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斗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很快便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尖叫助威,有人慌乱逃窜, 也有人早已杀红了眼。
反而是作为引发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橙一爪子划破那名兽人的脖子, 在四溅的温热鲜血中灵活地攀上了象台。
枫在她身后不远, 原本也要紧随而上的, 不过在此之前, 她先停下脚步,对那头眼神痛苦又迷茫的巨象说:“我们是红鱼的朋友, 别怕。”
说完, 便一眨眼没了身影。
高耸的青铜象台之上。
象台歪斜,台上的厮杀却并未停止。
“是王级凶兽。”橙低头咬碎一名兽人皮肉下的喉骨, 脊背微微弓起, 无视那些慌乱间尖叫躲避的观众们,目光紧盯着正在厮杀的双方。
一头王级剑齿虎, 一名兽魂为雪豹的兽人。
双方早就打红了眼,那名兽人有着很高的战斗技巧,最关键的是……枫认识她。
“是大寒部落的雪!”枫冰冷森寒的竖瞳骤然紧缩,雪是森林里的兽人战士,怎么会出现在王庭, 还成为了斗场里的“斗兽”?
橙舔舐了一下唇齿间的鲜血, 低吼道:“问问就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枫一尾巴将一名朝着橙冲过来的兽人砸飞在地,然后和橙一同朝着那名王级剑齿虎冲了过去。
雪也已经认出了她们。
虽然都是兽化后的模样,可森林里的兽人战士实在是太好辨认了,她们的眼神以及战斗方式都和王庭的兽人截然不同。
三人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寒暄, 雪身上已经被剑齿虎咬出了很多的伤,不过她没有因为枫和橙的加入而得到任何喘息的余地,反而更加凶狠地反击。
然而三人这样狠戾不要命的战斗方式,却让刚才还惊惶逃窜的兽人们纷纷停下了逃亡的脚步,甚至有人欢呼着将更多的财宝贝壳玉石等等抛向斗台作为打赏,并兴奋刺激地大声叫嚷鼓劲。
直到枫被吵得头疼,让一旁隐在人群里的小狼直接动手。
小狼灵活地起跳,张嘴咬住一只雀鸟的脖子,再一用力,嘎嘣一声——
这名兽人死在了自己刚刚喊出口的欢呼声里。
舔了舔尖锐的犬牙,小狼冷戾的目光很快瞄准了下一个猎物。
也有人不将它放在眼里,看它那么小一只,轻松就能碾死的样子,却在动手的那一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蛇尾死死扼住了脖子。
一击毙命。
三名来自辽阔原始森林的兽人战士深谙如何在对敌中迅速杀死猎物,小狼更是有着王级凶兽的血统,还有着系统最为庞大精确的数据库和运行程序,对上这些养尊处优的观众们,完全就是一面倒的血腥碾压。
混杂的血液顺着斗台上繁复的青铜纹路蜿蜒而下,斗台倾斜着,那些仿佛流不尽的血便也顺着倾斜的角度血流如注。
暗红的血落在了两头巨象的身上,又顺着他们伤痕累累的皮肤滴滴答答地砸到地上。
最高的象台上,已经没有别的活人了。
而其余的斗台,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枫和橙制造的混乱仅仅只是一个易燃的导火索而已,她们只溅起了零星的火花,大火便趁势而起,裹挟着无尽的欲-望和负面情绪,席卷了整个斗场。
混乱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很快。
因为王庭的军队包围了这里。
枫挡下了橙和雪对着王级剑齿虎攻去的致命一击。
“别杀它。”她重新变为人形,让小狼将那些快要流干了血的尸体扔到剑齿虎面前当作它的食物。
双方短暂停止了战斗。
象台很高很高,高到枫能看到试图冲出斗场的那些兽人和凶兽们,又被外面的军队一点点逼迫了回来。
斗场里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静到只能听到不知是人是兽的野兽们咀嚼食物骨肉的声音。
橙也化作人形,平静地站在象台上,她并不畏惧即将到来的任何结果。
雪身上流着血,不过伤得不算太重,对于森林里的兽人战士们而言,这种伤是能够忍受,甚至无伤大雅的。
她踢了踢脚边的陌生兽人尸体,拧眉问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庭。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吧?”橙无奈道:“我们是听说森林外有一个更为庞大的王庭,所以出来见见世面的,你呢?”
雪沉默一瞬,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是被一只王级黑鹰带过来的。”
迎着两人一狼惊讶困惑的目光,她闭了闭眼,咬牙坦白:“我也是听说森林外还有一个王庭,所以我故意招惹了那只王级黑鹰,用食物引诱它带我飞到了森林外面,然后……”
然后她刚落地,人生地不熟的,就被王庭的游商骗了,被下了药卖进了斗场。
听完她尽量简短没有任何多余过程的经历后,橙和枫都不由一同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当中。
“你来这里多久了?”枫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
雪摇了摇头,她又没学过王庭的文明,只举着一只手说:“我用爪子在关我的那面墙上划了好多道划痕,每一个划痕就代表我经历过一场战斗。”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多少场战斗,总之刚被卖到斗场的时候,她是在最下层的普通黄泥斗台上战斗的,然后一次次打败敌人,一次次登上更高的斗台,直到今天……
“这是我第一次站上象台,看到那只王级剑齿虎的时候,我都以为我今天会死在这里了,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出现。”
突然到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巧合到仿佛全都是兽神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她咧嘴一笑,笑出洁白尖尖的虎牙:“这一定都是兽神大人对我的庇佑!”
枫莞尔颔首,看着王级剑齿虎已经支撑着重新站了起来,伸手拍拍雪的肩膀,温声道:“我们先下去吧。”
站在斗台之上,每多一秒,对于承担斗台所有重量的兽人而言,就会多一秒钟的痛苦。
雪点了点头,三人带着小狼一起下了斗台。
不知道那只王级剑齿虎是不是也意识到什么,在她们下去后,竟然也放弃了嘴边的食物,低吼着也跃下了斗台。
“把斗台丢了吧。”橙仰头,对垂眸注视着她们的巨象轻声说:“如果我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从此以后,你们也会自由的。”
“这两头象……”雪仰头看着两头象,对身旁的枫低声说:“他们比我倒霉,听说他们一个倒在了和王级凶兽厮杀的斗台上,另一个……是为了筑造好这个象台,专门找来的倒霉蛋。”
一来就被制造成了最适合驮着斗台的模样。
这样强大的巨象,如果是出现在森林的部落里,无论哪一个部落,他们都会是最强大最优秀的那一批战士,甚至会成为庇护和带领一整个部落的首领。
可他们偏偏出生在王庭。
于是他们的强大成为了制造出源源不断的痛苦的原罪。
“斗场是谁建造的?”枫问她。
雪摇了摇头,茫然道:“不知道,听说斗台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出现了,不过以前这里是兽人们用来比试武力挑选更强壮者的地方,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现在斗场的管理者是谁?”橙回过头问她。
随着橙的话音落下,与之一同响起的,是青铜象台重重倒砸而下的沉闷声响。
随着斗台倒塌,两头不知道在这里跪着驮了多久斗台的巨象也忍不住同时发出似痛苦似愉悦的哀戚象鸣。
枫和橙也终于看到了变作人形的青鱼。
他的眉眼脸型都和红鱼有着五六分的相像,不过红鱼更稚嫩也显得怯弱些,青鱼应该是成熟稳重的,只是如今这份成熟稳重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消磨殆尽,变作了眉宇间化不开的颓然和沉郁。
他失去了双臂,双腿长久驮着重物跪在那里也早已很难重新支撑着站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仍在不停地往下淌血,身上的麻衣早就被血一层层地浸透,变为了颜色更为深重的暗红。
此刻,他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却仍旧竭力抬头看向橙和枫,嘴唇颤抖着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从他的口型能够清楚地看出他在念着红鱼的名字。
红鱼,他离家时尚且年幼的妹妹。
他阿父阿母留给他最珍贵的遗产。
橙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把公孙长明准备的那些药膏带过来,不然面前这几个受伤的人都能很快恢复。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存在了一瞬,她选择将后背交给枫和雪,自己则走上前将两名兽魂为象的兽人都艰难地扶了起来。
“红鱼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她低声说着,又看向另一名始终沉默寡言的兽人,抿了抿唇,对她说:“虽然我们并不认识,但……兽神一定会庇佑你们的。”
兽神大人绝不会放过这些肆意虐-杀兽人的混蛋。
“他们会得到报应的。”橙沉声笃定:“一定会的!”
“……谢谢。”那名兽人艰难地发出破碎的音节,闭了闭眼,对她说:“我已经废了,军队就在外面,如果……如果你们能逃走的话,就快逃吧。”
不用管她这个陌生的废物累赘。
能够短暂地卸下身上沉重的青铜斗台,已经是他们在内心祈求无数个日夜的奢望了。
对比起身体和灵魂所承担的日复一日的痛苦,死亡都变得那样微不足道。
橙没有接她的话。
她沉默着将两名兽人抱到一个还算干净也比较安全隐蔽的角落里,靠着墙让他们能够借力坐好后,捏着拳头走到枫的面前。
“我想知道你之前的打算。”她目光坚定地直直看着枫。
她要知道,枫之前一直当谜语人不肯说出口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只有知道了,才能确定她下一步想做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枫的决定。
她很愤怒,愤怒的同时却也足够冷静理智,她知道枫的决策力远在自己之上,所以如果枫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再多的愤怒她都能选择暂时隐忍。
不过……
枫看着她似乎有火焰在灼灼燃烧的眼瞳,弯眼浅浅地笑了笑,轻声对她说:“我之前的打算和现在你想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我想杀了王庭这一任的王……与其步步算计谋划,不如就从这个充斥着鲜血和罪孽的斗场开始吧。”
丛林法则: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想要解决森林的危机?
那就直接解决制造出这个危机的人好了。
旁边骤然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两人齐齐扭头,对上雪瞪大后满是震惊的金棕色眼瞳。
“你们……”她不可思议地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我可以加入吗?我也很想打入王庭,把那个什么王的脑袋摘下来挂在斗场最高的地方!!”
她伸手往头顶一指。
两人也跟着往上看。
漆黑高耸的穹顶,宛如最危险的无垠夜幕。
只是转眼间,雪又有了新的疑惑:“只靠我们三个吗?”
她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我虽然很能打,但是王庭的兽人军队一人一拳也能锤死我吧?!”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数的样子。
枫被她逗笑,摇头道:“当然不是。”
她环视着安静但混乱的斗场,轻描淡写地说:“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比兽人更快集结的,是野兽和凶兽。”
橙和雪循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野兽和凶兽混杂着,竟然都在有序地进入另一个通道,至于那个通道原本的守卫,早就被一群凶兽们踏成了地上的一滩模糊肉泥。
橙恍然大悟:“那只王级剑齿虎?!”
雪也跟着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王级凶兽是最记仇的了,这个斗场可不止一只王级凶兽,他们豢养了整整三只!!”
三只王级凶兽啊……光凭单只王级凶兽的号召力,就能轻松制造出一场让人恐惧的小型兽潮了,更何况是三只?
“在斗场里,王级凶兽的统御能力无法施展,但一旦离开斗场,整个王庭周遭所有还活着的兽类都会朝着这里蜂拥而至。”
枫的声音很轻,近乎喟叹:“这场大型兽潮,就当作森林送给王庭的第一份见面礼吧。”
至于可能会在兽潮中无辜死伤的兽人?
枫不在乎,橙不在乎,雪也不在乎。
王级凶兽们不在乎,在这间斗场里受尽折磨的兽们全都不在乎。
他们是另一个势力的仇敌,而非同一个族群的伙伴。
王庭的兽人军队已经鱼贯进入斗场,他们并没有化作兽型,而是维持着人的模样,拿着青铜制的锋利武器,怒吼着威胁斗场里所有的兽和人都束手就擒。
可惜和他们的怒吼声一同出现的,是整整三只王级凶兽,以及他们带领的斗场所有的野兽和凶兽。
新的鲜血温热迅疾地四溅开来,哀嚎声,痛呼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它们并没有对着斗场里满身鲜血的兽人们动手,却又目标明确地狠狠咬断每一位衣着整齐的观众们的脖子。
橙和雪各自背起一名兽人,和枫一起跟在兽群后面往外走。
就如枫所说,其实根本用不到她们动手加入战斗。
因为最先应召而来的,是漫天黑压压的飞禽。
雪甚至看到了那只来自森林的王级黑鹰,不知道它为什么也加入了这场凶兽们对王庭的剿杀。
或许,就和兽人不同部落之间一样,王级凶兽之间也有各自的沟通方式吧。
“先回我们的屋。”枫在漫天刺耳聒噪的振翅声和鸟兽嘶鸣的声音中大声对两人说着自己的安排,“回去给他们敷上药膏,我们再去王庭!”
到时候留守在王庭的军队肯定会出动大部分来抵御这次突如其来的大型兽潮,也正好是她们动手的好机会。
枫没有想过自己的行动会失败,准确来说,她根本不会想这种可能性。
在她有了这个想法并准备付诸实践的时候,她就只想着怎样才能有更多的方式来完成自己做出的决策,如何才能弥补决策在执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疏漏。
她已经想了很久,在脑海里模拟战斗了很久,她的自信源自对自己实力和头脑的清晰认知,也源自这一路以来所有的见闻。
这个王庭,已经走到了公孙长明口中的衰败期。
杀了这位没有任何作为的王,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抗。
她需要用更多时间去思考的,反而是杀掉这位王之后又该做出怎样恰当的决定。
但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困扰她太久。
枫低头从竹筒罐子里挖出一大坨漆黑难闻的药膏,没有丝毫留情地涂抹在雪的伤口上,疼得雪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神说,要用力揉开伤口里积攒的淤血,才能让药膏发挥最大的药效。”枫木着脸提及某个伪装的神明。
雪被她话里的信息量惊得痛都顾不得了,维持着扭曲的表情茫然啊了一声,“什么啊?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橙也诧异地看过来,却在接触到枫平静的目光时,接过她的话,状似不经意地对雪还有同样支棱着耳朵听着的两名兽人说:
“枫没有说错,就是神明大人的意思,我们之所以会离开森林,跨越千万里来到遥远的王庭,就是因为神明大人的指引,祂告诉我们,王庭的信仰已经稀薄,王庭出现了大量叛神者。”
顿了顿,她在几人错愕的注视下,垂眸轻叹:“我们原本也不相信,可一路走来……神谕所言,不得不信。”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啵啵啵!.
第142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雪时不时被疼得倒抽气的声音。
过了良久,名为沙的兽魂是巨象的女性兽人才嘶哑着喃喃询问:“兽神大人……指引你们来王庭,拯救我们吗?”
她的世界观仿佛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橙已经自然而然接替了枫, 面不改色地说出关于“神明”的一些谎言。
她给他们看自己手里的药膏,给他们看临行前公孙长明给她们准备的各种远超这个时代的东西, 包括她和枫手里的匕首。
雪看得眼睛发亮, 小心从橙的手中接过匕首, 爱不释手地抚摸把玩着, 当她的指腹不小心擦过匕首的刃时,在她还毫无反应的一瞬间, 指腹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有对高级武器毫不掩饰的炙热喜爱, 也有对橙口中那位神明大人的敬畏和崇拜。
仅凭一把这个时代绝无可能出现的匕首, 他们便对神明的降临和指引深信不疑。
既然神说王庭有大量叛神者,那么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 就是执行神明的意志,清剿王庭那些背弃神明的叛徒!
枫一直在安静注视着他们,在发现几人都对橙的话深信不疑,并且坚定要跟随橙一起去王庭冒险的时候,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她想到了公孙长明初到星火部落的那段时间, 当时他穿着繁复华丽的服装, 戴着银白如月光倾泻的假发和金色的华美王冠,手里更是握着一根代表神明权柄的精美权杖……
再搭上他那张格外白皙精致,垂眼时仿若神明注视众生的悲悯又无情的脸……
枫洗干净残留着药膏的手,转而揉了揉小狼厚厚软软的耳朵,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她觉得, 公孙长明实在是有些倒霉。
但凡他不是出现在星火部落,而是在森林外面,就凭他那身行头和他伪装神明时满身的气质以及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模样,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做到他曾经说过的天授神权,被全大陆的兽人叩首跪拜高呼神明了。
如此,哪儿还用委委屈屈待在小小的星火部落里,天天就想着怎么多做些更方便适用,能够改善生活条件的手工?
不过现在也不错,王庭的王死后,王庭一定会大乱,可这时候扯着公孙长明这个伪神的旗帜,混乱很快就能被平息,等公孙长明来到王庭后,只要见到他那身全副武装后的皮囊,所有兽人哪怕心里不愿意相信神明的存在,也一定会压下所有想法朝着神明屈膝跪拜。
就如同最初的她一样。
如同星火部落里众人第一次见到公孙长明时一样。
不过公孙长明只能当高高在上的神,王权……绝不能落在一位神的手里-
偌大的王庭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无数的野兽和凶兽毫无顾忌地冲入王庭之中,它们目标明确地冲击着王庭的军队,一波接一波地撕咬扑杀,王庭的普通兽人纷纷尖叫躲避着祈祷混乱和危险赶紧过去,能够兽化的兽人同样被仿佛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兽潮吓得失了魂,彼时也和那些普通兽人没有任何等级和身份上的差异了。
他们像极了受到惊吓后挨挨挤挤一起躲在角落里的鸡鸭,幸而那些凶兽大多直接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在几只王级凶兽的统御下一窝蜂地扑向斗场和王室兽人所在的繁华街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天边却已经晨光微熹。
“天要亮了。”橙收回注视天边那缕蓝粉色晨曦的目光,偏头轻声对身旁的人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所以,大胆去做,哪怕是如同白日妄想一般天方夜谭的事情。
枫浅浅弯了弯眼眸,垂手揉了揉已经有半人高的小狼的脑袋,温声道:“那就出发吧,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在兽神睁眼凝视人间的时候,很适合为弃神者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的杀心昭然若揭。
她的野心也从无遮掩。
无论是从前和橙一次次比试争斗欲图成为星火部落的首领,还是如今虎视眈眈图谋着神权之下万民之上的绝对王权。
满身药膏苦涩香气的雪静静听着她们的对话,在她们身后也弯了弯唇角,暗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两人径直前行的身影,心中轻声惊叹:星火部落,不愧是被神明眷顾的部落。
当真是,出了两个很了不得的兽人呢。
王庭的防御并不强。
或许曾经是很强的,或许曾经有军队和实力强大的兽人层层保护,或许曾经枫和橙两个外来者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可在混乱的当下,三名来自遥远无垠森林的兽人战士,却旋转着手中的匕首轻易切断了守卫们脆弱的脖颈,或用尖锐的犬齿撕扯开他们被层层柔软布料包裹住的胸膛,露出血肉深处拼命跳动的鲜红心脏。
“原来这群人的胸膛里也长着和我们一样的心脏。”雪吐出嘴里温热的血,抬手随意抹开溅到脸上的血珠,抬起一张毛茸茸的豹脸,呲着染血的白牙爽朗笑道:“我还以为他们的心会格外脏污一些,否则怎么能想出斗场这种东西?”
深受其害的她平等地仇视着王庭的每一个兽人。
无论他们无不无辜,无论他们是否观看过她的每一场厮杀比斗。
就像王庭远征森林的军队,也不会分辨森林里的兽人们是否无辜。
枫松开了绞紧敌人脖颈的尾巴,漠然注视着对方脑袋歪斜地砸倒在地,语气同样冷淡:“同样的心,会养出千万种不同的兽人,源头从来不在心脏。”
在于权势,在于利益,在于每一分得失。
“等新王上位,我们把斗场砸了吧。”橙看着枫,轻声提议。
枫看向她时眼中总是会染上几分温和的笑意,她颔首果断地应下:“好啊,砸了斗场,在斗场上重新建一座神殿,你觉得怎么样?”
橙按爆了爪子下敌人的脑袋,在四溅的脑浆混合着鲜血的迸溅中,笑着点头:“我觉得特别好!”
神权需要推倒重铸,王权却能立即更迭换代。
当枫用她手中神明赐予的神兵利器横亘在传闻中那位王的脖子上时,对方所有的厉声呵斥都在看到刀刃上鲜红的血迹时被吓得噤了声。
高大华美的殿中,鲜血缓慢铺满每一块莹润光华的玉石地砖。
四下寂静无声,枫微微倾身,握着匕首的手腕略一用力——
“神明谕旨,背弃神明者,当诛!”
没有任何废话,也不听任何废话。
王的脑袋倏而被削下,自他的脖子上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沾着鲜血,杂乱地染红了他脚下满殿最后一块干净的玉砖。
明黄高堂下,橙手里握着唯二的另一把匕首,横在王庭唯一一位大巫的脖子上,温和提醒:
“神明谕旨:诛杀旧王,新皇当立!”
“神明谕旨:诛杀旧王,新皇当立!!”
“神明谕旨:诛杀旧王,新皇当立!!!”
震天的呼喝声刺破云霄,初升的朝阳璨璨耀耀,新任的王者站在高堂之上,踩着脚下满地泥泞黏腻的鲜血,静静聆听着这片王庭屈膝臣服的声音。
彼时,她脑海中有且仅有一个想法:神明,只需要永远高高在上即可。
永远,永远不要走下神台,代替王权,俯瞰人间-
被推倒重建的神殿比以前的斗台更高更金碧辉煌。
没有自己扑棱过翅膀,却已经从森林一路被带着飞来了王庭的公孙长明踩在玉砖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有种如坠梦中的恍惚之感。
她们不是说只是走出森林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她们不是只想出来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吗?
怎么转头就单挑王庭还把王庭给推翻了??
怎么再转头,枫就成王庭说一不二的新王了??
还有橙,她怎么就是唯一的神使,新朝的阁老了?
他以前历史故事里说的阁老那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橙这个刚成年的……这就粘贴复制当上新阁老了?
她也不老啊!!!
还有自己……
公孙长明仰头看高不可及的穹顶和穹顶之上用各种颜色玉石铺就的神秘图案,张开的嘴怎么都合不上。
“……这算不算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喃喃自问。
负责带他来熟悉新的工作环境的橙疑惑地偏了偏头,“你说什么?”
什么鸡什么犬?
公孙长明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地摇头:“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闻言,橙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她语气轻快地回答:“我也觉得像是在做梦,可是我又觉得没有枫的话,我做不出这样好的梦,可枫永远不会沉溺在一场幻梦当中,所以只要有她在,我就知道,这不是梦,这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一路的跋涉,一路的见闻,所有的陪伴和并肩前行,都是真的。
公孙长明无言。
在橙的介绍下,他仔细观光了一遍自己的神殿。
最后,摸了摸自己脆弱的脖子,又摸了摸尚且健在的心脏,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问橙:“她该不会要把我关在这里面,让我当一辈子高高在上的神吧?”
另类囚-禁?
实不相瞒,公孙长明觉得这完全就是枫能做出来的事。
他从头到尾都畏惧枫,从始至终都认可枫的野心和能力。
所以把一位会影响王权的当世神明囚-禁起来当个吉祥物什么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在冤枉人!
橙却皱了皱眉,认真替枫反驳:“当然不是!你怎么能将枫想成那样自私的人?!”
迎着橙谴责不满的视线,公孙长明惊愕地瞪大了清澈的双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这明明就是合情合理的猜测!”
他绝不会冤枉每一颗明晃晃的野心!!
橙更生气了。
她怒瞪面前的人,沉声道:“难怪枫说你根本不适合伪装成高高在上的兽神大人,要在神殿里塑造一尊没有五官,只属于真正的兽神大人的雕像,你根本不能像神明一样平等注视每一个兽人!”
枫明明是那么好的人,在公孙长明口中却变得这么利欲熏心。
橙狠狠瞪了公孙长明一眼,在他满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荒谬神色中,生气道:“枫不光给了你神明的身份,还允许你用本来的面貌成为新朝的臣子,自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你对她却充满了偏见,不仅曲解她,还冤枉她,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公孙长明任何辩解的机会。
公孙长明望着她愤愤然离去的背影,脑袋上缓慢地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确定她不是想把我束之高阁又物尽其用吗?
啊?!
作者有话说:
橙:我当然知道,但论迹不论心,你不许说她的坏话!一句都不可以!心里想想也不行!!
公孙长明:家人们谁懂啊,我朋友是对家毒唯啊!!!
蛋糕:这周真有点撞鬼了,先是阳了反复发烧感冒,好不容易恢复一些,我舅舅突然急性阑尾炎半夜被120拉去医院了,等他做完手术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更新了,结果今天生理期又到了,疼得一整天蜷缩在床上冒冷汗……等会可能还会有更新,如果没有那就是又疼得起不来了Orz.
第143章 兽人部落的天降神明(完)
公孙长明很懵。
和他一样懵的, 还有小爱。
毛茸茸的小狼气势汹汹蹲在没有五官的高大神像跟前,仰着脑袋嗷呜嗷呜地干嚎。
“嗷呜——!!?”
天道!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为什么还不把我宿主的记忆还给她?!
“嗷嗷呜!!”
天道!我知道你在听!你有本事封印记忆, 你有本事把记忆还回来啊!!
“汪嗷!!”
天道!那是我宿主的记忆,我宿主的!!还回来啊啊啊啊!!!
“嗷呜——!”
天道!你别逼我跟你急嗷!我宿主一没有偷你家的气运, 二没有欺负你家的天命之人, 三还帮你解决了王庭这个毒瘤, 让你的世界和你的天命之人都平稳过渡到了下一个阶段, 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嗷我告诉你!!
“嗷——”
神殿之内,狼嚎声不断。
公孙长明被嚎得脑袋嗡嗡作响, 只想抱着头喊师父别念了!
天道可能比他强点, 但也有些被念毛躁了。
在又一声鬼哭似的哀怨狼嚎声里,兽神的雕像里浮现出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 漆黑的豆豆眼盯着小狼, 安静片刻,张嘴就骂:
“嚎嚎嚎!你嚎丧呢?!闭嘴!不许嗷嗷叫了!!”
“什么叫我封印了她的记忆?那明明是她自己的天道给她封印的!你这么能嗷嗷, 你去找她家的天道说理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给她多一些气运吗?是她们的天道不要我的气运!因为要了我的气运就会被打上我的烙印,你以为我不想挖墙脚吗?那是她们天道拿水泥糊了一层又一层!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还有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这身皮囊都是从我这儿进货的?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就是你的造物主!早知道我就把你变成小哑巴狼!天天嗷呜嗷呜的,吵死兽了!!”
“再说一遍,我没有她的记忆!但是她们既然来了我的世界, 更改了我既定的剧本, 那就得给我打工!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不把兽人王朝给我建设到老死的那一刻,谁也不许走!!”
“你也是!滚!!”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叽里咕噜一顿臭骂,骂完就消失。
独留小狼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仰着毛茸茸的小狼脸, 呆呆的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嗷?”它懵懵地歪头。
满室寂静。
小爱终于后知后觉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那颗毛团子都说了些什么,它迟钝地炸了毛,冲着雕像龇牙就要冲上去和那颗毛团子展开决斗。
冲到一半被误入的公孙长明茫然制止。
“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一脸凶狠像是要去和雕像拼命的小狼,想了想,不可思议地猜测:“我去!你该不会是要拆家吧?难道你有二哈的基因??!”
转念一想,不对啊!狗不就是狼的变种吗?而且狼和二哈的血脉浓度明显高得离谱啊!!
他一激灵反应过来,也冲过来抱着狼脖子就往后掰,一边掰脖子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咱不跟一块石头计较啊,你是一个大度的狼,你大狼不计小石头过,咱消消气,消消气啊……”
小爱被他唐僧念经似的碎碎念给念烦了,转头就凶狠地朝他嗷呜龇牙。
公孙长明吓得下意识松手。
小狼冲他翻了个大大的人性化的白眼,一溜烟跑了。
不跑等什么?等公孙长明继续唐僧念经吗?
还有那颗毛团子,骂狼太凶了,它好像有点骂不过,真是可恶!
不过它不会认输的!
小爱决定等宿主恢复记忆后,就跟宿主告状!让宿主来替它骂!!-
新的王朝不叫王庭了。
它叫星火。
如天上星,如燎原火,星火长明,万世太平。
枫是个有手段的帝王,她亲自将公孙长明捧上神明的高位,却又不给公孙长明神明的尊荣待遇。
正相反,人人跪拜叩首的神,每天都要早起打着哈欠参与星火王朝的议事,然后冒出一个接一个创新的点子,有的是他想的,有的会是神明在天灾之时为星火王朝降下的福泽。
无论如何,星火王朝的帝王枫,是神眷者,是集皇权与神权于一身的唯一的兽人。
她的话,既是圣旨,也是神谕。
所以,不容质疑,不容忤逆,更不容许,打着神明的幌子冲到她的面前让反叛的历史重演。
而能够充分佐证她神眷者身份的,是被星火王朝的军队一次次打退的兽潮,是一座座建立起来的城防,是在位七十八年从无灭世天灾,是年复一年的风调雨顺,是兽人幼崽们在成年仪式上觉醒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兽魂数据……
天下熙熙,天下攘攘,帝王枫有着最果断最正确的决策力,也有最魄力最快速的执行力,她还有最配合最优秀的称职,以及最锋锐最强大的军队。
于是,她的名讳传遍兽人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兽神没有五官,帝王却至此有了最标准的正确答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
已经很老很老的公孙长明躺在床上,白发苍苍的他深深地望着站在床边等他咽气的枫,喘着气艰难开口:“如果我真的是兽神,你……会像他们一样尊崇信仰我吗?”
他昨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故事走向都和现实相近又相反。
梦醒后,他恍惚了很久,甚至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里他是拥有神格的兽神,是绝不会老去的与天地同寿的神明。
梦外他却是一个早早就被拆穿身份的伪神,是为了星火王朝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奉献至死的老臣。
他不知道是当神更好,还是这样自然又顺遂的一生更有价值,他得不到答案,心里却生出小小的执念。
一切的转变,都源于枫。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是兽神,而不是什么伪装神明的虚假身份,那么……眼前这个野心从始至终都昭然若揭的兽人,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模样。
可枫微微垂首,居高临下,却将床上之人的神色变化全都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茫然和不甘,看到了他濒死的仓惶和怀念,还看到了……他的认真和期盼。
他太想从枫这里得到一个未知的答案。
他想用枫口中的答案,来衡量梦境和现实到底谁更有价值,更能让他心安。
枫并不知道他做了一个怎样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梦。
但枫不介意回答自己这位异世来客兼肱股之臣临死前最后的问题。
她平静地开口:“如果你真的是兽神……神明而已,你能当,我为何不可呢?”
自下而上看,看得清她的模样神情与那双眼瞳里数十年如一日的冷静平淡。
公孙长明先是愕然,而后倏然笑了起来。
恍然的笑,了然的笑,释怀的笑……
是啊,是啊!神明而已,有什么是枫不敢做又不能做的事呢?
既然当初敢弑王,又趁乱将他推上神台,那弑神,她当然也是敢的!!
无论是王还是神,只要压在了她的头顶,只要让她不得不屈膝,那她就能生出世间最硬的反骨,反手捅破头顶的天!
最可怕的是,她永远都不会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永远都站着另一个人。
如影随形。
恰如此刻。
公孙长明笑着笑着,浑浊的目光缓缓从枫的身上挪开,看向她身后同样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的橙。
“……你总因为她冤枉我。”哪怕老了要死了,他还是对橙的偏心感到心梗。
大家都是从森林里出来的朋友,凭什么在她那里,自己一辈子都比不上枫?
他都不记得这几十年里,为了枫,他被橙瞪了多少次,甚至上手揍过多少次,有几次连兽化后翅膀上的毛都差点给他拔秃了!!
如此偏心,实在可恶!!
迎着他谴责委屈的目光,橙笑了笑,轻声警告:“就算是你下一秒就要魂归天地,也不许在心里偷偷说枫的坏话。”
公孙长明:“……”
这世间果真是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
他愤愤闭上眼,像很久以前和两人闹矛盾的样子。
这一回,他的眼睛却再也没能睁开。
两人在他的床前望着他逐渐冰冷的尸体站了很久很久。
空气有些凝滞,橙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种萦绕着死气的氛围。
她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如愿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去,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会不会也是一场梦呢?”
年龄越大,公孙长明就越喜欢在她们跟前说起他曾经的那个世界,说他做梦都想回去,说如果可以,他就算倾尽所有去交换一个机会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他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和这个原始落后的世界比起来,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金窝窝。
枫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听着,从他的碎碎念里汲取些许有用的碎片,等着他说完后再反问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橙则看着他多愁善感的模样,试图代入,试图理解,试图同情,最后站在枫的一边,跟她一起毫不留情地压迫公孙长明这个多劳的能者。
政务殿内总是充斥着公孙长明摆烂说不干了的咸鱼发言。
如今他死了,人死如灯灭,橙不用再偏心谁,于是真心地祝福他,希望他能够如愿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去过他本该过的金窝窝人生。
“再过不久,我大概也要死了。”身为一国大巫的橙朝着枫轻笑着说:“最近我总是会想起少年时和你相处的很多画面,可令我遗憾的,是没能认识年幼的你,如果早点认识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从灾洞带出来,求着阿母让我把你带回家,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辈子都不分开的亲人朋友了。”
枫温和地望着她,听她说着难以弥补的遗憾。
等她说完,才伸手轻轻地抱住她。
“橙。”
她低声唤着她的名讳,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认真说:“不要畏惧死亡,也不要怀抱着那些遗憾,因为我会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世间或有神明,你我若真有神眷,那我想,我们的下一世……一定能够填补你的遗憾,我们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此后一辈子都不分开。”
在外面始终没能等到宿主的小狼鬼鬼祟祟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观望着,就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它忍不住摇了摇尾巴,嗷呜一声就挤了进来。
作为最长寿最大只的狼,它早已不是当初能被枫提溜着脖颈肉在空中荡秋千的小小狼崽了。
可它还是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挤进来,然后把自己毛茸茸的大脑壳硬生生挤到两人的中间,左蹭蹭右蹭蹭,黏糊糊地嗷呜嗷呜撒娇:
我也要跟你们一辈子不分开!
我可是你们唯一的最爱的崽,我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结语:
这个世界,和两个好朋友一只小系统的整个故事也就都到这里结束啦!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真正打字的时候,饱受生理期的折磨,脑袋也一片空白……
这本书的灵感其实很简单也很突然,就是刷抖音看到了恋爱脑和闺蜜的聊天,然后突发奇想就临时开了这个脑洞,我写文比较凭感觉和临场发挥,所以我从来不写大纲不预设过程和结局,这也意味着我的剧情会跑偏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会突然崩盘,会人设不稳,会ooc会写出一些自己都预料不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我并不觉得困扰,相反,我其实很享受每一次敲击键盘诞生出新剧情的更新,我一直都觉得是人物在推动剧情,是她们自己有了生命力,然后才用我的文字描述铺叙出独属于她们的故事。
小枫和橙子都是我的主角,我很荣幸也很开心能够被她们选中成为故事的书写者,她们的友情是干净纯粹的,是细水长流缓慢又安稳的,希望在故事的结局,在书中真实的世界里,她们的友情永不变质,永远在一起,永远陪伴彼此直到一次又一次地老去和新生。
也谢谢读者小宝们陪伴我和主角们一路走到现在,希望对于你们而言,这是一个可爱又温暖的故事,希望你们也能够拥有很好的朋友,以及很好很长的一生。
下一个故事的话,可能会回到舒适区,继续写幼崽和亲情,如果作者专栏里有你们感兴趣的预收,可以告诉我喔。
不过这本书结束后,我应该会选择给自己放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这几年我的所有作品都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成绩,我觉得我好像太浮躁太急切了,总是妄想着更好的成绩,不自觉忽略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想先停下来,缓一缓,读读书,看看剧,走一走,看看世界。
所以,祝自己下本书能够沉淀下来,专心写出更好更温暖的故事吧!
最后!仍旧爱每一个陪伴过我的读者,爱你们,祝你们现实生活开开心心,喜乐无忧,健康平安!
接下来会有几章童年幼崽小番外,不过作者的话到此结束,那我们……就有缘再见啦!!
第144章 番外-回溯时空
爱乐福利院。
一个穿着破旧的小姑娘蹲在蚂蚁窝跟前, 低头看着蚂蚁们来来回回匆匆忙忙地搬运着饼干屑。
她手里捏着很小很小的一块饼干,已经被吃了一角,落下的饼干屑就成了蚂蚁们从天而降的食物。
“除了饼干, 我还有糖果喔。”一道软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细听就能发现语气里带着的温柔和蛊惑。
闻言, 小枫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微微偏头, 看向始终像个小跟班一样追在自己身后不离开的小女孩。
迎上她澄澈平静的视线, 穿着精致干净,一看就是有钱有教养家庭养出来的小女孩软萌萌地冲她弯眼笑。
笑得很好看, 像一个甜甜的红苹果。
小枫眨了眨眼, 没有理她,而是收回视线, 继续低头看向忙碌的蚂蚁们。
小女孩和她一样都只有三岁, 却好像很有耐心的样子,被无视了也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蹲在她身边,双手揣在怀里,和她一样安安静静地看起了蚂蚁。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女孩突然问小枫:“你知道蚂蚁们为什么搬家吗?”
小枫不知道,可也不想问这个奇怪的带来许多饼干糖果和物资, 让院长奶奶和大家都很开心甚至讨好的小朋友, 她不想问为什么。
她觉得这个小朋友很奇怪,而且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孩子敏锐的察觉到天堑一般难以逾越的差距,她没有觉得自卑局促,只是想要远离。
可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个劲地挨着她, 跟她说话,没话找话。
就像现在。
没有等到小枫的回答,小女孩就自顾自地说:“是因为要下雨了喔~”
她仰头,又提醒小枫也仰头:“你看天上,云都黑黑的低低的,像是要落在我们头上了,这也是要下雨的征兆喔。”
小枫看了她一眼,这才仰头去看头顶乌云压顶的天。
“要下雨了。”小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结论。
不过之前是结论,现在却是提醒,她伸出手,轻易牵住了小枫软乎乎但已经有很多细小伤口的手,又轻轻地晃了晃,“不要蹲在这里了,会淋到雨的,生病很难受,要打针,还要吃苦苦的药。”
小枫终于看向她。
片刻后,小枫开口,小孩软糯糯的嗓音有些轻微的哑,并不难听,却也没有独属于小孩子的稚气。
她说:“我不认识你。”
直白的拒绝。
小女孩却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难过,反而顺理成章地点头:“对呀,以前我们还不认识,但是现在我们就认识啦,我叫程晚橙,是香香甜甜超级好吃的那种橙子喔!”
小小只的小枫对她的行为和语言都感到了困惑。
她小大人般皱着浅浅的眉,对这个小孩的黏人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喜欢橙子。”她抿着唇认真强调。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香香甜甜的橙子是什么,她没听过,更没吃过。
就连苹果,她也只是见到护工们吃过,听到他们嘴里咀嚼时清脆的咔嚓声和唇齿间充盈的汁水。
她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又偷偷地咽口水。
橙子,应该比苹果更好看也更好吃吧?
望着小女孩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小脸,小枫出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只是她忘记了,自己的小手还被对方牵着呢。
一边说着讨厌橙子,一边乖乖被橙子牵着手。
橙子鼓了鼓脸颊,却还是没有因为她直白的拒绝而难过,反而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就把她往屋檐下带。
小枫瘦瘦小小一只,几乎没什么反抗就被她牵着走了。
小枫:“……”
前脚刚到屋檐下,后脚,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看,我就说要下雨了吧~”小程晚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小枫觉得她现在看起来有点像那只总是叼着老鼠大摇大摆从自己面前路过的小猫。
于是她也像对待那只小猫一样,抿着唇转头就走。
刚走出两步,不出意外的,这颗橙子又跟了上来。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她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小枫停下脚步。
刚停下,手就又被牵住了。
软软的,暖呼呼的,捏着她短短的手指,很轻地晃晃:“小枫,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像撒娇,像哀求。
小枫觉得她很不礼貌。
对一个没有家的小朋友说回家,真的真的很不礼貌。
小枫努力挣出手,背到背后,不高兴地说:“我没有家,也不会跟你回家的!”
“可是我已经领养你了呀。”
小程晚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干净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小枫灰扑扑窘迫的模样,她又笑弯了眼,像两枚弯弯亮亮的月牙儿。
她说:“我已经跟院长说过啦,我爸爸妈妈也已经给院长打过电话了,所以小枫,等雨停了,你就要和我一起回家了喔~”
她的口齿清晰伶俐,用词造句都很熟练流畅,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三岁的小朋友。
至少小枫现在说话都还要在脑袋里想一想,偶尔也会结结巴巴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小枫不觉得是自己笨,因为福利院里的其他小朋友比她说话还结巴呢。
所以不是她的问题,是这颗香香甜甜小橙子的问题。
难道吃橙子会让人变得很聪明吗?
小小的脑袋瓜里转瞬间就想了很多天马行空的东西,不过小枫也没有忘记,这颗小橙子刚才说的更加天马行空的话。
她说,她和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给院长奶奶打过电话了。
还说已经领养了她,要带她回家。
等雨停了……就带自己回家吗?
小枫有点懵。
她是个真正的三岁的小朋友,在福利院里光是要活着就已经很拼尽全力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和认识更多更大的世界。
程晚橙的话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梦当然都是假的,一睡醒就没了。
她望着连通天地的滂沱雨幕,呆呆地想:现在应该也是在做梦吧?
雨停了,梦就醒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鬼使神差的,小枫没有再说什么不喜欢的话,而是轻声问:“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家,但她想要知道,有爸爸妈妈的小孩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以前,她吃不到苹果,却也会幻想苹果的香气和甜味,幻想自己咀嚼苹果时也发出相同的清脆咔嚓声,还有填满嘴巴的果肉和汁水。
她的问题让小橙子歪头想了好一会。
小橙子微微皱着小脸,努力组织词汇,慢腾腾描述道:“嗯……我的家很大很大,家里很空很空,每天都有阿姨来给我做饭,还有司机叔叔带我出门,对了,家里还有很多机器人,它们会陪我玩,陪我学习,陪我睡觉……”
说着说着,她有点说不出来了。
小枫原本认真倾听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她怎么觉得,这颗小橙子的家,和自己想象中的家很不一样?
做饭的阿姨?福利院也有,而且有几个阿姨轮流做呢。
司机叔叔?福利院也有,每次院长奶奶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就会给一个叔叔打电话,那个叔叔就会开着大大的破破的面包车来,把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全都撞进车子里,哐当哐当拉去医院,再哐当哐当地拉回来。
至于机器人……
小枫没听说过。
是小鸡变成的人吗?
还能陪小朋友玩,陪小朋友学习,陪小朋友睡觉……好伟大的小鸡!
小枫的脑袋里幻想出一只变成人那么高的鸡,咕咕叫着一边扇动翅膀一边把圆润的小橙子当鸡蛋一样护在肚子下面孵化着。
哇——!!!
小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小橙子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情绪化的一面呢。
于是小橙子更加绞尽脑汁想自己家里还有什么。
“……有很多的书,很多玩具,还有一点好吃的零食。”
她一个个如数家珍,玩具衣服,糖果饼干,各种书籍……
她说的时候,小枫都安安静静听着。
等到小橙子再也想不出家里还有什么的时候,小枫看着她,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那个问题:“你的家里……难道没有爸爸和妈妈吗?”
闻言,小橙子茫然了一瞬。
爸爸?
妈妈?
她张了张嘴,摇头说:“没有的,家里空空的,只有我。”
不过下一秒她又立马补充:“等雨停了,我带你回家,这样家里就还有一个小枫了~”
小枫却呆呆地看着她,满脑子都只有她刚才那句话。
“没有的,家里空空的,只有我。”
家里空空的,只有我。
她没有爸爸妈妈吗?
可她刚才明明说她的爸爸妈妈给院长奶奶打电话了。
小枫想到了新的可能,“你的爸爸妈妈住在另一个家里吗?”
这颗小橙子应该有很多个家吧?
谁知小橙子又摇头,“他们不住在家里,他们每天都在工作,没有时间回家。”
她甚至低头掰着手指数了数,认真竖起三根手指对小枫说:“我已经3个月没有见到过爸爸妈妈了。”
这又触及到小枫的认知盲区了。
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家里却没有爸爸妈妈?
好奇怪。
她对家的认知颠覆了一些,对于被领养成为新爸爸妈妈的小孩这种事,好像也没有特别特别期待了。
小枫不再问更多的问题,小程晚橙也没有再说,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松开,她走哪儿就跟哪儿。
天很暗很暗。
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
小枫却在混乱的梦里倏而惊醒。
入目是空旷干净的屋子,身上盖着厚厚软软的被子,空气里也弥漫着一种奇怪干净的香味。
她坐了起来,小小一只缩在拱起的被窝里,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神也格外空茫。
像是如坠梦中,像是还没回魂。
直到……
“宿主,你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欢呼雀跃着在她脑海中响起。
程枫皱了皱眉,脑袋还一阵阵地疼着,她打量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明显缩水很多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有些艰涩地问。
小爱仍旧软萌萌地回复:“宿主,现在是你刚被小橙子捡回家的时候喔,你们世界的天道回溯了时间,这次在这条时间线上,再也不会有末日的发生了!”
“……为什么我们还绑定着?”程枫继续问。
按照最初的安排,在所有任务完成后,天道会遵循小爱的想法,将它原路送回,不会将它扣留在这个世界里。
可现在……它是还没走,还是没走成?
小爱噎了噎,欢喜的声音黯然了些,闷闷道:“因为我不想回去了。”
程枫沉默着听它碎碎念。
“宿主,我已经不记得我以前当坏蛋夺取其它世界气运的数据了,我在绑定你的时候就是一个全新的系统,我只记得我的任务是帮宿主救赎恋爱脑朋友……”
“更何况我的核心混合了小橙子的一部分灵魂,又陪着宿主你一起走过了这么多个世界,一世又一世的陪伴,我不知道离开你们之后,我能去哪里,又能干什么。”
“……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所以我就求天道把我留下来了,不过你们的天道好坏,祂不许我继续用你给我兑换的那个小狼皮肤!祂还说等你醒了,你要是不要我,就要把我扔出这个世界!!”
它从碎碎念逐渐变成了愤怒委屈的告状模式。
那明明是宿主好努力攒功德积分才给它兑换的小狼皮肤!可恶的无耻的天道,说收走就收走,一点都不讲礼貌!!
活蹦乱跳的光团还要继续告状,谁知道下一秒就被一双小手捧住合拢。
眼前一片漆黑,小爱委屈的控诉也戛然而止。
这时候,另一道软糯糯甜滋滋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小枫,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小枫:我不认识你,我不喜欢橙子,我不跟你回家,我不……
小小橙:牵手手~撒娇娇~
小小枫:……我喜欢苹果,不喜欢香香甜甜的小橙子!
小小橙:牵手手~撒娇娇~
小小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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