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结局


    千年时光, 星澜帝国历经数十任皇帝，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时间中陨落，一片片熟悉的土地在战争中消亡, 始终不变的只有黎明号037。


    于机械而言，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可在他的程序中, 有个人的身影却从未黯淡。


    黎明号037有时在想, 自己是否还是裴漠？从生理上解析, 他不是。但扎根于“大脑”, 千年不散的执念又让他判定，他仍然是裴漠。


    他是被遗留下来的造物, 独自行驶于时间长河中，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守着记忆，守着人间，只为等待故人归来。


    黎明号037知晓，黎星灼并未真正死去。


    那一日, 灵皇设局，却令身为灾劫之主的裴漠彻底苏醒。


    黎星灼舍弃身躯，本源之力化作星火，散于天地，神魂却陪着裴漠一起坠入封印, 兑现了永不分离的承诺。


    神魂未灭, 本源尚存, 便有复活之机。


    异族皇者觊觎其本源之力, 撕毁不战之约，派遣族群前往各地, 寻找并搜集“星火”，妄图寻找晋升十阶的路。


    不过他们一直没有成功。


    因为比起星澜帝国的皇帝，黎明号037才是幕后真正的统帅。他保护人类，也以人类为棋子，掌控全局。


    直到千年后，异族皇者想要彻底覆灭人类，占据这片界域成为新的家园。


    所有人拼命抵抗，绝望之时，星火汇聚，与之相撞，打碎了界域，也是在那一刻，封印薄弱，灾劫之主寻到机会，破封而出。


    “一千年了。”


    裴漠立于虚空，看山河破碎，众生之苦，心里惊不起丝毫波澜。


    漫长岁月里，他看过太多毁灭与新生，于他而言，这些都只是寻常的生命轮回。


    他抬手，熠熠的星环浮现于掌心，其中封存着一道即将涣散的神魂。


    “为了救这些人，你不惜以神魂形态催动本源之力，几乎令自己魂飞魄散。”裴漠神情复杂：“黎星灼，你就不怕我出来后毁灭界域，屠戮生灵，叫你白费心血吗？”


    “你不会的。”


    黎明号037穿过破碎的壁垒，缓缓驶来。


    “不会？”裴漠冷笑，捏紧星环：“他一天不醒，裂层区就不会停止漫延。他想要两全，我偏要他看着这个世界与他同葬！”


    黎明号037转动着机械双眼。


    星澜疆域破碎，裂层区漫延。


    那一簇簇散落的微弱星火，如何能阻挡浩瀚的裂层区？到了这个地步，打破星火结界，只需裴漠一个念头罢了。


    然而，裂层区却遇星火而停。


    这份心思昭然若揭。


    黎明号037：“说来说去，你是怕他了无牵挂而离开，你怕自己留不下他，所以想用这个世界绊住他。”


    裴漠：“不要用你的逻辑揣测我的心思。”


    黎明号037：“你不爱他？”


    裴漠：“我恨他。”


    黎明号037：“那你给我的最高指令，为什么是复活他？”


    裴漠没有回答。


    他从千千万万破碎的疆域中，打捞起一块碎片，那是黎望舒的家乡，黎星灼曾在那片土地上亲手埋葬了母亲的尸骨。


    裴漠将这块碎片捏成了崭新的星球，改变了它的时间流速。


    外界五百年匆匆而过，这片土地已是五千年。


    他守着黎星灼的神魂，通过灵魂契约慢慢孕养，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黎明号037：“神魂复苏只是第一步，想让他真正复活，还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收回散落的本源，二是以大量生机重塑身躯。如今他神魂将醒，你打算怎么做？”


    收回散落的本源，破碎的界域将再无庇护，就算裂层区不再侵蚀，幸存的人类也没有出路。


    至于生机，灵魂契约之下，裴漠已为其渡了一半生机，保其神魂，剩下的不足以令其重塑身躯，除非献祭这片界域。


    可黎星灼不会愿意。


    既然不愿意，那就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裴漠一步踏出，来到裴家的房间，看着出生就没了气息的男婴，平静道：“当年你乘载幸存者来到这片土地，如今，是他们回去的时候了。”


    破碎的疆域仍有人在战斗，幸存者们已安逸发展了五千年，他们本该重拾使命，回归故土，守护家园。


    战斗之中，牺牲在所难免。


    黎明号037：“原来你打捞起这块碎片时，就已经在布局了。”


    裴漠封存记忆，再次变成了人类。


    幼年时的夜晚，他用天文望远镜看头顶的星空，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好看吗？”


    当他偏头看向那个头戴星环的男孩，命运的轮盘终于转到了既定的轨迹。


    裂层区。


    灰暗荒芜的空间中，却有一处罕见明亮而宁静的区域，巨大的古船停留在此，守候着闭目沉睡的银发青年。


    从漫长的记忆中醒来，黎星灼微微恍惚。


    他目光转动，没看到裴漠的身影。


    “他先回去处理一点小麻烦。”黎明号037顿了顿：“星灼，你都想起来了吗？”


    黎星灼看不出情绪，只轻轻点了下头。


    从始至终，布局者只有裴漠，而裴漠的目的，是复活他。


    黎星灼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他需要戴着星环，是因为现在的他只是神魂，他的身躯是能量实质化的形态，而不是真正的肉身。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想起了一切，却没有接受裴漠的布局。


    江磐以为他用凝聚的星火为任务者们铺了一条路，实则不是一条路，而是千千万万条路，他要将破碎疆域中的幸存者都送往那个发展五千年的安逸世界。


    然而裴漠切断了所有的路。


    身为灾劫之主的裴漠掌握了时间的规则，他可以改变时间流速，也可以穿梭时间通道。


    未来的裴漠回到现在，改变了世界轨迹，因果变动，也不再有未来的他。


    所以那条时间线不再是真实发生的存在，而变成了一种预演，变成了现在的裴漠预演到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他以抹去未来的代价，将那个未来从真变成了假。


    一千年的封印，五千年的等待，以及覆灭的未来，全都是为了换取现在的圆满。


    黎星灼不能不为之震撼。


    于世人而言，裴漠是庇佑他们数千年的救世主，也是货真价实的幕后黑手。可对黎星灼而言，裴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去找他。”


    “星灼。”


    黎明号037唤了一声：“他做了几世的人类，学会了伪装，却改变不了本质。他没有道德与慈悲，眼中不见众生，不怜万物，唯独执着于你，生生世世见则倾心，执念成痴。这一去，你想好了吗？”


    “我早就想好了。”


    黎星灼一步踏入了空间通道。


    黎明号037望着他的背影，可惜当年没能诉说心意，时过境迁，他们都已不是当年的裴漠与黎星灼了。


    “我也想好了。”


    黎明号037喃喃自语，人类的记忆与情感，也该回到原本的身体了。


    指挥基地。


    江磐正站在广场前方，在众人的围观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黎星灼和黎明号037就是一伙的！他是星火之源，是我们被拉进这里的罪魁祸首，抓住他研究，我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金羽炸毛，扔出一堆雷火弹，又掏出一把枪：“你个傻逼，我先弄死你！”


    严蒙蒙赶紧抱住她：“这里禁止杀人，别中了他的圈套！”


    梁彬推了推眼镜：“没有证据的事，我们通常叫污蔑。”


    “江磐，你发什么失心疯？”秦策抱着弟弟，鄙夷道：“你自己在副本中造孽，回来还要污蔑别人？怎么，嫉妒人家比你好看比你强？”


    谷桑璇：“江队长，你知道黎神救过多少人吗？我有理由怀疑你被异族夺舍，依我看，该被抓起来研究的是你才对。”


    孟绾：“就是。”


    排名前列的战队队长纷纷表态，就连崇升战队的副队长陈知穗都冷冷说了句“丢人现眼”，众人交头接耳，都朝江磐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你们……”江磐难以置信，他说假话时人人都信，如今说真话却无一人信，这个世界未免太荒谬了！


    严教授摇摇头：“小伙子，什么年头了还玩这套，比我老人家还落伍。”


    江磐气疯了。


    涉及回家，怎么可能没一个人动心思？


    事实上，在场之中确实有人动心思，可在大势之下，没人敢当出头鸟，舆论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双刃剑。


    别说黎星灼背靠星澜战队，有一众盟友，就算他孤身一人，他也是战无不胜被称为神眷者的存在。


    谁敢打他注意？


    “蠢货。”


    裴漠在广场现身，只一挥手，江磐的身躯化作木偶碎片，与此同时，他藏在宿舍的真身倒飞而出，重重摔在裴漠脚下，脖颈与四肢弯曲成了奇怪形状。


    “知道为什么你能重生吗？”裴漠没开口，声音却在江磐耳边响起：“因为你够蠢。棋子太聪明，就不好掌控了。”


    江磐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死，死了！”


    “基地规则不是禁止杀人？”


    “裴队长也疯了？”


    裴漠压根不在意这些议论，不过人性的确复杂，连他都没料到，在江磐的鼓动下，这些人都还能坚定立场。


    如此，也不算辜负黎星灼的牺牲。


    “别吵了。”裴漠示意他们看向后方。


    严蒙蒙率先转身，吓了一大跳：“我去！异族大军！”


    不知何时，笼罩在基地入口的迷雾消失了，众人清楚地看到大门外面，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的异族包围而至。


    所有人下意识拿出武器。


    “星澜帝国最高指挥中心，找到了。”机械皇的声音传遍基地：“人皇，一千五百年不见，你似乎没什么变化。”


    对异族而言是一千五百年，对裴漠而言，却是六千年。


    做人皇时，异族是个威胁，变回灾劫之主后，这些异族充其量是些大一点的蝼蚁，此刻蝼蚁齐聚而至，自然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裴漠：“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严蒙蒙：“学长，他他他在叫你？”


    金羽：“人皇是什么鬼？你一千多岁了？”


    梁彬：“裴哥，我扫描了双方战力，我们貌似可能大概，打不过。”


    陈知穗惊疑不定，终局之战怎会提前爆发？这场大战，应该在十年之后啊！难不成是他们的重生造成了蝴蝶效应？


    十年后，他们的战力都有了质的飞跃，至少能跟异族大军碰一碰，可现在，拿头打啊！


    异虫皇嘶嘶出声，迫不及待道：“饿了这么久，总算有新鲜血食了！古树皇，你的族群呢？”


    源兽皇嗤笑：“古树皇，如果你们这次还不出手，等打下这片界域，便再无古树族容身之地！”


    古树皇叹了口气：“这些年，我的族群大多已落地生根。我来了，还不够吗？”


    其他皇者皆有不满。


    “别啰嗦了，一起上，杀光他们！”当年旧皇陨落于裴漠之手，新任的五行灵皇最是恨他，话音落，便冲进了大门。


    裴漠没动，笑了笑。


    就在大门被撞破，众人惊恐迎战之时，一道满月状的绚丽刀光自天边而来，直接将灵皇劈成了渣，也挡住了异族大军的脚步。


    黎星灼落地，站在了基地大门上。


    古树皇惊呼：“黎星灼！你还活着？”


    一千五百年前，黎星灼身陨，才给了异族撕毁不战之约的机会。


    黎星灼不语，转身对上了裴漠的目光。


    裴漠往前，人群如同分海往两边退去，不由自主为他让了一条路，直至他站在黎星灼面前：“你怪我吗？”


    旁人不知他此言何意。


    黎星灼却懂。


    裴漠将异族与人类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他未曾主动屠戮生灵，却设局叫他们交战残杀，偏偏这交战早有因果，并非由他挑起，只是被他推迟到了今日。


    他是灾劫之主，是灾劫本身。


    他的出现，本就会带来灾劫，或许这一切，不是裴漠的棋局，而是命运早已写下的规则，生命与死亡，起源与终焉。


    黎星灼攥住裴漠的衣领，裴漠以为会挨一拳，然而唇上却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怔住，平静的面具崩裂，漆黑的瞳仁转为猩红色彩。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亲在一起。


    无论人类这边，还是异族大军，都惊掉了下巴，偏偏裴漠在这瞬间设了结界，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我之因，才有你之果。”黎星灼只是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便分开，坦言道：“我和你的出现，拯救或是灾劫，都只是尘世的过客。我来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走吗？”


    裴漠的计划是让战争成为黎星灼复生的契机。


    黎星灼不再重蹈另一条时间线的覆辙，不再牺牲自己拯救众生，他要带走裴漠，带走人间的灾劫，让众生自救。


    自救的过程或许有流血和牺牲，却不会再走向覆灭的结局。


    裴漠由衷露出了笑容：“六千年，你终于选择了我。”


    “我从来没有舍弃过你。”在这一点上，黎星灼与他讲不通，就算裴漠与众生对立之时，黎星灼也没有想过为众生而舍一人。


    裴漠却道：“星灼，你选择自己，就是选择了我。”


    黎星灼怔了怔。


    一时间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覆灭的未来给了我警示，我早已改变了计划，我放任异族大军到来，只是为了看你的选择。”裴漠眉眼微扬：“你还记得被黎明号037带走的实验品吗？他们都没死，所谓的实验就是将他们送进裂层区与异族战斗。”


    黎星灼总是难以理解他的奇思异想。


    “就像一场虚拟游戏，我可以让他们和裂层区的生物一样，在特定区域里获得不死之身，他们在一次次的挑战和死亡中留下生机，却也会变得更强，晋升后重获生机，简单来讲，就是薅规则的羊毛。”


    裴漠看了眼对峙的人类与异族大军：“我要让裂层区降临这片界域，成为黏合通道，将破碎的界域重新融合。这些异族不是想要回家吗？我满足他们，送他们回家。”


    异族的家乡被裂层区吞并，送他们回家，就是送他们去裂层区。


    覆灭的未来里，黎星灼用自己的本源将所有人送往和平的世界。如今裴漠的想法，却要让战乱的疆域与和平的世界融合，因为和平世界本就是星澜疆域的一角。


    有了裂层区做黏合通道，黎星灼便可以收回本源，而人类在裂层区中挑战异族，不会真正死亡，留下的生机便能为黎星灼重塑身躯。


    黎星灼：“……”


    “当年你距离十阶只有一步之遥，复生后，你就能晋升。”裴漠抚摸着他的脸庞，微微一笑：“到那时，便如你所愿，我和你走。”


    黎星灼握住他的手腕：“与其说让裂层区成为黏合通道，不如说是让这片界域保留原有样貌并入了裂层区，哪天你心情不好，你随时能让裂层区侵蚀界域。”


    “一切皆有可能，为什么不往好处想，未来是这片界域覆盖荒芜的裂层区呢？”


    “这种可能，只会在你离开之后。”


    “你真了解我。”裴漠挺无所谓的承认，一把抱住他，凑近他的耳畔，低沉道：“我就是天生的坏种，必须要让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星灼，在我们离开之前，你得看好我了。”


    在人类与异族的惊叫中，世界发生了颠倒。


    天空一分为二，一半蔚蓝，一半灰蒙蒙。


    异族大军在灰蒙蒙的裂层区中看到了故乡的痕迹，任务者们回到原本的和平世界，所有生灵都听到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裂层世界即将降临，请各位任务者做好准备！】


    【异族入侵，请任务者通过裂层区，前往破碎疆域，猎杀异族，觉醒异能！】


    【全民挑战，现在开启！】


    ==========作者有话说:==========


    裴漠是反派型的主角，他的故事其实就是拯救爱人，没有星灼，故事就不会开启。我喜欢极致追寻与宿命感的爱，可能笔力还是不够，没能完全写出想象中的波澜壮阔。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就让正文结局停留在无限的可能中 ，后面应该还有个小情侣的番外，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