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面对郭络罗庶妃劈头盖脸的叫骂声, 陶宁脸上毫无可恋解释:“我身子不适,这里透不过气,想自己走走。”
“走走?”郭络罗庶妃声调拔高: “你什么时候走不行?偏偏皇上在时走?你以为还是在家里?皇上只是家中上门的客人?”
郭络罗庶妃怒目而视:“你知不知道, 你害惨我了, 你出去后不久,皇上便以朝务繁忙提出了离开, 皇上刚来就走, 显然是被你的无礼气到了。”
在她生辰之日,便惹得皇上拂袖而去,她都不敢相信满宫上下,会如何嘲笑她。
她越想越是愤恨,瞪着陶宁道:“早知你如此不识礼数, 我就不该让额娘带你进宫。”
陶宁冷笑一声:“我不进宫, 你又向谁炫耀?”
被道破小心思的郭络罗庶妃:“你……”
见姊妹之间吵架,赫舍里福晋忙出来劝架道:“好了,小主, 此处人多, 莫让旁人笑话了去,况且,您也知道你姐姐的身子一向孱弱,她并不是故意的。”
又是这样, 郭络罗庶妃心想,从小到大, 只要姐妹吵架, 父母总以布音珠身子弱为由,让她忍让,明明她才是年纪小的那个。
另外一头的陶宁,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母亲,心里一直欠着的那个道歉脱口而出:“对不住,额娘。”
对不起,我先前那么不懂事,误会了你们。
赫舍里福晋一怔,立马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相反,她的女儿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郭络罗庶妃看着母女和睦的一幕,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个外人,心中不由一阵钝痛,她痴痴笑着:“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赫舍里福晋虽心疼大女儿的遭遇,但也不忍看到另外一个女儿伤心,就捏了捏大女儿的手。
陶宁立马会意,事实上,郭络罗庶妃不知晓内情,会错她们话中的意思,也属正常。
况且终究是她入宫的原因,毁了她的生辰日。
她咽了咽口水,上前行礼,语气郑重道:“对不住,妹妹,是我扰了你的生辰,如你不喜,我今后不会再进宫。”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都不再踏入紫禁城。
郭络罗庶妃一怔,神色有些不自在,正想化干戈为玉帛,亲自扶陶宁起来,可蓦地,她目光一凝,视线停留在陶宁的发髻上:“等等,你头上的簪子哪里来到?”
簪子上的蓝宝石,个头如此硕大,成色又如此清澈透亮,就连宫中的高位妃嫔,也未必能拥有。
她这个姐姐,怎么出去一会,就戴一支如此贵重的簪子回来?
郭络罗庶妃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提及摘下簪子,陶宁便气不打一出来,立马抬手摘下,举在郭络罗庶妃面前:“这是我在外面捡到的,有劳小主,送去皇宫的失物招待处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现在皇宫有没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她一点也不想要康熙的东西,借着郭络罗庶妃的手,还回去也好。
赫舍里福晋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皇上所送,忙夺了过来:“不可与小主胡说。”
接着又扭头对二女儿道:“这是贵人所赠的,你别听你姐姐乱说。”
贵人?
郭络罗庶妃眼中疑惑之色更浓了,哪个贵人肯送这等珍宝给布音珠?难道是哪位位高权重的人,看上她了?
捕捉到这则讯息的郭络罗庶妃,在心中重新掂量了陶宁的价值,不敢再轻视陶宁。
这万一真有哪位大人,看中了姐姐,日后她也有可能需要姐姐的帮助。
她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既是贵人相邀,为何不告诉妹妹一声,我也好向皇上解释,也不至于触怒皇上啊。”
“那人是谁?”郭络罗庶妃打探问。
陶宁还没回答,生怕争吵升级的赫舍里福晋,赶忙跳出来,为陶宁遮掩:“既然你姐姐秘密前去,想必是不想外头知晓他的身份。”
郭络罗庶妃虽然仍还好奇,但见额娘都如此说,只好作罢。
也恰是这时候,翊坤宫那边来人了。
是康熙命人往送了一堆赏赐过来,这是前来报喜呢。
郭络罗庶妃瞬间心头一喜,明白皇上方才真的是因为政务,才不得不走的,而不是因陶宁的临阵脱逃。
喜悦后伴随而来的是,郭络罗庶妃忽然意识到,错怪了陶宁。
她方才又是一通斥责,又是引得姐姐道歉的,这会子,瞬间感觉下来台了。
可依着姐妹俩相处的模式,她是不可能向陶宁这个姐姐道歉,只能心中盘算着,事后再如何赔礼,然后面无其事招呼道:“都看戏吧,点的戏都没看完呢。”
可因着康熙来过,在座的人,哪儿还有心思看什么戏?只能心不在焉坐着。
耳朵听着昆曲声,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且她心中还在琢磨着一件事,
她和康熙,一个远在皇宫,一个只宅在家里,如何看都不会有交集的两人,居然也能扯上。
既然这样都能相遇,那会不会历史上进宫的就是原身,而不是另外一个妹妹?
未来的郭络罗贵人,会不会就是她自己?
那她岂不是怎么样,都逃脱不了入宫的命运?
不会的,人定胜天,她又不是原身,性格不同,抉择也就不同。
眼下她最担心的是,她今天还能回家吗?
毕竟自己刚才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康熙,要是对方,一气之下直接将她扣在宫里。
这样如此,就算她不愿入宫,也只能成为定局了。
只有出宫,她还有一线摆脱康熙的希望。
…
康熙还未丧心病狂到,在郭络罗庶妃生辰这日,就将人家前来祝寿的姐姐扣在宫内。
而且从他方才避嫌的举动,也能看出他十分为陶宁的名誉着想的,否则也不知宫里这会子,会如何非议陶宁。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任何一个男人靠近,都会惹人浮想联翩。
嫔妃家属探视的时间本就不长,看一会戏,再闲聊一会的功夫,时间也到了。
临走前,郭络罗庶妃还塞了不少贵重物品给陶宁。
陶宁知晓妹妹这是无声的抱歉,只是她这会子也没心思叙姐妹情,现在的她满脑子只有出宫。
母女成功通过神武门,上到马车,陶宁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此时已是正午,来时太阳刚升起,柔和的阳光照耀在红色的宫墙上,给人一种充满冀望的感觉 ,可当烈日当空,没了微黄的曦光中和,立马显现出这座城池巍峨宏伟来。
车窗帘不断被疾风吹起,马车上的陶宁透过车窗,定定回望着马车后的皇宫。
此刻在她眼里的紫禁城,显然成为了一只能吞噬的一切的猛兽,那种吃人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待马车进入中城区,压迫感彻底在她身上脱离后,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是走投没路了,但其实不然,她仍有一条路可以走,并且还能让康熙不敢轻易动她。
那就是趁现在康熙还未反应过来,她立即逃往南方的战场前线。
别忘了,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孀。
只要她逃往前夫战死的地方,大肆宣扬她要在此为亡夫守寡,待将她的事迹传播遍地。
况且,她本就为前夫守寡过三个月,她的痴情人设也更令人信服。
届时,她就不信。康熙敢冒着被天下人唾弃的风险,将她这个钮祜禄家的未亡人掳走吗?
恐怕为了自己的名声,非但不敢,还得为她颁发一座贞洁牌坊吧?
虽然她知道,这样自己这一生就不能再婚嫁,不能再回京城与父母团聚了。
但也好过待在皇宫那个囚笼里,自己这辈子仍然是自由的。
想起今日康熙那个对自己势在必得的样子,倘若她能从他手掌心成功逃出,他又会作何表情?
能让一国皇帝吃瘪,想想都觉得痛快。
陶宁怕迟则生变,回到月牙阁后,她就立马吩咐春蕾、夏露和她一起,收拾好她的一切细软。
春蕾和夏露瞧着主子这阵仗,忍不住问:“格格,您进宫可是发生了何事?”
怎么,这一回来,就跟急着逃命似的。
陶宁也没有隐瞒来两人的意思,言简意赅道:“之前的富察大人,就是当今皇上,我不愿意做皇上妃子,准备逃亡南方。”
两人对陶宁最忠心,因此,她并不担心两人会去告密。
果然,春蕾夏露两人听到陶宁所言,虽然内心感到惊骇,但还是依着陶宁的吩咐,立马一起打包行李。
主仆三人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将一切值钱的物件都收拾好了,至于衣服嘛,陶宁只打算带几身方便出行的常服即可。
陶宁大约估值了一下,金银首饰再加上,入宫后还未用的小几千两银票,也有5000两以上的家当了。
别小看这几千块,这已经足够一户富裕家庭几十年的开销。
所以即便是逃离京城离开了家,她也能锦衣玉食过了一辈子了。
她孤身一人的女人身上带那么财产,会不会被人觊觎?这完全不用担心,她身后背靠着钮祜禄氏和郭络罗氏两大保护伞,谁又敢碰她?
更何况还有个未来会成为宠妃的妹妹,虽然纳兰珠也不敢出手帮她,但不妨碍她可以狐假虎威啊。
所以她的人身安全,还是很有保证的。
盘点好一切细软后,陶宁看向正在检查行礼缺漏的春蕾、夏露两人,微微吸一口气:“此次出逃,如果你们不想,可以不必随我离开郭络罗府。”
虽然她有能力保护两人,但前夫战死的地方,在岳州里的一个小镇,终究比不得京城繁华。
她也不知过惯了大城市的日子的两人,是否愿意跟着她到那种偏远的小地方。
春蕾和夏露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计。
“那怎么行?格格您如此娇弱,没了我和夏露的照顾,您如何在潮湿的南方生活?”春蕾神色慌乱道。
夏露也点头符合:“虽然格格的盘缠去到了,也能买上十几个丫鬟伺候,可就说格格吃的药,要如此配的这些药,要何时伺候您用药,外头的人,又怎么会有奴婢和春蕾体贴细心?所以格格还是带上我们吧。”
陶宁心头一暖,又问道:“和我对抗的是皇上,你们就不怕吗?”
春蕾和夏露眼神坚毅,连连摇头:“有格格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陶宁垂眸,咬了咬唇:“那好,你们也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今天夜幕降临后,咱们就立马出发。”
“那么快?”春蕾问,她最多以为是深夜出发。
陶宁点头嗯了一声,其实她是打算深夜出发的,但是京城有宵禁,那时候恐怕城门是不开的。
只能冒点风险,在白日和夜晚交替之际出发了。
春蕾和夏露见主子注意已定,便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到陶宁卧室集合了。
陶宁看了眼将暗的天色:“是时候了,走吧。”
夏露神色犹豫:“格格不需要和老爷、福晋告别吗?”
陶宁摇头:“我不想牵连家中,只要家里的人不知情,事情败露后,皇上追责也追不到父母身上,因此,此次,我们行踪一个字也不能向阿玛和额娘透露,知道了吗?”
两人重重点头:“明白了。”
陶宁:“好,出发。”
言罢,两人就一人身上背上两个包袱,就连陶宁手上也拎了一个,
由于时间紧凑,没有时间准备马车,因此,她们还得去府上的马厩偷一辆马车。
而且坐稍微气派一点的马车上路,路上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郭络罗府的马厩,虽然有马夫看守着,但对于陶宁也不是件难事。
夏露早便让相熟的人,给里面看守的两个马夫灌了好几壶酒,只要她们动静不是太大,从马厩牵出牵出一辆马车不是问题。
三人背着包袱,趁着暗色,偷偷摸摸出了月牙阁,来到了马厩。
刚推门准备选马车,就见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马厩的院子里。
三人以为有人要用车,下意识躲到一边去,可等了半晌,仍没见人出现,陶宁似是明白了什么,扭头对两人道:“我们走吧,就上眼前这辆马车。”
春蕾仍一头雾水,夏露却是猜到,这或许福晋为格格命人准备好的马车。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陶宁打开车座位底下的暗格抽屉,果然发现里面装有不少干粮和水袋,分量足够几人吃几日了。
旁边的春蕾这下心思再如何迟钝,也明白了,这马车是有人为她们准备的。
没剩多少时间给三人感慨,陶宁就宣布立即出发,因为再迟一点,恐怕城门都要落了。
春蕾和夏露都会驾驶马车,众人商量,由春蕾掌前半夜,夏露掌后半夜。
因此现在是先由春蕾充当马夫。
分工好后,陶宁和夏露坐回车厢,春蕾便手持马鞭,驱使着马车往马厩出口行去。
马厩出口是郭络罗府后门,所以出了门便是条宽敞的路,只要能顺利出了府,她们便能顺畅无阻得往城门出赶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在快要驶出后门时,陶宁一手掀开窗帘往外望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游廊上,看到了赫舍里福晋的身影。
此时的她正手扶着柱子,不舍地望着陶宁的马车,所以当陶宁掀开窗帘,母女俩立马就对视上了。
陶宁没忍住喊了一声:“停车。”
这一瞬间,她又忽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可等马车停下了,陶宁却看到赫舍里福晋泪眼婆娑向她不断挥手,嘴里不听说着什么,看唇形,好像是-快走。
母女俩都知道,再不出发,今晚便来不及了。
陶宁眼泪就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打湿了脸颊,为了不愿辜负额娘用意,她当机立断,开口喊春蕾发动马车
马车上,陶宁低头痛哭了起来,因为她不知道,此次一别,母女俩是否还有重逢的那一日。
夏露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打着主子后背。
不过陶宁哭了一会,也就止住了眼泪,因为三人里只有她懂得看地图,待会出城后,还需要她只会春蕾呢。
马车很快就到了京城城门口。
陶宁紧张地望着前方,生怕那些随即抽取百姓调查文牒的门卫,将她们的马车拦下调查。
或者是幸运,又或许是马车上的郭络罗家徽起了作用,门卫只是看了眼车厢里面的人,便直接挥手放行了。
马车上的主仆三人,皆松了一大口气。
“格格,咱去哪儿?”
马车驶出京城,来到大路的岔路,春蕾停下马车问。
陶宁早已规划好前半段的路线,她来到马车前掀开门帘。
“先走左边的大道,”她将地图摆在两人面前,然后指着大道西边分岔出的一条小路。
“马车行使大概半个时辰后,咱们就开始不走大道,走小路,恰好这条路通往一个富裕的小镇,咱们可以在此修整半宿,再买多辆马车、以及几个奴仆马夫,还有最重要的是,咱们必须在镇上找家靠谱的镖局,请上一队功夫不错的护卫护送咱们。”
路途遥远,她们三个女孩子手无寸铁,要是遇到什么土匪,劫匪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而且为了避免康熙发现了她逃跑后,派追兵来追捕,接下来的路,她都不能走大道,只能走一些偏僻的小路,因此,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
春蕾听陶宁安排如此面面俱到,满眼崇拜道:“格格,你可真厉害,才第一次出远处,就像是经常出门似的。”
陶宁会心一笑,前世她经常出远门旅游,无论国内国外的攻略都是自己做的。
这点子安排自然不在话下,要不是她发生意外穿越,今年她还打算跟着考察队去亚马逊去体验一回野外生存呢。
因此,陶宁有些得意道:“这有什么?日后,你还能看到你主子的其他本事。”
不过古代的地图似乎不够详细,她还得再仔细研究研究手上的地图,以免走错岔口。
一旁夏露戳了戳春蕾的手臂:“诶,你有没有觉得出来以后,格格眼中的神采都不一样了。”
好像完全活过来了似乎的。
春蕾十分赞同点头:“确实,不过你还说格格呢,你不都一样吗?你瞧你,黑夜也遮不住你眼里的亮光。”
夏露嘻笑道:“你还不一样?诶,黑夜里挥动马鞭的感觉如何?”
春蕾撇了撇嘴:“自然没白日里畅快,而且许久未驾马车了,怪费心思的。”
“那你换我来,你到车厢里照顾格格。”夏露作势要夺春蕾手中的鞭子。
春蕾一闪:“诶,不行,我可没玩够呢,黑夜里赶车多刺激?”
陶宁抬眸看了眼打闹的两人,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果然无论哪个时代的女孩子,都不失冒险的精神。
待确认路线无误后,陶宁出声打断两人嬉闹:“好了,趁现在月光明亮,我们快出发吧,咱们得在子时之前,就赶到小镇,否则天彻底暗下来,就不好赶路了。”
两人齐齐应了声是,便各司归位。
圆月高悬,洒下的月光将大地照如白昼,因此,陶宁一行人,赶路也和白日差别不大。
而陶宁虽不用驾马,但也掀开门帘与春蕾一同看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马车已拐入了小路,方才一直神色紧张的陶宁,脸上的表情才微微缓过来。
进了小路,被追兵追到的可能,应该就降低了许多吧?
以往这会子,陶宁早就睡下了,夏露担心陶宁的身子,劝道:“夜深露重,格格,您要不先回车厢睡一会吧,换奴婢帮着春蕾一同看路”
陶宁摇摇头道:“我睡不着,你一会还得替春蕾,你先睡吧,别到最后,所有人都疲乏困顿,没有精神,这可不行,出门在外,总得有一人是清醒的。”
夏露也觉得在理,便也没有守着死规矩,觉得陶宁不睡,她就不睡,进入了车厢休息去了。
在陶宁的规划下,果然如预料一般,他们在子时之前到了小镇。
深夜的街,并没多少店铺开门,大多数仍烛光通明的酒楼,内里都有提供住宿,且这里的小镇离京城近,也算是皇根底下,也不用担心会找到什么黑店。
因此陶宁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一间客栈住下了。
在逃亡的过程中,紧张过度的陶宁,背后早已冷汗涔涔,便给了店小二一两碎银子,让他烧一盆热水沐浴,顺便弄点吃的送进房间,给她们垫一下肚子。
等东西全部送上来,陶宁主仆三人简单洗漱,吃完东西,便就休息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陶宁身体娇贵,还是累着了的原因,躺在床上的她,感觉自己浑身酸痛。
这令陶宁不禁怀疑自己这副身体,到底是否能支撑她到南方?
想到这次,她不由怀念起现代的身体,她现代拍一晚上的入水戏,都不带一点不舒服的。
不过她还是安慰自己,或许是她今天奔波了一天的原因,等身体习惯了运动的强度,应该就好了。
虽然睡得不舒服,可能因为劳累,她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陶宁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身子烧了起来,难怪浑身酸痛,合着是发烧前的征兆。
陶宁暗暗着急,这样一来,肯定会耽误了行程,可惜陶宁的脑子,已经烧到思考不了这些东西了。
在陷入昏迷之际,她只能暗暗祈祷,但愿康熙并没有那么早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南方吧。
“格格,水来了。”是春蕾的声音。
哦,对了,是她发烧到太口渴了,嘴里不停喊着水。
喝了水以后,她又隐隐约约听到春蕾,带着哭腔道:“格格,您放心,夏露已经去请大夫了,等大夫到了以后,很快您就会好的。”
啊?请大夫了?那就好,这下她可以安心沉睡了。
“宁宁,来,喝水。”
这是一道温柔到让人忍不住依靠的男声,而且这声音她好熟悉。
陶宁头痛欲裂的脑子回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算了,放弃吧,她现在脑子好痛,不想费脑,
而且她好渴啊,喝水喝水,嘿嘿,感觉好像醉酒了一样。
“喝水就能令你那么开心吗?”那个男人又再说话了。
陶宁在心里暗暗翻了白眼,你管我!
她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天边渐渐升起晨光,周围的虫鸣声如繁雨急落,让人宛如置身于森林的早晨中。
森林?她不是在客栈吗?
陶宁倏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视线的上空不是客栈的窗幔,而是如蒙古包的帐篷顶,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环视四周,这是又到哪里了?她又穿越了?
“格格,您醒了?”是春蕾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与夏露两人见陶宁醒了,就都放下手上的事情,围了上来。
陶宁见春蕾和夏露仍在身边,松了一口气,问:“我烧了多久了?”
夏露:“您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昨晚刚退了烧的。”
陶宁一脸愕然:“那么久?那我们这是在哪儿?”
问起这个,春蕾和夏露两人紧张对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夏露开口:“我们正在西郊的军营中。”
陶宁双眼瞪圆,满眼惊骇:“皇上在这儿对不对?”
春蕾和夏露两人同时艰难点头。
陶宁绝望闭了闭眼睛,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没用,这才出逃多久,还没与康熙正式反抗呢,在第一站就被人家抓回来了。
“怎么被发现的?”陶宁重新睁开眼问。
“在给您煎药的时候,官府那边便找来镇上,奴婢和春蕾,本想给您服完药就带着您离开,可您还没喝完药,官兵已经搜查到我们的客栈。”夏露回忆着道。
陶宁暗暗攥紧了手掌,如果她没生病,估计在官兵来镇上前,她们已经离开小镇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她身体那么差,连上天给了逃跑机会,她都如此不中用。
春雷见主子表情如此痛苦,心里也难受,可如今已被皇上找到,她只能安慰道:“格格,其实皇上蛮在乎您的,那些官兵上报了您生病的情况以后,不消一个时辰,皇上便亲自带着太医赶来客栈接您了。”
听了春蕾的安慰,陶宁不禁冷笑,要真对她好,就应该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逼得她这般背井离乡。
夏露忙拉了拉春蕾的衣角,暗示她不要再为皇上说话。
春蕾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胳膊肘往外拐了,连忙噤了声。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通报道:“皇上驾到。”
陶宁表情惊恐望向门口,见人还未到,现在实在是不想面对康熙的她,又连忙躺下闭上眼睛。
康熙进来后,屋内众人连忙行礼,他连吩咐起身都没有,就直奔床上的陶宁而去。
可当他看到床上仍闭着眼睛的陶宁,脸上喜悦的神色瞬间一滞。
显然他是知晓陶宁已经醒来的消息的,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直接挥退了众人。
春蕾不放心自家主子,有些不想离去,但身旁的夏露还是拉着她退下了。
室内只剩下康熙和陶宁两人,康熙缓缓在床边坐下。
床边的位置突然塌陷,躺在床上的陶宁,不可能没所发觉,只是她依旧不想见康熙,仍没有睁眼的打算。
可坐在床边的人,似乎是要等她睁眼为止,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专注到,即便是陶宁闭上了眼都感受到其中的热烈。
忍无可忍,陶宁索性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便是康熙张温文尔雅的脸,只听他似笑非笑道:“宁宁你可叫朕好找。”
“的确好找,才一天不到就找了。”陶宁语气讥讽。
康熙微微攥紧手中的扳指,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宁宁,自己为了找她,连九门提督都惊动了,全京城上下,还以为他在抓捕什么入宫行刺的刺客。
这换做一般人可做不到,如此迅速找到人。
眼下陶宁还是个病人,康熙自是不会在意她的无礼,反而关切得抬手摸向她的额头。
陶宁却迅速偏头去,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戒备。
康熙眼神闪烁,又缓缓收回了手。
“别误会,太医说你是因几番受惊,再加上夜里出汗受了凉,这才发起了高热,如一直高烧不退,即便是日后痊愈,也会留下严重的病根,我也是,想看你是否在还发烧?”他耐心解释。
陶宁垂下眼帘,不看康熙:“多谢皇上关心,民女已经不烧了。”
康熙点头:“那便好,太医随即便到。”
话音刚落,外头已经有人通报太医在帐外等候,康熙当即让人进来。
太医进来行礼后,便认真为床上的陶宁把脉,。
别看陶宁虽然烧得严重,但一旦退烧便已无大碍了,因此,太医说只要再调理几日,便就痊愈了。
康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让太医回去开药,随后又将外头的春蕾夏露进来,让她们跟着太医去拿药。
事无巨细交代完一切,屋内再次只有陶宁与康熙两人。
康熙拿去一张地图,上头写满了陶宁的标注:“你这是要去岳州?去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听到康熙问起她此行的目的, 陶宁的心脏猛然一跳,心弦瞬间紧绷了起来。
陶宁努力稳住心神,假装无所谓道:“没什么, 民女只是前去悼念一下亡夫。”
康熙像是面对一个小孩的无理取闹一般, 嘴角依旧噙着笑,却语不惊人道:“你是想到此处为他守寡, 对不对?”
陶宁惊诧望向康熙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 自己能想到对抗康熙的法子,在得知她目的的情况下,康熙怎么会猜不到?
他可是少年擒鳌拜,弱冠之年便能平叛三藩的皇帝啊。
既然真相暴露,陶宁只能哽着脖子道:“是, 我很爱我的丈夫, 所以我要在他死去的地方,陪伴他一生。”
康熙气极反笑:“你有这想法,为何只留在钮祜禄家守寡三个月?又为何归家不久, 便欣然接受与旁人相看?”
听出康熙在嘲讽自己, 陶宁一双眸子愤恨瞪着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毕竟她反抗康熙借?的确很虚伪。
康熙居高临下与陶宁对视着,永远胸有成竹,仿佛这天底下一切事物都逃不脱他的掌控。
事实上, 陶宁的确逃脱不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对康熙怒目而视道:“可将士们在前阵为你这个皇帝冲锋陷阵, 你却在事后夺人人妻,皇上,你就不怕那些为你效忠的人心寒吗?”
康熙气定神闲道:“对于勇于牺牲的烈士, 朝廷自有赏赐和补偿,钮祜禄家那小子的忠义,早已在我以茶代酒敬他而了清。”
为人臣子之人的最高夙愿,不就是为得君主的一句赞赏吗?这天底下,能得他康熙单独敬酒的人可不多。
陶宁倏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康熙莫名其妙在她面前敬起前夫,原来是感到惭愧,随便找个理由了清这份恩义。
然后就心安理得和她这个烈士遗孀谈情说爱。
陶宁瞬间感觉康熙这个人一言难尽,真不知道说他是伪君子,还是假小人。
只听康熙又开?道:“何况你我接触时,你已不是钮祜禄家妇,而是郭络罗女,宁宁朕之前已提醒过你,日后莫要与钮祜禄家联系在一起。”
虽然康熙态度依旧和煦,但陶宁还是从他的自称中,感觉到他生气了。
陶宁咬着唇不再说话,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想起陶宁这次高热的原因,康熙不愿再刺激她,动作轻柔为她掖了掖被子:“我军营里仍有事要忙,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就让侯在外头的春蕾和夏露进来,然后吩咐她们好好照顾陶宁,便离开了帐篷。
不多时,春蕾和夏露又从外头,端了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进到帐内。
而陶宁自从康熙走后,便双眼失神,静静躺在床上,如果她长长的睫毛还在眨动,还以为躺着的,是一尊漂亮的瓷像。
见状,春蕾放缓了声音劝道:“格格,您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先起来用些白粥吧。”
夏露也柔声劝着:“是啊,格格,太医说您现在的身子太弱了,您还是用些吧。”
听到夏露所言,陶宁眼神闪烁了起来。
对,她当务之急要先修养好身体,虽然目前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找到机会再逃跑,但她绝不能再让这幅身子成为自己累赘了。
她语气坚定道:“端过来吧。”
见主子愿意进食,春蕾和夏露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一起服侍陶宁用膳。
那头的康熙听地下的人汇报陶宁愿意进食,心里松了一?气。
说实话,当他得知陶宁竟如此胆大包天,出宫后便连夜逃离他的消息时,他也是怒气不已。
所以才大动干戈,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去搜寻她的踪迹。
可当他赶到客栈,看到床上昏迷的人那一刻,他是又气又心疼。
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人先带走。
就这样,他便留在了军营好几日。
当然他这些天留在宫外,也不是全然为了陶宁。
而是朝中出了戴梓这个能人,此人是康亲王向他推荐的,他所出研究连珠火铳,顾名思义可连续发射铁珠,能大大弥补现今火铳的弊端。
在见识过连珠火铳的厉害后,他意识到,如果将这种武器现在投入战场,或许能打吴三桂一个措手不及。
因此,在半年前,他就命军机营和戴梓共同研制处一批连珠火铳,然后建立一队新的火铳兵投入前线试试。
而这批武器,在一个月前便已投入训练之中,他本就计划着近日前来检阅一番,因此也就顺水推舟,带着陶宁回到这边了。
思绪纷飞,康熙继续埋入处理朝政之中,
薄暮西山,陶宁这边就接到,康熙邀她去帐篷共用晚膳的旨意。
陶宁也没有任何反抗,乖乖前去。
康熙所住的帐篷明显比陶宁的宽敞许多,从外面看就跟一座小型别墅没什么区别。
里面除了办公的正堂,还有娱乐及用膳的休息区,架满武器的练武区,等同于现代的健身区,后面还有一个区域,有巨大的屏风的遮挡,陶宁看不到。
不过稍微想想,也能知道是用来睡觉的卧室区。
进去后,陶宁缓步上前,向坐于案首的康熙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来了?”康熙眉眼含笑放下折子。
然后起身迈步,下阶梯来到陶宁面前,背手道:“走吧,我让人给你预备了,你爱吃的火腿瑶柱粥。”
说完,他径直往左边的休息区走去,陶宁紧随其后,于康熙一同入座。
布膳食的宫人一阵忙话,为饭桌上的两人布好菜后,康熙拾起筷子:“用膳吧。”
陶宁垂眸谢恩,便专心致志用起面前的火腿粥来。
见陶宁用得如此香,康熙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面对我会没有胃?呢。”
面对康熙的嘲讽,陶宁反讽道:“怎会,皇上容貌俊秀,秀色可餐,民女又怎会没有胃??”
康熙眉毛一挑,这是将他形容成一盘菜?
不过陶宁的话,他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很喜欢陶宁在面对他时,如此有活力,他笑道;“既是如此,日后你没有胃?之时,可告诉我一声,我有空会陪你用膳。”
陶宁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康熙居然还和自己说起笑来了。
想到这里,她不愿意再说话了,以免对方以为自己是在和他打情骂俏。
“这道笋不错,用着很清爽。”康熙夹了一块竹笋到陶宁碗里。
旁边围观的奉膳太监面面相觑,他们今儿所看到的一切,不是在做梦吧?眼前的女子屡次对皇上不敬,皇上非但不生气,反而亲自为她布菜。
在宫里有哪位娘娘,有这份待遇啊?
而被人围观的陶宁,正蹙眉盯着突然出现在碗里的东西,很是嫌弃康熙的?水,根本就不想吃。
她道了句谢,便自顾自用自己夹的青菜。
康熙似乎看出陶宁所想,没好气道:“公筷。”
他第一次给长辈之外的女人夹菜,对方还嫌弃。
陶宁一怔,然后夹起竹笋放入嘴里,看了眼康熙,意思,这下可以了吧?
康熙扶额,感觉陶宁比他的公主还任性,也罢,她仍在病中,他便多多宽恕吧。
“味道如何?”
陶宁惜字如金道:“好吃。”
能得皇帝夸奖的菜肴,味道没得说。
而安利成功的康熙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仿佛这道菜是他做的一般。
接下来,康熙只要用到觉得不错,且清淡适合陶宁的菜,都会给陶宁夹上一筷子,仿佛他是伺候人的那一个。陶宁才是那个等人伺候的皇帝。
这简直刷新屋内一众宫人的认知。
这还是皇上吗?
心里有这个疑问的人之中,也有陶宁。
皇帝就那么好脾气吗?她都那么作了,康熙怎么还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没错,陶宁今日的一切举动,都是她有意为之。
她是有意触怒康熙,因为她害怕康熙今晚,就会招她侍寝。
毕竟前世那些强取豪夺的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女主逃跑被男主抓回来后,都会被男主强制酱酱酿酿的。
没准她惹怒了康熙,一气之下,就让她滚了呢?
不过惹怒方式,也是有技巧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反抗成为康熙愤怒的主要原因,因为这样只会更加激起康熙征服女人的欲望。
这是她研究人心理得出的结论,因此,她就尝试从这种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出手。
可谁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这顿用得还算和谐的晚膳,就在陶宁内心的嘀咕中结束了。
饭菜撤下去后,陶宁整个人立马紧张了起来,康熙到现在都没赶她走,是不是要将她留下?
陶宁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害怕,殊不知,她的小表情早已将她的心思暴露在康熙面前。
康熙瞥见对面一直假装观察屋内的装潢,不敢看他的陶宁,嘴角不由自主浮现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康熙双腿交叉,好整以暇端起面前的茶杯,然后对坐在自己对面的陶宁道:“喝茶。”
“哦,好。”陶宁此时脑子已经宕机了一半,就跟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似乎,动作僵硬端起茶杯,低头乖巧喝茶。
现场陷入一种十分诡异的氛围,男人神态休闲品着茶,对面的女人仿若机器人,一直机械性地一?又一?往嘴里送,仿佛放下茶杯,就要受刑了似的。
很快,茶杯里的茶就要见底了。
陶宁垂眸看着茶杯还剩下一?的茶水,心想怎么办?如果她停止喝茶,康熙下一句是不会就是,今晚留下来侍寝吧?
该死,早知道她就该慢一点喝了。
“你茶杯似乎空了。”康熙戏谑的声音传来。
陶宁蓦然抬眸,哂笑道:“今晚的菜似乎有点咸了,还劳宫人再为我上一杯吧。”
身边的宫人,连忙上前准备给陶宁换茶,却康熙抬手阻止了:“饭后喝太多茶不好,退下吧。”
陶宁心里一个咯噔。
然而康熙只是朝外看了看:“天色已晚,宁宁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在她病中便要她侍寝。
陶宁一怔,这就逃过一劫了?
她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等着什么?还不快走?
想到这里她当即起身,露出她今晚最真心的一个笑容,屈膝行礼道:“那民女先告退了。”
说完,她就如一只兔子似的,一溜烟的功夫就离开了此处。
康熙望着陶宁一骑绝尘的背影,好笑得摇了摇头。
今晚的陶宁睡一个好觉.
康熙仿佛就是在等陶宁苏醒一样,翌日清晨,他便宣布摆架回京城。
尽管陶宁昨日醒来后,都一直致力调节心情,让自己放轻松,可当她们踏上回京城的路后,陶宁内心不沉重是假的。
她不知道未来等待着自己的是何等命运,是直接随康熙入宫?还是直接送她回府?
这些她不知道,她唯一能做,只有安静等待康熙的审判。
回到城内,皇帝的仪仗并没有往紫禁城走,而是拐去了清华园。
这里是皇家园林,是康熙每年夏日来度夏的地方。
康熙之所以选择先回这里,只是想在这里落地。
毕竟只是方才入城那么大个仪仗,直接停在郭络罗府,历时京城谁人不知,陶宁他康熙送回家的。
为了不引人非议,康熙只好先回清华园,换上一身行头后,便带上陶宁主仆三人,秘密前往郭络罗府。
显然康熙早已打发人通报过郭络罗老爷了,陶宁随着康熙回府时,府上大门早已敞开。
随后康熙如无人之境偕陶宁进了路。
一路上陶宁内心忐忑不已,因为她不知道等会该如何面对父母。
自己会不会牵连到父母。
应该不会吧,康熙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女主,而且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他应该也懂得的吧。
几人的步伐很快,陶宁很快就跟随康熙来到正堂的庭院处。
远远的,陶宁就看到在正厅内等候的父母了。
只是当她一向背脊挺直的父母,此时却显得有些佝偻,陶宁瞬间眼眶一热,喉咙像是堵了一?气似的。
是她愧对这世的父母了。
然而更令她感到愧疚的场景,在她与康熙踏入正厅门槛的那一刻,便立马她面前上演。
两人刚到正厅中间,只见郭络罗夫妇直接双双跪下。
郭络罗老爷,伏地磕头,言辞恳切道:“皇上,是微臣有负龙恩,动了私心,将小女放走,事已至此,微臣甘愿受罚,还请皇上降罪。”
旁边赫舍里福晋一听到丈夫将所有罪责,拦在自己身上,连匍匐上前,康熙两步之外停下。
“皇上,不关我家老爷的事,是民妇慈母败儿,纵容女儿肆意妄为,助女离京,这一切都是民妇一人所为,我家老爷全程不知情的。”
“阿玛,额娘。”陶宁目眦欲裂瞧着这一幕。
不敢相信,平日威严古板的阿玛,和在府上人人敬畏,说一不二的额娘。
两人此刻居然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匍匐在康熙面前。
之前的她,虽然知道古代帝皇能掌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也仅仅只是知道而已,
因为在她面前的帝皇是温柔,对她说话是和声细语的,对她的所作所为的包容。
她内心深处始终都没有对皇权的畏惧,所以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得,去作死,去企图违抗康熙。
而直到发生眼前的一切,她才真正意识到皇权的可怕,可怕到父母没有一丝狡辩,就直接跪地请罪。
耳边母亲的请罪,还在继续:“还有皇上,宁儿有错,责任也是在我这个做母亲的身上,是民妇教女无方,是民妇不堪为母,为妇,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皇上如果您要责罚,便责罚我一人就好了。”
听到这里,陶宁忽然感觉耳边,响起一阵嗡鸣的耳鸣声,这一刻,这个的世界,仿佛照只剩下母亲请罪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的。”陶宁眼神空洞摇头,嘴里不断呢喃着。
“都是我的……”
在即将说到错这个字,她倏然顿住了。
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
那她有什么错?她被人欺瞒,被人欺骗感情,然后她不想和欺骗自己的人在一起,不想一辈子待在那终日不见天日的皇宫里。
她到底有何错?
她何其无辜?爱她的家人又何其无辜?
陶宁张了张?,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身侧的康熙。
可康熙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皇,只是漠视垂眸,对地上跪着郭络罗夫妇视若无睹。
他似乎一直等待着什么。
陶宁眼中泪水如决堤般潸然而下,她知道康熙在等什么。
怪不得他在将自己抓回之时,对她没有做出任何处罚,原来他是想彻底打算她的傲骨。
因为人在只身一人时,总是无畏的,可只要有了家人,有软肋,即便是钢铁般的意志,也会被击溃。
此时此刻,陶宁才真切意识到古代帝王术的可怕,康熙居然对她隐忍至此才真正出手。
不,他甚至都一句话都不用说,只需要站于高处俯视着,便能令人畏惧到放弃一切抵抗。
在这短暂的几秒,陶宁想了很多,最终,她缓缓朝康熙跪下:“一切都是民女的任性所致,与民女父母无关,还请皇上明鉴,只降罪于民女一人,民女一切悉听皇上处置 。”
说完这句话,她便和父母一般,双手伏地向康熙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康熙望着陶宁乌黑的发髻,怔愣了片刻,最终他悠悠叹了一?气,弯腰亲自扶起陶宁。
随后命梁九功将地上的两老扶起。
“郭络罗主事,赫舍里福晋,你们都误会了,是朕临时约了宁宁,一同去西郊游玩,宁宁这是前去赴朕的约,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她是擅自离府。”康熙道。
扔在诚惶诚恐郭络罗夫妇对视了一眼,明白皇上这是要将此事彻底掀过。
“说来也是朕的不是,忘记命人知会一声,反倒让你们做父母的担忧。”康熙反过来向郭络罗夫妇表示歉意,他脸上神态语气一如既往得温和。
方才还将郭络罗府搅动个翻天覆地的人,此刻却仿若先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犹如一个掌控一切的上帝,亲手降下一场灾祸后,反手间,便能将其恢复如常。
望着这张温和熟悉的笑脸,陶宁不知为何忽地感觉浑身偏体生寒。
因为她在想,之前康熙对她的温柔和包容,是否只是因他心血来潮的一场实验,就像是在玩模拟游戏一般,包容、纵容着,其中的一切发生,然后站在高处俯视着他的实验成果?
而她只是他摆弄的小人,是他的玩物。
不过以他雄韬武略,确实有这种实力,别说把她当成玩物戏弄,把一群人当做是白痴耍得团团转也不成问题。
历史上最出名的九龙夺嫡,不就是他一手推动起来的吗?
而就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自己先前还想与之对抗,她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陶宁绝望得想着。
而那头的郭络罗夫妇与康熙再交谈了几句,便自觉退了出去,彻底给康熙和陶宁留了空间。
康熙抬手摸向陶宁的额头,而这次陶宁没有任何闪躲,就像是一只美丽安静的洋娃娃,眼神没有一丝光彩。
摸着陶宁额头,似乎隐隐又有发热的迹象,康熙无奈叹了?气,如不是前方战事吃紧,他也不必如今紧迫带她回京。
他软下语调道:“不要想太多,我暂时还不会接你进宫。”
听到康熙说暂时不会接她进宫,陶宁黯然的眼眸这才闪过一丝光芒。
康熙也明白需要给陶宁一点想通的时间,他微微吸了一?气,柔声道:“这阵子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在家中好好养病吧,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陶宁无神点了点头。
康熙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起身大步流星得往外走了。
“恭送皇上。”陶宁起身对着康熙的背影行礼,语调没有一丝感情。
半晌后,赫舍里福晋与春蕾夏露等人进到厅内,赫舍里福晋看到坐在座椅上失神的陶宁,便一个箭步冲到陶宁身边。
一边手探着陶宁的额头,一边紧张问:“皇上,说你似是又发热?怎么样了?”
面对母亲的关心,陶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额娘,我没事。”
赫舍里福晋神色慌张道:“还没事,额娘摸着手都发烫了。”
说着,就让曹嬷嬷把一直候着外头的王大夫请来。
不一会王大夫便提着药箱进来。
王大夫诊过脉后,看过夏露递过来太医开的药方后,便安抚一旁紧张的赫舍里福晋:“福晋无需紧张,先前格格受了风寒,发热反复也属正常,按照太医药方服用下去,即可药到病除。”
赫舍里福晋闻言这才松了一?气,又听王大夫补充一句:“只是切莫再让格格受到巨大的惊吓与打击了,否则先前养好的身子,又得败回去了。”
赫舍里福晋想道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情,无力地深深叹了?气,无奈点头:“好,我知道了,有劳王大夫了,你先退下去吧。”
然后扭头让春蕾和夏露去给陶宁煎药。
陶宁全程都一言不发,仿佛生病的不是她本人似的。
赫舍里福晋不知该如何劝慰女儿,只能轻抚着她的头:“你现在饿不饿?额娘的小膳房里,一直都预备着你爱吃的银耳羹,额娘去让人给你乘一碗来。”
陶宁摇摇头:“女儿暂时还不饿。”
又想起母亲方才毫无自尊跪在康熙面前,她愧疚得又落下泪来:“额娘,对不起,是女儿不孝,只想自己,不顾及你和阿玛的处境。”
她既然接管了这副身子,就应该承受原身的因果,况且,这世的脸,与前世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说得准就是她的前世。
她不应该将自己和这个家完全隔开的。
见女儿如此自责,赫舍里福晋故作轻松道:“这不关你的事,要怪就老天爷,乱牵红线。”
她不能当面怪罪皇帝,只能怪老天爷了。
“何况皇上仁德,并不打算追究我们一家。”
说真的,她也没想过此事,皇上还能轻轻放下。
提及康熙这个罪魁祸首,陶宁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的确因为对方的权势,而选择了屈服,但不代表她心里已经接受了他。
“额娘,我暂时不想提他。”
赫舍里福晋顿时懊恼不已,方才王大夫还提醒过她,自己还当女儿的面夸赞皇上,她连连头道:“好,咱先不说这个了。”
就在这此,方才送康熙出去的郭络罗老爷回来了,身边一同进门的,还有纳兰音这个妹妹。
郭络罗老爷面带怒容,还未走到陶宁和赫舍里福晋跟前,就呵斥道:“你这个逆女,还不跪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康熙即便已经离去, 他所带来的乌云,却仍然笼罩在郭络罗府上方。
尽管陶宁已经经历过方才的狂风骤雨,可面对郭络罗老爷暴怒, 她还是感到害怕。
因为第一次阿玛对她动怒, 无论是穿越过来,还是在原身的记忆中, 都是前所未有的一次。
陶宁并不怪他, 一想起方才他第一时间,便把所有罪责拦在自己身上,因此面临阿玛的指责,她没有一丝犹豫,起身朝他跪下。
赫舍里福晋满眼心疼望向那道消瘦的身影, 扭头瞪着郭络罗老爷:“老爷, 不可啊,宁儿仍在病中。”
说完,她也不征求丈夫的同意, 回头对跪着的陶宁道:“宁儿, 你快起来,有事,咱们坐起来说。”
郭络罗老爷横眉瞪目:“不准起。”
赫舍里福晋焦急咬了咬手帕:“老爷,您忘了?方才皇上临走前, 还让我们好生照顾好宁儿,宁儿如果病情严重了, 咱如何向皇上交代?”
郭络罗老爷对妻子怒目而视:“皇上?这时候你知道遵皇上旨意了?你帮这个逆女准备马车的时候, 怎么没想到皇上会如何降罪?”
虽然女儿的出逃,也有他放纵的原因,但他还思及整个家族, 还是克制着帮助女儿的冲动。
对于女儿所制造出的动静,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余的,就看女儿的造化。
但他绝不会像妻子这样蠢顿,亲自为女儿筹备好出行的一切,落下把柄。
想到这里,他指着妻子,怒其不争道:“要不是皇上仁德,咱们一家都被你害得,跟着这个逆女陪葬,你到现在还敢护她?”
赫舍里福晋虽已知错,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皇上又不是暴君,哪有那么夸张?”
她设想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就是,她自愿被休弃,将一切都与整个郭络罗府关系撇清就行了。
郭络罗老爷气得低喝一声:“你闭嘴,皇上岂是你一介妇人能非议的?还哪有那么夸张?你去看看历史上那些敢忤逆皇帝的人,都有何下场?哼,妇人之仁。”
“阿玛,一切都是女儿的错,阿玛您不要怪额娘,阿玛你要骂要罚,就只冲女儿一人吧。”
将父母的争吵看在眼里的陶宁,忍不住出声阻住。
然而,在场看着郭络罗夫妇吵闹的人,也不止陶宁一人,一旁的纳兰音,自进到厅内,便默默注视完一切。
感觉面前所发生的事情,直接刷新了她的认知,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阿玛与嫡额娘一直都十分恩爱,平日鲜少红脸过,更别说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
而这一切还是外人眼里十分温婉娴静的长姐而起。
她原以为长姐的反抗,最多只会像前几日那般,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没想到,长姐居然如此逆经叛道,敢深夜私自逃跑!
换她绝对没有这种勇气。
虽然感到震骇,但她却觉得,这反而对自己十分有利。
毕竟现在长姐如此忤逆皇上,没准家里为了平息皇上怒气,会同意换个女儿入宫的。
思及此,纳兰珠眼珠一转,迈步走到陶宁旁边的位置,与陶宁一同跪下,哀求道:“阿玛,您别怪长姐,发生这种情况,长姐也是不想的,阿玛,所谓强扭的瓜不甜,长姐也是在万分痛苦的抉择下,才选择私自逃跑的。”
原先赫舍里福晋还怕纳兰音突然出现,会将眼下情况搅合得更乱。如见她为陶宁说话,便朝她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好,孩子,难为你体谅你长姐。”
陶宁见有个人敢于站在她身侧支持自己,心中很是感动:“姐姐谢谢你。”
郭络罗老爷见三人站在同一战线对付自己,气得一连说了几个好:“合着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是我强迫自己的女儿,去伺候皇上,我这个一家之主,才是那个坏人。”
陶宁母女听着郭络罗老爷所言,连连摇头,因为谁都知道,降临在家里的这场灾难里,谁都没有错。
纳兰音见时机成熟了,趁机上前,拉着阿玛的衣角,声泪俱下道:“阿玛,您别这样说自己,都是受了皇上的逼迫,才”
说到此处,她一顿,像是心中做了一个巨大的抉择,眼神坚定道:“如果长姐不愿伺候皇上,我愿意代替长姐入宫。”
一副大义凛然,自我牺牲的模样。
此话一出,陶宁便立马觉得纳兰音的话有些微妙,因为从日常相处中,感觉她为人虽是有些义气,但也不像是这种会自我牺牲成全别人的人。
一旁的郭络罗夫妇则是,不约而同将诧异的目光投在纳兰音身上。
夫妇两人,一个在内务府任职,一个掌管中馈多年,期间接触过多少人?有时候就凭一两句,便能猜出对方的真实目的来。
两人一下子便窥出纳兰音的心思。
更何况她们先前还查出,皇上在大女儿面前,暴露了皇室身份的那一次意外之中,就有纳兰音的身影。
倘若纳兰音不知晓皇上身份还好,可她偏偏早就见过皇上,眼下这个节点,又提出要代替宁儿伺候皇上,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郭络罗老爷原本他不相信妻子说,所有女儿中,纳兰音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这下总算是相信了。
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在今日这个家宅不宁的日子,三女儿非但没有想着帮忙,却思索着,如何从混乱中为自己牟利,因此他对这个女儿也没了好语气。
“你以为皇上只是想要郭络罗家的女儿吗?我们郭络罗家的女儿,宫里已经有一个了。”
听着父亲的训斥声,纳兰音脸色一白,她未必不明白皇上是看中的是长姐,只是她自视容貌不俗,长姐又如此桀骜不驯,皇上见识过她的乖巧识趣,肯定会更喜欢她的。
所以她有这个信心,这般想着,她便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可是长姐不愿啊。”
她这是在舍己为人,她没有错,长姐既然不愿意伺候皇上,为什么不能换成她?
郭络罗老爷冷冷看了纳兰音一眼:“为父劝你还是歇了进宫的心思,你长姐都未必能得名分进宫,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没有名分?”纳兰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没有名分是何意思?是不能入宫为妃的意思吗?
赫舍里福晋斜了眼纳兰音:“对,没有名分,如果你能尽力说服皇上换你去伺候,我和你阿玛都没意见。”
还是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不安分的。
“我可能会没有进宫的名分?”一旁暗中观察的陶宁,忽然捕捉到这则信息。
可是刚才康熙明明只是说暂时不会接自己入宫,但没有说不接她入宫啊。
赫舍里福晋又会刺激到女儿,忙道:“放心,阿玛定会舍得一身功劳,也会向皇上给你求的一个名分。”
一旁的郭络罗老爷,不知是害怕陶宁再逃跑,还是真的爱陶宁的这个女儿,默认了赫舍里福晋的说辞。
陶宁忽然想到什么,激动道:“额娘,阿玛,你们不用为我去求什么名分。”
对于古代女子没有名分,做男人的外室,是件非常屈辱的事,可对她来说,做外室和妾室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而且对她来说,如果她做皇帝的外室的话,不仅不用进宫,还能在家里陪伴家人一辈子。
毕竟她是皇帝的女人,家里不可能将她再嫁出去了吧。
这样一想,好像眼前的苦难忽然变馅饼了,那她愿意,愿意伺候康熙。
而赫舍里福晋以为陶宁不想家族为她牺牲,安抚道:“没事,宁儿,日后只要你和你妹妹在宫里互相扶持,博得皇上宠爱,家族还可能更上一层楼。”
郭络罗老爷抚须点头:“所以宁儿啊,你就先安心养病,其余的,阿玛会为你谋划的。”
只要女儿知错,不再忤逆皇上,他便也安心了。
可陶宁哪里肯让这个能上美好生活的机会溜走,急忙真诚道:“可阿玛,额娘,我不想进宫,所以没有名分,也有没有名分的好处。”
郭络罗老爷和赫舍里福晋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不明白女儿怎么会想跟着一个男人没有名分。
“而且不进宫,也不一定不能谋得皇上的宠爱,只要我肯,在宫外也能争宠。”
陶宁忽悠着,先让父母答应,至于争不争宠另说,而且,等过几年宫里的妹妹晋升为妃,家族也应该用不着她争宠了吧。
郭络罗老爷悠悠叹息,也罢,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他舍得老脸去求,皇上也不一定应允。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着她吧,遂都双双点头,同意了陶宁这个荒谬的要求。
见父母同意了,陶宁心花怒放,接下来只需劝说康熙,放弃接她入宫的想法就万事大吉了。
一旁的纳兰音暗暗攥紧了拳头,果然没有名分,都是吓她的,阿玛明明能尽力争取名分进宫,却只愿为长姐,不愿意为她。
关键如此宝贵的机会,长姐还不珍惜。
果然嫡庶终究不一样,嫡女弃之敝履的东西,庶女千求万求也求不到。
与此同时的紫禁城。
康熙回到宫后,一头扎进了冗繁的朝政之中,他奋笔疾书之际,还不忘问身侧的梁九功:“胡御医已经动身出宫了吗?”
梁九功弓着腰回答:“您回来吩咐后,他便即可出宫了,这会子,可能已经进郭络罗府了。”
康熙抬起笔头,放心点头:“那便好,胡御医最擅调理身子,有他去医治你宁主子,朕也就放心了。”
梁九功瞬间自知失言,忙改口:“是,宁主儿肯定会早日康复的。”
“不过,皇上,宫外药材的药效,终究比不得宫外的,您何不将宁主儿接进宫调理?”
梁九功又问,都让他称呼上主儿了,那肯定是要接进宫里的,为何不现在直接接进宫。
康熙笔尖一停,想到太皇太后那边:“还不是时候。”
他要给宁宁一个正大光明进宫的理由.
悠悠夏日,蝉鸣不断。
躺臥于竹簟的陶宁,轻轻煽着手中的罗扇,阖眼养神。
“格格,该喝药了。”端来药的春蕾轻声叫醒陶宁。
陶宁缓缓睁开眼帘,脸上还挂着午睡后的酡红,这红润的气色,一看便是大好。
她慵懒得支起身子,接过药碗,才喝一口,不由秀眉紧蹙:“好苦。”
这药无论喝多少次,仍觉得好苦。
“这药我到底还要喝多久啊?”
如今距离她被康熙抓回来,已经过去十天,而这药,她已经喝了十天了。
而她也十天没见康熙了。
其实之前她和康熙见面隔的天数,几乎是十多天左右,只是现在她有事要找他,自然就着急见他。
结果她等啊等,连个人影也没有,哼,真是个不合格的情人,就派了太医来给她调理身子,就不懂来探望一次。
春蕾笑道:“胡太医说喝完这个疗程的,便可停药了。”
陶宁烦躁得用勺子搅动碗里的中药:“那这疗程还有几天?”
春蕾:“今儿最后一日的。”
陶宁精神一阵,撇开勺子,直接将整碗送入肚子,她将空碗交给春蕾:“好了,喝完这碗,就算是解脱了。”
这胡御医开的药那么苦,但愿日后再也见不着这个御医了。
喝完药,陶宁正准备重新躺回去,就见夏露神色紧张得走进来:“格格,皇上来了。”
陶宁一怔,旋即欢喜道:“快快,快帮我梳妆更衣。”
春蕾和夏露虽然不明白,陶宁为何如此高兴康熙的到来,可见主子如此振奋,她们的心情也不由雀跃。
不一会功夫,月牙阁便开始热火朝天忙就了起来。
梳妆台前,陶宁忽然想到什么,慌忙指挥
“快,夏露,拿我做果香漱口水来,我刚喝过药,肯定嘴巴里全是药味,我要含着去去药味。”
夏露点头:“诶,格格。”
“格格,这套汉服可以吗?”春蕾拿着一套用料华贵,风格明丽的罗裙过来问,一看便是陶宁日常的风格。
陶宁撇了一眼,感觉不够妖娆妩媚,这怎么行,立马摇头:“你拿衣柜不久前用轻烟罗所做的那套来。”
片刻,春蕾又拿着一套衣服,不确定问:“格格,是这套吗?”
陶宁含上夏露拿来的漱口书,转头看去,发现的确是她定制的汉服,嘴里含糊不清道:“对,快、换。”
春蕾和夏露闻言一起上手为陶宁换上,等换上以后,两人看着陶宁,眼睛都看直了。
春蕾有些迟疑道:“格格,您这套会不会有些不得体?”
陶宁闻言低头端详身上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不得体的,不就是舍弃袄褙上衣,换成了薄纱披帛,就跟现代那些诃子裙差不多吗?
要说应该是清代的女装太不露肤了,不仅手脚全包,连衣领也是高领的。
不过顺应时代,她也不可能做个异类,穿这种衣服出门,因为待会她根本就不出这个门。
穿戴完整后,陶宁对夏露道:“你去帮我将皇上请来月牙阁,说我已设好棋局,邀他下棋。”
夏露点头应是。
“春蕾,你去将棋盘拿出来摆好。”夏露走后,陶宁一边吩咐春蕾,一边检查今儿妆容有没有出错。
一切准备就绪,陶宁望着镜中的自己,想到即将要做的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陶宁,一会就当自己是在演戏就好,尽力争取一条卡。
做好心理建设,她来到摆好棋盘的茶几旁,刚凹好造型,便听到有人轻扣门框的声音。
来了!意识到这点,陶宁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然后用眼神示意守门的春蕾开门。
伴随着一声咯吱的开门声,身穿蓝色常服的康熙便迈了进来。
他进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了窗边罗汉床的陶宁。
只见她穿著一身不知是何款式的衣裳,就像是古画里的仙子所穿的罗裙,仙气飘飘中又多了一丝妩媚。
外头明亮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在她脸上清透的肌肤上,她三分之一的身子融于光线之中,仿佛是从阳光幻化而来的仙子。
美得令人感觉不真实,
陶宁手持着一枚棋子,见到他的那一刻,立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皇上,您来了?”
仿佛十分欣喜他的到来,就如他身份还未暴露之前的那般,如果她没有叫他皇上,没有一见面就向他行礼便更好了。
康熙这般想着,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语气宠溺道:“我说过,你我无需多礼。”
陶宁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心想我要真不行礼,你就不开心了。
“哎呀,皇上您可算是来了。”她拉着康熙坐下。
“我有一个棋局破不了,皇上,您快来帮我看看怎么破?”
康熙低头仔细观察桌面的残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特地寻的残局孤本?”
陶宁摇头道:“没有,无意淘到的,我棋艺不精,就等着皇上来了。”
康熙了然点头,研究片刻,也来了兴致,手拿起一枚黑棋落下。
陶宁假装好奇棋盘中的走势,实则一步步挨近康熙。
面对越来越近的女子幽香,康熙彷若未觉一般,只专心致志研究面前的棋盘,直至两人的头快到挨到一块,康熙乍然侧过头。
霎时间,视线交错,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
康熙微微后仰,拉来一段距离,一双丹凤眼微垂,对上陶宁明亮的眸子,声音暗哑道:“宁宁,你想做甚?”
陶宁微微挑了挑眉,做甚?勾/引你啊,那么明显看不出来吗?
她继续发挥着她的演技,迷离的目光落在近在矩尺的薄唇,旋即,便毫无心理负担吻了下去。
这是两人的第一个吻,却是陶宁主动的,是一个充满果香的吻。
康熙虽然后妃众多,可却他从未吻过任何一个女人,他眯起眼感受着女子嘴唇的柔软,手不自觉拦住陶宁的腰。
陶宁双手顺势挂在他的脖子,正想加深这个吻,这时康熙却忽然松开了。
两人鼻息环绕,康熙气息微喘:“宁宁,我知道你已经想通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反观陶宁脸色没有多少变化,她用鼻尖轻磨康熙笔挺的鼻子,语气暧昧:“为什么现在不是时候?皇上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
所以如此执着将她抓回来,如此执着将她捆在身边,她之前就不应该,表现出一副生怕康熙碰她的态度,或许就是因为她一直反抗,这才会让康熙产生征服欲,让他产生非要得到她不可的错觉。
又或许只要得到她了,康熙便不会想着弄自己进宫了。
何况她一个寡妇弄进宫,肯定有一定的阻碍,那她不用他接入宫中,完全不需要他对自己负责,也能享受到她这个美人,岂不快哉?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她又揽着康熙的脖子吻了上去,康熙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渐渐淹没在陶宁的吻技之下,他已经沉醉在这个吻之中。
可是越让他沉醉,他便越发生气,一想到陶宁能如此熟练,却不是与他,而是与另外一个男人,他便无师自通,手指伸入陶宁柔顺的秀发中,随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然扣住陶宁的后脑,反手将她揽入自己怀里,眼神幽深,低头朝陶宁殷红的唇瓣吻了下去。
两人难舍难分,旁边的棋子散落一地,手也在不停探索,就在康熙准备彻底放纵自己,陶宁忽然用手抵在康熙坚实的胸膛。
这个粘湿的吻遽然而止。
陶宁媚眼如丝:“皇上,我想求你个事好不好?”
康熙下意识以为陶宁是向自己讨位分,却对她贪婪生不出一丝怒气,笑着道:“好,你说。”
陶宁手指卷着头上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皇上觉得咱们这样好不好?”说着她凑近康熙耳畔,压低声音:“刺不刺激?”
听到陶宁所言,康熙不置可否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低沉又悦耳,让人感觉仿佛一阵电流经过。
陶宁也跟着笑了起来,又吐气如兰道:“那我们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康熙顺着陶宁的话,欢喜点头:“好,宁宁,我们一直这样,永不分离。”
陶宁妩媚一笑:“那就说好咯,我们日后就在宁宁家相会。”
“你说什么?”
康熙神情一滞,眼神瞬间清明,柔和的眉眼,骤然变得冷冽,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扫向眼前躺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陶宁被康熙这凌厉的眼神吓得背脊一抖。
可旋即,她又将心底的恐惧压下去,微微垂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千娇百媚一点,睫毛轻颤,娇声道:“宁宁是说,咱们日后就在月牙阁相会,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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