到来之前，采集更多温暖的花棉, 还要狩猎储存更多的食物和木柴。”


    所以这次回去的路，并非来时的路。


    星火部落换了一条更远更绕的路，中途甚至路过了另外一个兽人部落，并且和他们进行了短暂的交易，从这个部落得到了更多的兽皮。


    随着返程的时间越近, 气温也越低。


    直至某天夜晚, 公孙长明睡在两名兽化后的兽人腹部，都被林间冷冽的风吹醒。


    他缩着肩膀将自己蜷缩地更紧，却抵不过冷风透骨。


    最终也没能再睡下去，干脆起身走到正烧得哔啵作响的篝火堆前坐着烤火发呆。


    兽人们是不会围着火堆睡觉的，因为森林里有风, 虽然他们每次生火都会将附近的易燃物清理干净，但兽人们兽化后自己毛绒绒的身体同样也是易燃物。


    所以他们离得比较远，在火光映照下，只能看到一个个趴伏蜷缩着的巨大黑影轮廓。


    兽人们远远围着火堆，青壮年兽人们会选择兽化，然后让年幼和年老的兽人依偎着他们兽化后温暖的腹部休憩，这是兽人们最原始的抱团取暖方式。


    枫还没睡。


    她接过了另一队的夜巡任务。


    在公孙长明被冷醒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的动静了。


    因此，发现这个自称人类的外来者坐在火堆前长久发呆，枫想了想，将同样已经熟睡的小狼揣到橙的怀里保暖，自己走向火堆。


    轻微的脚步声惊动了怔愣的公孙长明，回过头发现是枫时，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畏惧她了。


    相反，他还能心平气和地询问枫，关于星火部落的兽人们在雪季取暖的方式有哪些。


    枫将自己这些年在灾洞经历过和所见到的取暖方式一一告知。


    听完后，公孙长明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是原始时代……


    甚至还没有发展到刀耕火种的时期。


    “你们兽人就这样一个个部落随意散落在这片大陆之上吗？”他又换了个话题。


    枫看着他的眼睛，思考片刻，点头道：“对。”


    公孙长明敏锐发现她回答前片刻的迟疑，“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存在吗？”


    枫温声说：“我曾听族人偶然说起过，在森林外面更遥远的地方，有实力更强大的王庭。”


    王庭？！


    公孙长明一惊，转念又觉得正常，毕竟就算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都还有原始部落和野人的存在呢。


    说不定，王庭早就经历过了刀耕火种的时代，有了农耕基础，也有自己的文字文化传承，形成了国家王朝的雏形，甚至……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朝代更迭和社会演变。


    只是兽人大陆太过辽阔，森林太过危险广袤，所以这些大大小小的兽人部落才会无人管束，依旧原始野蛮地活着。


    公孙长明抱着奇异的试探心理，将自己的这番推理和猜测讲述给面前的枫听。


    而后问她：“你想走出森林去更远的远方看看吗？”


    枫抬眸，直视他认真好奇的眼瞳。


    两人对视，片刻后，枫移开视线，平静道：“会有那一天的。”


    那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是被迫走出去的还是主动探索？


    那一天如果太过遥远，路途也太过艰难呢？


    很多的问题萦绕心间，两人都没有开口。


    又过了一会，公孙长明盯着面前的篝火堆，重新将话题又拉拽回去。


    “在雪季真正来临前，我打算教大家学会烧制木炭。”


    他其实也记不得烧制木炭的具体步骤，但他是部落里唯一知晓木炭的人，所谓原理和形成方式以及过程……无外乎就是多次尝试。


    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烧制方式。


    一旦成功，那么星火部落在这一年的雪季，不仅能够养活更多兽人，还能让大家都活得温暖舒服。


    枫不清楚他口中的木炭是什么，只能从字面意思理解。


    “这个东西，需要使用很多的木头吗？”


    公孙长明重重点头：“对！要是能在我们回到部落之前，部落里的族人们就准备好足够多的木头，那应该能够更快成功。”


    随着每天气温的降低，他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时间紧迫。


    枫偏头看他。


    看他思索时皱起的眉，看他眼中的坚定和隐忧。


    而后，在公孙长明疑惑的目光中起身走向另一边。


    片刻后，一声清越的鸟鸣自林间传来，振翅声在夜间显得格外清晰。


    公孙长明下意识仰头，看到一只熟悉的海东青恰好划破头顶夜空，如利箭离弦，迅疾地飞向星火部落所在的方向。


    枫颀长的身形自浓重的黑夜中走出来。


    她说：“部落里的族人们会准备足够多的木头。”


    “……要是失败了呢？”公孙长明没想到她行动力这么强，还有……对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这么信任。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枫的眼中，就是个普普通通值得防备的外来者。


    现在发现，事实和他所想的好像有些出入。


    人好像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当对方不信任他的时候，他要么拼尽全力证明自己，要么坚定不移相信自己。


    可当对方毫不犹豫信任他的时候，他又迟疑退缩了起来，担着莫名的压力，他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他很怕失败后面对到枫和部落兽人们黯然失落的目光。


    于是他一边问失败了如何，一边有些狼狈地下意识避开了枫看过来的目光。


    “失败又如何？”枫微微扬眉。


    迎着公孙长明陡然望过来的视线，她沉静道：“你来之前的每一个雪季，我们都没有木炭，你来之后，星火部落还会有无数个雪季。”


    有公孙长明在，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和失败，总有一天星火部落能过一个温暖的雪季。


    “就算永远做不出来。”她平静陈述事实：“也不过是维持原状，这怎么能算失败？”


    公孙长明听愣了。


    他茫然地看着枫，好半晌，突然热血上头打了鸡血似的猛然攥紧拳头，大声承诺：“你放心！我就算是死磕！我也一定要把木炭烧出来！！”


    枫：“……”


    被这一嗓子惊醒的兽人们：“……”


    “嗷？”小狼迷迷糊糊从橙的怀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懵懵望向这边。


    橙试探着揉了揉它的头毛。


    手感有点好，于是她又揉了揉。


    直把困倦的小狼揉得眼睛又迷迷瞪瞪了，她才搂着浑身暖烘烘的小狼重新睡了过去。


    “下雪了。”


    橙微微仰着头，往前摊开的手心里落下一抹冰凉。


    原本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森林也在冷空气的侵袭下迅速失去了生机勃勃的绿意。


    零零星星的晶莹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已经长大许多的小狼兴奋地蹦哒着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触碰每一片冰凉的雪花。


    枫屈膝坐在横陈的一堆木头上，也仰着头看头顶没有树木遮挡，已然空旷了许多的天空。


    有雪粒飘散落在她薄薄的眼睑上，枫轻轻眨眼，提醒橙：“答应要为他觉醒兽魂，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闻言，橙弯了弯眼眸，歪头倚靠在她身上，慢吞吞说：“放心吧，我早就和阿母还有巫提过了，我们之前收集的王级凶兽血液也全都拿给巫了，现在应该正在为长明和其他族人觉醒兽魂吧。”


    说完这件事，她又问枫：“你们之前说起森林之外的王庭……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只听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橙想象不到王庭和部落之间的差异到底有多大。


    枫点了点头，“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要是我觉醒的是鸟类兽魂就好了。”橙闷闷地叹了口气，怅然道：“要是我生有羽翼，就能带着你一起飞出森林外，去更遥远的地方看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林间传来振翅的声响。


    两人一狼齐齐看过去。


    只见一只飞鸟从林间冲出，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地冲到了她们头顶，然后一个扑腾直直地往下落。


    鸟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啾啾啾啾救救我！我不想变成鸟被摔死啊啊啊啊！！”


    枫：“……”


    橙：“……”


    橙瞬间化作大猫，自那一堆乱木上一跃而起，精准叼住鸟的脖子。


    只需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其彻底洞穿。


    第一次兽化成圆胖山雀的公孙长明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丢脸丢到异世界，飞上天后因为不会扇翅膀而把自己给活活摔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不会解除兽化的胖山雀啾啾着严肃承诺：“我一定要把木炭烧出来！让更多的兽人都能活过这个雪季！”


    下一秒，胖山雀就被旁边早就虎视眈眈的小雪狼扑中，再一次被狼的嘴筒子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啾啾啾啾救救！！！”


    作者有话说：


    公孙长明：啾啾啾啾救救！！！


    第133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自从能够兽化以后, 每一天叠加起来的“救命之恩”，多到公孙长明合理怀疑自己要在这个陌生世界给星火部落的兽人们永生永世打工偿还。


    被狼扑，被狗咬, 被蛇追，被鸟啄……


    就连蜘蛛都网都能黏住他无数次, 任由他像个小零食一样挂在网上徒劳地扑腾翅膀。


    在又一次被橙救下一条命后, 他胖胖圆圆的身体啪叽躺倒在地, 大有一种要原地躺平的摆烂架势。


    “为什么你们兽化后都那么厉害, 轮到我就只是一只什么用都没有的鸟？！”他很不服气地啾啾啾。


    枫垂眸注视着地上兽化后小小一只的圆胖长尾山雀，沉吟道：“兽化后的体型和实力大小, 其实是和兽化前的身体挂钩的。”


    微妙停顿一秒, 她又补了一句：“听巫说，兽化觉醒还和本身的性格挂钩, 狡猾的人会觉醒狡猾的兽类, 体力强悍的人会觉醒同样强悍的兽类。”


    言外之意，公孙长明兽化成一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山雀, 本质上问题还是在于他自身。


    没实力，没胆量，也没有充斥着智慧的头脑。


    橙忍着笑在一旁替沉默的公孙长明描补：“往好处想，你觉醒了我们两个，或者说绝大多数兽人都想要觉醒的鸟类兽魂。”


    “仅仅只是拥有一双能够飞行的翅膀, 就已经远超许多兽人了。”


    公孙长明被顺毛了。


    其实他也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兽魂不好。


    毕竟国人做梦都想给自己长出一对翅膀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他先是穿越，再无痛拥有一对翅膀，觉醒的还是国人都很喜欢的长尾山雀……


    怎么想都赚大了。


    可耐不住他弱啊！


    弱到长了翅膀也不敢飞出星火部落的族地范围外。


    更别说去看什么广袤的兽人大世界了。


    恐怕刚飞出几百米，就要被森林里的猛兽猛禽扑杀，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


    “下一次小狩季, 我还能跟你们一起去吗？”他扑扇了一下翅膀，没飞起来，找了个已经覆满积雪的石头墩子站稳。


    他准备在这个雪季苦练飞行技术，等到雪季结束，小狩季到来，他就算仍然没什么战斗力，至少逃得快，也不算给团队拖后腿。


    “可以。”橙正回答着，从山洞后面跑来一个兽人幼崽。


    是灾洞的小崽子。


    跑近了，她在三人中径直选中了枫，仰头告状：“枫，那几只猪又把栅栏撞翻跑出来了！”


    猪是公孙长明执意带回来的那三头野猪仔。


    他还教部落里的兽人用木头制作了栅栏猪圈。


    可惜他小瞧了原始兽人社会生长的猪的破坏力和战斗力。


    栅栏弄好的第一天，猪崽就咬断了栅栏的连接处跑了出来，并记仇地拱翻了当天看守它们的幼崽。


    栅栏弄好的第二天，三只猪崽初步熟悉了环境，被投喂食物的时候一个不落，等食物吃完立马翻天，这回不光拱翻了幼崽，还把加固后的栅栏全部捣坏踩得陷进了雪泥里。


    之后便是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今天。


    幼崽们每天都在和三只猪崽斗智斗勇，看样子今天也以失败告终。


    其实兽人幼崽面对猪崽并不弱，可公孙长明说要圈养这些猪崽，不能下死手，不能打伤……幼崽们每天看着猪也很苦恼。


    枫拍拍这只幼崽的头，转而看向石墩上的胖山雀。


    “雪季刚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冷，只用栅栏围着的话，那三只猪崽肯定会冻死。”


    她说的是事实，猪崽一直逃窜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雪季的危险，想要逃离部落回到更为熟悉的森林。


    胖山雀歪了歪头，茫然道：“难道把它们养在山洞里就不会冻死了吗？”


    也是会的。


    枫拍拍小孩的脑袋，让他们先去把猪崽围堵回栅栏里。


    顺便让脚边转着圈摇尾巴的傻小狼跟着一起帮忙。


    等两只幼崽都跑去撵猪了，枫才问公孙长明：“你们那个世界，猪是怎么养的？”


    胖山雀想了想，恍然扑腾了一下翅膀：“我差点忘了！！”


    他飞起来对两人说：“猪是要物理阉割的！！”


    他之前忙着烧木炭，忙着学飞行，忙来忙去，压根就忘记了养猪的事儿。


    现在陡然想起来，不由兴奋地对两人侃侃而谈，详细讲解了要想猪肉好吃的各种养猪注意事项。


    枫和橙听得一愣又一愣。


    公孙长明嘴巴都说干了，低头随口啄了一口雪咽进肚子里润润嗓子，最后满怀期待地问面前两位壮士：“择日不如撞日，你们谁去阉割？”


    枫：“……”


    橙：“……”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枫开口道：“我先去找一把锋利点的石刀。”


    她边说，边不着痕迹捂住自己腰间的那把石刀。


    虽然用这把石刀剖开过无数动物的尸体，但……阉割猪崽这种事儿，她还是没舍得用它。


    橙将她的小动作都收于眼底，忍着笑跟上她。


    公孙长明：“？”


    哈喽？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


    “在集体里面搞小团体是不正确的行为！！”公孙长明试图谴责两人扭头就走的恶劣行为。


    枫正在低头挑选石刀，闻言将一柄石刀递向他。


    “要不你来？”


    公孙长明：“……”


    礼貌后退微笑：“我不行，还是你们来。”


    走到猪圈跟前，这回有小狼在，被赶回猪圈的三只猪崽全都安安分分瑟缩在角落里，活像被邪恶势力堵墙角收保护费的小可怜。


    枫握着刀上前。


    小狼歪歪头，抖抖身上的绒绒雪，好奇地看着宿主的动作。


    在看到宿主干净利落攥住猪崽的一只后腿将其拽起来时，小狼有一瞬间的恍惚，眼中也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怀念。


    刚刚绑定宿主时，它和宿主一起经历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宿主就做过一样的事情。


    养猪，养鸡鸭，种地，学习，科举……宿主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久到它都有些忘记了第一个世界里，它和宿主被恋爱脑的小橙子气得心梗的感觉了。


    随着一声划破空气和大雪的凄惨猪叫，一只猪崽哀嚎着完成了一场质的蜕变。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枫随手抓起厚厚的积雪用力擦洗双手，橙蹲下来观察三只更加瑟缩哼唧的猪崽，偏头问：“这样子……它们真的能变温顺吗？只有猪崽是这样，还是所有的兽都这样？”


    她语气里的若有所思让公孙长明觉得毛骨悚然。


    他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呃……大概只有猪吧？”


    大概是察觉到这个话题的危险性，他很快便又将话题拽回了猪身上。


    他说这三只猪崽都是公猪，没有母猪，如果小狩季到来，能够在森林里找到母猪的话，以后就可以配种，然后猪生猪，猪再生猪……


    他开始画饼。


    枫和橙听得认真，旁边看热闹的一堆幼崽们却听得口水长流，都快被这个饼给香晕了。


    他们兴奋的将公孙长明围了起来，叽叽喳喳追着问他猪肉是什么味道的。


    公孙长明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无奈又给小家伙们讲了三只小猪和大灰狼的童话故事，听得幼崽们也一愣一愣的。


    又正巧，部落里刚刚好有三只小猪，和一头狼。


    于是这个故事的唯一的受害者就出现了。


    小家伙们对故事里大灰狼要追着吃小猪崽的事情深信不疑，于是对小狼耳提面命絮絮叨叨，生怕它一个没注意就偷溜进新的山洞猪圈里将三只猪崽给吃掉。


    把小狼烦得一个劲龇牙，然后被枫捏住嘴筒子顺顺毛。


    “下回让他给他们讲小狼的故事。”枫安抚怀里遭受无妄之灾后委屈郁闷的小狼。


    “嗷！”要讲好狼的故事！


    枫没听懂，但还是溺爱地摸摸它毛茸茸的头毛。


    雪落得更大也更急了。


    出行开始变得困难。


    小狼明明长大了很多，可一出山洞，往下一蹦……成功给后面的枫表演了个原地失踪。


    好半晌，整只都淹没在厚厚雪层里的小狼才艰难地往上露出小半个脑袋，顶着满头的雪，嗷呜嗷呜地求救。


    救救狼，狼要被雪淹死了！


    一只手伸过来揪住它被养得厚厚软软的后颈皮，小狼腾空而起，缩着爪爪乖巧的任由枫帮它拍打身上的雪粒。


    “呜～”小狼睁着湿漉漉的狗狗眼撒娇。


    枫无奈失笑，将毛茸茸一团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小狼立马变成了小皇帝，威风凛凛的跟着枫一起巡视领地。


    “枫！”橙的声音在银装素裹的星火部落显得格外空寂。


    枫和小狼一起扭头看过去。


    两张不一样的脸上却带上了相同的笑意。


    橙看看小狼，又看看被小狼肚皮压住脑袋的枫，感叹：“它就像你亲生的一样。”


    枫沉默。


    小狼骄傲仰头。


    “嗷！”。


    虽然我是小橙子你灵魂亲生的，但我和宿主才是最密不可分！


    作者有话说：


    小·狼·爱：（骄傲叉腰）我是小橙子亲生的，还是宿主亲自养的！


    蛋糕：晚上半夜还有一章。


    第134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森林很安静, 安静到小狼的叫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枫顶着小狼问橙来找自己干什么。


    橙这才想起正事儿，眼眸晶亮地对她说：“枫，木炭烧出来了！！”


    “还有长明说的棉衣也做出来了！”


    “今年我们部落一定能活下来更多的族人！！”


    她的欢喜和兴奋溢于言表。


    枫被她牵着手往部落里跑, 一路上还遇到更多的兽人，都在一起跑向同一个方向。


    本该一片死寂的雪季突然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漫天纷飞的大雪中, 每一只兽人都有着一双亮晶晶的, 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明亮眼瞳。


    最后, 他们全都汇聚在巫门前的空地上。


    公孙长明裹着厚厚的兽皮，脸都冻得惨白惨白, 见到枫和橙时, 却也忍不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来，激动地分享起自己这些天努力出来的成果。


    可在他分享的同时, 旁边还有更多的兽人对此疑惑不解。


    于是他们也凑了过来, 一句接一句地问。


    “长明，为什么一定要烧这个黑黢黢的东西, 直接烧木头不好吗？”


    “对呀，这个木炭要用好多木头才能烧出小小的一堆，好浪费。”


    “我们明明砍了很多很多的树。可最后烧出来的只有一点点，这些真的能够让我们安稳度过雪季吗？”


    “长明……”


    他们的问题多且密，可仔细听的话, 就会发现他们的问题归根结底其实只有一个：为什么要将木头烧成木炭？这样做的好处到底在哪里？


    其实在一开始打算烧木炭的时候, 公孙长明就已经和巫还有首领简单说过了木炭的优势。


    但族人们不知道，首领怎么安排他们，他们就怎么做。


    直到现在成果出来了，看着地上堆起的一小座黑黢黢的木炭山，他们眼中皆是天真的茫然。


    这又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们迫切想要知道这种东西的价值在哪里。


    森林里也是不能够大肆砍伐的, 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要是将附近的巨木都砍伐殆尽，雪季一过就得立马找新的地方举族搬迁了。


    浪费那么多的木头，在兽人们看来，是不划算且令他们心疼担忧的。


    听到一句句砸向自己的困惑，公孙长明停下分享，转身面对众兽人。


    “木炭的价值远超你们的想象。”


    他的声音被凛冽的风雪吹的零碎散乱，这还是能够清晰的传进所有兽人的耳朵里。


    “我向枫和橙了解过，你们在每年雪季的时候，都会死掉很多的人，你们都觉得他们是冻死的……可我现在要告诉你们，不是的！！”


    他的话像一颗惊雷落入了人群之中。


    包括首领在内的所有兽人全都惊愕的看向他。


    不是冻死的，怎么可能？


    熬不过的雪季，兽人们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听他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死法吗？


    迎着众人的视线，公孙长明回忆起自己学过的知识和现代的一些常识，大声揭穿了兽人们雪季大批量死亡的真正原因。


    “他们是吸入了大量木头燃烧后的烟雾，以及缺氧所导致的死亡！”


    “我这几天观察过，你们很多人都会在封闭的山洞里烧木头取暖是吗？”


    他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不断引导茫然的学生回答自己的问题。


    兽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的回答：“是这样的，如果敞开山洞的话，寒风和雪粒灌进来，就算烧再多的木头也暖和不起来，而且还会消耗特别特别多的木头。”


    闻言，公孙长明沉声道：“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会在每年雪季死去更多的族人！”


    整片空地都安静下来，静的只能听到四周风雪凛冽的呼啸。


    公孙长明的声音被风雪裹挟着，如刀一般深深捅进每一个人的脑海心窝。


    “木头燃烧的烟雾是有毒的！你们吸入太多的烟雾就是在慢性自·-杀！特别是老人和小孩，他们的体质最弱，也就最先遭受浓烟的伤害。”


    “当然，最最致命的一点是：这些木头在燃烧的时候，是会将山洞里的空气都消耗掉的！”


    公孙长明环视一圈，不出意外对上了一张张惨白惊惧的脸。


    他也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直白地说：“你们将山洞封闭，外面的空气灌不进去，里面的空气又被燃烧殆尽……那你们夜晚睡觉，将火堆燃烧取暖的时候，其实感受到的每一分温暖都是在索你们的命。”


    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


    可也正因为相信他，那些曾经有亲人或族内朋友的兽人们，纷纷悲戚懊悔地红了眼眶。


    他们从没想过雪季的死亡序章竟然是出于这样陌生又荒谬的原因。


    明明是为了取暖，为什么最后却连命都没了？


    呼啸的风雪中掺杂了细碎的呜咽哭声。


    像不肯回归兽神怀抱的魂灵在为自己哀哭。


    公孙长明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打破这样沉重的气氛。


    他捡起一块木炭高举起来，对这些受人们说起木炭和木头燃烧后的区别。


    “……总之，有了木炭之后，安全性会大大增加，木炭燃烧的温度和时间也远超普通的木头，不过这个雪季你们还是不能将山洞完全封死，一定一定要留出足够的空气进入的缝隙，这是为家人和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


    公孙长鸣觉得自己口水都快要说干了，嗓子也早就说哑了，可他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兽人们，看着一张张已然熟悉许多的脸庞，他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体会到了肩膀上凭空多出来的名为责任的重量。


    等兽人们都散去后，公孙长明走到枫和橙的跟前。


    他注意到橙的眼眶似乎也湿润泛红。


    不过橙将情绪控制的还不错，见他走近，还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对他说着感谢的话。


    但公孙长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和枫都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


    公孙长明对她们说：“关于这些木炭，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它们能够烧制出远比石刀骨刀更锋利也更坚硬的武器。”


    武器！


    枫拔出腰间的石刀，皱眉狐疑地看向公孙长明。


    更锋利，也更坚硬？


    公孙长明点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吗？在森林之外，这片大陆更遥远的地方，或许早就建立起了王庭，而王庭的兽人们，我敢肯定他们所用的武器绝对不是你们手中的这种石刀。”


    最原始的搏杀，最落后的武器，是杀不出一个庞大王庭的。


    正如伟人所说，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公孙长明觉得自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森林外的王庭，当下所用的武器应该是青铜器。


    他的话让枫和橙的心中都陡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枫从他短短的两句话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你是说，用这种木炭烧制出来的武器，会比王庭所使用的武器更厉害？”


    “当然！”公孙长明笃定又自信地点头：“我保证，只要有足够的木炭和铁矿，我甚至能给你们烧制出这个世界的绝世奇兵！”


    毕竟，铁制武器就算是到了几千年后，也还是很有市场的。


    而当它出现在这个落后原始的时代，那将会是绝对的碾压。


    橙拉着两人匆匆走进巫的山洞，山洞里，首领和巫正试着燃烧一块木炭。


    橙将公孙长明刚才的话快速转述了一遍，然后对首领啸和巫说：“阿母，巫，雪季过后的小狩季，我和枫想去森林外看看。”


    枫没有反驳她的“自作主张”，因为她和橙在听到公孙长明的话后，心中也升起了相同的念头。


    “……我也想去。”公孙长明愣了愣，也跟着努力争取。


    然而事实上，首领啸和巫都还被他们的前一段话里的信息量震得难以回神。


    等他们的大脑终于艰难处理消化完那些信息后，啸看向面前这三个年轻的小辈。


    “森林外面，只会比森林内更加危险。”她沉声提醒，“可能你们刚走出去不久，就会成为其他部落的俘虏或者食物。”


    公孙长明想到了交易点中被绑栓起来的那群兽人。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怂了。


    枫和橙却对视一眼，看清彼此眼中的坚定和野心后，橙率先开口：“阿母，我一定要出去看看。”


    她要去到遥远的陌生的王庭，要看到森林外面的世界，要见到更多的兽人以及公孙长明口中的社会差异以及文化。


    枫附和道：“我和橙一起，如果被俘虏，落和梨可以成为新的队长。”


    言外之意，就算是出去丢了性命，此行也绝不后悔。


    首领啸见她们都如此坚定，不由皱紧了眉。


    一旁安静听着的巫却在此时开口询问发呆的公孙长明：“长明，你可愿成为星火部落下一任的大巫？”


    “啊？”公孙长明愣住，回手茫然指向自己：“我吗？！”


    巫温和点头，对他说：“你如果同意，接下来就跟在我身边吧，我会教导你更多巫需要掌控的能力。”


    公孙长明还是有点懵，他看看枫和橙，又看向首领和巫，不明所以地问：“可是刚才不还在说她们要离开部落的事情吗？而且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你们放心让我成为部落的巫？？”


    实不相瞒，公孙长明都压根不放心自己。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巫对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巫温和笑道：“正因为她们要离开部落，我才会提起这件事，因为在今天之前，我选定的继任者……是橙。”


    巫的话音落下，山洞内突然变得安静无声。


    这下子，橙也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后来, 在公孙长明同意成为巫的继任者后，三人才听巫和首领啸说起当初的决定。


    “我们和部落里的几位老人观察了很久。”


    啸看着自己的女儿，对上她迷茫的目光, 笑了笑，坦诚道：“其实一部分人都觉得你适合成为我的继任者, 但我不这样觉得。”


    啸拒绝了一部分人的提议, 告诉他们, 她不看好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任首领。


    “相比起你, 我更看好枫。”


    啸对惊愕中的女儿坦白道：“你虽然从小就想要承担部落的责任，但你比起枫, 性格还是不够强硬, 每年雪季有人死去，你就会偷偷掉眼泪, 可是橙, 你要知道，那些族人的死去, 是因为我和巫的取舍，我们舍去了他们，所以死掉的才是他们。”


    她话说得绕口又残忍。


    可三个年轻人都不笨，轻易就听出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部落里的资源有限，而绝大部分资源, 又是由首领进行分配的。


    所以……那些死去的族人, 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死于首领的选择。


    橙狠不下心，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即使狠心做出了选择，她此后也会一直被自己选择后的结局所困扰，甚至可能会困扰一生。


    啸作为首领，也作为橙的母亲, 无论是从部落的角落，还是一位母亲为女儿着想的角度，她都不认同橙被选为首领的继任者。


    而巫对她的想法也持赞同意见。


    巫接过啸的话，在橙还尚未从上一段母亲的话中回过神前，也笑着说：“比起作为首领的继任者，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成为一名巫。”


    顿了顿，又叹息着摇头：“不过我和你阿母一样，都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被选为巫之后，你就必须一直跟着我学习更多的知识，即使成为了大巫，将来的大部分时间你也只能如同我一样长久地留在部落里。”


    “我们认可你的实力，所以我们不愿意用继任者的身份困住你，那和折断鸟儿的翅膀一样残忍。”


    说罢，巫抬眼看向同样已经听愣了的公孙长明，眼眸里漾起真切的笑意，温声道：“幸好，比起橙，长明更加适合成为一名大巫。”


    公孙长明心头一梗，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绝望地认命：“因为我太弱了，连族地都出不去是吗？”


    他承认自己的弱小，也已经在学着坦然面对了。


    可巫却笑着摇头否认了他的这番自我嘲弄。


    “不。”巫望着他黯然的眼眸，认真地说：“你很强大，你懂得的知识比我更多更广阔，如果我的知识是片树林，那么你的知识便如同一整片森林一样广袤，甚至如同一整块大陆一般无垠。”


    公孙长明愣住，呆呆地望向对方。


    巫朝他笑笑，仍旧对他表达出更多的认可和肯定：“不要觉得自己很弱小，弱小的人是当不了巫的，对于部落而言，巫比首领更重要也更强大。”


    对于这番“自夸”，首领啸同样认可地附和：“没错，星火部落可以有许多任首领，甚至可以没有首领，但绝对不能失去大巫。”


    “对于任何部落而言，没有了巫，就将再也得不到兽神大人的眷顾，巫是神明洒落在人间的眷属，有巫在，星火部落哪怕只有一位族人，也是一个部落。”


    而一旦失去了巫，哪怕这个部落拥有上千名强大的战士，也只能是遭受神弃的部族，这样的部落很快就会在这片大陆上彻底消亡。


    “……所以，最弱的是我。”橙失落地垂首。


    公孙长明：“……”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准确来说，他其实特别高兴，任何人被这样认可都会很高兴的。


    他接受自己的弱小，也欣喜于自己能拥有另一方面的强大。


    他哑口无言，便剩下枫可以安慰此时失落的橙了。


    然而枫也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她想了想，偏头对橙说：“你并不弱小，否则我们之间的比试，我不会输很多次，也不会赢得格外艰难。”


    这句话的说服力远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橙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枫，笑着提出新的比试：“虽然现在我知道你已经被选中成为下一任首领了，但下一次比试，我还是会赢过你，将你狠狠打败的！！”


    其实两人对对方都从来没有“狠狠打败”过。


    但放狠话嘛，枫眼神明亮，同样笑着应战：“应该是我打得你爬不起来才对！”


    两人就这样战意盎然地约定了下一次的比试。


    一些微小的不甘和失望也在这样简短又有力的对话间悄无声息地消融。


    山洞外的雪下得更急更厚了。


    有时候抬眼往外看，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森林里原本满目的绿，在雪季到来后也迅速被掩埋消失。


    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山洞里，独自生活的枫揉了揉每天越睡越困倦的小狼，问它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森林外冒险。


    小狼耷拉着沉重的眼皮慢吞吞点头。


    作为系统，当然要寸步不离地跟随自己的宿主啦。


    就算是变成一头狼，也不例外。


    枫便又揉揉它温暖厚软的耳朵，将毛茸茸的一团小狼抱进怀里，自言自语着离开森林前要做的诸多准备。


    要带上最锋利的石刀，带上被公孙长明改良过很多次的长弓，带上一些食物，带上兽皮和兽皮做的水囊。


    还有，要带上小狼和橙。


    贫瘠的部落装不满离家的行囊。


    枫和橙不觉得双手空空就上路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她们选择在雪最大的一天出行。


    巨木的树枝被厚重的雪压断了许多，森林里时而就会响起树枝发出的难以负重的吱呀断裂声，接着便是往下砸落时更为厚重也更为隐秘的坠落声。


    还没有走出部落，橙便捕捉到寂静中远远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她停下来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枫也看过去。


    一片白茫茫的刺眼雪色中，一个小小的黑点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公孙长明喘着气跑近了，匆忙间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还能变成一只会飞的山雀，他抱着满怀的东西，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出口便被蒸腾的白雾中对两人说：“这些都是我临时给你们准备的东西，你们带上，路上说不定会有用！”


    不等两人拒绝，他便将满怀的东西强硬地塞进了橙的怀里。


    然后一样样地给两人仔细介绍解说：


    “这个罐子里装的是我用粗盐提炼出来的细盐，没什么苦味，颜色也更白更干净，你们可以自己吃，遇到别的部落也可以和他们交易更多的食物或者什么东西。”


    “这个是我托其他兽人缝的眼罩，眼睛不能长时间看白色的雪，不然很容易得雪盲症的，你们知道雪盲症是什么吗？算了，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记住不能长时间看雪，赶路一段时间就要闭上眼好好休息就行，休息的时候把这个蒙在眼睛上应该会舒服很多。”


    “还有这个，这是一些混合调料，和盐一样可以用来在路上烤肉，也可以拿去交易，不过没多少，我没找到更多的调味品，但我留了种子，等雪季过了我开荒种一些，等你们回来肯定就多了。”


    “我看看还有什么……对了，这个东西！”公孙长明急急地说着话，说完低头在橙怀里的那一堆东西里翻找一通，然后翻出来两个更大更重的罐子，举起来对两人说：“这些里面装的都是药膏，这个更大一点的是止血治伤的，这个稍微小一点的是驱虫的药膏。”


    原本是要做驱蛇粉的，可想到枫兽化后就是一条眼镜王蛇，他就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之后公孙长明又介绍了很多，最后拿出两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匕首上套着粗糙的兽皮和其它东西一起缝制的刀鞘，他拿一柄抽出来给两人看，骄傲地咧嘴笑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喏，这个就是我烧制出来的武器了，你们拿着，我敢保证这玩意儿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独一档的神兵利器！！”


    光说还不够，他直接掀起身上的兽皮就一刀划了下去。


    在枫和橙惊愕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匕首轻而易举划破了兽皮，一点凝滞感都没有！！


    公孙长明很满意两人乡巴佬一样的反应，他微抬着下巴，握着匕首得意地挑眉炫耀：“虽然我没法跟你们一起出去见世面，但有我给你们准备的这些东西，你们活着回来的概率肯定大得不得了！！”


    言外之意，两人强是强，可离了他，还是不行的！


    橙被他这副骄傲的模样逗笑了，不再震惊于匕首的锋利，而是对公孙长明认真说了谢谢，又朝他承诺：“我和枫会尽量赶在下一个雪季之前回来，如果路上遇到什么种子或是别的新奇的东西，也一定会带回来送给你。”


    是礼物，也是她们在森林外的见闻。


    虽然公孙长明不能离开森林，但有了那些带回来的东西，再搭上橙的描述，多少也能让公孙长明和部落里的其他族人对外界有更多更形象的认知。


    自己的付出没有被敷衍对待，公孙长明很满意地点头。


    他将匕首收好重新塞到橙的怀里，又蹲下来揉揉小狼的脑袋瓜，这才催促她们：“好了，东西也送到了，你们快走吧，一路平安，记得早点回来。”


    顿了顿，他又单独对枫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人心难测，你一定要看好橙，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别让她傻乎乎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他像一个操心孩子的大家长一样谆谆叮嘱着枫，要她千万记得要多照顾一下橙。


    对枫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担忧和顾忌。


    和首领还有巫的看法一样，公孙长明也觉得比起单纯又性格温和些的橙，枫是一个很锋锐也很聪明的人。


    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公孙长明：孩子双手空空莽着头就往外冲怎么办？当然是赶快给她们准备多多的物资，衣食住行全都要安排好才能放心啦！


    小爱：（作诗一首）长明手中线，橙枫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枫：我就这么让人放心吗？


    橙：……我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第136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两人走了。


    在这个寒冷的雪季, 背负着自己对森林外的憧憬和好奇，背负着身后族人们的殷殷祝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了这片纯白的森林之中。


    她们并没有带上足够的食物, 除了藤编筐中的几瓶果酱和几条肉干，什么食物都没有。


    这需要两人在这一路上合作捕猎。


    不过事实是, 一路上基本都是枫变成兽型去雪堆下冷硬的冻土里寻找小动物的洞穴, 然后将里面过冬的小动物一家包圆了叼出来, 顺便还不会放过小动物们积攒在洞穴里的过冬粮食。


    橙是生火的好手, 哪怕是雪季，她也能寻来没有被雪水浸湿的枯草枯枝, 然后在枫捕猎时, 升起一堆温暖的篝火。


    “我们快要走出森林了吗？”枫将烤熟的肉递向刚从树顶灵活跃下的橙。


    橙苦着脸咬了一口，原本糟糕的心情又被食物给抚慰了, 她摇摇头, 叹气道：“不知道，哪怕我爬上最高的那棵树……也还是看不到这片森林的边际到底在哪里。”


    这样爬树张望的行为, 一路上她已经做过十多次了。


    每每渡过一次黑夜，她们就会往随身携带的石板上用石刀刻出一道划痕。


    到现在，石板上已经被刻得密密麻麻了，两人却仍旧没有走出偌大的森林。


    “……你说，我们会不会是迷路了？”橙有点怀疑两人是不是在绕着部落附近兜圈子。


    枫闻言, 抬眸无奈地看她, 提醒道：“不会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路上已经路过了好多个不同的部落，这些部落都没有重复出现过。”


    在雪季的森林里行走，靠日升月落来辨别方向是完全徒劳的行为, 所以她们一路上都会作记号，要么顺着河流要么途径部落，有时候在捕猎或遇到危险战斗后总会迅速迷失方向，这种情况下想要辨明方向就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


    橙苦恼地嚼嚼嚼，而后又问：“森林都这么大了，外面又该有多大呢？会不会我们出去以后，就很难再回来了？”


    枫摇摇头，“不知道，我们正走在看见世界的路上。”


    “它都快变成大狼了。”橙的目光和话题都跳跃般落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狼身上。


    赶路期间虽然很累，但在吃上面，两人都没有亏待过这头小狼，基本是她们两个吃一半，剩下一半都给了它，吃不完还会帮它背着，累了饿了继续吃。


    在这样的投喂下，小狼的身形也日复一日地拉长变大。


    如今看起来已经是很大只的狼崽了。


    之所以说它还是狼崽，是因为它明显要朝着凶兽甚至王级凶兽的进化方向去生长，所以对比起来……依旧是很小只的，睡觉都要挨着橙和枫才能安安心心打呼噜的小狼崽。


    枫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小狼，见它把自己团成毛茸茸一团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它，还放轻了些声音：“只是刚断奶而已。”


    橙鼓了鼓脸颊，“不断奶也不行，这一路上我们去哪里给它找兽奶。”


    不光要给这只小狼足够的食物，还要随时盯着它，防止它跑远被天空的飞禽地上的走兽当小零嘴给抓去吃掉。


    可也正因为有小狼在，两人赶路的时候才不会觉得枯燥，她们每天除了操心什么时候走出森林，就操心小狼了，还想过要不要在离开森林的时候先把小狼放回森林，等从危险的外界回来了再找回它。


    不过每次聊起这个，小狼就跟能听懂人话一样，用幽怨又谴责的小眼神气鼓鼓地看着她们，有时候还要嗷上几嗓子，惹得森林里的狼群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她们偷走了狼崽，只差没千里追凶了。


    枫和橙逃得很狼狈。


    然而小狼在狼群的护送下有吃有喝还有狼陪玩，简直乐不思蜀。


    所以有时候橙看着吃得香睡得也很香的小狼，就有点咬牙切齿，每次都要抱着小狼的脑袋瓜捏着它的毛绒耳朵狠狠揉搓好久才能心平气和。


    枫很理解橙的一些小情绪。


    看似莫名其妙，实则是森林太辽阔，天气太寒冷，赶路太枯燥，追逃太危险……


    橙很不安。


    她怕走不出森林，怕离开星火部落后族人遇到她不曾知晓的危机，怕森林外的世界太危险也太陌生，怕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那些忧惧就像阳光下的斑驳树影，总是如影随形。


    枫并不能完全安抚好她那些看似细微又零碎，实则越积越多越来越密的不安。


    也没有人能真正安抚好这些翻涌滋长的情绪。


    直到漫天的大雪被一阵清风吹散。


    雪小了，树也矮了，树冠上没有压着厚厚的白雪，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嫩绿。


    “它好像……是在发芽。”鸳鸯眼的大猫不敢置信地凑近再凑近，一双漂亮剔透的猫瞳几乎要怼在那抹嫩绿的芽点上。


    一双森寒的蛇瞳也跟着凑近了。


    两双截然不同的兽瞳里，倒映着相同的芽苞，眼底也都是如出一辙的新奇。


    森林里的雪季会持续很长时间。


    但这里似乎已经迎来了温暖柔和的春天。


    “嗷呜~！！”没长翅膀也不会爬树的小狼站在树下仰头发出脆生生的狼嚎。


    大猫叼起蜿蜒的长蛇，将它放在自己背上，让其用冰冷的蛇身环绕住自己的身体后，轻盈地跃下这棵不高的小树。


    枫松开蛇尾重新变成人，伸手呼噜了一把小狼脑袋，偏过头笑着对眼眸晶亮的橙说：“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马上就要走出森林了。”


    橙用力地点头，笑容灿烂明亮，“这里的树和森林深处的树都长得不一样，那外面的兽人会不会也和我们森林深处的兽人很不一样？”


    枫没办法回答她的猜测。


    本质是系统的小狼却仰头看了两人一眼，在心里默默回答：“当然不一样。”


    森林里面的是野生兽人，外面的已经是有王庭有规则束缚也有文化传承的“现代兽人”了。


    很可惜，两人都听不懂嗷呜嗷呜的狼嚎。


    所以当她们用兽型赶路，终于见到外界的第一个兽人时，就把人家吓得一边尖叫一边拿着长长的武器吱哇往不远处的石头房子里跑。


    原本打算询问对方的枫和橙也被对方的反应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好几个呼吸，成功错过了追逐对方的机会。


    “这是什么？”橙解除兽化走近陌生的石头房子，然后绕着这堆石头好奇地走了好几圈。


    枫也在打量和猜测，“大概是……石头做的石洞？”


    小狼咧嘴偷笑，部落在山里挖出来的洞叫山洞，人家用石头搭建的就是石洞，真没毛病，不愧是它聪明的宿主！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洞。


    石头房里的兽人也没见过她们这样蛮横凶狠不讲礼貌的兽人。


    隔着石头房，对方颤声问她们想干什么，说自己家里没有什么食物了。


    橙听出了对方的害怕，试图解释自己两人没有恶意。


    对方没怎么听懂，听懂了也不信。


    橙白费口舌。


    双方你来我往几番交锋后，终于在天黑前确定了彼此似乎都没什么恶意。


    于是橙和枫外加一只小狼终于得以被邀请进石洞里。


    “石洞？”听到橙用词的兽人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看自己的屋子，又看看她们，稀奇地说：“这不叫石洞，这是石屋，用石头还有和了水和杂草的黄泥垒起来的，被普通野兽冲撞都不怕。”


    又是一番认知不对等的交谈后，这名陌生兽人终于意识到两人和社会的脱节。


    再想想她们出现的方向，忍不住惊奇追问：“你们难道是从森林里出来的？！”


    橙和枫对视一眼，各自暗中提高了防备，面上却懵懂老实地点头。


    “……”名为红鱼的兽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起来似乎不可思议极了。


    在用奇怪的目光将两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一会后，她才感慨道：“原来森林里真的有兽人啊，我还以为王庭前些天发布的作战准备是在胡说八道呢！”


    枫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皱眉凛然追问：“作战准备？”


    红鱼对两人并没有太大的防备，闻言点点头，坦诚道：“就在最后一场雪结束后，北方的王庭传出要攻打森林的消息，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王庭距离我们太远太远了，他们的军队能不能走到森林外围都不一定呢。”


    王庭，军队，攻打森林……


    陌生又熟悉的词汇不断交替出现，枫和橙的眉心不自觉皱紧，哪怕红鱼说不用担心，可……毕竟是她们从未见识也从未接触过的庞大存在。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137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王庭的军队很厉害吗？”枫认真询问。


    闻言, 红鱼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点了点头。


    “很厉害。”她沉声说：“我曾经见到过王庭的军队出行，他们很粗鲁, 出行都是用庞大的兽型，所过之处所有平民兽人都要朝他们匍匐跪拜, 还要给他们献上最好最美味的食物和最好看的年轻兽人。”


    无论男女, 无论雌雄, 他们内部自然会进行分配。


    说到这里, 她看了看枫和橙风格不一却都格外好看的脸，好心劝告：“如果你们要去王庭的话, 一定要记得把你们的脸变丑一些, 不然一旦被盯上，除非你们足够强大能够加入军队, 否则就只能成为军队里任人玩弄的雌兽。”


    没有实力的兽人, 到了王庭，就只是兽, 做不成人了。


    这番告诫让橙和枫的脸色都变得凝重难看。


    晚饭时，红鱼邀请两人吃的食物也很不同。


    “这个……”橙看着桌子上绿油油黏糊糊的一团，迟疑着问：“真的能吃吗？”


    红鱼茫然回望，“当然可以啊，我们从小就吃的, 老人说这种草吃了能让身体变得更强壮。”


    橙沉默了。


    枫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 在红鱼热情的邀请下，率先从兜里拿出两根木棍，尝试着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木棍是公孙长明带给星火部落的诸多改变之一，他说用手抓很不卫生，所以教部落的大家学会了如何使用筷子。


    可能是她们身上奇怪的点太多了, 所以对于这双筷子红鱼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反而期待地看着枫，想听到枫对这份食物的夸赞。


    枫：“……”


    难以下咽。


    有点想吐。


    艰难忍住。


    还是想吐。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得橙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红鱼则越来越忐忑不安。


    红鱼呐呐地问：“你们是不是吃不习惯这个啊？要不……我重新给你们做点别的东西吃吧？”


    “不用。”枫忍着恶心将那团黏糊的东西咽下去，摇头制止道：“我们自己也带了食物。”


    都是肉。


    一点绿叶菜也没有。


    枫猜红鱼兽化后可能是食草动物，但这个想法在她和橙还有小狼撕咬烤肉的时候被打翻了。


    因为她注意到红鱼在看着她们手里的肉偷偷咽口水。


    橙被红鱼这么眼巴巴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对方要不要尝尝。


    “可以吗？！”红鱼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橙好笑地分出一块肉递给她。


    滚烫的散发着香气的烤肉让红鱼光是闻着，就不停地分泌口水。


    她甚至顾不上吹凉一些，当即就一口咬了下去。


    哪怕被烫得一块肉在嘴巴里来回翻炒，她倒吸着气也没舍得吐出来，反而眯着眼满脸幸福地咽到了肚子里。


    红鱼捧着烤肉，发出了幸福的喟叹。


    枫疑惑地问：“你捕猎很困难吗？”


    红鱼用力地点头，语气夸张道：“当然啦！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的野兽和凶兽，甚至还有最可怕的王级凶兽！我才刚兽化没多久，要是进入森林遇到它们，那完全就是送死嘛！”


    她说得很自然。


    枫和橙却听得格外古怪。


    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橙忍不住追问更多，关于红鱼的部落和她的亲人。


    然而这番问话却迎来红鱼同样诧异的回望。


    “什么部落？听老人说，部落早就在王庭建立的时候，就不存在了呀！”


    “至于我的亲人……我有一个哥哥，不过他被王庭的军队带走了，他们说我哥哥能够自行兽化很有前途，所以就把我哥征入军队了。”


    红鱼说着，摆着油乎乎的手指数了数，笃定道：“我哥已经离开三年了，都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呢，反正我是没有再见过他。”


    活着却没有任何消息，红鱼就干脆当他已经死了。


    枫再一次注意到她话语中一带而过的重点，挑眉问：“自行兽化？你们不举行成年仪式统一祭祀兽神觉醒兽魂吗？”


    红鱼懵懵地看着她，眨眨眼，乖巧回答：“不啊，兽王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兽神，兽化是每个兽人自身的天赋，到了年龄能够兽化就是有天赋，没有兽化就是没天赋，和兽神无关的。”


    听君一席话，只觉天塌了。


    枫和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们是不是耳朵聋了出问题了才会听到这样一番天方夜谭。


    什么叫……世界上根本没有兽神？


    没有兽神的话，那部落和巫一直祭祀的神明是谁？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让部落的绝大部分族人都能顺利觉醒兽魂？


    太荒谬了！


    在这一刻，枫和橙竟然诡异地同步了当初公孙长明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心理活动。


    短短半天时间，她们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好似被重新塑造了好几回。


    橙已经听不懂红鱼口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枫也皱着眉，抱着心中已然形成的答案，问出了某个关键的问题：“你……你知道大巫吗？”


    她甚至没有问红鱼这附近有没有大巫的存在，而是问她知不知道大巫的存在。


    在她严肃的注视下，早已经从她们的询问中感受到不对劲的红鱼瑟缩了一下肩膀，轻声说：“大巫……有的，不过我们的大巫可能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一样，但之前询问间暴露出的那么多差异，红鱼觉得大巫和大巫之间，应该也不一样吧？


    她有点茫然，心脏在胸腔中咚咚作响，好似连手里的烤肉也不香了，捧着脸跟两人说起她知道的大巫。


    在王庭统治范围内，每个区域都有一名大巫，大巫又能够掌控调动一部分兽人军队，区域内所有兽人都需要向大巫上缴足够的食物和货币，否则就要被大巫审判，一旦宣布罪行，就要受到不同的惩罚。


    橙早就听呆了。


    她也吃不下去了，扯了扯枫身上的兽皮，皱眉低声和她咬耳朵：“森林里和森林外，就像是两个世界，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实不相瞒，在从红鱼口中听到越来越多的关于王庭的消息后，橙已经想赶紧返回星火部落了。


    她和当初的公孙长明一样，好像成为了误入新世界的闯入者。


    对新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枫安抚地拍拍她已经不自觉露出尖锐爪子的手背，低声道：“别怕，我们明天先在这附近逛逛，等多了解一些后再做决定。”


    小狼吃饱后趴在两人身边，支棱着耳朵听三名兽人之间认知完全不对等的对话。


    然后长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一眼都能看到它喉咙深处的哈欠。


    作为提前拿到世界意识安排好的剧本的系统，小爱很想告诉她们，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


    原剧情里公孙长明为什么会那么顺利成为人人供奉信仰的神明？


    当然是因为他在森林里的各个部落之间辗转，他就像是一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普天之下仅此一块。


    于是每个部落都因为他的存在而互相攻讦战斗，战斗力最强的兽人战士们为此死了一批又一批，森林里融化的雪水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等到森林里最强大的部落拥有他，而所有部落都承认他是神明的时候，刚巧，王庭的军队又攻向了森林。


    和最初的星火部落一样，森林里也已经在争斗中失去了足够抵御王庭的强悍战斗力，于是王庭的军队摧枯拉朽般推平了所谓最强大的部落。


    公孙长明这个主角自然而然就跟着换了地图。


    那么王庭为什么会突然攻打森林里的兽人部落呢？


    因为王庭被降下了灾难，越来越多的王族兽人没有办法觉醒兽魂，但各种变异的王级凶兽却越来越多，他们需要寻找最强大的巫，而这样的巫，只有广袤无垠的森林里还存在着。


    公孙长明持续性装神弄鬼，成功骗得王庭尊他为最尊贵的大巫。


    而他记性好，辗转各个部落之间也早就知道大巫们是如何沟通天地，需要用什么材料画出什么图案来帮助兽人们觉醒兽魂。


    于是在首次尝试并顺利成功后，他的地位更稳了。


    之后就是老套路的各种基建各种发明，福泽大地，信仰加身，天地共尊，晋升为神……


    不过现在剧情早就乱成一团了，小爱有点幸灾乐祸地想：公孙长明这个祸头子现在都还在部落里烧炭猫冬呢，森林里一片平静，又有枫和橙提前带回消息……这回王庭的那群乌合之众估计要倒大霉。


    想到这里，小爱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狼爪爪捂着自己的眼睛，挨挨蹭蹭把自己挤到枫和橙的中间。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38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两人在红鱼的石头洞里休息了一晚。


    尽管红鱼再三强调这不是石头洞而是石屋, 但从没见过“屋”这种东西的两名兽人还是习惯称呼它为石头洞。


    夜晚，篝火逐渐熄灭，两人躺在各种干草铺成的垫子上, 听红鱼细细地说起她所知道的王庭。


    王身在王庭，统领所有兽人, 就像王级凶兽能够统御所有野兽和凶兽一样。


    王有很多孩子, 可是能够觉醒兽魂的似乎很少。


    王庭有自己的文字, 但只有王族和实力最强大的兽人统领们才能学习, 平民们还是用木棍、石头、绳结或自创的各种图案来进行标识记忆。


    森林外没有什么大狩季，只有令人闻之色变的兽潮。


    “我阿兄可能就死在了某一次的兽潮当中。”红鱼躺在草堆里,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用平静到有些麻木的声音说：“兽潮随时可能出现，我们的阿母和阿父分别死于两次小型兽潮, 我们的命运大概就是成为凶兽们口中的食物。”


    她的话音落下,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枫和橙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什么安慰红鱼的话。


    因为光是听红鱼说起什么兽潮的危险……她们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和过往所有认知又一次被彻底颠覆了。


    成为凶兽们口中的食物？？


    小型兽潮，大型兽潮？


    凶兽攻城？


    天黑了, 她们大概是早就睡熟了，才会在光怪陆离的梦中听到这么天方夜谭的荒谬故事吧？


    在几乎所有人都能觉醒兽魂的森林里，凶兽只是他们日常捕猎的食物而已。


    哪怕是最为危险的王级凶兽，那也不过是更庞大更难对付的食物。


    肉能吃，血能喝, 骨头坚硬适合磨制成最锋利的刀和矛, 就连兽皮都是最暖和质量最好的。


    最最关键的是，王级凶兽的血液可以被用来觉醒兽魂。


    仅凭这一点，森林里的各个部落只怕王级凶兽不够多，从没想到在森林外面，达不到王级的凶兽竟然都能轻易带走无数兽人的性命。


    兽人似乎成了凶兽们圈养的食物。


    这实在是很难想象。


    一开始她们以为的王庭, 是公孙长明口中发展远超于部落的庞大王国，是有底蕴有实力的强悍王朝。


    事实上王庭也的确在传承着文明，有着许多的底蕴，但……


    太弱了。


    枫无声松开了原本紧皱的眉。


    弱，才好。


    要是太强，她和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就很冒险了。


    如今嘛，这不够强大的王庭，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大型但羸弱的部落而已。


    部落和部落之间的战争……仅靠人多，是赢不了的。


    黑暗中，枫神情舒展地放松了眉眼，安稳地陷入沉睡。


    只是睡了一晚，枫和橙就体会到石屋的好处了。


    山洞里就算日日燃着篝火，也还是有一种散不去的阴冷潮气。


    但石屋不会，哪怕不铺兽皮，只是躺在干草上睡一晚，也不会觉得湿冷的水汽偷偷钻进了她们的身体骨缝里。


    而且就算是熄灭了篝火，屋外寒风呼啸着，屋中也并不多么寒冷。


    红鱼说，天气很热的时候，石屋里是很凉快的。


    “等回去后，我们也建造这样的屋子？”橙很是心动地凑在枫耳畔悄声提议。


    枫正在做三人一狼的早饭，用的是橙一大早就带着小狼去森林外围捕猎到的几只小型野兽。


    听到橙的提议，她点了点头，一边将用匕首切好的肉片放入煮沸的陶锅中搅动，一边回答：“森林里找不到这么多的石头，不过可以问问长明，或许他知道更多更适合森林的屋。”


    说起“屋”这个字眼，枫还有些生疏。


    橙认可地点点头，而后靠着小狼继续托着腮看枫煮肉片汤。


    红鱼进进出出反倒忙得不行，因为橙打回来的猎物太多，看她望着野兽尸体流口水的样子，心一软就又带着小狼出去了一趟，还把最靠近她石屋附近的攻击性野兽给斩杀了拖回来送给她当初次见面的礼物。


    红鱼一边感动一边无措，最后变成了围着野兽尸体忙忙碌碌的小蚂蚁。


    她要赶紧将肉分割好尽可能地储存起来。


    大型野兽的尸体很大很重，红鱼想要顺利分割这些尸体，就只能进行半兽化。


    也因此，枫和橙这才知道她为什么明明能够兽化了，却还是连森林外围都不敢去。


    因为红鱼觉醒的兽魂是鹿。


    最弱小最没有攻击性的那种鹿，半兽化也只是让她体型变得大了些，力气大了些，手指锋利了些。


    除此之外，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一开始红鱼扭捏自卑着躲起来偷偷处理尸体，橙是去找她借陶锅时发现的，当时红鱼整个人都应激一样慌张的想将自己藏起来，被橙安抚后，才失落地垂着头继续忙碌。


    她以为自己会被嘲笑或者看不起，毕竟昨天两人的兽化那样厉害威风，一见面就将她吓得魂飞魄散，她们肯定会看不起她这样的弱者。


    可是枫和橙都很平静，哪怕她偷偷仔细观察两人的表情，也没有发现任何轻视的情绪，反而惹来枫一句疑惑的询问：“这些尸体你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我们帮你一起？”


    红鱼慌慌张张摇头拒绝，再低头处理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自然放松了许多，最后更是和两人聊起她所好奇的森林里的情况。


    等到枫说饭好了的时候，红鱼也差不多处理完了所有的野兽尸体。


    她洗干净手，嗅着空气里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混杂着的肉汤的香味，整个人都快要幸福得晕倒了。


    枫给她的粗陶碗里盛了多多的肉片，满满当当的一碗。


    红鱼捧着碗闻了又闻，口水也咽了又咽。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吃这么多肉的汤食。


    为了这一口，她觉得就算面前两人是森林里出来的恶魔，她都能毫不犹豫将自己的灵魂贡献给她们。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事？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完完全全地告诉你们！”她捧着碗，虔诚的像个发誓的狂信徒。


    枫好笑地摇头，“你昨天说得已经够多了，吃完这顿饭我们就会离开。”


    她和橙是森林里的兽人，出来遇到的第一个兽人就是红鱼，已经是兽神庇佑的幸运了。


    她们的存在就意味着危险，红鱼只是一只普普通通没有太多攻击性的刚成年小鹿，枫无意将麻烦和危机带到她的身上。


    谁知听到她们要离开，本该松口气的红鱼却捧着碗愣住了。


    她像是没想到分离会这么快这么突然，不自觉地瘪了瘪嘴，失落道：“你们要去王庭吗？去的路上和王庭都很危险的……”


    她想留下她们，她一个人已经孤独地生活太久了，久到离开这个石屋，就好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不知归处的枯黄落叶。


    对于她看似担忧劝诫的挽留，枫和橙对视一眼，都抱歉地朝她笑笑。


    “小鱼，我们走了很远很久，就是想要看到森林外面更广阔的世界。”橙轻声说。


    所以，她们不可能为了刚认识的红鱼停下脚步。


    枫也安抚：“我们走出森林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这是很好很幸运的开始，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如果我们彼此都还活着，那我们就还会见面的。”


    在氤氲的浓郁肉汤香气中，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有些沉闷。


    不过红鱼是很柔软的性格，她勉强冲两人弯眼笑笑，软声说：“你们很厉害，肯定会活得很好的，我……我也会很努力活着，等你们回来。”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打起精神，欢快憧憬：“说不定你们去王庭后还能遇到我阿兄呢，他叫青鱼，觉醒的兽魂是象，长得高高的，黑黑的，壮壮的，脑袋也有点木木的……”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如果你们能遇到的话，就跟他说，你们是我的朋友，让他请你们吃好的，带你们逛王庭，遇到危险也可以让他挡在前面，他皮糙肉厚很抗打的！”


    她说起了她的阿兄青鱼。


    说青鱼脑袋和鱼一样笨，说小时候她总被其他兽人幼崽欺负，青鱼又想还手又怕她被打，最后只能很笨的停止还击，傻乎乎地抱着她努力替她挡下所有的拳头和石子。


    说青鱼离开的时候答应过她，要是能在王庭军队里挣到很多的功勋，就回来接她去王庭一起生活，可是青鱼已经走了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红鱼说青鱼肯定已经死了，就像阿母阿父一样死在了某一场危险的兽潮当中，但是这样也好，野兽吃人，凶兽吃野兽，所有兽都是王级凶兽的食物，这样吃着吃着……说不定将来一家人都会在同一只野兽或者凶手的肚子里团聚。


    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年幼时的生活，有时候说她的阿母和阿父，很快话题又会被拉回她阿兄身上，紧跟着就是诸多生或死的猜测。


    枫和橙认真听着，哪怕她口口声声说她的阿兄多半已经死了，可女孩眼底的担忧和希冀是那样的明晃晃。


    “如果他还活着……请你们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我也觉醒了厉害的兽魂，我在家里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眼睛弯弯地说着违心的谎言。


    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橙很认真地答应下来，说她拜托的话都会一一带到。


    小狼垂着尾巴悄摸摸将枫递给它的一竹筒蜂蜜咬着藏进了角落的陶锅里。


    分别总是来得很快。


    枫和橙在红鱼的目送下离开了偏僻孤独的石屋，按照红鱼之前的指引走向兽人聚居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最近沉迷手机小游戏，实在是太堕落了……


    第139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和想象中的热闹不一样。


    红鱼口中的兽人聚居地其实很冷清。


    他们和红鱼的石头小屋一样, 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各处，就像是大地上凭空生长出的一个个石头疙瘩。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橙在仔细观察许久后，迟疑着得出这样的结论。


    枫身边跟着毛发油光水滑, 神情威风凛凛的小狼，闻言顺着橙的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一个正蹲在地上, 手里握着破碎的陶片挖冻土和石头缝隙里的草根的兽人。


    如橙所说, 他看起来很不好。


    瘦骨嶙峋, 身上裹着破烂的麻, 麻制成的衣并不宽松，可这个兽人实在是太瘦了, 于是显得这麻衣格外宽松, 空荡荡地挂在他皮包骨的身体上。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挖草根, 远看像是一只快要死亡即将腐烂的兽。


    和他一样形容枯槁的兽人还有许多, 雪季刚过，石头地下的冻土尚未彻底化开, 其实就连草根都很难挖掘到。


    这里和森林里的繁荣截然相反。


    这里的兽人和森林里的也截然相反。


    每一幕，都让枫和橙恍惚觉得自己是误入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猜错的话……”枫看着那名兽人，低声对皱着眉有些不适的橙说：“他们都没有觉醒兽魂。”


    “……”橙沉默片刻，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免不了心中升腾起来的古怪的诧异, “他们的大巫, 和我们的大巫好像很不一样。”


    比起她的不适，枫倒是较为平静。


    她说：“或许王庭太大，并没有办法为很多兽人统一举行成年觉醒仪式。”


    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比如王庭为了巩固王权，杀光了所有能沟通天地神明的大巫。


    又或者王庭为了防止反叛或者兽人太多不受管控, 所以在打散所有部落的同时，一边宣扬无神论加强王权，一边隐瞒甚至摧毁了所有能够沟通天地觉醒兽魂的传承。


    这些都是在离开星火部落之前，她从公孙长明讲过的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的历史故事中吸收学习到的知识。


    公孙长明说，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的王国，都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加强王权，倒霉的永远是国家最底层的人民，受益的则永远是权利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人。


    他给懵懂无知的兽人们讲述历史，讲述他那个世界里发生过的许多故事，枫偶尔会去听一听，不过更多时候，他是在给围着他的那群幼崽们讲各种天马行空的童话故事。


    枫也跟着听了几耳朵，最后总结：故事里的公主永远天真难杀，故事里的王子永远能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不是真幸福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这种故事听多了脑子会出问题。


    所以每次公孙长明讲童话故事的时候，她就会用各种借口把橙带走。


    橙虽然当不了首领，也不能成为大巫了，但自己以后会当首领，橙就是她最好的搭档，万一听这些故事把脑子听坏了，枫后悔都来不及。


    在枫眼中，或者说在很多兽人眼中，橙其实都和那些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天真善良，单纯好骗。


    唯一不同的，是橙有着超强的武力值，不必被人害得假死后，等着所谓的王子来拯救吻醒她。


    就如此刻，枫说了王庭不让平民兽人们觉醒兽魂的最善良最委婉的理由，刚说出口，橙就毫不犹豫地信了。


    “也对。”她认同地点点头，“我们部落那么少的人，每年的成年觉醒仪式都那么麻烦，王庭那么大，肯定没办法让所有兽人都觉醒兽魂，所以大部分人应该只能看运气，自行觉醒了。”


    就像红鱼和青鱼兄妹二人一样。


    “不过没有大巫的帮助，不举行任何仪式……竟然也能自主觉醒兽魂吗？”她又生出了新的困惑。


    枫摇摇头，“或许是被兽神眷顾之人，也可能如同王庭所说，他们生来就天赋异禀。”


    两人一狼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那名兽人继续往王庭的方向走。


    橙有些担忧地回头，她看向森林的方向，问枫是不是要回去森林里通知所有部落王庭军队的到来。


    枫安抚住了她，正如红鱼所说，王庭太远了，即使已经传出要攻打森林的消息，军队想要到达森林外围都要走上好久好久，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最关键的是，枫不认为王庭的军队能够在森林里准确寻找到所有部落并一一击杀，哪怕军队里一定会有飞禽类的兽魂，可森林里的兽人战士们永远对危险保持最高的警戒，所以其实森林里的飞鸟很少会从兽人部落的上空飞过。


    每一个部落，都会成为飞鸟们的坠亡之地。


    “相比起通知各个部落应敌，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当了一回谜语人。


    橙有些无奈地瞪她，又早就习惯了她有什么主意都藏在心里，没有百分百把握都不轻易说出口的臭习惯。


    去王庭的路并不好走。


    为了不再次引起红鱼那样被吓到拼命奔逃的恐慌，两人每当靠近聚居地的时候，都刻意没有使用兽型赶路。


    不过枫似乎有些着急，一路上并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橙也担忧着部落，所以总是一言不发跟上枫的速度。


    她们从来不需要谁刻意停下等待对方，有时候甚至会合作赶路，大多数时候都是橙兽化后驮着枫在平原或山野间迅速穿行。


    小狼也跟着搭了顺风车，不然仅靠小小的它，怕是爪子走烂了都跟不上两人全力赶路的速度。


    这一路上她们见到了更多的兽人，也遇到过所谓的大巫和一些小型的军队，不过两人都很谨慎，没有贸然和谁起什么冲突，更多时候都会刻意避免和当地的兽人势力碰撞，专心赶路。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太阳和月亮不知落下又升起过多少次，总之橙用来记录时间的那块小石板早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被她小心埋在了一条奔腾的大河岸边不远处。


    这样的石板，橙埋了三个。


    她现在正在刻画的，是第四块。


    而兽人王庭，也终于近在眼前。


    “……好多人。”橙看着城门口进进出出密密麻麻宛如蚂蚁一样的人群，忍不住咋舌：“要是有人朝城门砸去一块石头，应该能一下子砸死好多人吧？”


    死亡人数估计和星火部落的成员总数相差不大。


    枫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一瞬，轻声道：“我收回之前说王庭只是大型部落的话，王庭的确和部落很不一样，不过……我的想法仍旧不会改变。”


    她口中的想法，是之前当谜语人不跟橙分享的那件“重要的事”。


    橙已经学会无视了，闻言还能反过来鼓励她：“作为部落首领的继任者，我会无条件相信并跟从你所有的决定，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完成。”


    枫偏过头看她，在她异色的鸳鸯眼瞳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嗯。”她轻声应着，抬步朝前走去，“我们也进城吧，看看王庭和部落到底有多少不同。”


    进城并没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或者说，对于能够兽化的强大兽人而言，进出王庭的城门都不会有任何阻碍。


    在看到枫身边跟着的狼时，看守城门的兽人士兵就已经猜到了她们可能是能够兽化的强大兽人，所以在简单询问过后，得知两人是从很遥远的边境来到王庭时，不仅立刻让开了通道，还殷勤地询问是否需要他们帮忙介绍王城。


    枫拒绝了，在人挤人的拥挤中，牵着橙和寸步不离的小狼走入王庭。


    入眼便是宽阔平坦的泥土地，和森林里的道路不同，王庭的道路似乎被重物一寸寸碾压紧实，脚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平坦舒适感。


    走惯了山路的两人都有些不适应这种平坦。


    没有石子，没有横亘的断木枯枝，没有随时会从草丛里冲出来的危险野兽或凶手，也没有高到似乎能顶破天的参天巨木。


    唯有倔强的杂草四处生长着，又被路过的兽人们毫不留情地踩过。


    这里是大陆最遥远的西境，是统领兽人大陆绝大多数兽人的王庭。


    这里的风是凛冽的，地是平坦的，房屋是整齐的，就连路上走着的兽人，都是形形色色让人眼花缭乱的。


    枫和橙在抵达王庭的一路上也学会了许多常识，还用公孙长明给的东西交换到了足够的王庭货币，所以她们进城后，很顺利便在天黑前找到了居住的房屋。


    夜幕之上，月光皎洁明亮，照亮了小狼绿油油的双眼。


    “嗷？”它歪着头看深更半夜不睡觉而是已经兽化的两人。


    眼镜王蛇游弋到它跟前，用尾巴尖安抚地碰了碰它毛茸茸的耳朵，“别担心，我们只是出去逛逛夜晚的王庭。”


    “嗷呜~”我也要去！


    小狼兴奋地吐着舌头，在两双无奈纵容的眼睛注视下，兴致勃勃地蹦跶着走在了她们的前面。


    猫和蛇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


    她们像两只庞大的怪物在黑夜中出行。


    并不担心会造成什么恐慌，或者说，枫的目的就是引起王庭的注意。


    不过会在夜晚用兽型出来闲逛的人不止她们两个，王庭白日不许民众随意兽化，但夜晚是可以兽化的，甚至王庭还有专门让这些兽人们发泄精力的斗场。


    这是看守城门的兽人提醒她们的，枫和橙夜晚出行的目的也正是城北最大的那座斗场。


    “这狼……是兽化的幼崽吗？”看守斗场的兽人看着表情格外人性化的小狼，眼中满是惊疑的探究。


    “不是。”枫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对方准备伸出来摸摸小狼脑袋的手腕上。


    蛇尾冰寒刺骨，凉的这名兽人猛然打了个寒颤，见鬼似的收回手，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惨白着脸朝面前竖瞳森冷的巨蛇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巨型的大猫看似温和地询问：“它是我们养的狼崽，难道不能进去吗？”


    “请、请进……”斗场守卫慌忙侧身让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从斗场的入口处进去, 还要走过一段很长很蜿蜒的通道。


    所幸通道建造时应该是考虑到进出之人的兽型态庞大，所以说是通道，实则有着很宽敞的空间, 和泥巴石头木桩制成的很高的穹顶。


    通道内干燥阴凉，嗅觉出色的兽人却能够轻松嗅到空气和泥巴墙上不断传出来的各种兽类气味。


    食物的, 天敌的, 强者的, 弱者的, 霸道的，隐晦的……


    最重的气味, 是干涸后仍旧散发腥臭的血气与尸体的腐臭。


    枫忍着没有吐出蛇信去收集空气中这些繁杂难闻的气味, 小狼则一个劲地打着喷嚏，橙更是被血气和尸体腐臭的气味刺激得浑身炸毛, 尖利的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越往里走, 那些从墙壁缝隙里透出来的隐约声响便越大也越混杂。


    直到她们走到通道的尽头转角——


    嘈杂的尖叫，咒骂欢呼喧闹全都轰然而至！！


    在那一瞬间, 小狼和橙的耳膜都几乎要被骤然的喧嚣给震破。


    “要登场的到这边来报名！！”


    “下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押注的赶紧来这里！”


    “滚！低等猎物也敢闯到斗场里来，信不信我一口把你吞了？！”


    “我要去楼上！我要去看象台上的比斗！！”


    “哈哈哈哈哈我赢了！我押对了！我今天运气这么好，我也要去熊台和象台拼一拼！！”


    “艹！又输了，西这条该死的烂狗！连一只狐狸都打不过,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一条狗能打赢比赛了！”


    “白玉！白玉！！白玉你就是豹笼里最强的战神！我要一直压你赢哈哈哈哈！！！”


    “……”


    这里是野兽的世界。


    入目所及, 没有哪怕一个人形态的生物身影。


    所有兽人，包括负责报名的兽人，都是用的兽型态，这似乎才是斗场真正的准入门槛。


    在这里，枫和橙见到了野兽们最原始的模样。


    在笼中浴血撕咬的, 一言不合咬断身旁兽人脖子的，和同类兴奋交合的，扑打着翅膀拼命撞击青铜笼柱的，宛如死狗躺在斗台上出气多进气少身下早就一片血泊的……


    枫看向那个应该名为“西”的狗形态兽人。


    身上的毛斑斑秃秃，仅剩的也已经被血液浸透了，腹部和胸膛处剧烈地起伏，身上和口鼻都不断地溢出新鲜刺目的血液，唯独一双圆圆的无害的眼睛茫然又不甘地望着空气，没有焦距，也没有着落点，他大概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偏偏笼子外的所有观众都在大肆地辱骂他，骂他废物，骂他死狗，骂他让他们亏了多少，骂他早点去死……


    有粪便和其它东西从笼外蜂拥着砸到他的身上，很快，还没有断气的西，就已经拥有了一座垃圾脏污堆成的活死人墓。


    而在这座坟墓的不远处，一只同样浑身鲜血淋漓的狐狸躺在那里，身上茸茸的皮毛原本是白色，此刻却被自己和西的血液染得浑身刺目的红。


    她似乎也快要活不成了。


    可没人在乎，赢了的人兴奋地尖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他们赞扬她，歌颂她，崇拜甚至膜拜她在斗场上所有的强大，可她马上就要在这些欢呼声里死去了。


    没有人在乎她是死是活，他们将鲜花和羽毛还有各种精美昂贵的东西蜂拥着砸到狐狸的身上，让她本就严重的伤变得更加严重，然后大笑着一边赞扬一边欢天喜地的去领取自己赢得的丰厚赌资。


    大概是枫的眼神太直白也太温和，温和的和这片斗场里的所有野兽都那样的格格不入。


    于是西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了她，白狐也艰难喘息着朝她投来目光。


    他们其实很小只，即使是兽化了，大小看起来也和普通的野兽大不多大，这在枫和橙的眼里，其实都还是需要照顾的幼崽而言。


    但他们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对上他们的视线，枫的目光仍旧平静温和，没有心疼，没有怜悯，更没有替他们感到难过或愤怒。


    可就是这样温和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注视，却让这两名濒死的兽人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像是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透过她的目光，看到了灵魂的枯荣。


    又像是再一次回到了阿母温暖的腹中。


    于是西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终于在粪便鲜血和垃圾混合的臭味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带走，可能变成同类的食物，可能被当作新的垃圾随意丢弃，但无论如何，都已经与西无关了。


    一只秃鹫自空中落下，抓起白狐尚有呼吸的身体飞向另一个地方。


    她像一团血色的烂肉，在空中时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温热的液体。


    枫仰头和她对视，白狐漆黑的眼底倒映出她逐渐缩小的蛇身，在即将消失的时候，也和西一样，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胜利者，她或许能得到最粗糙的救治，或许能活下来，也或许很快就会和自己的对手西在地狱作伴。


    不过那也和她无关了，在王庭，她的生和死，都从来不是由她自己说了算的。


    “枫……”橙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小狼看向斗台的视线，自己却也忍不住拧眉不舒服地看向枫。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极为不适。


    枫伸头过来，用冰冷的鳞片轻轻蹭了蹭她湿润的鼻尖，尾巴尖也点了点有点炸毛的小狼脑袋。


    “别怕。”


    她说：“跟着我，别走丢了。”


    斗场很大很大，在斗场里打斗的不仅仅是兽人，还有野兽和凶兽，听说最上层的熊台和象台上，还有更刺激的王级凶兽和更为强大的兽人会不定时比斗。


    在这里，无论是普通野兽，普通凶兽，又或是王级凶兽和兽人，实际上都只是价值不等武力值不等的相同兽类而已。


    这里没有人。


    也自然没有兽人。


    只有兽，各种各样的兽，为了生存，为了活着，又或者为了发泄，为了虐-杀，为了筹码利益，为了……


    无穷无尽的欲望在斗场内交织着，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地捆缚住了这里所有的兽们。


    很快，她们看到了更多。


    斗场里最低等的斗台就是黄泥垒出来的普通斗台，在里面打斗的也只是普通的野兽或化形后体型最小最弱的兽人，也正是刚才枫和橙所看到的那种斗台。


    这样的普通斗台，在斗场里有三十多个。


    其次，便是不普通的斗台了。


    为什么说其它的斗台不普通呢？


    因为黄泥台上，不是打斗的兽人和凶兽，而是……驮着斗台的化形兽人。


    鹿台由几只雄鹿用脊背和断裂的鹿角抬着，狼窝是几只狼用染血的嘴拼命叼着的，豹笼是由几头豹用吊着悬挂在半空的，还有牛、熊、狮、虎……


    台子越大，用身体艰难支撑着斗台的兽人就越多。


    种类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些兽人多多少少身体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损伤。


    鹿的鹿角断了，狼的眼睛瞎了，豹的腿没了，牛角也断了，熊掌早就消失无踪，狮和虎更是满身的伤，一眼看去甚至不知道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哪一处好的皮肉。


    但比起这些，比起他们……


    真正让两人驻足的，是最高级的斗台。


    象台。


    驮着斗台……是两头庞大的象。


    没有长而锋利的象牙，圆柱一样的两条象腿被割下立在斗场里用于支撑其它的笼柱，仅剩的两条象腿屈膝跪在地上用于支撑庞大厚重的身体，上半身则被迫仰起，抬着同样厚重的青铜斗台，长长的象鼻竭力卷住斗台的两个角用于平衡稳定，偶尔象台摇晃，两头巨象便会发出难以负重的哀鸣。


    可这样的哀鸣并不会惹来谁的怜悯，反而愈发刺激了观众们的情绪，有人路过会大声咒骂两头象的废物没用，有人用恨透的眼神将他们千刀万剐，也有人直接动手在它们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上制造出新的伤口。


    而两头象，无论承受着什么，都必须跪在地上，仰首用自己的头颅象鼻以及身躯来拼命稳定沉重染血的青铜斗台。


    枫和橙不知道斗台一旦倒塌，它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即使这种事根本不必深想，就已经能够直白地猜测到。


    “……他们本应该是最为强大的战士。”橙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又在下一秒被各种难闻气味交织的空气呛得眼眶发红。


    在她身侧，枫无声注视着那两头承受着重物的巨象，许久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枫才轻声开口：“橙，还记得红鱼说过的她哥哥吗？”


    斗场里无风，可她的声音却好像顺着风飘到了巨象那同样巨大且耷拉的耳朵里。


    几乎是一瞬间，象台猛地倾斜，硕大的象头也猛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一双比灯笼还大的猩红眼珠死死锁定了斗场中那条同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王蛇，喉间发出难以置信又惶恐不安的悲鸣。


    他好像，已经说不出人话了。


    象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发了一连串的尖叫咒骂，有管事的兽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斗台，那是一只满身刺的豪猪，他在愤怒的骂骂咧咧中，将一身尖锐的刺全都刺进了巨象最柔软也最惧怕疼痛的象鼻之上。


    剧痛之下，两头巨象同时发出令人心颤不适的巨大哀鸣。


    枫和橙已经认出了其中一头象。


    那是红鱼口中天赋异禀的，被军队带到王庭当军人的哥哥，青鱼。


    橙再也难以忍受这里的一切，在那些兽人不断伤害刺痛巨象进行警告和惩戒时，她浑身毛发炸开，径直朝着高处跃了上去——


    “嗷呜！？”小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枫。


    橙跑上去打架了，我们要跟着一起吗？


    心里的念头刚刚升起，刚才还停在原地的王蛇早已如离弦之箭般急射而上。


    作者有话说：


    森林里为了生存不得不遵循丛林法则，森林外才是人性和兽性的交锋。


    蛋糕：不知道是流感还是阳了，肺都要咳出来了，宝宝们也要注意不要感冒，出行最好戴口罩预防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