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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清穿后被康熙巧取豪夺了 20-25

20-25

    第21章


    陶宁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将康熙的一腔热忱瞬间熄灭


    “你不想进宫?”男人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陶宁咬着手指,可怜兮兮点头道:“宫里太多规矩,宁宁不习惯。”


    康熙微不可察挑了挑眉:“只要朕在, 万事会护着你, 有些规矩束缚不到你。”


    陶宁闻言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信你的话,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皇帝本人都不一样, 不被规矩束缚,还好意思来和我保证。


    吐槽归吐糟,计划还是得继续下去,旋即,她咬了咬唇, 眼波流转间, 眸光潋滟,惹人怜惜:“可宁宁,不想与妹妹共事一夫。”


    康熙却是道:“如你担心惹人非议, 委实不必忧虑, 往远了说有娥皇女英,往近了说,也有孝端文皇后与太皇太后,姑侄一同侍奉太祖。”


    陶宁心下一沉, 仍表面装作为康熙着想的模样:“可宁宁一介寡妇,皇上想要接宁宁进宫, 恐怕会遭天下人耻笑, 我不想皇上英武的形象受损。”


    “咱大清不是那等迂腐的朝代,太祖也曾娶过丧夫的懿靖太妃,就连她腹中的遗腹子也视如己出。”


    陶宁暗暗着急, 一个理由不成,又抛出另外一个;理由:“可我身后也不曾带着前夫旧部,皇上贸然接宁宁进宫,恐怕有些阻碍吧?”


    就说太皇太后那关,可能就过不去,毕竟出了还是个有夫之妇,就被顺治接进宫的董鄂妃,太皇太后或许会十分厌恶她的出身。


    “这你也无需担忧,如今前方战事大胜,吴三桂这次大败,逃窜至贵州深山,你阿玛是此次战役中,最早的功臣之一,历时我会安排你以功臣之女进宫。”


    康熙一一为陶宁打消话中的忧虑,陶宁非但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背脊浮上了一层冷汗,这么说她入宫道路,已经被康熙扫平。


    康熙淡漠觑了眼陶宁,轻声问:“宁宁,可仍有忧虑吗?”


    被康熙堵得无话可说的陶宁,几度张了张嘴,最后垂下脸,嗫嚅道:“咱们只做露水情缘不好吗?”


    康熙眼神冰冷:“你终于吐露你真正的目的了?”


    陶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所以你今儿这般主动勾/引,就是为的这个?”康熙又冷冷问。


    陶宁没觉得有何不对:“这对于咱们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为什么不呢?你享受了我的皮囊,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在。”


    “你是真的想要自在吗?而不是等着朕渐渐腻了你后,你就能完全解脱吗?”康熙平静得戳破陶宁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目的


    陶宁脸色一白,这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真不好受。


    也是,康熙如此懂得攻防人心,又怎么会猜不透她的意图,或许,她就不该在康熙面前耍小聪明。


    “在你眼里,我玄烨就是这般轻浮好色之徒,只图你的身子,从未想过与你长相守?”康熙眼底隐忍着怒气。


    陶宁眼神无辜看向康熙,难道不是吗?要不然,为何将她当成玩物一般戏耍。


    康熙读懂陶宁眼中的意思,在这瞬间,他忽然发觉自己很可笑。


    亏他在得到捷报后,他第一时间,除了想着太皇太后道喜,想到的人就是她。


    他想告诉她,自己终于能正大光明接她入宫的喜讯。


    可他在这头为两人日后的长久谋划,她却始终想着如何离开自己。


    他的一颗真心,就这样被眼前这女人辜负了。


    康熙越想越觉得不值,积攒许久的怒气,在此刻爆发,手挥向旁边的棋盘。


    下一刻,棋子与棋盘飞落一地,房间里充斥着棋子落地的滴滴答答声。


    陶宁表情震惊,望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一直以来康熙的情绪都很稳定,哪怕是她逃跑,抓她回来时,也未曾见他发怒。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可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要和康熙谈恋爱,自己本不需要他的真心。


    她一开始就是不想进宫,才如此抗拒康熙,


    况且对方又是皇帝,身边还有那么多女人,即便是有,那这份真心也要打个九折。


    而且也说不定,对方只是沉醉于烨玄和忧愁寡妇的剧本杀之中。


    当脱离宫外这个环境,回到他熟悉的皇宫之中,就算是朱砂痣,大概率从此也会变成蚊子血。


    她是脑子进水,才会乖乖跟着康熙进宫。


    陶宁冷静分析着,想着为今之计,还是得劝说康熙不要接自己进宫,思绪电转,又连忙跪下,装作很是惶恐的模样:“还请皇上息怒,宁宁并非这般想过皇上,皇上一直对宁宁克己复礼,乃正人君子是也,只是宁宁觉得,宁宁不进宫,除去许多麻烦之外,也照样能与宁宁长相厮守,宁宁可以永远在月牙阁等您的驾到。”


    看着陶宁如此巧舌如簧,康熙反而怒极反笑:“如此说,你情愿与我无媒苟合,也不愿意在明面上与朕有任何牵扯?”


    陶宁被说得一怔,虽然是那么个意思,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好吗?


    康熙站起身,迈步来到陶宁面前,蹲下与陶宁对视,目光犀利,仿佛能穿透人灵魂,盯得陶宁身子不由瑟缩。


    “宁宁,你别白费心思了,你今后这辈子只能与朕相关,日后史书上,都会抒写着我们的事迹,别妄想逃离朕的身边。”


    此言一出,意味着陶宁的谋划全盘失败。


    霎时间,陶宁血色全无,所有的乐观瞬间被击碎,一种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感觉自己在康熙面前,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无论怎么蹦跶挣扎,都永远逃出去他的手心。


    事已至此,她心如死灰,只能被迫等待着如死水般的日子到来。


    而康熙只居高临下扔下一句:“你不适合献媚,以后别这样了。”就离开了。


    这一句话更是将今日的陶宁定在耻辱台上.


    慈宁宫


    神龛上阖眼的佛像,肃穆祥和,恍若一直在慈爱俯瞰众生。


    而这众生中,也包括神龛前神态虔诚的太皇太后。


    这位辅佐两位少年登基的老太太,并没有像外界传的那般严肃,可怕,反而像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或许是多年礼佛的原因,身上沾染了几丝佛气,表情看起来和神龛上的佛像还颇有几分相似。


    太皇太后从容得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三柱香,然后举着香拜三拜,再轻车熟路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香烟袅袅下,太皇太后搀扶着苏麻喇姑的手,一边往正堂走,一边问:“现在战事告捷,玄烨还出宫干什么?”


    苏麻喇姑摇头:“奴婢不敢窥视帝踪。”


    太皇太后轻轻哼了一声:“他是你带大的,长辈问一两句又怎么了?”


    苏麻喇姑笑笑。


    太皇太后也笑笑,又问:“玄烨还没做出抉择吗?”


    问的是立后的人选,此事在今年五月的时候,她们便商讨过一遍了,当时都一致默然是钮祜禄家的昭妃,甚至都开始命内务府先筹备着立后的事宜了。


    如今吴三桂已经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该将册立皇后了,因此,她才派苏麻喇姑试探一下,皇帝的意思。


    苏麻喇姑如实回答:“皇上说人选仍待定夺。”


    太皇太后停下脚步:“还有待定夺?钮祜禄一族这些年来屡立战功,只是封几位侯爵可不够。”


    自从遏必隆被夺取一等公爵以后,钮祜禄一族便一心,为重获一等公爵而奋争。


    他们之所以,在赫舍里皇后去世后如此拼命,不就是为了将昭妃推至皇后之位,再授国母之父为一等公爵。


    虽然比不得开国大臣等不世之功,但爵位好歹也回来了。


    “还是说,玄烨是想补偿佟氏一族,立佟妃为后?”一想有这个可能,她不由皱起眉头,虽然佟家也帮皇帝出了不少力,可论功劳可不及钮祜禄一族的一半。


    要想马儿走,就得给马儿吃草,皇帝如此敷衍功臣,日后恐怕没人想效力于朝廷了。


    苏麻喇姑还是替康熙说了句话:“或许是皇上有太子这一层顾虑,才想着选身子不易生养的佟妃娘娘。”


    太皇太后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钮祜禄一族即便经过鳌拜事变,被皇帝夺取爵位,也依然实力雄厚。


    除了没了撑门面的公爵爵位,它仍算是满清第一大族。


    倘若其家族,拥有一位皇后所出的嫡子,可预料到,这将对未来的太子产生巨大的威胁。


    不过她早便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犹豫再三,她叹息一声,决定道:“你去跟皇帝说我力推昭妃为皇后,顺便将昭妃已不能生养的真相告知于他。”


    苏麻喇姑垂眸应是:“还有一事,奴婢要向您禀告,皇上欲要接郭络罗主事的大格格进宫为妃。”


    太皇太后:“没走内务府?”


    苏麻喇姑:“皇上给了恩典,郭络罗主事这一支已抬入满洲镶黄旗,按正常世家女子进宫,并且命人布置了永寿宫主殿。”


    抬旗这事太皇太后没意见,毕竟她听闻郭络罗主事在此次粮草一事上,立了大功,给了个抬旗的殊荣也应当,可随便抬入个镶蓝旗便是了,怎么还抬入上三旗的镶黄旗?


    “大格格?那先前怎么不是她入宫选秀?”太皇太后又有疑惑。


    苏麻喇姑:“先前她嫁人了,也就由郭络罗庶妃入宫参加小选了。”


    “嫁人了?”太皇太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怕又是个董鄂妃。


    苏麻喇姑忙宽慰:“格格,放心,她早在半年多前守了寡。”


    “哦,又是个寡妇啊?”提及寡妇,太皇太后又不由想起她的堂姐海兰珠,又皱眉问:“玄烨还想让她入住永寿宫主殿?皇上是想以妃位迎她进宫?”


    苏麻喇姑摇头:“没有封妃的旨意传出。”


    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郭络罗一族此次是有些功劳,但她家女儿还不足以封妃。


    虽她不认同皇帝,如此劳师动众的接一位寡妇进宫,但因先前停战一事,她与皇帝闹得祖孙不合,既然皇帝喜欢,也就随他去吧,只要不是太出格,她是不会出言干涉的。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后人选。


    “知晓了,你且去乾清宫吧。”


    苏麻喇姑应是,就退下赶往乾清宫了。


    苏麻喇姑走后,太皇太后忽然念句阿弥陀佛,又回到神龛面前再上了一炷香。


    还请佛祖恕罪,她这也算是完成钮祜禄一族的夙愿,从根源除去一切孽缘,好过日后血流成河.


    距离那日与康熙争吵,已过去了三日。


    陶宁神色恹恹望着院子内的那颗杏树,考虑着要不要带着春蕾夏露出街逛逛?可她现在也提不起任何购买欲。


    哎,她都还没进宫呢,就感觉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的死气,难以想象,康熙抓她进宫后,自己的日子有多么难捱。


    陶宁发呆着呢,春蕾便从外头匆匆走进来,对着陶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说吧。”陶宁有气无力问,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比现在的状况还槽糕。


    “格格,奴婢听说皇上立了宫里的昭妃为后,如今全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春蕾观察陶宁的神色道。


    “哦。”陶宁早知道康熙第二位皇后的人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以后这种无聊的事,不用告诉我了。”


    “朕妻子的人选,对于你来说,便如此不重要吗?”康熙的声音,猝然间从门口传来。


    直接吓陶宁主仆俩一跳,两人慌忙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康熙似乎还在生陶宁的气,连叫起都不叫,就径直在软榻上入座。


    陶宁不敢相信,康熙就如在自己家一样,忽视她这个屋子的主人,就这么大马金刀坐下了,仿佛他才是那个客人一样。


    康熙对上陶宁不可置信的目光:“怎么,上回不是说随时恭候朕的驾到吗?朕来,你不乐意?”


    陶宁见康熙似有同意,她先前提议的迹象,立马欣喜道:“乐意,乐意。”


    这两幅面容的模样,让康熙感到气闷不已,瞬间自己筹谋白瞎了,偏偏自己动怒,反而如对方的意:“既然乐意,你准备一下,明日便入宫吧。”


    陶宁一怔,随即瞬间反应康熙这是在钓她。


    看到陶宁吃瘪的模样,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来吧。”


    陶宁生无可恋谢了恩,便站了起来。


    两人静默片刻,康熙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正要喝一口,陶宁瞪大眼睛,阻止道:“皇上,那是我喝过的。”


    康熙置若恍闻,轻酌一口,缓缓放下茶杯:“你也知你没有给朕上茶?这就是你随时恭迎朕的态度?”


    陶宁小声反驳:“你来得那么突然,下人那有那么快沏好?”


    自上次争吵以后,康熙似乎变得刻薄好多,习惯了他温柔以待,居然感觉有些委屈。


    “既是如此,以你房中下人的规矩,你如何有自信接待圣驾?”康熙依旧抓着上次的事不放。


    陶宁张了张嘴,撇嘴道:“下回,我再会命人随时好茶水。”


    康熙将手支在茶几上,冷哼一声:“还有呢,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距离我一丈远的地方吗?”


    陶宁的确不想与康熙面对面坐一起,既然康熙说起,她不得不入坐了。


    康熙却没有让陶宁坐对面的位置,而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陶宁来这坐下


    陶宁内心有些抗拒,就迟疑了一瞬。


    “怎么?你不是”眼见康熙又要拿她的话说道,陶宁连忙道:“好好,我坐,我坐。”


    然后就以火箭的速度,在康熙身边身边坐下了,哪知人刚一坐下,康熙就将她揽了过去,在她怔愣之际,康熙放在她背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粗粝的大掌粗鲁得不短在背上作乱。


    遭人如此轻薄,陶宁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身子也因羞愤,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泪光。


    她觉得此刻的康熙十分令人作呕。


    “怎么?感觉到屈辱?”康熙将脸凑近询问,旋即他用力一捏陶宁腰间的软肉:“这点程度你就接受不了?如何学做人姘头?”


    陶宁总算是明白,康熙这次是来羞辱自己的,他想要比较是巧克力味的屎好吃,还是屎味的巧克力好吃。


    康熙一直注视着陶宁脸上的变化,见她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悠悠叹息一声,直接放开了陶宁,语重心长道:“宁宁,别再自轻自贱了。”


    谁知话音刚落,陶宁直接拿过他的手,放在胸口处:“皇上请便。”


    只要不用进宫,这又算什么?


    至于自轻自贱?


    她也曾体面提出两人好聚好散,她商量过,哀求过,逃跑过,结果呢?还不是被你抓回来,然后硬生生打断她的脊梁骨。


    你康熙又怎么好意思,反过来教育我莫要自轻自贱?


    康熙下意识想收回了自己的手,可却被陶宁死死按住,他愤怒望着陶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不是皇上想要的吗?”陶宁越说越上前,眼泪不自觉从脸颊划过,模样凄美又决绝:“来吧,来索取你想要的一切吧。”


    视线交错间,康熙似是被陶宁决然的目光所烫,忙侧过脸,不再看她,咬牙切齿道:“郭络罗氏,如果你仍然顾及你额娘阿玛,便不要做出这等触怒朕的事。”


    见对方父母要挟自己,陶宁表情一怔,下一刻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手无力滑落,人也听话没有上前一步,她就像是电池耗尽的机器人一样,垂下脸应道:“是,皇上。”


    康熙盯盯得望着陶宁,久久不能回神,他这辈子也遇到许多不受他控制的事情,但最终他都能力缆狂澜将一切扳回正道,可唯有对上陶宁,他感觉束手无策。


    不,其实也有一些压迫人的腌臜手段,只是他是万万不可能用她身上的。


    他神色无奈,皱眉道:“好了,今天的闹剧便到此为止,你好好准备一下,朕明日会派人接你入宫。”


    “是,皇上。”陶宁心如死灰回答着。


    康熙也没有再与陶宁说些什么,就起身离去了。


    而康熙人走后不久,赫舍里福晋就来了月牙阁,陶宁迅速整理好表情,迎接母亲的到了。


    原来赫舍里福晋是来向陶宁交代一些入宫事项。


    陶宁耐心听着,接下来母女促膝长谈,两人时而会心一笑,时而相拥而泣,直至深夜才离开。


    古代结婚都是在黄昏之时,陶宁入宫也是选得这个时候。


    “格格,您不带上这两只簪子吗?”夏露端着两个盒子过来,里面赫然装的是康熙送的两支簪子。


    这是康熙私下送的,严苛来说,不算是御赐之物,这两支簪子对于她来说就是噩梦的象征,因此她不打算带去。


    陶宁厌恶得将视线从盒子移开:“拿去放好吧。”


    夏露立马会意了,捧着盒子转身将它拿去收好去了。


    “格格,您的行礼都收拾好了。”


    春蕾和夏露来到陶宁身边,眼中满是不舍,春蕾已经在抹泪了。


    陶宁柔声道:“我已经吩咐额娘,日后给你们找一门好亲事,你们以后好好替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春蕾和夏露只是郭络罗府的下人,不是在旗的包衣,因此不能随陶宁一起入宫伺候。


    夏露哽咽抹泪:“奴婢会的。”


    春蕾抽泣道:“格格,您在宫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陶宁点头:“自然。”


    好死不如赖活,就算失去自由,她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舒心得活下去。


    “阿姐。”是弟弟宝善的声音,陶宁闻声往门口看去,便瞧见弟弟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一同前来的还有纳兰音,自从上次过后,姐妹俩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陶宁露出一个微笑:“都来了?进来吧。”


    两人缓步来到陶宁身边,宝善眼神不舍问:“长姐,你怎么突然也要进宫了?”


    家中的事情,一直瞒着还是小孩子的宝善,因此他不知道自家姐姐是被皇上强捋进宫的。


    “皇上喜欢我呗。”陶宁故作轻松道,又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便宜老弟,发现他突然长高了不少,如今都差不过和她一样高了。


    不过那张脸还是充满稚气,那双与她长的相似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一脸不解问:“啊,那二姐姐呢?皇上不喜欢二姐姐了吗?”


    陶宁抬手摸了摸弟弟头,好笑道:“喜欢啊,就像你喜欢骑马也喜欢踢蹴鞠一样。”


    “那”宝善还想再问,陶宁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阿姐,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都能娶亲了。”宝善反驳道。


    陶宁宠溺应答:“好,咱们宝善已经是小大人了。”


    “长姐。”一旁的纳兰音这时唤道,陶宁扭头看向她,微笑着等待她的下文。


    纳兰音咬咬嘴唇:“我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上回的赏菊,是我有意引导你去竹林的。”


    陶宁浅笑道:“我知道,上次你说你想进宫,我就隐约猜到了。”


    纳兰音面露愧疚:“对不起长姐,你如此信任我,我却算计了你。”


    陶宁没有说话,对于背刺过自己的人,她不会轻易选择原谅。


    见自己的道歉没有被立马接受,纳兰音又敛下眼帘,模样可怜道:“长姐我真羡慕你能进宫。”


    闻言陶宁笑了:“你觉得进宫很好吗?”


    纳兰音诚实点头:“进宫能博得一份荣华,我听闻皇上这次册立的皇后,便是庶女出身。”


    陶宁皱眉,不是很不明白这个妹妹,为什么如此在意嫡庶,感觉额娘待她的待遇也不差啊,世家贵女该有的东西,她通通都有。


    那要跟她们这些亲生女儿相比,那肯定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所以你觉得,你进宫也能做个妃或贵妃?”陶宁日有所思道。


    纳兰音点头嗯了一声。


    陶宁微微挑了挑眉:“野心不错嘛。”


    虽然她对成为皇帝嫔妃深恶痛疾,但她绝不会唾弃别人的志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走的路,她拍了拍纳兰音的肩膀:“那你加油,皇上把咱们家当自己的后花园逛,没准还有机会入宫。”


    纳兰音很意外陶宁居然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遂问:“长姐,现在你是自愿进宫的?”


    “先前我与皇上有些误会,解决后,便和好如初了。”陶宁睁眼说瞎话,反正她对父母也是这套说辞。


    纳兰音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张嘴正想再和陶宁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陶宁听下人通报后才得知,原来是宫里接她的人来了。


    陶宁疑惑拧眉:“这会子才末时,怎么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堆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便是赫舍里福晋,她带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喜气盈盈走进来,便向陶宁介绍道:“宁儿,这位是康王妃,皇上专门请她来做你的全福嬷嬷,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陶宁心中的疑惑更胜了,着康熙在搞什么?居然还给她请来全福嬷嬷给她梳头?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康熙:你不适合献媚!以后别这样了。


    以后的康熙:宁宁,你看朕一眼好不好?


    第22章


    “一梳, 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陶宁坐在梳妆镜前, 十分安静任由身后的康王妃为她举行梳头礼。


    此时的她, 已经换上了一身红色的礼服,衣裳上鸳鸯图案的金丝线, 在阳光下, 熠熠闪烁,衣服上的两只紧紧相依鸳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水中嬉闹,可见其工艺的复杂精美。


    除了皇家, 外面没人能织造出这等精品。


    梳头礼结束后, 春蕾和夏露替陶宁戴上发冠,盖上盖头。


    众人簇拥着陶宁出门,如果像是送新娘子出门, 却没有敲锣打鼓, 没有亲友送嫁,更没有迎亲的队伍,府外等待只有一辆华贵宽大的马车。


    马车载着陶宁从郭络罗府出发,不紧不慢得赶往紫禁城的玄武门, 然后又被一顶小轿撵抬进了后宫。


    陶宁全程都盖着红盖头,也不知轿撵将自己抬至何处, 只一声宫人:小主, 请落轿,她便被人引进了屋内。


    房间的空间似乎挺大的,似乎走了挺久, 她才被人安排坐了下来。


    烛火有些晦暗,盖头下的陶宁通过缝隙,盯着自己的绣鞋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一抹金黄色的下摆出现,迅速将她思绪抽回现实。


    陶宁整个人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不多时,她头上的盖头,被一杆喜秤掀了起来,随之而来,康熙那张清俊儒雅的脸,映入眼帘。


    此刻身穿龙袍的康熙,正目光炯炯望着自己。


    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两人的瞳孔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今儿一袭红衣的陶宁,微施粉黛,一抹绛唇,在暖黄色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


    好像误穿上了凡人嫁衣的仙子,染上了一丝烟火气,让人感觉不再那么地遥不可及,遗世独立。


    不过也仅此而已,如果你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立马意识到她的心,依旧距离你很遥远。


    陶宁没有半分羞涩与喜悦,她面无表情起身向康熙行礼。


    康熙却一步上前,阻止了陶宁继续行礼,他目光缱绻牵陶宁在床边落座。


    虽然没有想象中,琴瑟和鸣的恩爱场合出现,但康熙眉宇间的喜悦,却未减分毫。


    毕竟两人的今晚,本就是他强夺来的,陶宁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安静坐着的陶宁,一直低垂着脸,康熙望着如画般的眉眼,握着她手,柔声道:“宁宁,你曾说你最初求的只是烨玄的正妻之位,我也曾应允过会娶你,所以朕边吩咐内务府,按照宗室娶亲规格,将这永寿宫布置成我们的婚房。”


    陶宁这才抬眸真正看了眼屋内的情况。


    通过白色的纱窗,她能看出外面挂了许多个大红灯笼,屋内的摆设也全都张贴了大红喜字,就连床边的两支高耸的蜡烛,也是大婚用的龙凤烛。


    在这喜庆的氛围下,两人恍如一对真正的新郎新娘。


    陶宁心想这得亏现在还尚未正式立后,不然她一个僭越皇后的罪名是少不得了。


    “宁宁,今日权当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可好?”


    康熙紧紧地握住陶宁的双手,神情无比虔诚,无论谁在现场,都会感受到他眼中的认真。


    唯有陶宁感觉康熙做事可真逗,正妻的位置给了别人,转头给人办一个虚有图表的婚礼,说是娶她。


    哄小女孩呢?


    陶宁懒得陪康熙再玩什么剧本杀,反正她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见陶宁沉默,康熙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下去,他双手板过陶宁的身上,迫使陶宁正视他的目光:“朕知道,此举,实则是掩耳盗铃,但朕答应你,在朕心里,往后这后宫里面的所有女人,都越不过你的位置。”


    说着,他还是将陶宁揽入怀里:“所以,宁宁,咱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往后好好待朕身边,咱们还与从前一般,可好?”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上位者低头,任谁都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然而此刻的陶宁除外。


    “是皇上,妾自会恪守嫔妃本分,好好服侍皇上。”陶宁表情冷漠,宛如一尊机器人,没有半分触动。


    康熙也明白无法一下子挽回陶宁的心意,他低头定定凝视着陶宁的脸,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她鸦羽般的睫毛,看不到半分她眼中的情绪。


    半晌,他无奈叹息一声:“安歇吧。”


    言罢,他便起身张开手,方便陶宁服侍他更衣。


    虽然陶宁主动勾/引过康熙,但是真到那一步,反而忐忑无比。


    “怎么?你方才不是说会恪守嫔妃本责吗?”见陶宁定定伫立在他身后,康熙背对着陶宁揶揄道。


    陶宁横了一眼康熙的背影,深呼吸,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康熙的腰带上。


    可陶宁根本就不熟悉这男式腰带怎么解,将康熙的腰带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解开的办法。


    不明白,这皇帝的腰带搞得那么复杂干嘛?


    陶宁这边扯扯,那边扯扯,忽然,她头上传来了康熙闷哼了一声,她神色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不敢动了。


    “皇上,妾不会解,您先让宫人解吧。”陶宁丢下这句,便立马松开手,尴尬背过身去。


    就听男人轻笑一声,陶宁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不多时,陶宁便感觉有一具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霎那间,皇帝专属的龙涎香,仿佛宣誓主权一般,瞬间覆盖住周遭的一切气味,在陶宁身上染了一丝他的气息。


    炽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处,紧接着耳垂一湿,男人的唇一点点向下划过,令陶宁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还不及给陶宁反应的机会,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直接将她的脸板了过去。


    两人四目对视,陶宁能从男人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清晰看到自己慌张的神色,男人的脸越来越近,下一瞬,她恶唇便完全被人封住。


    两人气息交融,衣裳尽褪,温热的触感,犹如印章一般,一个个在陶宁身上落下湿润的印记,令人浑身颤栗。


    陶宁脑子被这份炽热,烧得一片空白,甚至自己何时躺在床上,都不知道,直到两人合为一体的那一刻,她才意识清醒地呼痛了一声。


    康熙倏然停下,哑着声音问:“疼?”


    因着陶宁再嫁的身份,他便没有了那么多顾及。


    陶宁眼尾微红,轻咬朱唇,忍耐道:“嗯,或许太久了,一时没适应。”


    又或许是康熙太有实力了。


    康熙轻笑一声,鼻尖蹭着陶宁耳垂:“好,那我尽量轻柔些。”


    男人终是怜惜陶宁的,烛火摇曳,床幔下人影交叠,极致温柔.


    与此同时,灯烛辉煌的景仁宫。


    脸色灰败的佟妃,侧卧于烛火之下顾影自怜,单薄的身影,让人感觉,彷如风中之烛一般,仿佛能随时消失似的。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禀告:“娘娘,永寿宫,好似已经歇下了。”


    佟妃的贴身宫女杜鹃,面带喜色:“娘娘,皇上如此早便歇下,想必这位郭络罗小主,也不一定很得皇上喜爱。”


    听了杜鹃自欺欺人的话,佟妃嗤笑一声:”如表哥不喜欢她,又为何劳心劳力,让内务府布置这一切?”


    她不理解表哥为何对个寡妇,比她还要好?不仅腾出永寿宫主殿给那个女人住,按照宗室娶亲的规格迎她进宫。


    这等待遇她从未享受过,想当年她满心欢喜入宫,就算是一顶小轿接她进宫,将她心中喜悦消减分毫。


    因为她只在乎,自己是否能伴表哥左右,哪怕没有隆重的婚礼,她也甘之如饴。


    杜鹃不愿意看主子再伤心下去:“娘娘您莫要多想,就算再热闹,也仅仅只在永寿宫而已,虚有其形,只是逗人开心的玩意罢了,和那些王爷娶侧福晋有何分别?”


    不都是妾吗?


    佟妃依旧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就算只是逗人开心的把戏,她也未曾拥有过。


    那边的杜鹃,非但没有注意到主子的表情不对,还越说越上头:“只有帝皇大婚,举国欢庆,全京城上下都张灯结彩,皇上亲自宣告太庙过后,从大清正门抬进,那才叫真正的皇上娶亲。”


    说到末尾,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


    以往她哄佟妃开心的话,如今已然变成扎向佟妃内心的一把尖刀。


    杜鹃小心翼翼暼向佟妃,果然见佟妃的脸色更白了,在夜晚下,宛如鬼魅一般苍白。


    她立马跪下:“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而此刻的佟妃,已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她在心中一遍遍自问,如今的自己,在表哥心中的算什么?


    她等了许久的皇后之位没等到,如今忽然杀出来一个貌美的寡妇。


    在这人出现之前,她仍能安慰自己,表哥是因为钮祜禄家权势,才不得已立昭妃为后。


    她在表哥心里,依旧是最特殊那个,她还是表哥心尖上的人。


    可今晚的一切又算什么?她在表哥的地位,居然还没有一个寡妇重要。


    表哥你真的好狠的心,就连唯一能支撑我的念想,就不留给我。


    越想她内心越是酸楚,便痴痴笑了起来,随着而来就是她的手渐渐软了下来,身子一侧就倒下了。


    好在跪在地上的杜若,眼疾手快接住倒下的佟妃,她面露焦急询问:娘娘?娘娘?”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又朝外喊道:“快,快去把黎嬷嬷叫过来,娘娘晕倒了。”


    不多时,便有一位方脸,神情严肃的嬷嬷从外间进门,直奔佟妃而来。


    听了杜鹃所述,她一边命宫人去请太医,一边对杜鹃吩咐道:“你去永寿宫试试看将皇上请来。”


    杜鹃惊愕张了张嘴:“可,今晚是郭络罗小主进宫的第一天。”


    怕是不好请吧。


    黎嬷嬷却不管这个,板着脸道:“我叫你去,你就去。”


    杜鹃连连点头:“哦哦,奴婢这就去。”


    永寿宫。


    床边如小臂粗的龙凤烛,已燃至小一半,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床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响着。


    背对着烛光的陶宁,侧躺着定定仰望着墙上的倒影失神。


    忽然,她纤细的腰间搭上了一只手,陶宁的身子下意识一僵。


    “怎么还不睡?”康熙的气息很快再次笼罩上来,他从背后将陶宁整个人环住,两人宛如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但也只是宛如而已。


    说句实话,两人的第一晚还算温馨,康熙对她也算是尊重,全程都很顾及她的感受,能看得出他是真心呵护自己的。


    可就是这样,陶宁越是在想,倘若康熙真是外头的普通世家公子该多好。


    一时间她辗转反侧。


    可能是陶宁许久没有回答缘故,康熙直接将人板了过来,下一刻,便与陶宁那对明亮的眸子对上。


    见陶宁望向他的眼神,透着一抹看不清的情绪,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看着康熙这张脸,陶宁发现自己还是恨他,恨她将自己拉入这深渊之中,她暼开视线,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认床。”


    康熙垂眼想了想,轻笑道:“不怕,我为你吹奏一首安眠曲。”


    陶宁被康熙勾起了好奇:“这儿有皇上的笛子?”


    康熙颇为些得意道:“我又不止会一种乐器,况且只要尚有双手在,何愁无乐可奏。”


    说着他就将双手合起,用自己的手充当乐器,吹奏了起来。


    这是一首陶宁从未听过的曲子,声音悠扬缓慢,好似让人回到娘胎里一般,安详且静谧,渐渐地,陶宁居然感觉自己眼皮一点点变沉。


    陶宁入睡后,康熙缓缓放下手,静静端详着她的睡颜,感觉内心无比安定。


    然而,这时外头的一道焦急的女声,却打破了屋内这份宁静。


    “梁公公,我家娘娘晕倒了,劳烦您帮奴婢通报一声皇上。”


    听到声音,康熙下意识担心会吵醒陶宁。


    然而,那人在庭院喧哗,陶宁不可能没听到,康熙扭头看去,果然瞧见,刚被他哄睡的陶宁,已经睁开眼眸。


    他正想高声问责,可下一瞬,他却听出是佟妃身边的人,他立马坐了起来:“表妹晕倒了?”


    陶宁一听康熙说表妹,立马知道外头的是佟妃身边的人。


    哦豁,她这是刚一进宫就碰上了争宠的戏码了?


    不过,她倒是十分乐意佟妃来她这里夺宠,最好康熙每一次来找她,佟妃都来截宠。


    于是她好整以暇望着康熙:“皇上,佟妃娘娘晕倒了,您赶快去瞧一瞧吧。”


    她就瞧瞧,这人前脚刚向她许诺,后宫的女人谁都越不过她去,后脚就被人叫走。


    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装什么深情人设?


    康熙一听到陶宁的声音,脑海里立马浮现烛光下,自己对她许下的诺言,而且再看陶宁眼底深处的那抹戏谑,他又怎么会看不出陶宁的心思,便道:“咱们继续睡吧,朕一会让梁九功去瞧瞧。”


    陶宁拧眉,不是说古代的表哥表妹,情分最是不一般吗?怎么连听人家晕倒了,也不去瞧一看。


    果然皇帝就是冷血,亲表妹都尚且如此。


    既然打不了康熙的脸,她也兴致全无,况且人家都说不去了,她也不想再浪费口舌。


    反正这宫中的一切,她都不想理会。


    她直接躺下,继续睡自己的觉,良久,又听身后又传来康熙的声音:“宁宁,你日后别再试探了,朕既然许诺过你的,便不会失言。”


    被人看穿了想法,陶宁也丝毫不慌,她又不在乎自己在康熙面前的形象。


    与此同时,那边的景仁宫,佟妃只是因为情绪过激,才引起的短暂昏厥,很快便悠悠转醒。


    “娘娘,您醒啦?”


    佟妃见身边的宫人都围在自己身边,蹙眉问自己另外一个贴身宫女:“丁香,本宫这是怎么了?”


    丁香摇头:“奴婢不知,太医尚还未到,不过杜鹃已经去请皇上来了。”


    佟妃面色骤变:“皇上?谁叫你去请的?”


    因立后之事,她伤心欲绝下,已经将表哥挡在门外了一两次。


    今晚一请,这就意味着,她向表哥主动低头了,而且还是在新人入宫的第一晚去的,如此拈酸吃醋,这叫表哥日后如何想她?


    黎嬷嬷上前一步:“格格,是老奴让杜鹃去永寿宫去请的。”


    “是你?奶娘。”佟妃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旋即她表情痛苦道:“奶娘你糊涂啊。”


    今晚一叫,就彻底破坏掉她的谋划,日后她如何谋取表哥的愧疚?


    黎嬷嬷抹泪道:“格格,您莫要与皇上置气了,再如此下去,只是便宜了旁人,如今不就被外面的女人,趁虚而入了吗?”


    接着她又道:“况且,自从皇上宣告昭妃为继后人选,后宫里多少妃嫔,在背地笑话娘娘与皇上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佟妃何尝不知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从前她有多得意,自己在一众嫔妃面前的特殊,如今便有多羞愤。


    黎嬷嬷继续道:“今儿我就替娘娘给永寿宫一个下马威,倘若您能从新宠妃那请走皇上,便能堵住六宫众妃的嘴,顺便让她们瞧瞧,即便您不是皇后,任何人也越不过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佟妃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黎嬷嬷的做法,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想知道,自己与那位新人之间,究竟谁比较重要?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贤惠的形象,她甚至想当面质问表哥了。


    “奶娘就不怕皇上不来吗?”既然已经派人去了,佟妃也不在纠结,反而好笑发问


    “格格,您和皇上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皇上如何待格格,老奴都看在眼里,皇上一定回来的,那人能得皇上如此看重,肯定也是因为皇上与格格置气的原因。”黎嬷嬷颇有信心。


    这个说法,让佟妃心头一喜,是了,没准表哥对那女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气她。


    这般想着,她方才那颗沉寂的心一下子,又瞬间燃起了希望。


    黎嬷嬷又紧接着打包票道:“何况,您鲜少在晚上嫔妃侍寝的时候,去请皇上,皇上也不会想到您是去争宠的。”


    佟妃听了也觉得黎嬷嬷所言既是,就算表哥真的痴迷那个女人,听到她病倒的消息,定也会瞧她一眼。


    如今,既然她已经低头了,那她就要将这次见面谋划出最大的利益。


    况且,让表哥知自己因新人入宫,而伤心过度晕厥,也未必不是见好事,如此,也好叫表哥能真正明白自己对他的情意。


    先前,她是带着成为表哥皇后的目的进宫的,所以她一直都做个贤良大度的贤惠人。


    无论表哥宠爱那个女人,她都没有展露出任何不满,所以这才叫表哥不明白她的心。


    而如今,她与皇后之位已经失之交臂,自己更应该抓住表哥的心,让表哥知道,她入宫不止是因为家族,还有对他的一腔情意。


    她必须得做出点改变。


    之前,她忍不住与表哥赌气,算作第一步,今晚出手争宠便是第二步。


    就在佟妃计划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外面忽然有人通报:“娘娘,外头梁九功求见。”


    “什么?只有梁九功吗?”佟妃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表哥真当一眼也不来见自己?


    “一同来的还有胡御医。”丁香禀告道,想了想又安慰一句:“皇上亲派胡御医来,想来还是十分挂念您的。”


    佟妃伤心得闭上了眼睛,表哥没来,派再多的人来,又有何用?


    难道皇上真被她先前的任性气到了?


    佟妃思绪电转,很快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快,去将梁公公与胡御医传进来。”


    很快,胡御医为佟妃诊过脉以后,梁九功便回永寿宫复命了。


    康熙听了梁九功说,佟妃是因劳神伤身,再加上一时的忧伤过度,心力衰竭,才引起的短暂昏厥,便陷入沉默之中。


    躺在床上的陶宁听了佟妃的病症,撑着侧脸问康熙:“皇上,您确定不去瞧瞧佟妃娘娘吗?”


    心力衰竭,连她听着都严重。


    康熙睨了一眼,一副看戏的态度的陶宁:“你以为朕去了,你今晚便能一个人睡了?”


    陶宁一怔,怎么在康熙面前,她的任何小心思都好像能被他识破?不过她不认为,不想和强制自己的人,共处一室,共睡一张床,有什么错。


    见陶宁脸上没有一丝被人戳破的羞愧,康熙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所有的温柔在这一刻分崩瓦解。


    “宁宁,你往后余生都注定都有着朕的痕迹,这是你如何反抗都摆脱不了的事实,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想你的父母,而三思,日后别只想着将朕往外推,知道吗?”


    陶宁眼眶瞬间一红,她人都进宫了,身子也给他了,还想如何?要她也和后宫的那些嫔妃一样,所有的心思都围着他,一辈子就为了博得他的一点宠爱而活吗?


    别人的想法,她管不着,可她绝不会让自己这样活着。


    “说话。”见陶宁又没回应,康熙冷声问。


    “知道了,皇上。”陶宁低眉顺眼回答,底下却是死死攥紧手心。


    亏她方才对两人的相处,感到有那么一丝温馨。


    康熙也不明白,他已经将已经所有的温柔给了她,她仍然还是这幅受尽屈辱的模样,甚至还在旁看起他的戏来。


    想到这里,他眼神变得冷冽了起来


    “既然你把朕的许诺当笑话看,朕也就如你的意。”康熙说完这句话,便命人进来替他更衣。


    不消片刻,寝室内便再无康熙的踪影,徒留永寿宫的宫人,面面相觑。


    陶宁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滴泪缓缓从眼眶滚落,旋即她又哭又笑,因为她觉得康熙这一晚的承诺和保证很搞笑。


    承诺再多有什么用?她如今已经进宫,全然没了一丝希望,她会在乎康熙的诺言吗?她会在乎自己在康熙心中是什么地位吗?


    他这样不顾自己的意愿,将她强拐进宫,所以他所言的一切甜言蜜语,她只会感到无比恶心。


    康熙从永寿宫出来,坐在轿撵上,仰望着头顶这块,从小看到大的苍穹,黑幕中,一轮弯月,繁星点点,美景如斯,他不明白外界的世界,真比紫禁城的日子还好吗?


    她为何会如此抗拒入宫。


    何况这世间的女子,不都是注定会被困在后宅之中吗?这与入宫又有何分别?


    他只是想让她,正大光明站在自己身边,他有何错?


    他的轿撵一直停在永寿宫门口许久,久到梁九功都忍不住小声询问:“皇上,您是要摆驾景仁宫,还是回乾清宫?”


    梁九功并没有得到康熙确切的回应,只听康熙悠悠问道:“朕真的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两人好好的花好月圆夜, 怎会闹成不欢而散的地步。


    康熙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明明能补偿的东西,他都尽量给予了。


    为何宁宁还是如此倔强?


    梁九功听到皇上冷不丁冒出那么一句话, 冷汗唰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天底下谁都可能犯错, 唯独皇帝是没有错,他诚惶诚恐劝慰道:“皇上与宁主子都没有错, 只是依宁主子的性子, 仍需要些时间,才能想通,有将一日,宁主子想通了,自然会明白皇上您的心意。”


    康熙并不需要一个奴才的答案, 方才他也是在询问自己。


    身为皇帝的他, 就算对自己产生怀疑,那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很快, 他又变回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皇, 眼底那丝犹疑倘然无存。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选择接宁宁进宫,他永远都不会让宁宁逃离自己,就算是硬绑也要绑在他身边。


    康熙侧过脸, 朝永寿宫里面再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灯火仍是微暗, 就明白陶宁是不会追出来的, 颔首道:“起轿吧。”


    梁九功低头哈腰应了声诶,又再询问一遍,是去景仁宫看望佟妃, 还是回乾清宫。


    康熙想到佟妃前段时间因立后之事,将他拒之门外过两次。


    去了恐怕也是要废一番功夫哄人,便立马不想去了。


    况且方才胡御医方才也回禀,表妹已暂无大碍,服用些安神汤,多加歇息,养足精神,也便无碍了。


    歇息。


    康熙疲惫得捏了捏眉心,此时此刻他也好想歇息。


    由于这段时间他需要一直紧盯着前方战事,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就算好不容易入睡,心里也绷着事,根本睡不好。


    他早已身心俱惫,也实在是抽不出心情,哄完这个,又哄这个。


    关键左手边屋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还哄不好。


    因此,他垂眸思索一瞬,开口道:“回乾清宫。”


    不过,到底念及佟妃是自己的表妹,还是吩咐了梁九功,让胡御医随时听候佟妃那边传唤。


    那头的景仁宫,自梁九功和胡御医离开景仁宫后,佟妃便命人一直密切关注了永寿宫的情况,让底下的人,如有什么动静,就立即前来向她汇报。


    不一会,就见丁香从外面走进来,佟妃便知有变故,人还未至,她便迫不及待问:“如何?是皇上要来了吗?”


    丁香沮丧摇头:“没有,皇上的轿撵并没有来景仁宫。”


    佟妃大失所望地捂住心口,她的病情如此严重,又不是作假,表哥怎么会不来瞧她?


    黎嬷嬷立马忿忿地宽慰佟妃:“或许是那位新进的小主,狐媚缠住了皇上,皇上只能派来了身边的梁公公瞧您。”


    “格格,您想想,她一介寡妇,能让皇上如此兴师动众接她入宫,那狐媚的功夫肯定十分了得,说不定是狐狸精转世。”


    寡妇这个标签,仿佛只要和任何一个男人扯上关系,都会染上香艳的色彩。


    佟妃闻言眼珠转动,缓缓点头,没错,定是郭络罗氏阻挠拌住了表哥,否则以表哥往日对她的在乎,是不可能连一眼也不来瞧自己的。


    一时间,她顿时恨上了陶宁。


    要不说,陷入感情的人,都是盲目的,先前还怨恨康熙对她无情的人,转眼就恨上了陶宁,还将男人“变心”的错,完全归结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头上。


    旁边的丁香有些怔楞,自己的话还没说完,黎嬷嬷怎么就定下了结论了?赶忙道:“没有,皇上也没有留在永寿宫,而是回了乾清宫。”


    黎嬷嬷羞恼横了丁香一眼:“怎么不早说。”


    丁香讪讪低下头,她的确是想卖个关子。


    “什么?”佟妃心中却是一喜。


    如果表哥既没有前来看望自己,也没有留宿永寿宫,肯定是那个女人惹怒了表哥。


    如此说来,她并没有算输。


    烛光下的佟妃,嗤笑一声。


    看来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出面,就能轻轻松松让表哥恼怒了她。


    得知这个消息后,佟妃的心里立马好受了许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


    天刚将将亮起,床上的陶宁便缓缓睁大了眼睛,望着不熟悉的床顶,陶宁仍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耳边也没有春蕾和夏露欢快的叫醒声,身边的一砖一瓦,都再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月牙阁。


    当脑子彻底清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进心头。


    陶宁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接受已经进宫的事实。


    片刻,她便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奴婢给小主请安。”刚一起身,耳边就响起两道女声。


    陶宁扭头,将视线在床前跪着的两名宫女身上,微眯着眼:“你们是宫里给我分配的宫人吗?”


    两人齐齐点头,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那人模样端正,长脸圆眼,眉头有一颗黑色小痣,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一看便知她为人伶俐妥帖:“奴婢名为妞妞,家父承蒙过郭络罗大人的照顾。”


    陶宁瞬间明白这是她家族培养的人手。


    “奴婢名叫大妞,家父也承过郭络罗大人恩惠。”另外一位宫女出声自我介绍,她语气轻快,圆脸杏眼,看着十分喜庆能干。


    而陶宁听完两人的介绍,恍然大悟,这么说,她身边伺候的,都是家族里的人了?


    那她无需考察一番,当众立什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完全放心,将两人当成是自己人了。


    她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又跪地齐声道:“还请小主赐名。”


    但陶宁没有这种抹去别人名字的习惯,因为的名字,从某种意义就代表着这个人在世间的存在,便道:“你们还是叫自己的名字吧。”


    谁知道此言一处,两人反而不愿了,有些小小翼翼道:“可小主,这宫里叫妞妞和大妞妃宫人,太多了,您不取名字的话,外人会分不清奴婢俩是哪宫的宫人。”


    如今大清民间汉化程度不高,包衣家的女儿大多数都随便取名为妞妞,或者什么、什么妞,像陶宁的布音珠满名,和妹妹的纳兰珠的满名,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才取的,更别论还会取汉名。


    可像取名如此具有意义的事情,责任太重了,陶宁不想承担,反问道:“你们想取什么名字?我今儿就给你们重新定义自己名字的机会。”


    这就两人有些犯难了,她们文化程度不高,一时间也不知道取什么名字,而且她们早已被这宫里的规矩驯化,早已没多少主见,她们讪笑道:“还是请小主赐名吧。”


    陶宁无奈之下,也只好接下这项取名的任务了:


    “我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叫春蕾、夏露,那你就叫秋霜。”指着那个看着模样喜庆的宫女道,然后又指着那个伶俐妥帖的宫女:“你就叫冬雪吧。”


    两人大喜过望,忙磕头道:“多谢小主赐名。”


    身边只有两个人伺候,陶宁还有些不适应,便问:“永寿宫的宫人,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秋霜摇头:“还有一位大太监与四位打扫宫人,他们没有您的指令,不敢擅进屋内,小主需要奴婢去将人全都唤进来吗?”


    陶宁刚起床,都没洗漱,暂时还不打算见人:“你们先替我洗漱,等得闲,再叫他们来我面前吧。”


    秋霜和冬雪点头应是,便上前一起为陶宁穿鞋更衣了。


    洗漱的水,但已打好,陶宁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问身边两人:“现在宫里请安的时辰一般是什么时候?又是去哪个宫请安?”


    她虽然不会去争什么宠,但也不会狂妄到不遵守宫规,以免落下什么把柄,令人借题发挥处罚。


    她也倒是不担心,后宫嫔妃随意处罚地位嫔妃。


    因为清朝的宫女都是在旗的包衣女子,不少人的父兄,都在前朝为官,皇帝顾及臣伦,自然不会让人家进宫的女儿,平白受了委屈。


    如果宫中有嫔妃仗势欺人,随意处罚宫女,皇帝定会降下责罚,故而后宫的嫔妃,处罚宫女们都是慎之又慎。


    宫女都是如此,更遑论嫔妃呢?


    所以只要她严谨遵守宫里规矩,让人拿捏不出一丝错误,旁人也就无计可施。


    认真梳着的头的秋霜,听到主子询问,忙抬头道:“回小主是卯时正,自先皇后薨逝后,嫔妃们请安,便都去太后的慈安宫请安了。”


    陶宁了然点头,那就是早上六点:“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冬雪笑道:“正是卯时正。”


    “什么?”陶宁一脸惊慌。


    秋霜安抚道:“小主您莫慌,自从皇上宣布立后人选后,太后便降下懿旨,让众嫔妃不用再前往慈安宫,向她老人家请安。”


    陶宁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还以为她第一天在后宫打卡就要迟到了。


    如今才八月初,帝皇大婚似乎定在八月尾,那她至少将近一个月不用早起。


    昨晚康熙又愤然离去,没准以后都不会来找她,这意味着,接下来这段日子,完全全都是属于她自己的个人时间。


    如此一看,这也算是她入宫后的一点慰藉了。


    因此,陶宁的心情也好了起来,问身后的两人:“今儿早餐用些什么?”


    冬雪帮陶宁插上一支簪子后,回答道:“有烧饼、枣糕、栗糕、以及各色包子,还有粥的话,有梗米粥,小米粥,南瓜粥,小菜有辣萝卜、炒豆芽、蜜渍豆腐等。”


    陶宁睁大眼睛:“那么多?”


    为陶宁做发型最后调整的秋霜,讪笑道:“昨晚一直没机会问您的口味,奴婢和冬雪今一大早,就多拿了些回来。”


    陶宁微微侧头问:“那,这儿符合规矩吗?”


    秋霜摇头:“不清楚,奴婢和冬雪去拿的时候,直到将带去的食盒装满,都没人出面阻止。”


    陶宁若有所思,昨晚康熙也没说给她什么位分,就被她气走了,会不会是内膳房的人,拿不准她最后是什么位分,也就随便她的宫人拿了。


    反正两个人又能拿多少?


    这算不算是新人福利?一顿自助式的早餐。


    旋即她想到什么,又问:“如果皇上一直没有册封我的旨意,我会是什么位分啊?”


    康熙这个狗男人,将她弄进宫,也不说是以什么位分迎进宫,睡了她以后,也没什么表示,昨晚还跟她说一大堆虚无缥缈的承诺,实际上半点实在都没有。


    昨晚还因为这个生气,简直了。


    秋霜和冬雪两人齐齐摇头:“皇上尚未赐下旨意,奴婢也不知,不过您既然分了一处宫殿住下,便是皇上的正经嫔妃,应是庶妃了。”


    陶宁懂了,就像以前那些入了掖庭的秀女一样,就算没有明确的位分,那也是皇帝明面上的女人。


    只不过清朝叫庶妃罢了。


    “好,知道了,不过,你们下回还是少拿点吧,别回头,让别人抓到我们永寿宫的错处。”陶宁开着玩笑。


    秋霜和冬雪连连应好。


    穿戴完整以后后,陶宁便在秋霜和冬雪的引领下,一路穿行,来到了西侧间。


    陶宁也在这时候,才认真打量起现在所处的环境。


    昨天她是盖着盖头进来的,再加上对康熙怀有愤恨,根本无心打量自己来的地方。


    由于康熙给她分配的是主殿,足有两间平房的面积,以正堂为分界,分为西侧间和东侧间。


    每间侧间又有一处门槛,将其分为两个区域,东侧间最里间的是寝室,以及浴室。


    外间是软榻,供主人日常休息的区域,也是除了正堂以外,能待客的地方。


    而西侧间的外间,是一处书房,只是这书房也没有什么书籍,毕竟之前此地是无主的宫殿,但书房所有能有配置,一应俱全。


    再最里面那个区间,便就是供人用膳的餐厅了。


    要不说是一宫主殿呢,比之前纳兰珠在翊坤宫的住处宽敞多了。


    纳兰珠的东侧殿,似乎只有寝室区与休息区,连个正堂都没有,更别说更花钱的软装,两者其中的精致和讲究,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也难怪后宫的嫔妃要争宠呢,地位高就连住的地方也舒心很多。


    陶宁现在也合理怀疑,康熙将她的住处安排在这里。


    是不是想先用宫中的荣华富贵迷惑住她,然后她为了保住这份荣宠,自然也就如同后宫的嫔妃一样围着他转了。


    可惜令康熙失望了,这则生存准则,不适配于她,对她来说,都是笼中鸟,唯一分别就是,囚禁她笼子哪个大些,哪个小些罢了,无法令她感到开心。


    早膳秋霜和冬雪早已布置好,只等着陶宁这个主人坐下,面对满桌子的早餐,陶宁却不知从哪道先吃起。


    胃是人类的情绪器官,尽管她表现得如往常没什么分别,但她的身子却是骗不了人的,陶宁抉择了许久,最后还是道:“我暂时没什么胃口,先给我呈一碗南瓜粥吧。”


    冬雪应了一声是,呈了一碗南瓜粥放在陶宁:“小主,小心烫。”


    陶宁舀了勺,放在嘴边试了试粥的温度,却发现刚好能入口。


    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秋霜,欢快向陶宁推荐道:“小主,这道辣萝卜爽口又解腻,您可以尝尝。”


    陶宁点头,便夹了一小块用了起来。


    正用着早膳呢,外头突然有人通报,佟妃身边的丁香求见。


    陶宁手中的筷子一顿,这个时候佟妃身边的人来干嘛?


    “小主,昨晚皇上回的是乾清宫,没有去景仁宫。”秋霜在旁提醒陶宁。


    陶宁眼底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没过景仁宫瞧上一眼吗?”


    冬雪摇头:“没有。”


    陶宁拧眉:“佟妃以为皇上昨晚是留在永寿宫?”


    这佟妃该不会是来找她的茬吧?


    麻烦,这就是她不想进宫的原因之一,不得自由不说,还得应付康熙后宫这些女人们。


    冬雪摇头回应:“应该不会,皇上在后宫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各宫嫔妃的心,佟妃是不可能会不关切皇上的动向。”


    陶宁心里就更疑惑了,既然康熙走了,仇恨也拉不到她身上来啊。


    见陶宁如临大敌,冬雪又忙温声道:“小主,别担心,佟妃娘娘为人温婉,对待后宫嫔妃还算和善,不如您先将人请进来,看看佟妃派人来所为何事。”


    陶宁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将人请进来再说吧。


    这顿早膳她吃得差不多了,就让秋霜和冬雪将东西都撤下,来到正堂接见佟妃身边的宫女。


    不多时,一位穿著十分体面的宫女,便低头踏入到殿内,她身后还跟着捧着东西的小太监。


    丁香抬头正想行礼,可见到陶宁模样的时候,明显下意识怔愣住了。


    一旁的秋霜和冬雪,对丁香露出这幅表情深有体会,昨晚她们第一次见到主子恍若天人的容貌时,也是看呆了,


    真不敢相信这天下,竟真有长得貌若天仙,冰雪一样的人物。


    丁香在见过永寿宫主人庐山真面目以后,也终于能理解,皇上为何会不嫌弃郭络罗庶妃寡妇的身份,如此隆重得接人入宫了。


    这份容貌,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能做个妖妃的程度。


    不过,到底是佟妃身边的人,怔楞过后,便立即回过神,恭敬行礼:“奴婢丁香,见过了郭络罗庶妃。”


    陶宁抬了抬手,示意她请起,然后礼貌性关心道:“不知佟妃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丁香笑道:“多谢庶妃小主关心,在皇上派御医来看过,已好转许多。”


    说着,她看向身后小太监捧着的东西道:“倒是昨晚,惊扰了小主的第一次侍寝,我家娘娘感到过意不去,特命奴婢前来给您赔礼了,还请小主一定要收下。”


    语毕,她就示意小太监上前几步。


    说是赔礼,实则却有些挑衅意味在里头了。


    这就让陶宁有些看不清,佟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说昨晚佟妃的人成功请走了康熙,她派人登门来“赔礼”也就罢了,为何没将人请成功,怎么还向她赔礼?


    果然她不适合宫斗,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没耐心猜旁人心思的陶宁,抬手道:“那就有劳丁香姑娘,替我多谢娘娘了。”


    丁香也没想到这位小主,一句客气都没有,就直接收下了,而且瞧她脸上,似乎一丝情绪也没有,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昨晚皇上从她宫中离去。


    见此,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原本她还想替娘娘打探一下,昨晚永寿宫发生什么情况。


    但她也没有气馁,而且重新扬起一抹笑:“那好,奴婢还要回去伺候皇上和娘娘用早膳,就先不打扰小主。”


    陶宁闻言眉毛一挑,破案了,原来康熙现在在陪佟妃用早膳。


    当着康熙的面,派人给她赔礼道歉,既能展现自己善良懂事的形象,还能来她这里宣告胜利。


    一举两得啊。


    她也不知道,两人尚未见面,佟妃为何就开始和自己对上了。


    要说得宠,可康熙昨晚留宿都不留,怎么算得宠?


    难道是那个虚假的婚礼?


    陶宁越想越头疼,康熙这狗男人,地位没给,还给她拉了一堆仇恨。


    与此同时,那边景仁宫的餐桌上,佟妃向康熙忏悔着,自己前段时间的任性,哪知康熙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表哥?”佟妃举着手帕,小声询问。


    康熙瞬间回神,嘴角噙着笑道:“既已知错便就好,日后莫要如此生性了。”


    他终日忙到分身乏术,早已练就了一心多用的本事。


    又想起立后一事,幽幽道:“朕也有,朕的苦衷,你是朕的亲表妹,从小到大,朕何时亏待过你?”


    确实,在佟妃进宫之前,康熙便已经对这个表妹不错了,过年过节赏赐国公府时,也会有她的一份。


    佟妃也立即想起康熙以前对她好来,面露感动道:“表哥,对不起,臣妾不仅没能为你排忧解难,还如此不懂事。”


    她也不是不清楚,皇后之位,并不能皇上一人做主,只是她空等了几年,难免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没事,有人比你还不懂事。”康熙放下筷子,语气透着一丝无奈。


    佟妃啜泣声停止,从帕子下探出眼睛,好奇询问:“谁?”


    康熙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佟妃小心猜测道:“可是永寿宫的那位新人?”


    康熙依旧没有任何言语,算是默认了。


    “您和她昨晚吵架了?”佟妃继续打探问。


    康熙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窥了眼身旁的佟妃一眼。


    吓得佟妃的心肝一颤,感觉整个人好像扒光了衣服,站在表哥面前,所有心思都无处遁形。


    她赔笑一声:“如皇上不想说,臣妾便不问了。”


    康熙嘴角上扬,扯着谎道:“表妹别多想,昨晚有急报进京,我才回了乾清宫,我也并非不想去瞧你。”


    佟妃心下一喜,她就知道,表哥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原来是有前朝要事,这才没有来景仁宫的。


    况且表哥今儿下朝后,立马就来陪自己用早膳,可见表哥,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她。


    欢喜之余,佟妃也不忘记自己先前的布置,她轻拍了下胸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臣妾还以为,皇上昨日突然从永寿宫离去,是因臣妾而起,臣妾心里实在难安,今儿起来后,便命人送礼去永寿宫赔罪去了。”


    康熙讶异看向佟妃:“你派人去永寿宫赔礼了?”


    佟妃点头应是:“怎么了,表哥?”


    康熙微微摇头,状若无意问:“那她收下了吗?”


    佟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还以为表哥知道此事,会让自己不必低声下气给人送礼,结果却是问那人收了吗?


    不过,很快她将眼中的情绪收敛,摇头道:“丁香尚未归,臣妾也不清楚。”


    说曹操,曹操到,丁香就从永寿宫回来复命了。


    “回主子,郭络罗庶妃已经收下了,还让奴婢转告谢意。”


    康熙转动这扳指,语气平静问地上跪着的丁香:“你是不是和她说,朕在景仁宫用膳?”


    佟妃和丁香心头均是一颤,不明白康熙是如何知晓她们的小心思。


    丁香不敢隐瞒,咬了咬唇,点头承认道:“是,奴婢与告辞郭络罗庶妃告辞时,要回景仁宫伺候您和娘娘用膳。”


    佟妃满脸恼怒道:“丁香你怎如此多舌?本宫让你去永寿宫替本宫赔罪,你却图惹郭络罗妹妹伤心,你你你自己去领罚。”


    康熙抬手示意佟妃先不要说话:“你走时,郭络罗庶妃是什么神情?”


    丁香下意识想告诉自己所见,可转念一想,皇上会不会觉得她在说谎?毕竟后宫哪位嫔妃,听到皇上在别的嫔妃处,脸上会毫无反应。


    康熙却是看出丁香所想:“你如实回答便是。”


    丁香连连应是,便将陶宁的真实情况说了出来。


    佟妃内心惊愕,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自己一心去挑衅,结果别人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难不成对方对表哥并无意?又或者,这新人的养气功夫了得,这样也激怒不了她?


    “表妹,你在这宫里过得开心吗?”


    正在佟妃分析之际,康熙却忽然问了那么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佟妃一怔, 没想到表哥会突然关心她,在宫中是否快乐。


    她心中欢喜,也知这时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又垂眸,眉眼微蹙, 浮起一抹化不清的忧愁:“有时开心, 有时也会不开心。”


    康熙微微蹙眉:“比如?”


    佟妃惊慌抬了下眸,旋即又羞涩垂下眼帘,一副小女儿家欲语还休的模样:“只要能与表哥相伴,臣妾心里便觉得欢喜无比。”


    康熙想起陶宁巴不得他永远消失在她面前的模样,微微喟然, 觉得佟妃这答案不能参考。


    “那不开心呢, 你为何会感到不开心。”


    佟妃眼神黯然,轻咬朱唇,装作一副不肯说的模样。


    康熙内心急求答案, 便温声道:“表妹但说无妨, 你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得了保证,佟妃这才像是完全放心,幽幽开口道:“那我也不瞒表哥,其实每次表哥去旁人处, 我内心都会酸楚不已,只是我不愿让表哥烦心, 更害怕您会认为我善妒, 从此厌弃了我,因此便不敢透露分毫。”


    说着,她含泪望向康熙:“唯有昨晚, 听闻您以宗亲娶亲之礼迎郭络罗庶妃进宫。”


    佟妃垂下眼帘,一行清泪缓缓而落,喃喃道:“臣妾也不想的,只是这一次,臣妾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所以表哥,臣妾并非有意,在新人辗转承欢的这夜昏倒,博取您的关注,臣妾实在是控制不着”


    康熙越听越是皱眉:“你伤神昏倒,不是因为朕立昭妃为后之事?”


    他是一直清楚舅舅与表妹的野心的,额娘早逝,他最是遗憾,自己长大成人后,不能承欢膝下,敬孝母亲,。


    所以他也曾想过,在状况允许的条件下,完成舅舅们的夙愿。


    故而对于佟府和表妹的野心,他一直都是包容的。


    虽然他也清楚表妹对他存有男女之情,但他以为表妹进宫,更多的是,奔着皇后之位来的,毕竟他也是如此,虽然对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有着几分情谊,但什么也比不得他江山稳固重要。


    怎知表妹对自己情深至此?


    佟妃听到康熙的质问,连连摇头,恨不得将自己心掏出来,自证清白的模样:“自然不是,虽然很失望表哥没有立我为后,可我更在乎的是表哥的心,所在之处。”


    佟妃的一腔爱意,却让康熙一时感到有些不适,他先前以为佟妃的贴体懂事,都是她的野心驱使,所以他能坦然自若与佟妃相处,安心享受她的效劳。


    倘若是如此浓烈的情意,他无法给予相应的回应。


    他此行来景仁宫,一是看望表妹的病情,二是想从表妹口中了解,深宫中女人的心境,更想从她这里知道,如何才能哄好女子。


    两人本有血缘,在女子身上遇到难题,他难免会想表妹这朵解语花。


    可如今看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过残忍,康熙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温声道:“朕吃饱了,便先回乾清宫了。”


    佟妃也万万没想到,她这般如哭如泣,向康熙剖析自己的一颗真心,换来的却是康熙如此冷淡的反应,她不由轻轻唤了声:“表哥。”


    康熙眉眼温和,轻声安抚:“好了,表妹,你的话,朕已知晓,朕也打算晋你为贵妃。”


    这是他对佟家和表妹,能做出的最大补偿了。


    喜从天降,佟妃被康熙的话砸得楞了神,旋即欢喜问:“果真,表哥并未哄我。”


    如果真的话,那她将是表哥的第一位贵妃。


    康熙浅笑点头:“这又不是儿戏,朕岂会拿此事哄骗你,你的贵妃服制,内务府已在制作,你就等着日后册封的旨意降下吧。”


    佟妃欣喜若狂,果然表哥还是很在乎她的.


    中午时分,陶宁用过午膳后,有些无所事事坐在软榻,不知道能干嘛。


    毕竟她在后宫也没朋友,就连串门的人选都没有。


    哦,对了,她还有个亲妹妹在宫里。


    但以小时候两人争一条裙子的归属,都要争成斗鸡眼的程度,很难想象,当她得知自己入宫是什么样的表情。


    陶宁无聊得卷起手帕玩,一旁的冬雪道:“小主,要不是奴婢服侍您午睡吧。”


    吃完午饭,陶宁还真有些困乏了,遂点头同意了,可哪知冬雪刚帮陶宁铺好软垫,就听外头就有人求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陶宁的妹妹纳兰珠。


    陶宁也知道自己总归要给她一个解释的,便取消午睡,让冬雪宣人进来,又问秋霜:“永寿宫现在有什么茶?”


    秋霜掰着手指细数道:“有西湖龙井、庐山云雾、凤凰单丛、生尖茶”


    “没有能降火气的茶吗?”就纳兰珠那个暴脾气,还是得预备点消火的东西吧。


    秋霜点头:“有,有荷花茶。”


    “就沏这个茶招待吧。”陶宁颔首道,然后她也来到正堂的太师椅入座等人。


    不多时,纳兰珠就已至主殿大门,


    她身穿一身橙红色石榴纹旗服,站在门口恶狠狠得瞪着陶宁,像极一只颜色鲜亮,炸毛了的雉鸡,然后雄赳赳,气汹汹,踏入正堂。


    “先坐下喝杯茶吧。”陶宁请她在另外一张太师椅坐下,明显是要与纳兰珠促膝长谈。


    纳兰珠没有听从陶宁的话入座,并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质问。


    “你现在得意了?”


    陶宁淡淡抬眸:“我不知道,自己能得意些吗?”


    纳兰珠嗤笑一声,然后抬头环视四周道:“你都住进这永寿宫主殿了,还给我装。”


    说着,她拔高声调道:“布音珠,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居然趁着进宫给我庆生的空档,去勾引皇上?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吗?”


    陶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要是一直对我这样出言不逊,你可以走了。”


    纳兰珠气极反笑:“怎么?敢做不敢当?我说错了吗?有谁和你一样,做姐姐的,居然如此心安理得来抢自己妹妹的丈夫?”


    “我没有。”陶宁苍白着脸,企图为自己辩解,她一开始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你怎么可能没有?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和我争,事事都要比在我前头,我看你,你就是见我在宫中风光了,也想着进宫与我争。”


    说着,她愤怒抬头,像是盯着仇人般,盯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况且,皇上如此高风霁月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你蓄意勾引,皇上又怎会如此迷失心智,纳你这个寡妇进宫?”


    两人这现在世界上最血脉相连的人,同享着最相似的基因,最应该信任彼此的两个人。


    可她却情愿相信康熙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个姐姐。


    陶宁瞬间不想向她解释了:“对,没错,就是我看上了皇上,我看上了他对你好,才想着抢过来的,我就见不得你有好东西,你拥有的一切东西,我都要夺过来,满意了吗?”


    纳兰珠大笑了起来,怒视:“你终于承认了?”


    陶宁咽了咽口水,抬眸迎上纳兰珠吃人的目光,挑衅道:“对,我承认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布音珠。”纳兰珠怒喝一声:“你就是个不知寡廉鲜耻的贱人。”


    “够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大门外传来。


    陶宁目光投向门口,纳兰珠也动作僵硬回头,眼神惊恐,颤着声道:“皇上?”


    康熙高大的身影,在两姐妹的注视下,跨过门槛,进到厅内。


    陶宁和纳兰珠这才回过神,同时行礼:“参见皇上。”


    康熙越过纳兰珠,亲手扶起陶宁,才回头斥道:“你怎么如此不知长幼尊卑,世间上哪有你这般诋毁自己的姐姐?”


    纳兰珠摇头解释:“妾没有。”


    “没有?朕踏进永寿宫的那一刻,就听到你在对你姐姐出言不逊。”康熙愠怒道。


    陶宁固然生气纳兰珠不分青红皂白,但由康熙替她说话,她觉得更恶心,出声道:“皇上听错了,郭络罗庶妃并没有诋毁妾身。”


    哪知纳兰珠根本就不领陶宁的情,她暗暗咬着牙,剜了一眼陶宁。


    又是这样,只要两人吵架,她这个姐姐就出来装好人,所有人都以为是她无理取闹,她是错的那个,布音珠才是那个知情达理的人。


    明明平日大家都很喜欢她的,可只要布音珠一出现,大家就会同情她,反过来责怪自己的不是。


    这次明明就是布音珠背叛她在先的,她为何就说不得?


    陶宁根本就不想理会纳兰珠的眼神,冷漠地移开视线。


    康熙却是心疼陶宁受了委屈:“朕会替你做主的,你不必为你妹妹说话。”


    陶宁立马打断:“妾身没有,郭络罗庶妃说是没有错,妾身的确不顾及姐妹之情,私底下与皇上有了私情。”


    始作俑者康熙听了陶宁所言,眼中的心疼溢于言表:“你何苦来呢?”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陶宁觉得康熙最没资格对她说这话,因此连个眼神都不回应康熙。


    康熙喟然一声,无奈回头对纳兰珠道:“好,既是如此,郭络罗庶妃,你起来吧。”


    纳兰珠咬着唇起身,仍然是一脸不服,换作在家中,她肯定不会屈服的,可偏偏对方是皇上,她连反驳争辩的勇气都没有。


    康熙拉着陶宁入座后,也对”纳兰珠道:“你也坐吧,朕也有些事,与你说。”


    纳兰珠:“是,多谢皇上。”


    待她入座后,康熙这才开口:“朕早在宫外与你姐姐相识,并非在你生辰那日才第一次见面。”


    纳兰珠满脸透出着不信:“那您上次为何会不认识长姐。”


    康熙看了眼,身侧表情平静的陶宁:“当时朕与你姐姐闹了些误会,就起了逗她的心思。”


    纳兰珠求证般望向陶宁,企图辨识康熙话的真假,可惜陶宁依旧表情冷淡,宛如一个局外人。


    无法,她又不能质问康熙,只能暂时选择相信,然后凄然道:“皇上和姐姐瞒得妾身好苦,如不是姐姐已入宫,妾都不知道皇上和姐姐有牵扯。”


    康熙:“朕知此事,是朕欠妥了,故而,朕也不打算追究你刚才的出言无状,只是有一点,朕要告诉你,你姐姐入宫,是朕执意所为,你不要怪你姐姐,要怪就怪朕。”


    纳兰珠惶恐道:“妾身不敢。”


    谁敢怪皇帝啊?除非不想活了。


    康熙轻轻点头:“从此以后,你们姐妹俩握手言和吧,你姐姐初入宫中,这宫里只有你一个相熟的人,你日后多多来陪她,你们彼此也可慰藉一二,在深宫中的寂寥。”


    郭络罗庶妃暗恨不已,凭什么要她低头来陪布音珠?


    陶宁根本就不需要,康熙这个导致姐妹俩决裂的罪魁祸首,来做什么和事佬,因此道:“皇上,妾身与郭络罗庶妃没有什么话可说,就不必让她来陪妾身,妾身多谢皇上好意了。”


    康熙见姐妹俩心里都存着气,他强制两人和睦相处,并非件好事,遂也作罢,点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


    纳兰珠死死攥紧的手心,凭什么全看布音珠的意思,她不是人吗?就不需要询问她的意见?


    “郭络罗庶妃,你先回去吧。”康熙竟然开始直接替陶宁赶客了。


    纳兰珠低眉顺眼应了声是,便告退离去了。


    室内就只剩下陶宁与康熙两人,两人都同时目视前方不说话。


    毕竟两人昨晚还吵了一架。


    反正陶宁已经打算,今后康熙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像昨晚那般多事的场面,她就不会再做了,康熙是去是留,又或者要做什么,关她什么事,反正她不会再给康熙发神经的借口。


    良久,还是康熙率先开口:“是朕的不是,昨晚你第一次侍寝,竟忘记给你赐下奖赏了。”


    说着,他对外面等候的梁九功道:“都送进来吧。”


    话音落下不久,便有十多个宫人鱼贯而入,他们手上都捧着东西,各色的绫罗绸缎,精美的首饰头面,琳琅满目的玉石珠宝,瞬间堆满正堂的空间,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任哪位女子瞧了都欢喜不已。


    陶宁也是,但可惜送礼的人也很重要,是康熙送的,无论多少,她内心都欢喜不起来。


    康熙扭头看向陶宁:“你看看都喜不喜欢?”


    这些都是他按照,陶宁的喜欢风格挑选的首饰衣裳。


    以免康熙借题发挥,陶宁也没有敷衍康熙,而是起身来到那些的东西的面前,认真浏览了一遍,点头假笑道:“都很喜欢,妾身谢皇上恩典。”


    没有一丝差错,眼神也同样没有一丝起伏波澜,像个假人。


    虽然陶宁此时已温顺许多,再也没有忤逆康熙的心思,可康熙却忽然怀念起昨晚的陶宁来,虽然嘴里说的话,会令他生气,但起码还是很鲜活的人。


    思及此,康熙有些懊悔,拿郭络罗夫妇威胁,让她听话些,这算不算自食苦果。


    康熙嘴里不由泛起一丝苦笑:“你喜欢便好。”


    言毕,他忽然起身走到陶宁面前伸出手。


    陶宁一怔,明白康熙这要牵自己的手,虽然内心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将手放在它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十分宽厚,一看便是有福之人的手掌,微微一握,就能几乎将陶宁的手包裹住,令人很有安全感,仿佛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了。


    就如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手掌的温热,薄薄手茧,粗粝的触感,摩擦着她手背细嫩的皮肤,又令人有异样的感觉。


    怪不得情人间都热衷于牵手,的确能从中体会到很多种情感。


    “在想什么?”康熙牵着陶宁往软榻间缓缓前行,发觉陶宁似在失神,便忍不住捏了捏她手询问。


    陶宁摇头表示没事。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康熙环视一圈屋内的摆设道:“东西还是少了些,有些格子还空着,回头我命人多送些摆件来永寿宫。”


    陶宁低眉顺眼谢恩:“妾身多谢皇上。”


    康熙含笑道:“没事,日后我也要常来你宫里,也是摆给我看的。”


    没有外人在场,他对陶宁便一直自称起我。


    陶宁抿了抿嘴,不知道如何接话,便继续保持沉默。


    康熙似乎已经习惯了陶宁,现在变得如此安静,他望着茶几,似乎觉得有些空荡荡,又道:“还有,再可命人再送几幅精致的棋盘和棋子过来,也好方便咱们下棋,你觉得好不好?”


    “一切悉听皇上意愿,妾都没有意见。”陶宁淡淡道。


    康熙牵起陶宁的手,温声道:“以后私下,你自称我就好了。”


    这陶宁没有意见,她一个现代人没有自称妾的爱好,这回应答真诚了许多:“是,多谢皇上。”


    康熙见陶宁的语气终于有起伏了,眼底也浮上了笑意:“宁宁,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还可以叫我烨玄。”


    陶宁紧抿嘴唇,始终却再也喊不出,这个充满欺骗性的名字,如果真喊了,每喊一遍,她就想起一次曾经那个心盲眼瞎的自己来。


    “我还是称您为皇上吧。”陶宁勉强笑道。


    听出陶宁的抗拒,康熙也没有再继续强迫她,转而问道:“你方才是打算午睡吗?”


    说这话时,他目光放在身后,方才铺好的软垫上。


    陶宁也回头望去,点头道:“对,正想歇会,纳兰珠便来了。”


    康熙:“我是趁着午休的时辰来的永寿宫,既然你这儿也布置了,我正好歇会。”


    陶宁已经不困了,便道:“随皇上的便。”


    宫人服侍完康熙脱鞋,翻个身微微侧了身子,朝对面的陶宁伸出手:“你来陪我睡会吧。”


    陶宁表情怔愣,什么毛病,午睡还要人陪?


    谁知康熙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伸出的手,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腕,一拉,陶宁就这样猝不及防跌入了康熙面前的位置。


    气息交织,视线相对,暧昧的气氛疯涨。


    康熙脸上含笑,手掌覆上陶宁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然后下巴搁在陶宁头顶道:“朕都牺牲午休来瞧你,你就不能陪朕一会吗?”


    他的声音低沉且慵懒,好听到令人想沉醉其中。


    可陶宁却无心欣赏,即便她与康熙已经发生了肌肤之亲,却仍没办法接受两人如此亲密。


    况且,谁知道康熙会不会做出什么白日宣/淫的事,所以她打心底里抗拒两人身子的贴近。


    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紧绷着,康熙请拍陶宁的背安抚道:“别怕,我就是想和你安静说会话。”


    日常的宁宁太过刚硬,唯有在他怀里的宁宁,似乎心才会变得柔软一点。


    可陶宁与康熙根本没话可说,只任由康熙抱着,并没有主动开口。


    “为什么不带我送给你的簪子,嗯?”康熙轻声开口,像是情人间的呓语。


    陶宁身子一僵,明白这是康熙在询问她那两支簪子的去处,思忖片刻,她如实回答道:“没带进宫。”


    康熙微微松开了些,低头看着陶宁,低声质问:“为何?你送我香囊,我一直都时时带在身上。”


    说着他将腰间的岁岁平安香囊举起来,随又看向陶宁,眼神颇有指责陶宁的负心汉的意味。


    陶宁避开康熙的视线,垂眸道:“簪子上面的东珠和宝石太过贵重,不是我的身份能佩戴的物件,便留在了宫外。”


    “说谎。”康熙定定注视着陶宁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陶宁自然是在说谎,难道要她说,因为厌恶那两支簪子,所以眼不见心不烦,才选择不带在身边的吗?


    不过康熙有心放过陶宁,倒也没再继续逼问陶宁心里真实想法。


    他又重新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搁在陶宁的额头:“放心,我送的东西,没人一个人敢对你置喙半分,往后不要有这方面的忧虑了。”


    陶宁能说什么?只能低低应了声是了。


    两人安静相拥躺着,陶宁忽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抬头道:“对了,皇上,我有一事要与您说。”


    康熙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低头对上陶宁如湖泊清澈般的眼眸,聆听着她的下文。


    陶宁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避开康熙的视线:“就是,我和阿玛额娘说,我们先前有些误会,这才不愿随你入宫,如今误会解决了,就”


    说到末尾,她有些说不下去。


    “就什么?”康熙追问。


    陶宁心一横,咬牙道:“就和好如初了。”


    “和好如初?”虽然陶宁没在看康熙的表情,但她从他揶揄的语气中,足以听出此刻此时,康熙看她的神情肯定是充满戏谑的。


    她不去看他,康熙捧起陶宁的脸,神情专注看着陶宁的眼眸,如果细看下,还能从他深邃的眉眼下,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你可还愿意与我和好如初?”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小虐是必然发生的,因为以女主有些刚烈的性子,即便听命进宫,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完全顺从康熙的。


    第25章


    陶宁的答案, 当时是不。


    她又不是贱骨头,前脚人家刚囚禁自己,后脚就那个人和和美美了。


    到底是她初识时演的戏好, 让康熙自以为, 她对他情根深重,以为随便哄哄就好了。


    故而陶宁没有回答康熙的问题, 而是再一次避开男人视线, 不去看他,低声道:“总之,如今在我阿玛额娘眼里,我是自愿进宫的。”


    她说这话,只是不想让康熙与她阿玛产生隔阂, 以便阿玛日后不得重用。


    毕竟谁敢安心, 用被自己抢夺女儿的人。


    有些话,也不用摆在明面上说,聪明人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潜意识。


    两人静默了半晌, 只听康熙开口道:“好, 我知道了。”


    陶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也不用担心阿玛的仕途,被自己所连累了。


    “睡吧,朕知道你昨晚也没睡好。”说这话时。康熙已经阖上了眼, 他轻拍着陶宁的后背,就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


    昨晚陶宁确定因为心里怀着事, 很晚才入睡, 可现在康熙在身边,她哪里睡得着?


    “我还不困,要不, 我在旁伺候您休息就好。”主要她不想被康熙抱着,她抗拒康熙的一切的身体触碰。


    谁知她说出去的话,并没有许得到应答,显然康熙拒绝了她的请求。


    陶宁暗暗生气,她的卧榻让给他就算了,合着自己还得当他的抱枕,如此强势介入她的生活,自己日后想把他当成空气都难。


    无奈之下,她只能一动不动,安静躺在了康熙的怀里。


    渐渐地,康熙呼吸声变得绵长了起来,更神奇的是,陶宁听着这呼吸声,眼皮子竟感觉越来越重,片刻也跟着入睡了。


    当陶宁从午睡中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显然康熙早就走了。


    陶宁松了一口气,也省得她一睁开眼还得应付康熙。


    见陶宁已醒,秋霜和冬雪连忙上前伺候陶宁洗漱。


    “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陶宁接过秋霜递过来的布帛问道。


    秋霜道:“您醒来前的一刻钟前。”


    “还有小主,皇上吩咐奴婢告知您一声,他晚上还会来永寿宫,让小主预备着。”


    秋霜的语气十分雀跃,主子得宠,她们做奴婢的自然欢喜。


    她和冬雪原以为昨晚主子和皇上,吵得如此激烈,会被皇上冷落呢,没想到第二日皇上会带着赏赐来永寿宫。


    不仅为主子出了头,还如胶如漆拉着主子一起睡了个午睡。


    不过她也理解皇上,小主天仙般的人物,说话都得屏气着气,不敢大声,怎么会舍得和她吵架呢?


    听到康熙晚上还要来,陶宁的心又沉重了起来,她用布帛擦完脸以后,幽幽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了”


    洗漱完毕以后,冬雪就上前询问陶宁,永寿宫的管事太监已经几位洒扫的宫人,已等待接见陶宁这个主子多时,要不要让他们进来认一认。


    闻言,陶宁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先前她以为自己可能要失宠了,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要从永寿宫挪宫出去。


    到时候,这些宫人也不一定会跟她,就没打算认人。


    眼下看来,自己还不会失宠,那就叫进来认认。


    内务府那边给永寿宫分配的大太监,是与秋霜冬雪一样年纪的年轻太监,模样老实,很看满瘦的。


    因为他姓陈的,大家都叫他小陈子。


    他跪拜起身后,也同样让陶宁给他赐名。


    陶宁就让他继续叫小陈子好了,其余的四位洒扫宫人见过陶宁,也跪求她赐名。


    一天要想那么多名字,这可太为难陶宁这个起名废了。


    思索片刻,就给四人分别起春儿、夏儿、秋儿和冬儿的名字。


    虽然敷衍,也随了她身边的秋霜和冬雪的系派,人家一听与四季相关,便知道是永寿宫的宫女。


    如此也挺好的。


    陶宁见完人,刚挥退屋内众人,就有人进来传报,乾清宫的人,送了两个首饰盒子过来。


    陶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今天康熙已经赏赐那么多东西,怎么还继续让送东西来?也罢,还是看看康熙送了什么东西,便道:“都拿过来吧。”


    不一会,冬雪就将两个首饰盒子端了过来。


    陶宁打开其中一个首饰盒一看,里头赫然躺着支栩栩如生的莲花簪子,正是先前康熙送她的那支蓝宝石簪子,而另外的首饰盒,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那支珍珠吊坠木簪。


    刚才康熙刚问起她,下午就送过来给她,明显一早便知道,她并没有将两人的定情信物带进宫。


    所以来兴师问罪来了。


    可见他对郭络罗府现在渗透之深,任何小动作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她今天亲口告知康熙,她和家人的解释,明显是多此一举了。


    而康熙这时候将簪子送过来,向自己展示他手眼通天的本事,未必没有警告自己的意思。


    所以别看康熙如此温柔待她,不惜放下身段哄她,实则是一点也不容有人忤逆他。


    是夜,陶宁亲手戴上了那支珍珠木簪,安静等待着康熙临幸永寿宫。


    康熙来时,见陶宁戴上他做的木簪见他,心中很是欢喜,软榻上,康熙轻轻把玩着陶宁头上木簪上的吊坠,道:“我果然最喜欢你戴这支簪子。”


    陶宁早便猜到康熙最喜欢这只簪子,因为这是他亲手做的,无论多么珍贵的宝物,但在自己的作品面前,是永远抵不过,其在人心中的地位。


    而她今晚那么做,也是希望康熙看她乖巧戴上他最喜欢的簪子份上,以后不要再揪着这事不放。


    康熙自然也不是真想追究陶宁,如今陶宁如此听话,他心中的那点子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想两人能好好续上那段情。


    昨晚床前的龙凤烛早已燃烧殆尽,早已换上了明亮的宫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陶宁白净的脸颊上,显得更加透亮细腻,脸上被热气氤氲的绯红,此时也尚未散去,一双明亮的狐狸眼,在环境的影响下,终于显露出它真正本色,灵动中又带着几分妖冶。


    好一副灯下美人图。


    康熙沐浴完,回到床上,见到的就是这样生香活色的陶宁。


    他喉咙滚动,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这一夜,康熙不再像昨晚那样温柔,卧室内女子的哼唧声,偶尔一两声,绵软的求饶声,更让等候在外面伺候的宫人,听了都不由面红耳赤。


    然而夜还长着呢。


    而这样的夜,更是持续整整十天,从此皇宫上下都知道,宫里有位极得盛宠的嫔妃.


    临近中秋,早晨的空气已带有一丝凉意,但不影响着紫禁城里御花园早上的热闹。


    如今不用到慈安宫平安,嫔妃的时间更空闲,便时常有嫔妃带着各自的宫人,来御花园闲逛着。


    而此处的御花园,一位杏眼桃鳃、浓妆艳裹,体态略显婀娜嫔妃和一位长脸长眼,眉弯笔挺、气质端静的嫔妃,在御花园的小道上,并肩而行,闲聊着。


    前者是曾经宠冠一时的马佳庶妃,是在郭络罗纳兰珠进宫前,后宫的第一美人,只可惜,在生育了四五个皇嗣以后,已风华不在,曾以美貌为荣的她,不肯接受容貌老去的事实,每日出门前,必须敷上后厚厚脂粉,才肯出门。


    如果不近看,她依旧是那个艳如桃李的美人。


    后者的清秀美人,是现今皇长子的生母,乌拉那拉庶妃。


    两人同为最早伺候康熙的嫔妃,虽然早期也有争宠到眼红的时候,但随着后宫渐渐填充了不少新人以后,两人的关系反而近了起来。


    “皇上昨晚去的又是永寿宫?”马佳庶妃,一边整理有些散乱的龙华,一边问道。


    乌拉那拉庶妃微微一笑:“是啊,这已经是这个月翻永寿宫的牌子第十回 了,”


    马佳庶妃脸色有些不好:“十回?那皇上拢共入后宫多少回了?”


    乌拉那拉庶妃挑眉:“只要进后宫都是去的永寿宫。


    说着,她又揶揄道:“原先我以为皇上能一月翻你四回牌子,既然是盛宠,可如今与这位新人比,简直是没法比。”


    马佳庶妃知乌拉那拉庶妃是在讽刺自己,以前仗着得宠,时常在她面前嘚瑟,气愤停住脚步:“乌拉那拉氏,你一天不取笑我,会死?”


    见对方炸毛,乌拉那拉庶妃忙道:“别介啊,那我也说错啊,这不都是事实吗?怎么你还想和皇上的新宠比?”


    两人有过那么多孩子,早已对恩宠什么的,没多大的期望了,当然如果有,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新宠就能比得过我吗?”马佳庶妃不服气道:“就连前段时间最得皇上宠爱的郭络罗庶妃,都不对,现在应该叫小郭络罗庶妃,她最得宠也才一个月翻了三次牌子。”


    她可是有着,一月被皇上翻四次牌子的鼎盛时期。


    “所以新人也不一定能比我强,只不过我容貌不在,她们才能从我手中分出肉罢了。”


    乌拉那拉庶妃斜了一眼,正洋洋得意说道的马佳庶妃:“那这新进的大郭络罗庶妃,你又怎么说?”


    这马佳庶妃无法反驳,嘴硬道:“那是因为前朝大战已停,如今皇上时间空闲,才给她那么多的机会,要是放咱们那时候进宫,皇上也就一个月也进个七八回后宫,她能像如今有那么多的恩宠?”


    乌拉那拉庶妃暗暗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马佳庶妃怎么好意思说从前,那时候后宫出了她们两个,也就赫舍里皇后,拢共三人。


    当时皇上都尚未正式亲政,才是最空闲的时期,皇上就一个月进后宫七八回,那是擒拿鳌拜的时候了。


    老生常谈,她也不想和马佳庶妃这位老人,天天讨论昔日那些老掉牙的事情,又转而问道:“诶,你说这大郭络罗庶妃,究竟是何模样?怎么能将皇上这样的人,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皇上那是怎么样的人?虽然后宫嫔妃众多,那都是雨露均沾,可没见他如此专宠过一个人。


    马佳庶妃冷哼一声:“我哪儿知道?如今又不用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她又不出门,我上哪儿见去?”


    乌拉那拉庶妃深有同感点头:“那倒也是。”


    马佳庶妃,挥着手帕道:“不过这人也是厉害,居然能十天不出门,虽说咱们后妃平日都深居简出,不说时长串门,可起码也会隔三差五来这花园走走。”


    乌拉那拉庶妃,斜了马佳庶妃一眼:“或许人家出过门,你不知道呢?”


    马佳庶妃挥手道:“不可能,你以为就咱好奇这新人的长相吗?如果她出门,不说咱们这些嫔妃,那些个宫女,太监也偷偷去瞧瞧了。”


    皇帝的新宠,那就是皇宫里的新指标,宫人们肯定比嫔妃还要急迫了解新人的情况。


    “可你我的人手,打探到过她的消息吗?”


    乌拉那拉氏陷入了沉默,她们也曾想将向永寿宫的宫人打探打探,可现在皇上都算是住入永寿宫,皇上的事情就是皇宫里的第一要紧事,永寿宫里的一应物资,都是内务府亲自送上门的,都不用永寿宫的宫人出门去内务府领东西。


    马佳庶妃也不再言语,两人沉默得走着,尽管她们表现得很轻松,可如今杀了一个如此得宠的人。


    她们同为嫔妃,不可能没有担忧与压力的。


    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在前方海棠树下发现了一人。


    马佳庶妃,眼睛一亮:“这不是小郭络罗庶妃吗?”


    随后她朝乌拉那拉庶妃使了个眼神,提议道:“她与永寿宫那位不是亲姐妹吗?要不,咱撺掇她带咱们一起去永寿宫串串门?”


    乌拉那拉庶妃表情犹豫:“这能行吗?”


    她怎么觉得这姐妹俩,好像不大亲近,要不然大郭络罗庶妃,怎么从未去翊坤宫找过小郭络罗庶妃?


    马佳庶妃凑近道:“不试过,怎么知道成不成?”


    乌拉那拉庶妃虽然觉得机会不大,但抱着试试也不吃亏的态度,遂也同意了。


    两人步伐不紧不慢来到,郭络罗纳兰珠正在赏花的海棠花前,然后佯装偶遇。


    “哟,好巧啊,郭络罗妹妹。”马佳庶妃道


    纳兰珠听到声音,回头望去,发现是马佳庶妃和乌拉那拉庶妃两人,忙福了一礼道:“是啊,马佳姐姐和乌拉那拉姐姐,也是来看海棠花的?”


    马佳庶妃凑近在海棠花前闻了一下,侧头笑道:“是啊,我和乌拉那拉庶妃听闻这边的海棠花,正开得盛,哪知己有佳人比我们更早来了。”


    纳兰珠眉眼弯弯:“妹妹,这算不算是和两位姐姐心有灵犀呢?”


    三人皆是一笑,花瓣纷飞,此刻景美,人也美,三人默契一起漫步在这海棠花小路间。


    “妹妹怎么独自一人来赏花呢?”乌拉那拉庶妃开始切入话题道。


    “就是,我就是看着妹妹形单影只的,才走过来的”马佳庶妃附和道,随后话锋一转:“大郭络罗庶妃怎么不与你一起?”


    提及自己姐姐,纳兰珠表情一僵,但她也不愿意让外头看她的笑话,便道:“我姐姐从小体弱,在家就鲜少出门。”


    体弱?捕捉到这则信息,马佳庶妃与乌拉那拉庶妃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透露着喜色。


    体弱就代表着对方可能不易生养,又或者容易生产而亡,这对于有膝下有皇子的两人,是一件好事。


    不过恩宠也同样重要,她们还是不打算放弃了解新人的机会。


    “大郭络罗庶妃身子竟是不大好?那咱要不要去永寿宫看望一二?”马佳庶妃撇了眼乌拉那拉庶妃。


    乌拉那拉庶妃做出一副可怜人的模样:“也好,虽然未曾见过这位妹妹,到底是同为后宫的姐妹,她进宫半月有余,咱们理应去瞧瞧。”


    马佳庶妃立马又看向纳兰珠道:“郭络罗妹妹,咱们一起去看望你姐姐吧,有你这个相熟的人在,也能聊得融洽些。”


    纳兰珠又不傻,怎会看不出两人,想借着她去打开永寿宫大门:“不了,两位姐姐,你们去吧,我还得给太后抄写佛经,便先不一起了。”


    马佳庶妃仍不死心,想再张口,又不知道如何劝说,毕竟人家摆出太后来,有什么比孝道重要?


    想到这里,马佳庶妃顿时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郭络罗庶妃每次都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啾的,从来不上套,也抓不住她的一丝把柄。


    这小的都如此,那大的,且不是更难对付?


    只能讪笑道:“也好,太后的事比较重要。”


    既然对方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纳兰珠也不想和两人待在一块了,遂福礼道:“我出来许久了,桌案上佛经仍等着我抄写,我就先回去了,两位姐姐慢慢赏。”


    马佳庶妃和乌拉那拉庶妃,保持礼节式的微笑点头。


    等纳兰珠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乌拉那拉庶妃嘲讽道:“看吧,我都说不行了,你还不信。”


    马佳庶妃此时也泄了气:“不行就不行呗,又不会掉一块肉。”又讨论道:“你有没有察觉到,咱们说起大郭络罗庶妃,小郭络罗庶妃的神色很不对劲?”


    乌拉那拉庶妃哂笑道:“这不很明显吗?这对姐妹不合。”


    马佳庶妃满眼疑惑:“不合?她们不是嫡亲姐妹吗?怎会不合?”


    乌拉那拉庶妃:“嫡亲也不一定和睦,听闻这位大郭络罗庶妃在进宫前不久,进宫给小郭络罗庶妃庆生过,没准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这是她唯一能打听到的了。


    马佳庶妃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兴奋道:“你是说?姐姐进宫给妹妹庆生,结果被皇上看上了?”


    乌拉那拉庶妃笑着点头:“唯有这样,才可能讲得通,姐妹俩为何关系僵硬。”


    “不过,这样一来,我更好奇这大郭络罗庶妃,究竟是何模样了,她一介寡妇,竟然能凭一面,就能令皇上接她进宫。”马佳庶妃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已经盖过了嫉妒对方得宠的程度了。


    乌拉那拉庶妃叹息一声,想了会道:“其实咱也不用急,今年的战事告捷,说不定中秋宴也重新办上,历时咱们也能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马佳庶妃想起中秋在即,眼神一亮:“你说到也是,她如此得皇上宠爱,应当也会有出席的席位。”


    但如果办中秋佳宴的话,乌拉那拉庶妃心里反而更惦念一件事:“不知,到时宴会上,我能不能见上我的保清一面。”


    马佳庶妃眼神暗淡,心生羡慕道:“你就好了,五阿哥如今也快五岁了,是有这个机会被人带进宫过节,可我的十阿哥连一岁都不满,也不知何时能见他一面”


    提起这个,两人都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自从皇上前面的孩子屡次夭折以后,她们后面生的孩子都交由外面的大臣抚养了。


    这也是她们逐渐走进的原因,两位思念儿子的母亲,互相安慰,互相舔舐伤口。


    乾清宫内。


    书桌旁的香炉,白烟袅袅升起,烘托出几分神殿肃穆的氛围。


    桌案前提笔的康熙,也看起来庄肃无比,犹如在思索什么天下大事一般。


    康熙抒写完最后一个字,垂眸看着上面的文字,嘴角不自觉上一抹笑容。


    最后他心满意足放下手中的御笔,将面前的宣纸挪至一旁,重新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微微饮了一口,才对梁九功吩咐道:“去,将你宁主子宣来。”


    梁九功弓腰应答,旋即亲自出门去请了。


    永寿宫是离乾清宫的宫殿之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陶宁已将至。


    这还是陶宁第一回 进到乾清宫。


    里面的大殿,陶宁在现代去故宫时,也是见过的,虽然看得出来,内里金碧辉煌,但却看起来十分灰败,颜色黯淡无光,有种老照片褪色的感觉。


    哪会像眼前的乾清宫,焕然如新,色彩斑斓。


    不过陶宁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游客,也无心观赏这些名胜古迹,就随着梁九功,低头踏入了东暖阁,缓步来到最里面的书房,面见康熙。


    康熙负手而立在一副花鸟山水画前,听到殿内的脚步声,立马转身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陶宁微微屈膝,正欲行礼,就听康熙温声道:“好了,不必行礼,你快随我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行动也是如此,还不及陶宁开口谢恩,他就牵起陶宁的手,拉着她到桌案面前,


    他站在陶宁身后,彼此之间只有半拳的距离,低头在陶宁耳畔,柔声询问:“这是朕为你拟的几个封号,你看你最喜欢哪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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