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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清穿后被康熙巧取豪夺了 40-50

40-50

    第41章


    康熙独宠于一人的盛况, 这是前所未为的。


    其余嫔妃从一开始愤恨,逐渐变成了麻木,因为陶宁鲜少出现在人前, 众人窥不见宠妃身上的光鲜亮丽, 自然就拉不起仇恨。


    反正现在不用聚在一起晨昏定省,大家各自关起门过日子, 日子倒也清闲自在。


    再者, 就算她们着急,又能何妨?


    她们也不是没有试过,往乾清宫送些汤汤水水,或者到处走走,偶遇皇上。


    可惜皇上身边永远有一个人身影, 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站在皇上身边,皇上便会婉拒任何嫔妃明里暗里的邀约。


    她们知道,只要皇上心尖上的人在, 她们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而康熙有了心上人, 最令人痛心,便是从小仰慕康熙的佟贵妃。


    以往她痛恨钮祜禄皇后,霸占了她爱慕之人的妻子之位,如今这个阻碍已消失, 表哥的心却被郭络罗氏那个贱人完全夺去了。


    早知道钮祜禄皇后会病死,她就不应该处心积虑去策划那场抓捕。


    肃清宫中风气, 于她又没有多少好处, 反倒失了人心,还帮了内务府一把。


    没了内庭这些蛀虫,他们办事应该会更顺畅, 这无疑是便宜内务府佐领,也就是郭络罗氏她阿玛。


    她此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何况,宫外还有另外一个钮祜禄家的女儿,虎虎眈眈盯着空出的后位,这令她压力倍增。


    虽然她资历远比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高,可后位又不是凭资历才能做上去的,要不然,最早伺候表哥的荣嫔和惠嫔,为何现在仅仅只是嫔位?


    之前,她与钮祜禄氏争夺后位的底气,便是她与表哥从小到大相伴的情分。


    所以她必须让表哥的心思,重新落回到后宫的诸位嫔妃身上,哪怕不是来她的景仁宫里,只要能挑拨表哥和郭络罗氏的感情就足够了。


    只有裂缝大了,她才能趁虚而入。


    就在佟贵妃琢磨,如何破坏康熙和陶宁两人的“感情”之时,外头忽然有人求见。


    “乌雅氏那个贱人,竟然还敢来见本宫?”佟贵妃眼神忿忿。


    如今后宫中,她讨厌之人,除了永寿宫哪位,便这个叛主的乌雅氏,


    虽然她从未留意这个奴才,甚至都没见过,但也不妨碍她痛恨此人,要不是,要保持她贤良的名声,她早就出手处置了。


    “不见。”佟贵妃端起手边的茶杯,语气不耐。


    “娘娘,乌雅答应说有东西,要献给您。”丁香有些迟疑道。


    佟贵妃不屑道:“本宫需要她一个小小答应,献什么东西吗?赶出去。”


    她现在烦躁着呢。


    丁香点头应了声是,便出去赶客了,但不一会又回来禀告道:“乌雅答应说,她愿意将她腹中的孩子,交由您抚养。”


    “孩子?”


    佟贵妃眼神闪缩,有些异动,她这辈子最惋惜的事,便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


    或许她有个孩子,她与表哥的感情,就不会被人轻轻一勾就散了,因为她知道,表哥就在乎便是自己的至亲。


    惠嫔就是一个例子,今年新年一过,大阿哥便被接回宫了。


    这段时间,就算她不侍寝,一个月也有两三次见表哥的机会。


    还有荣嫔,就算她的阿哥仍交由外面的大臣抚养,也有一位公主傍身,表哥看望公主之时,她也会有机会见到表哥。


    如果她也有孩子的话,肯定也能借着孩子将表哥留下。


    可是,她又怕自己膝下有子后,表哥将她摒弃在后位的人选之外。


    佟贵妃面色挣扎,有些拿不定主意,便问身侧的黎嬷嬷:“奶娘,你说本宫该抱养这个孩子吗?”


    黎嬷嬷自然是双手赞成,她家格格子嗣本就艰难,早想让格格找个好生养的,借腹生子,只是她提过一两次,遭受到格格的极力反对后,她就不再提起了。


    如今有个现成的选择,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可万一我抱养这个孩子,会不会又一次错失皇后之位?”


    黎嬷嬷也犯难不已,只还及她回答,佟贵妃自顾自道:“要是乌雅答应这胎是个公主我记到我名下,要是位皇子,我就先抱养,不记名如何?”


    显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她太渴望有一个孩子了。


    “如果是养子,应当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吧?”佟贵妃抓着黎嬷嬷的手,眼神狂热问。


    黎嬷嬷也兴奋回应佟贵妃:“是极,是极。”


    就算是养子,也必须孝顺养母,这样格格余生也有了依仗了。


    很快,乌雅答应便被带进了景仁宫殿内,见到佟贵妃后,她就立马磕头请罪,倾诉自己的苦衷,并非是有意背叛主子等云云。


    佟贵妃面露讥讽:“这些话,你为何不在侍寝后的第二天,跪在我面前说?”


    乌雅答应一噎,她已经脱离苦海,自然不愿再承受佟贵妃的怒火,之后察觉出自己有了身孕后,更觉她的好日子要来了。


    可谁承想,就算皇上知她有孕以后,也没有打算升她的位分,她不甘心冒着生命危险博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如今郭络罗娘娘专宠,六宫嫔妃都束手无策,遑论她一个小小的答应,因此她才想着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可她是从景仁宫爬床上的位,没有人会冒着得罪佟贵妃的风险,接受她的投靠,因此她只能找回自己的旧主。


    而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她手上的筹码。


    她眼珠子一转,磕头道:“奴婢自知无颜面见娘娘,只想躲在暗处了残此生,可谁知,奴婢一朝得幸,怀了皇嗣,奴婢就知道,这是上天给奴婢将功赎罪的机会,便想将这孩子生下交给您抚养。”


    佟贵妃冷笑道:“你当你是谁,能随意处置皇嗣的去处?”


    乌雅答应磕头道:“奴婢不能,但贵妃娘娘能,而且六宫里,也唯有娘娘一人可以。”


    此话无疑是取悦到佟贵妃了:“行了,还怀着身孕呢,起来吧。”


    乌雅答应恭敬谢恩,入座后,佟贵妃瞥了眼乌雅答应,意味深长道:“你倒是会打算,知道自己抚养不了孩子,就想他找了个身份高贵的养母。”


    乌雅答应知道佟贵妃心中仍有顾虑,立马跪下举起手:“奴婢以长天生发誓,孩子出生后,他的生母只会是娘娘,日后奴婢会极力避免出现孩子面前,更不会透露分毫奴婢的身份。”


    佟贵妃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便满意收回了视线,她是想要个孩子,却不想替别人养孩子,还在这乌雅答应还算识趣,便嘴角一弯:“好了,本宫只是随意和你说句话而已,别动不动就跪,你现在怀的可是本宫的孩子。”


    乌雅答应一听,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又磕了响头,欣喜若狂道:“多谢贵妃娘娘,日后奴婢定会以娘娘马首是瞻。”


    只要她绑上佟贵妃这条船 ,她日后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佟贵妃不疾不徐端起茶杯低啜了一口:“起来吧。”


    算是正式接受乌雅答应的投靠了。


    待乌雅答应重新坐回位置,佟贵妃又话锋一转:“不过,本宫需要你做一件事。”


    乌雅答应神色紧张:“请问何事?”


    “本宫需要你用你的肚子争宠。”佟贵妃道。


    乌雅答应立马心领神会,明白佟贵妃是想利用她,从郭络罗娘娘身边叫走皇上,可她有些忐忑问:“会成功吗?”


    佟贵妃道:“如今皇上子嗣单薄,皇上自然会重视你的肚子,不然你以为,以你区区答应的位分,为何时常能有燕窝进补?都是皇上特地吩咐下去的。”


    乌雅答应眼睛神采奕奕,有些不确定问:“是皇上吩咐的?”


    私以为皇上对她半分不上心,没想到还是会私下关照她。


    皇上于她来说,是救她出地狱的神明,她不可能对他不心存幻,如今她感觉原本沉寂的心,又死灰复燃了。


    见乌雅答应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佟贵妃暗道又是一个觊觎表哥的女人,不忿道:“别想了,表哥只是在乎你腹中的孩子。”


    就如她一样。


    从这日起,佟贵妃以照顾乌雅答应腹中皇嗣为由,时常来永和宫看望,并且处罚了一个背地笑话乌雅答应爬床的宫女,然后声称当日,是她主动让乌雅答应伺候皇上的,乌雅答应是忠心为主的。


    至此洗刷掉乌雅答应是爬床上位的名声。


    知晓内情的众人,对这个说法自然嗤之以鼻,可两位当事人握手言和,显然两人已经为一伙,她们也不好再传些什么。


    对于外界的事情,陶宁虽然知晓,却不关心,她满脑子都是太皇太后什么时候,才会再宣她?


    如今都已过去两个月,也就是说,她逼着自己和康熙腻歪了两个月。


    感觉太皇太后再不出手,她都快坚持不住了。


    而且就算她再好看,康熙天天面对她这张脸,不会感到厌倦的吗?


    从前就算因为征服欲,非要得到她不可,可这段日子她逆来顺受,整日缠着他,征服欲也该退散了吧?


    现在的她,甚至都不去乾清宫,就待在自己永寿宫,康熙忙完手上的政务,就自觉来永寿宫寻她,仿佛她们真蜜里调油似的。


    导致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这一切的一切,她到底图啥啊?


    可她除了这个笨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冷淡康熙,反抗康熙,激怒康熙,这些她都试过了,还是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


    就连太皇太后也十分反常,她刚进宫那会,生怕她会惑乱后宫,还出言警告她。


    现在就跟不存在了似的,对康熙独宠了她几个月视而不见。


    陶宁越想越气,有些烦躁戳了戳碗里的饭。


    “怎么了?今晚的菜肴不合你胃口?”


    陶宁生无可恋抬头,便撞进康熙满是关切的眼睛,心说不是饭菜不合,而是你不合。


    旋即,她有些恹恹道:“没什么,只是今天我没什么胃口。”


    康熙若有所思垂眸:“可请胡御医来瞧过了?”


    陶宁摇头:“只是暂时没有胃口,这点小事,便不必请胡御医了。”


    康熙颔首:“如你明日还是这般,还是请胡御医来一趟吧。”


    两人闲聊着,这时梁九功忽然进来禀告,乌雅答应腹中的孩子动了胎气,佟贵妃派人请康熙去瞧一瞧。


    饭桌上的两人皆是一怔。


    康熙沉思片刻,开口道:“朕去瞧瞧,你先好好用膳。”


    康熙要走,陶宁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她面色有些纠结,佟贵妃此举肯定是奔着争宠来的,这样放康熙去,万一康熙在顺势跟着佟贵妃回景仁宫,那她的独宠计划岂不是破功了?


    “怎么?不舍得朕?”康熙见陶宁咬着唇不言语,好笑问。


    陶宁无语翻了白眼,面上笑笑:“没事,您去吧。”


    康熙见陶宁没反对,这才放心起身离去了。


    只是他人刚走到外面的庭院,就听到陶宁的声音,在后面唤他,他脚步一顿,回头循声望去,发现陶宁支起外廊上窗扉,眨巴着一双狐狸眼,望着他。


    就像是一只灵动可爱的雪狐,趴在窗沿盼着他,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软。


    “您今晚还回来吗?”陶宁问,她还是不甘心几个月的计划功亏一篑。


    康熙看到陶宁如此可怜巴巴挽留他,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勾了勾唇:“好,你好好吃饭,等你吃完,朕就回来。”.


    康熙来到永和宫时,已经有一位太医正在为床上的乌雅答应诊治,佟贵妃坐在软榻上,见康熙来了,连忙行礼。


    康熙抬手让人起来,然后来到床榻前,问乌雅答应:“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这还是乌雅答应,第二回 正式见康熙,听到他的声音后,更是紧张不已,良久才小声道:“肚子疼。”


    康熙只当她是一时疼到说不话,又扭头问太医:“她腹痛,因何原因而起?”


    太医拱手道:“似是进食过多寒冷之物,才导致一时腹痛。”


    康熙看向佟贵妃:“这段时日,你不是时常前来照顾她吗?”


    佟贵妃用手帕抹泪:“臣妾只是顾念她是臣妾宫里出去的,才多来看望一二,况且明明臣妾下午离开时,乌雅答应还好好的。”


    乌雅答应苍白着脸:“皇上,您不要怪贵妃娘娘,是妾身一时贪嘴,多吃了些冰酪。”


    虽然是佟贵妃让她吃的,她却吃得心甘情愿,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皇上会不会来看她,想知道,皇上再次见到她,又是何反应?


    皇上当真一点也不在意她吗?


    事实上,她赌对了,她再次见到了皇上。


    康熙听到是这个原因,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上天赋予你这个孩子,却是如此不珍惜,你简直是枉为人母。”


    康熙认为世间的母亲,正如他的生母一般,会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孩子,更何况他子嗣本就容易夭折,乌雅答应此举,无疑是触犯到他的逆鳞了。


    乌雅答应听到皇帝这般严厉斥责自己,顿时面如土色,她死死咬住了嘴唇,不理解为何皇上如此生气。


    她只是多吃点冰酪,便被骂枉为人母,这个罪名太过重了。


    这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只是她不了解皇上的性情,佟贵妃不了解吗?


    难道她了佟贵妃的计?可为什么?她都已经投诚了,为何佟贵妃还要暗害她一道?


    这时,佟贵妃出言劝道:“好了表哥,您不要生气了,说到底乌雅答应年纪尚小,不懂照顾自己和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康熙良久微叹一声,沉声道:“也罢,这胎以后全程交由你照顾。”


    佟贵妃心头一喜,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之前她与乌雅答应的约定,那叫暗约私期,能作什么数?只有皇上下旨,才是过了明面的。


    而且还能给皇上留下,一个乌雅答应不爱惜孩子的印象。


    何乐而不为呢?


    在太医禀告乌雅答应,这胎无虞后,康熙便离开了,佟贵妃得意看了眼床上失魂落魄的乌雅答应,便追了出去。


    “表哥留步。”


    康熙停了下来,看向追出来的佟贵妃。


    佟贵妃含羞带怯望着康熙:“表哥,景仁宫已摆好您爱吃的菜肴,您要不要留下一道用膳?”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耽搁了点时间。


    第42章


    念及与陶宁的约定, 康熙还是婉拒了佟贵妃的盛情邀约:“表妹你自个慢用吧,朕已用过膳了。”


    佟贵妃仍想挽留:“可表哥就不能留下来陪陪臣妾吗?您已经许久没有来过景仁宫了。”


    康熙眼神闪动了一下,沉吟片刻, 再重新抬眸道:“朕知你想要抱养乌雅答应腹中的孩子, 朕答应你,待他平安出生, 便留他在宫中, 交由你亲手抚养。”


    言外之意,旁的,就莫要再求了。


    佟贵妃有些意外,不用自己开口,康熙就主动将这孩子给她抚养。


    “替朕好好照顾乌雅答应这一胎。”康熙说完这话, 便转身离开了。


    “表哥, 这辈子难道就打算,只守着郭络罗庶妃一人吗?”佟贵妃在康熙背后不甘问。


    康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愿意陪着宁宁做戏下去。


    直到假戏成真,终于守得云开的那一日。


    康熙回到永寿宫,踏入殿内, 陶宁立马就笑意盈盈迎了上去:“皇上您真的回来啦。”


    “朕回来,你就如此开心?”康熙弯起嘴角问。


    陶宁微微歪头, 笑道:“自然。”


    这意味着她又坚持了一天, 要是康熙今晚留在景仁宫那边,她估计会放弃这个独宠计划,毕竟看不到成效, 一点动力都没有。


    有些事一旦破功了,就没法再坚持下去。


    看着陶宁为他“欢喜”的模样,康熙却抬手为她捋了捋鬓发,看着她的眼神透出一丝惆怅:“宁宁,你会一直这样吗?”


    陶宁有些不解,康熙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不是一直清楚这是她编织的温柔乡吗?演戏终究是演戏,终究会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刻。


    还是说,康熙是想问她会不会一直演下去?她想了想,忽然神秘道:“皇上可曾听过一生一代一双人?”


    康熙面露惊讶:“你也拜读过纳兰的诗?”


    陶宁敛下眼帘,微微一笑:“就知晓他为亡妻所作的这首画堂春。”


    康熙轻笑摇头道:“你们女子就偏爱这些有关风月的诗词。”


    “那不是你们男子所作的吗?”陶宁反问。


    康熙一时语塞,又问:“那这又与朕方才的问话,何干?”


    陶宁:“只要你不去旁人处,我就不会变。”


    如果康熙真愿意与她一世一双人,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她倒也愿意演下去,但她觉得这绝无可能,她根本不相信男人的劣根性,所以她也只是敷衍康熙的问话。


    康熙没有正面回应陶宁,只笑道:“没想到,宁宁却是个泼辣霸道的。”


    陶宁扬起下巴,傲娇道:“皇上第一天知道吗?从我不许你去旁人处,您应该知晓了才对啊。”


    康熙低低笑出声,半晌,眼神戏谑道:“好,既然你不许朕去旁人处,那便都由你履行嫔妃的职责。”


    言罢,他一把抱起陶宁。


    陶宁尚未沐浴,现在已是夏天,随便动动就出汗,便不愿挣扎了起来:“我还未洗澡呢。”


    康熙却步伐沉稳抱着陶宁往浴室方向走去:“那一起洗。”


    意识到康熙意图的陶宁,挣扎得更剧烈了:“不要,不要,皇上您先洗,我随后再洗。”


    可惜在此事上,陶宁永远没有话语权,只能无奈接受两人一起打水仗了.


    也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还是感觉日子,越来越没有盼头的缘故,陶宁总感觉胸口闷闷的,一直喘不过气。


    特别是面对康熙时,她总感觉心里一阵烦躁,似乎她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陶宁快要放弃之时,太皇太后终于是宣她。


    康熙得知此消息之时,刚结束与大臣们商讨完,吴三桂忽然在湖南称帝一事。


    因此他也不能怪罪梁九功,没有及时知会他。


    “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康熙冷笑一声,旋即又问梁九功:“她过去多久了?”


    梁九功:“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了。”


    康熙眉头紧蹙,也就是,他前脚刚招大臣进宫觐见,太皇太后后脚,便宣宁宁去了。


    六月的天,已然算是盛夏,碧空如洗的天空,高悬着炽热的太阳,灼烧着地上的一切,包括地上跪得摇摇欲坠的陶宁。


    陶宁跪在慈宁宫前,已有将近三个小时了,虽然煎熬,她内心却是欢喜的,太皇太后有心责罚她,她也有心领罚。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另外的双向奔赴呢?


    方才,太皇太后已经以狐媚惑主的罪名,下旨将她禁足了一年,并且将她待遇降至贵人,抄写女则、女戒百篇,以儆效尤,最后还让她跪在慈宁宫三个时辰反省自身。


    一个人形成某种习惯,只需要21天,所以一年时长,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等她解放出来,加上明年选秀,会有更多的新人入宫,兴许康熙就不太记得她这号人物了。


    这些天的苦熬,总算得到了回报了,一想到这,她惊喜欲狂。


    这般想着,陶宁听到皇帝的摆驾声,在外头响起


    康熙来了。


    可陶宁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太皇太后的懿旨已下,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封建时代,碍于孝道他又能如何?


    她赢了,她终于赢了康熙一次。


    康熙还未踏进慈宁宫,一眼便发现顶着太阳跪在空地上的陶宁,见状,他连忙大步流星来到陶宁面前。


    当康熙看到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如雪的陶宁时,即便知晓,这一切她自己咎由自取,也不由感到心如芒刺。


    “朕来了,你不用跪了。”康熙心疼道。


    陶宁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继续康熙虚与委蛇,更不想再承康熙的情,只摇头道:“还有一个时辰,妾身能坚持。”


    然而陶宁淡漠的眼神,却是深深刺痛了康熙的心脏,因为他知晓这场戏,已经结束了。


    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他半分位置。


    可即便认清这一现实,他也不忍看她继续受罚,他也不再出言劝阻,而是直接弯腰一把将人抱起。


    陶宁有心挣扎,可惜她已经跪了太久,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感觉连手指抬起来都费劲,如何挣扎?


    眼见陶宁似乎要昏厥了过去,康熙更加心急如焚,正准备转身带着她离开,身后却响起了太皇太后的声音:“皇帝。”


    康熙转身,循声望去,就见佟贵妃扶着年迈的太皇太后,来至跟前,他温声问候:“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颔首回应,然后道:“哀家的懿旨,皇帝想必已经知晓了吧?”


    康熙微微点头。


    太皇太后:“既是如此,郭络罗氏尚未跪完,皇帝要将她带往何处?”


    “孙儿见她面色苍白,似乎要坚持不住了,打算带她,先去看太医。”


    康熙顿了顿,又据理力争道:“还有皇祖母旨上斥责郭络罗狐媚惑主、惑乱朝纲一事,孙儿不赞同,孙儿虽独宠郭络罗一人,但朝政并无荒废,也不曾有一丝懈怠,何来的祸乱朝纲?”


    太皇太后面上愠怒:“如此,皇帝是要驳回哀家的懿旨吗?”


    此言一出,现场原本冷凝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在康熙怀里半醒半昏迷的陶宁,闻言,吓得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几分,难不成康熙真会为她,违抗太皇太后的旨令?


    可上次大封之时,太皇太后一出手,康熙不是就顺从了吗?


    她不要,她都坚持那么久了。


    陶宁连忙费劲力气,朝康熙摇头:“妾身恳求皇上,不要为妾身与太皇太后起冲突。”


    这话传入太皇太后和佟贵妃耳中,是茶言茶语,康熙却是知道她是真心的。


    她是怕她的谋划功亏一篑。


    可惜,他绝不会让她得逞。


    这般想着,他眼神更加坚决了,看向太皇太后道:“此事仍有待定夺,孙儿还请皇祖母暂时收回成命。”


    太皇太后不敢置信,眼前还是曾经那个官员黜陟,再三向她请示的孙子吗?她痛心疾首道:“玄烨,咱祖孙俩相依为命多年,你真当要为了个女人,不顾祖孙情分,要当众忤逆皇祖母吗?”


    玄烨八岁登基,她婉拒群臣让她垂帘听政的谏言,这些年,一心辅佐他成长,共同面对朝廷上,那些各自为权大臣们的两面三刀,更是一直默默在背后帮助他,击败鳌拜这个大敌。


    祖孙俩患难与共走到至今,却还是要走上她与福临的老路吗?


    闻言康熙神色,陷入一丝挣扎,静默片刻,半晌艰难开口:“正是顾及祖孙情分,在您阻止孙儿封郭络罗为元嫔之时,孙儿才选择了让步。”


    不仅在此事上,许多政事上的见解,他都有意无意退让。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暗哑:“皇祖母,孙儿早已成人,已不是那个诸事,要请示您再做主的少年帝皇,许多事,您也该放手了。”


    太皇太后瞬间愣怔,其实她也清楚,两人之间的裂隙,早已在撤藩之时产生,所以孙子才逐渐阻止她插手朝政之事。


    可现在吴三桂在南方立国,皇帝在女人一事上昏了头,她却不允许皇帝继续犯错下去,便耐心劝诫道:“好,郭络罗氏的处罚,先暂且不表,可如今三藩战事未平,后宫的安嫔,敬嫔,端嫔,宜嫔,皆是功臣之女,还有“


    说着,她拉过佟贵妃的手:“还有佟贵妃,她不仅是功臣之女,更是自幼与你熟识的亲表妹,你这般冷落她们,就不怕她们身后的家族,以及你的母族寒心吗?”


    康熙呼吸一顿,目光扫过正双眼含泪期许望着自己的佟贵妃,旋即又低头看向怀里虚弱的人。


    却见她眼神涣散,眼中毫无一丝光彩,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与先前巧笑嫣然的她,判若两人。


    不知怎么,他脑海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所言的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眼神闪烁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她们不用伺候朕,朕也会在待遇上好好善待她们。”


    太皇太后惊愕失色,没想到她这个孙子,倒是比他的阿玛还痴情,竟然会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因此,她气极连说三个好:“你既然只想守着一人,要让其他嫔妃守活寡,当初又为何要纳她们进宫?”


    康熙却是笑了,她们本就是为了家族进宫伺候他的,他堂堂皇帝,为何要为奴才委屈自己?


    不过他还是愿意给她们一个恩典。


    他垂眸思索了一瞬,才淡淡一笑道:“皇祖母说得极是,今日朕便传下旨意,后宫嫔妃中,如有意愿离开皇宫者,朕恩准她们出宫自由婚嫁。”


    此言一出,众人顿感荒唐无稽,皇帝的女人放出宫婚嫁?


    原本心灰意冷的陶宁,那双灰暗的眼睛,再度有了光彩,她不敢置信消化着康熙的话,皇家的嫔妃居然还能出宫?


    “荒谬至极,哀家看你已是色令智昏。”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跺了跺手里的手杖。


    面对太皇太后的暴怒,康熙却只言道:“先帝废后。”


    太皇太后表情一僵,先帝废后静妃,也就是她的另外一个亲侄女,便是被秘密送回蒙古再次婚嫁。


    所以,为何其他嫔妃送出宫各自婚嫁,就不行呢?


    不过,这可吓到了佟贵妃。


    因为她心里,这辈子除了文韬武略的表哥,她,谁也不愿意嫁。


    此时她无比后悔找太皇太后出手惩戒郭络罗氏。


    “表哥,不要,我不愿意出宫。”


    佟贵妃惶恐无助呢喃着,正想劝康熙收回成命,康熙怀里的陶宁,却在这时开口了。


    陶宁抓住康熙的衣服,一脸狂喜问:“皇上所言可是真的?”


    康熙垂下眼帘看向怀里的人,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自然。”


    陶宁欣喜若狂:“那皇上,是否能放…”


    “住口。”康熙意识到她即将要说什么,连忙开口呵斥。


    从康熙凌厉的眼神中,陶宁也意识到他所说的嫔妃中,并不包括自己,她不甘心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康熙眼底压抑着怒气,他原以为宁宁是欢喜他为她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她仍然想着逃出宫去。


    被彻底斩断希望的陶宁,有些无措颤抖着双唇,最后无望仰头痛哭了起来。


    这一声痛哭充满了绝望与悲戚,传染了在场的任何人。


    太皇太后和佟贵妃神色怪异望着这一幕,非常不解,这场争执的最大赢家,为何会发出如此悲怆的声音?


    “血,是血。”有人突然惊呼出声。


    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连忙高声提醒:“皇上,太皇太后,郭络罗庶妃身下流血了。”


    康熙闻声摸了摸陶宁的下身,果然摸到一片湿润,他瞬间感觉心脏骤停,随即惊慌失色大喊。


    “传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作者有话说:


    康熙的有些嫔妃后面没有任何记载,妃陵也没有她们的踪迹,所以有人推测康熙把她们送出宫了。


    第43章


    陶宁是在肚子的一阵剧痛下, 晕倒过去的。


    再次醒来时,她仍然感觉肚子隐隐作痛,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忆往昔, 便听到康熙欣喜的声音, 在耳畔响起。


    “宁宁,你醒了?”


    陶宁循声扭头望去, 就撞入秋霜和冬雪欢喜的眼睛, 以及康熙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她噩梦的开端。


    “宁宁,咱们有孩子了,你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康熙抓起她入手,放在自己的脸旁。


    孩子?


    陶宁面上一阵恍惚, 怪不得方才她跪着跪着, 感觉自己下腹越来越疼,她还以为是迟来的月事,在长跪的刺激下, 要来了, 竟然是有了身孕?


    可旋即,她神色痛苦看向康熙:“你骗我。”


    她调理身子的药,早没有避孕的效果了,亏她还一直喝。


    知道陶宁所言是何意思的康熙, 眼神有些闪躲,反而答非所问:“幸好, 你一直在调理身子, 否则咱们的头一个孩子,便要保不住了。”


    陶宁却不在乎这个,回握住康熙的手, 哀求道:“皇上,如果您真当怜惜宁宁,就放宁宁出宫好不好?”


    她脑子仍想着康熙愿意放嫔妃出宫一事,不放弃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康熙脸上欢喜的神情,瞬间阴沉了下来:“此事不许再提,朕已下旨封你为元妃。”


    “元妃?”陶宁讥笑出声,在自由面前,这些后宫位分,简直不堪一提。


    康熙温声道:“对,只是你这一胎险些不保,胡御医说不静养个三四个月,难以保住,册封礼,兴许得半年以后才能举行。”


    陶宁见康熙仍想用位分和孩子完全将她困在宫里,痛苦闭上了眼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从眼睛里溢出。


    半晌,她睁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神色凄然道:“你根本就不爱我,爱我的人,根本不会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那么痛苦,你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将我拘在这宫里。”


    “够了,如果你还想屋内的宫人还活着,便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康熙见陶宁言行无状,忙厉声制止。


    陶宁话头一止,低头一看,发现方才欢喜望着自己的秋霜和冬雪,此时已齐齐跪在地上,低头瑟瑟发抖。


    她悲痛欲绝望着这一幕。


    好累。


    她真的好累,为什么,她要护着那个,又护着这个。


    陶宁眼神一凝,挣扎起身,拿起身边的枕头,扔下去,怒吼道:“滚,都滚,我不需要人伺候。”


    她本来就孑然一身,不需要这些羁绊。


    见陶宁情绪如此激动,康熙神色立马慌了,连忙抱住她,嘴里不停安抚着:“好了,好了,宁宁别激动,朕答应你,再不拿她们要挟你。


    “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陶宁表情崩溃伸手推康熙,可惜她没有多少力气,根本就推不开,之后她更是被康熙禁锢到动不了。


    可即便是这样,陶宁仍然不放弃挣扎。


    见状,生怕陶宁再次动了胎气的康熙,忍不住厉声道:“你就算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也得顾及下你腹中的孩子。”


    陶宁果然停了下来,手小心翼翼抚上自己的小腹,随后眼神一凌:“我不要这个孩子。”


    康熙缓缓放开怀中的陶宁,满眼不可置信,半晌,怒不可遏道:“你疯了?”


    这天底下,有哪位母亲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陶宁抬头直视康熙的眼睛,目光如炬 :“我没疯,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为何要让她降生?”


    就像她,前世她一遍遍,隔空问那对从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父母,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将她生下来,让她在世上孤苦伶仃受苦。


    所以她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悲剧在世间重演?


    康熙抓住她的肩膀,怒喝道:“你不期待,朕期待,无论男女,她都是我期盼了许久的孩子。”


    陶宁凄惨笑道:“皇上,未来会有许多孩子,何必执着我腹中这一个?”


    “为何不执着,他是我们共同的骨血。”康熙瞳孔有些震动,足以看出他此时内心的愤怒。


    换作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在此,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早已吓得匍匐在地,陶宁却是满不在乎,仿佛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因为在她得知,自己苦苦哀求的自由,别人却唾手可得,她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就连她苦心几个月争取来的安宁日子,也能被康熙这个仇人,随意的一句话就取消了。


    她真的不知道,在这后宫里,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康熙仿佛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一点点流逝。


    他作为天下之主,这一生能掌控许多东西,唯独生死,


    他后悔了,后悔将陶宁逼到这步田地。


    可他还是舍不得放她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而怀里的人,也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娃娃一般,任由有他抱着,没有一丝反应。


    康熙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温声道:“好了,你现在别多想,先好好养胎,过段日子,朕会让你母亲进宫。”


    陶宁脸上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激动道:“你又想拿我家人威胁我?”


    康熙微微叹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忘了,这个月是你生辰。”


    陶宁也想起她的第一次进宫,便是给宜嫔祝寿。


    “但你这胎不稳,朕打算提前接她进宫,照顾你这胎,直到你胎像稳固为止。”


    陶宁微微抬头,眸光冷冽扫向康熙,因为她明白康熙还是用家人威胁上自己了,只不过,这次不再像之前那般明晃晃,而是选择了怀柔政策。


    倘若她敢不好好养胎,这胎出了事,责任便在进宫照顾她的额娘身上。


    一想到这点,陶宁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强忍着怒气道:“不必了,郭络罗府离不开我额娘,我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


    算是妥协了。


    康熙也知晓以家人要挟,非君子所为,只是在面对宁宁时,他总是没办法,况且,他也是真心想要她开心,便道:“是朕考虑欠佳了些,这样吧,朕提前将她进宫,让你们母女相见一段时日,等你生辰一过,再送她出宫。”


    陶宁脱口道:“不用了。”


    尽管她很想见母亲,但她还是不想将家人卷进她和康熙之间。


    康熙静默了片刻,低头在陶宁额头落下一吻,转而放缓了声音道:“好了,太医都交代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咱说了那么久的话,你也累了吧?来,先躺下歇息吧。”


    说完,他扶着陶宁慢慢在床上躺下。


    陶宁人一躺下,就侧过脸去。


    康熙也知晓陶宁现在不想见他,贴心为她盖好被子后,柔声叮嘱:“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先走了。”


    其实是他还需要前往慈宁宫,与太皇太后商讨一些事,方才的场面太过混乱,他只能先安顿好陶宁,因此之前的矛盾都尚未解决


    然而,陶宁的脸依旧侧过床的里边,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康熙。


    康熙也无所谓,扭头吩咐秋霜和冬雪好好照顾陶宁,便离去了。


    而康熙在慈宁宫足足,呆了将近一个时辰。


    太皇太后对陶宁处罚一事,自然是作废了,至于陶宁封妃一事,太皇太后本就阻挠过一次陶宁晋位,加之此次陶宁,又险些因她小产,她自然不能再置喙片语。


    当然她还是谏言阻止,康熙先前要下旨将嫔妃送出宫,自由婚嫁一事,毕竟此事太过荒谬,就算静妃回蒙古,也是秘密送出京去。


    康熙对此没有异议,最主要他害怕会刺激到宁宁,如果他当时不一时脑热,放言将嫔妃送出宫外,让宁宁看到了出宫的希望,兴许,宁宁就不会是如今这幅生无可恋的模样。


    因此,即便是太皇太后不提,他也不会实施这道指令的。


    祖孙俩也默契不再提,专宠陶宁一事。


    太皇太后妥协,康熙不可能无所表示,便当即说要下旨,将博尔济吉特庶妃的待遇提至嫔级。


    琐事解决了以后,两人再对吴三桂在南方立帝一事,互相交换了下见解,随后康熙便恭敬告退了。


    康熙离开慈宁宫后,太皇太后遥望前方,惆怅地重重叹息了一声。


    想不到,即便她出手阻挡过一次,还是能没延缓得住,郭络罗氏封妃的速度,就连她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也得依仗对方的晋位,才得以晋升.


    因为要保胎,每日胡御医都会上门为陶宁针灸一次。


    这日针灸完,秋霜正服侍着陶宁用安胎药呢,梁九功就来了永寿宫,身后还带着一位美貌妇人。


    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陶宁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声音问:“额娘?”


    赫舍里福晋含泪点头:“娘娘,是臣妇来了。”


    梁九功笑脸盈盈道:“元妃娘娘,万岁爷见您忧思过重,特命老奴亲自出宫接郭络罗夫人进宫,与您母女相聚。”


    既然人已经被康熙接进宫里来,陶宁也不能将人赶走,只好感激道:“多谢梁公公。”


    梁九功连连摆手说不敢,便弓腰告退了。


    秋霜和冬雪也自觉跟着梁九功退出室内,给母女腾出说话的空间。


    四下无人,赫舍里福晋也顾及不得什么礼仪尊卑,直接坐在床沿边,满脸心疼瞧着消瘦的女儿:“宁儿,你怎么这般憔悴?”


    陶宁也不说话,直接扑入赫舍里福晋,抱着她无声啜泣,仿佛要把这一年所受的委屈,这一刻倾诉而空。


    听着女儿呜咽的哭声,赫舍里福晋更加心疼,但她还得顾念女儿的身子,拍着女儿的背道:“不哭了,不哭了昂,你现在还怀着身子,最忌大喜大悲,况且皇上特地恩典额娘,这次进宫陪你过完生辰再回去,额娘暂时还不会跑的昂。”


    说完,她拿出手帕,温柔地,为窝在她怀里哭泣的女儿,擦拭掉脸上的眼泪。


    陶宁抬眸静静望着,这两世唯一让她感受到家人温暖的人,眼中充满了无限眷恋与不舍,鼻尖疯狂汲取着赫舍里福晋身上散发的气味。


    前世她从不明白,为何世人总是在追寻妈妈的味道,现在她明白了,这是一种能令人安心的味道,有妈妈在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赫舍里福晋见大女儿这样望着自己,心早就化作了一团,可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宁儿,其实你在这宫里,不必太勉强自己。”


    陶宁含泪笑道:“额娘,您说什么呢,女儿与皇上两情相悦,而来的勉强?我现在的憔悴,都是你的外孙闹的。”


    赫舍里福晋静默端详了陶宁苍白的脸色,抬手抚上陶宁的脸颊,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又被理智压了下去,最终艰难开口道:“宁儿,你阿玛做到内务府佐领这个位置,已是皇上的心腹,只要你不去犯杀头的大罪,就不会牵连家族太多。”


    说着,她话音一顿,拍了拍陶宁的手道:“而且就算你失宠,也有额娘和阿玛兜着,知道吗?”


    陶宁怔愣了片刻,抿嘴点头:“女儿知道。”


    她从来都清楚,无论如何,这世的父母都不会不管她的,所以她从来不怕失宠。


    尽管陶宁不想家人入宫,但不可否认,赫舍里福晋的到来,给她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亮。


    然而这宫里不止郭络罗家一个女儿。


    翊坤宫。


    母女同坐在软榻上,为了方便说话,屋内也是只有她们二人。


    宜嫔见赫舍里福晋在永寿宫待了两个时辰,才过翊坤宫见她,便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难为额娘还记得,您还有个女儿在宫里。”


    赫舍里福晋侧脸,满眼失望看向二女儿:“你长姐险些小产,这你也要计较?”


    宜嫔自知失理,悻悻然住了嘴,其实她也知晓自己不应该计较,只是触及父母的偏心,她总是忍不住失了智。


    “你姐姐需要卧床养胎,你去看过没有?”赫舍里福晋问。


    宜嫔神色心虚,咬了咬唇,但还是倔强道:“她现在已被封妃,风光无限,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妹妹去看望?说到底,还是额娘和阿玛慧眼识珠,知道姐姐比我懂得讨皇上欢心。”


    “你私以为,你姐姐,是我和你阿玛送进宫的?”赫舍里福晋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眼睛瞪着宜嫔。


    “难道不是吗?”宜嫔反问,如果不是额娘和阿玛谋划将姐姐送入宫,为何皇上能在宫外认识姐姐,又为何在姐姐进宫后,在信中一直叮嘱她多照顾姐姐?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明明布音珠才姐姐,却总是让自己这个妹妹照顾她。


    宜嫔越想越不忿,忍不住倾诉着家人对自己的不公:“从小你们就偏心她,不舍得她受苦,所以才让她嫁人,将我送进这见不得人的地方来。


    “她守寡了以后,见我在宫里好过了,又立马将她塞进宫来。”


    赫舍里福晋气得忙捂住胸口:“你摸着良心想想,当初为娘,可有问过你的意愿?我和阿玛就曾说过,即便你不入宫,还有纳音珠替你进宫,只要你不愿意,就和你姐姐一样,安排你嫁人,可你是如何选?”


    “我。”宜嫔一时语塞,她只是不愿让那个处处学她的纳音珠,踩到她的头上,才选择进宫这条路,或者说,她想要成为姐妹中,最为出息的那一个。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输给从小与她事事争锋的姐姐,这样显得,她提前进宫的那半年,就是为了姐姐开路的,所以她才感到不公和不甘。


    “还有你姐姐进宫,这里面确有我和你阿玛的部分原因,只是并非她所愿。”


    宜嫔听母亲所言,冷笑道:“她从小惯会做好人,表面什么都不想要,内里却什么都想要,所有的一切不必表明,你们自会将她想要的东西送到她手上。”


    “住嘴,不许你这般编排你姐姐。”赫舍里福晋大声斥责道。


    宜嫔刚想张嘴反驳,可触及母亲失望的目光时,还是听话闭上了嘴巴。


    赫舍里福晋见二女儿仍然不服气,但也理解二女儿误解她们的原因,她深吸了一口,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二女儿,大女儿和皇上宫外这桩秘辛。


    宜嫔全程听得一愣愣的,当她得知长姐逃过,却被皇上动用九门提督,连夜抓捕追回,内心大受震撼。


    她也总算明白,为何姐姐在宫里,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她还以为是姐姐一惯的装腔作调,没想到有这样的一番内情。


    “这些,额娘为何从不在信中跟我说明?”宜嫔缓过神后,神色惊慌追问。


    赫舍里福晋道:“外面送进宫里的信,都会经过大内暗卫审阅排查,你姐姐为了保全家族,同我们说,她已和皇上误会解除,是自愿进的宫。”


    说着她掩面哭泣:“这傻孩子,还以为我和你阿玛会信,从她不惜放弃京城鼎食鸣钟的生活,也要逃离皇上,便能窥见她与皇上之间的隔阂,且是解开小小的误会,能解决的?”


    “她肯定是怕,她和皇上之间的感情纠葛,连累到家族,才不得已告诉我们,她是自愿入宫的,所以额娘,怎么能让你姐姐的一片苦心作废?”


    赫舍里福晋含泪看向二女儿:“这下,你明白额娘为何屡屡在信中,让你多加照顾你姐姐,千叮万嘱让你们在宫中相互扶持了吗?”


    宜嫔潸然泪下,她不止没有听额娘的话,而且还对姐姐恶语相向。


    甚至还抢了姐姐的嫔位后,到姐姐面前耀武扬威,又将姐姐给的两人的台阶,踩个粉碎。


    天哪,她都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宜嫔:唉呀妈呀,我也火葬场?


    第44章


    紫禁城的夏日, 赤热又沉闷,加之孕妇又怕热,摆放在永寿宫各处的冰盆就没断过。


    原本顾及尊卑的赫舍里福晋, 在永寿宫住上一段时日后, 却再也看不过眼了,亲自动手撤去室内的一半冰盆。


    陶宁见状立马抗议:“额娘, 我还热着呢, 干嘛撤了?”


    “劝你又不听,为娘只好亲手端走了。”赫舍里福晋板着脸,然后坐下好言相劝道:“乖,听额娘的,虽然你现在胎像已稳, 但终究还未过三个月, 就别接触那么多寒凉之物。”


    陶宁苦着一张脸:“没办法,这皇宫的墙那么高,风都吹不进来, 又闷又热, 就跟个火炉似的。”


    这偌大的永寿宫,还不如她的月牙阁舒服。


    说着,她抓着赫舍里福晋的手,撒娇了起来:“额娘, 我的好额娘,您就搬回来吧。”


    赫舍里福晋却不为所动。


    “那就搬回离我最近的那一盆冰, 好不好?”陶宁举起一根手指, 可怜巴巴看着母亲。


    面对女儿可爱的攻势,赫舍里福晋哪里承受得住,无奈叹息一声:“就许这一盘。”


    “额娘真好。”陶宁眉眼弯弯甜甜说了句, 然后歪倒在母亲肩膀上。


    赫舍里福晋面上挂上一抹宠溺的笑:“你啊,都要当娘了,怎么反倒比以前还要娇气粘人?”


    陶宁仔细一想,自己还真动不动粘在额娘身上,嘟囔道:“可能是因为知晓怀孕生子的艰辛,女儿就感觉更爱额娘了。”


    可能是古人不习惯将情感宣之于口,赫舍里福晋尽管嘴上的弧度,快要挂到耳边,还是难为情道:“贫嘴饶舌,什么爱不爱的。”


    陶宁嘿嘿一笑,手挂在赫舍里福晋的脖子上:“而且现在又有人和我抢额娘了,我才不愿意与人分享额娘,所以我要一直扒着额娘。”


    这人指的便是宜嫔了。


    赫舍里福晋想起这姐妹俩,在她面前相处的画面,就倍感头疼。


    虽然一开始,二女儿因为对大女儿心存愧疚,还不停对大女儿嘘寒问暖,但渐渐姐妹俩又开始原形毕露了,争完这个,又争那个。


    她去永寿宫的小厨房,给大女儿做补品进补身子,二女儿脸上立马就不高兴了,无奈她只能一视同仁,一做就做两份,然后她给大女儿削个水果,二女儿表示也要。


    而大女儿霸道的程度,和二女儿不逞多让,她就去二女儿翊坤宫多待了会,大女儿就立马派人去催了。


    她就这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想到这,赫舍里福晋悠悠叹息一声:“你作为长姐,不能总那么霸道,纳兰珠也一样是额娘的女儿啊。”


    指的是她去翊坤宫多待一会都不行。


    陶宁抬起头,瞪圆眼睛道:“冤枉啊额娘,女儿哪里霸道了?她要来见额娘,来永寿宫就好了,我又不是不准她来,而且她来永寿宫,一直和我抢您的关注,我都没跟她计较,她才是真正的霸道呢。”


    赫舍里福晋顿感无力,心道罢了,罢了,就随她们姐妹去吧。


    母女俩的对话,全都被门外长廊的康熙听去了,也并非他喜欢听墙角,而是听到宁宁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他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很想知道,她在她最亲近的人身边,是何模样?


    这一停,果然没让他失望,他从未见过宁宁这般小女儿家的状态,原来演出来的撒娇,是和真正与人撒娇的感觉是不同的。


    即便是撒娇的对象不是他,听得人也心软软。


    他现在止不住在想,倘若他们的这一胎是个女儿的话,她是不是也如宁宁这般乖巧可爱?


    不过,就这样一直站在门外也不好,康熙连忙用眼神示意梁九功,是时候高声通报了。


    通报声一响,陶宁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不舍松开揽住赫舍里福晋的手。


    赫舍里福晋也连忙站起来,行礼:“臣妇参见皇上。”


    康熙抬手,语气和煦道:“福晋快请起。”


    然后看向一脸冷漠看着他的陶宁。


    陶宁想着还要家人面前伪装,迎上康熙的视线,假笑道:“皇上您来了?”


    康熙含笑点头,迈步来到床前,微微掀起下摆,陶宁身边坐下:“你今日感觉如何了?”


    陶宁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道:“还不错,多谢皇上关心。”


    天天来问,烦死。


    康熙点头嗯了一声:“那朕就放心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低头垂眸的赫舍里福晋:“多谢福晋,替朕照顾宁宁和她腹中的孩子。”


    赫舍里福晋连连摇头:“皇上折煞臣妇了,这些都是臣妇应做的。”


    陶宁开口道:“额娘,您在小厨房,不是还炖着东西吗?你去看看,炖好了没有,我想吃了。”


    赫舍里福晋虽知女儿是想支自己出去,但她还是示意般看向前方的皇上,毕竟皇上都没让她退下呢,女儿任性,她却不能。


    康熙和煦点头:“有劳福晋了。”


    赫舍里福晋道了句不敢,这才恭敬退下了。


    当室内只剩下陶宁和康熙两人,陶宁连装都不装了,面无表情道:“这里有我额娘照顾,皇上不必日日都来。”


    康熙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伸手握着陶宁的手。


    陶宁十分抗拒与康熙有肢体接触,下意识挣脱,却一点也挣脱不开。


    康熙柔声道:“还在生朕的气?”


    陶宁拧眉怒视,什么叫还在生气?她一直就生气好不好?显然康熙是想将之前的戏进行下去了。


    可她却是不想演了。


    “皇上做这些是想博取妾身原谅?”陶宁讥笑问。


    康熙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陶宁冷笑一声,随后道:“好,只要皇上放妾身出宫,以往皇上对妾身的一切伤害,妾身都可以忘记。”


    康熙见陶宁到现在仍不放弃出宫,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宫外的世界就那么好?让你宁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一直忤逆朕?”


    陶宁:“因为在宫外,我能自由前往任何一个地方。”


    即便一开始会被内宅所困,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任意出行的自由,在宫里能行吗?就算做到皇后的位置,也是一只笼中鸟罢了。


    康熙:“那又如何?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城更好的地方?”


    陶宁据理力争:“外面自然没有皇宫金碧辉煌,但在外界,我能接触山川河流,星辰大海,还有沿途如花似锦的风景,这宫里除了一堵堵宫墙,一眼望到头的假山,还有什么?”


    康熙却是蔑视一笑,点头道:“好,这些朕都能为你实现,你想接触山川河流,朕可以与你坐运船,南下江南,看尽一切烟雨朦胧的山水美景,你想去广袤的草原,朕也能北上蒙古,带你感受骑马狩猎的快乐,这紫禁城不宜居,朕也一样能为你建造行宫。”


    陶宁神色痛苦:“这不一样,我想靠自己,而不是旁人实现。”


    康熙面露不解:“靠朕有何不好?就连你家族的尊荣,不也是依仗朕的恩宠吗?”


    陶宁表情痛苦闭上眼睛,感觉她一个现代人和康熙说不通,在君宪制的国家,一个家族的荣耀自然是系君王于一身。


    可她从小教育就是自力更生,不做任何人的奴隶,不做任何人的附庸,就算别人赋予再多东西又有何用?不是自己的东西,别人想收回就收回。


    说到底,她想堂堂正正做人,可康熙面前就永远实现不了,在他眼底里,天底下的人都是奴才,手握着她的生杀大权,仅凭这一点,她就永远挺不直背脊和康熙说话。


    最主要,她现在真的无法与康熙共同生活,那一夜阴影仍在笼罩在她的头上,只不过因为对生的本能,让她掩藏在心底深处,一旦触发关键的信息酒气,那天晚上噩梦的一切细节,皆数浮现在眼前,犹如凌迟,一遍遍折磨她的神经。


    前段时间她为康熙编织的温柔乡,全都是以她痛苦为基石而塑造的,她每时每刻都在脑海里克制那段噩梦浮现。


    所以她好累,再这样活下去,她真的会死的,因为除了一死,她真的想不到任何摆脱康熙的方法,出宫也是她生存下去的希望。


    因此,她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出宫,她不想再和康熙辩论下去,只能负气道:“如果您不想看着我死,不想见到一尸两命,就放我出宫。”


    康熙冷笑出声,随后一边点头,一边恨声说好,神色不明道:“你总说,朕拿你在乎的人要挟你,可你现在何尝不是拿你和孩子的命要挟朕,你口口声声说,朕这不是爱你,可你却是知晓朕的在乎,所以你才有恃无恐,用你和孩子来威胁朕。”


    陶宁低头死死咬着嘴唇,没错,她的确清楚,康熙在乎自己,但她并不觉得在乎就是爱,爱应该全心全意希望对方开心,康熙这叫占有欲,他是将她当作他的占有物,罢了。


    而康熙觉得在放人出宫一事,也该有个结了,便道:“朕已收回放嫔妃出宫自由婚嫁的想法。”


    陶宁一怔,旋即朝康熙横眉而视。


    康熙读懂了陶宁在说他言而无信,但他也无所谓,毕竟当时他只是在口头上一说,并没有下旨,或者口谕六宫,因此他并不算毁谕。


    “所以宁宁,你别做无畏的挣扎了,朕是不会放你出宫,就算你死,也只能葬在我身边。”康熙表情平静,说出的话却是十分绝情。


    此言一出,算是彻底斩断陶宁的幻想,陶宁见赌上自己和孩子的命,也没能改变康熙的想法,便绝望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这时康熙却低头附耳,如恶魔低语:“朕最痛恨有人威胁,既是如此,朕在这里,便事先声明了,倘若你有意寻死或让孩子出事,朕就让你家人陪葬。”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都快被康熙说服了。


    不行,我要坚守宁宁不屈不挠的人设。


    来,放一首国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第45章


    很快, 便到了陶宁生辰,康熙以宫中许久未曾喜事为由,为陶宁大办。


    宫中宴席上笙歌, 陶宁身为主角, 即便需静养保胎,于理也要出席露面片刻。


    陶宁出现在主位上, 立马便收获了不少羡慕嫉妒的眼光, 只因她出席时,康熙一直在侧小心翼翼搀扶着,后宫中有哪位嫔妃,有过康熙这等如此体贴入微的待遇?


    而全场焦点的陶宁,却全程如同一个牵线木偶, 任由康熙安排, 摒弃对周围的事物的感官,漠视看着这一切,仿佛这场生辰宴与她无关。


    康熙捏了一把陶宁的手, 低声在她耳边道:“你额娘和你妹妹, 仍在下面看着,笑一笑。”


    陶宁立马就挂上了假笑。


    接下来,才是陶宁生辰宴上的重头戏。


    梁九功高声宣读着,康熙给陶宁赐下的生辰礼的礼单。


    伴随着一声一声报读声, 底下的嫔妃越听越瞠目结舌。


    礼单上,珍珠玛瑙孔雀石普通宝石暂且不表, 云锦、蜀锦等皇家御用的布匹都是以十匹为单位, 二等东珠直接送上一斛,做工精美华贵的首饰若干,以及各色未打磨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各一颗。


    最贵重的是一对种水顶好的祖母绿手镯, 这种等级的手镯珍贵程度,足以拿来作为王府的传家宝。


    可能是为表歉意,太皇太后还命人送来,一尊上等和田玉所制的送子观音,可所谓是大手笔。


    众人不由内心嘀咕,这只是元妃的一次普通生辰宴而已,倘若他日,她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那得是何种盛况?


    在场的嫔妃神色各异,有向往的,有嫉妒的,有麻木无感的,更多是落寞,为何,同是皇上的嫔妃,待遇差别却如此巨大?


    佟贵妃眼神复杂看着主位的两人,她此刻终于深刻意识到,原来表哥真正偏爱一个人是这般模样,简直是恨不得倾尽一切给那个人。


    而如今唯一能慰藉她的事,便元妃的家世不足以做皇后,否则她真的要担心空出皇后之位,便是元妃的了。


    可能是有了康熙御赐之物的对比,大家伙显然对嫔妃送的贺礼都兴趣缺缺。


    而康熙观陶宁面色有些苍白,便牵着她离去,留下众人独自宴饮。


    康熙带着陶宁坐上他的御辇,回到永寿宫。


    室内的宫人见状,连忙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将陶宁在床上安顿好。


    康熙落座于陶宁的床沿边,朝外挥了挥手。


    不一会,已候命多时的胡御医,就进殿内为陶宁诊脉,良久,他朝康熙拱手道:“回皇上,娘娘和腹中的皇嗣,尚且安好,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劳累,还是卧床静养为妙。”


    康熙眉头紧锁:“元妃,这胎不稳到这副田地吗?”


    这才出门两刻钟不到,回来又需要卧床静养。


    胡御医神色为难:“微臣也不知,前些时候,明明娘娘的胎像逐渐稳健。”


    说着,他叹息一声,欲言又止:“只是现“


    康熙垂眸若有所思,将一直替他照顾陶宁的寿嬷嬷喊了过来,沉声问:“这些日子,元妃可有按时用膳和服用安胎药?”


    寿嬷嬷道:“回圣上,娘娘这些天,一日三餐和安胎药都一顿不曾落下。”


    胡御医若有所思,犹疑道:“回皇上,娘娘这恐怕是心病。”


    康熙闻言无奈揉了揉眉心,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挥手让众人都退下。


    他回头觑了眼身后双眼无神的陶宁,伸手抚摸着她额头的碎发,柔声问:“累了吗?”


    床上的陶宁机械点了点头。


    康熙想了想,道:“原本朕是打算这个月带你往清华园度夏,顺便在那里,给你过生辰,怎料,你突然有了身孕。”


    “且以你现在的身子,着实不宜出远门,无奈只能作罢。”


    语毕,康熙牵起陶宁的手许诺:“但宁宁,朕答应你,明年再带你去清华园,好好给你过生辰,到时我们的孩子也出生了,咱们就一家四口前往可好?”


    康熙惦念着陶宁腹中的孩子的同时,也不忘带上太子,他和声细语给陶宁描绘着明年夏日美好的日子,说到向往之处,还会将场景延伸到几年后。


    但他描述的画面,陶宁的孩子都是女孩子的特征,显然他想要个公主。


    然而床上的陶宁依旧没有表情,甚至眼神都无任何波澜。


    见状,康熙也有些心灰意冷,良久,叹息道:“宁宁,今日你生辰,朕不想刺激你,往后也不想拿你的家人要挟你,只是,你能否为朕平安诞下这个孩子?”


    说到末尾,他的语气带上一起哀求。


    陶宁脸上也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眼睛重新聚焦,望向康熙,轻声道:“皇上放心好了,妾身会努力保住这个孩子的,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连忙追问:“除去出宫一事,你想要什么,朕都竭尽所能为你做到。”


    陶宁垂眸笑了笑:“妾身所要的,对皇上而言,轻而易举。”


    康熙突然意识到陶宁接下来要说什么,瞬间呼吸一促,果然只听陶宁道:“只需要您在妾身怀孕期间,不再踏足永寿宫即可。”


    康熙闻言微微攥紧了拳头,滚动了一下喉咙:“可朕是孩子的父亲”


    陶宁打断道:“能否保住孩子,全在皇上的决定。”


    康熙静静注视陶宁的眼睛许久,然后道:“这段时日,朕也要忙于前朝政事,暂时不会进后宫,朕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没说答应陶宁,但也后退一步了。


    陶宁也明白康熙不会轻易答应的,但对于她来说,只要不再面对康熙那张脸就好,于是便点头应了声嗯。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忽然,陶宁的手心感觉到一阵冰凉,她侧头去瞧,发现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玉佩,她不解看向康熙。


    康熙微笑着解释:“这才是朕今年送你给的生辰礼,也是朕亲手雕刻的,看看喜欢吗?”


    陶宁闻言细细端详手里的玉佩,发现还是枚龙凤同心佩,其寓意不言而喻,霎时间,她感觉手上的玉佩温度变得滚烫了起来。


    这时康熙却开起自己的玩笑:“现在朕的手艺,应该要比烨玄精进不少。”


    而他的话也一下子,将陶宁拉回两人初识的那个夏天。


    怀念吗?或许是有一点的吧,毕竟,去年康熙亲手为她戴上亲制木簪的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动心的。


    可就算那时她与康熙完全坠入爱河,又如何?即便她再怀念,两人都回不到从前。


    她握住手心的玉佩,然后将它放回康熙手里,垂眸道:“这枚玉佩太过贵重,皇上还是收回吧。”


    一支木簪已经葬送了她的一生,所以这枚玉佩她收不起。


    康熙却也不恼,反手就给陶宁带上玉佩:“它就是因你而存在的,它的主人非你莫属。”


    陶宁在康熙为她系玉佩之际,早就侧过脸,不看去康熙,不知是不敢与康熙对视,还是不想面对康熙。


    等她小心翼翼扭头顾视室内时,却发现康熙已悄然离去。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走了。


    陶宁重重松了口气,这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生辰礼。


    陶宁生辰一过,便是赫舍里福晋出宫之日。


    尽管陶宁内心十分不舍,但还是希望母亲能远离宫内,这块是非之地。


    离别时,母女俩深深拥抱良久才分开,宜嫔也懂事的,没和陶宁争风吃醋。


    赫舍里福晋不放心,嘱咐着大女儿怀孕需要注意事项的同时,还不忘叮嘱二女儿时常过去多陪陪大女儿。


    宜嫔点头保证:“额娘放心,这是咱们郭络罗一族的第一个皇子,女儿说什么也会照顾好的。”


    赫舍里福晋欣慰抿了抿嘴:“不止是为了你姐腹中的皇嗣,更是为了你姐。”


    说着,她扭头看向大女儿,轻拍着大女儿的手道:“你妹妹嘴硬的很,平日额娘炖给你吃的那些燕窝,宫人挑过毛后,她还不放心一遍遍检查,直到确认无误,才肯让人拿过来炖。”


    宜嫔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娇嗔道:“额娘。”


    陶宁眼里也盛满了笑意,看向宜嫔道;“姐姐在心里记你一功。”


    宜嫔傲娇哼了一声:“谁需要你记了?我那是自己要吃,你只是顺带的,少自作多情。”


    赫舍里福晋和陶宁相视一笑,都露出我懂的眼神。


    母女三人依依不舍了许久,才正式分别。


    由于陶宁身子的问题,不能亲自送赫舍里福晋出宫门,只能在永寿宫门口默默注视着,妹妹带着母亲渐渐远去。


    然而陶宁不知道的是,也有人在远处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


    屹立于广场上方平台处的康熙,负手而立,身影宛如松柏挺直,他微微侧脸问身旁的梁九功:“一切都办置妥帖了吗?”


    梁九功弓腰:“运送厚礼的马车,以在郭络罗府的马车旁侯着了。”


    康熙这才放心点点头,目光又专注望向远处的那道纤细的背影。


    …


    赫舍里福晋离宫后,负责为陶宁炖补品的任务,便落在了宜嫔身上,她学着母亲照顾姐姐的样子,尽力照顾着姐姐。


    可惜陶宁似乎到了孕吐的时期,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


    这可急坏了宜嫔,但她也未曾有过孕,又怎么懂得缓解孕妇孕吐的症状?故而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陶宁见妹妹为自己急得团团转,忍住继续吐的欲望,气息奄奄,安慰道:“纳兰珠,你不用忧虑,这是胎儿康强的征兆。”


    正因为孩子的体质强壮,才会激烈与母体争夺身体的营养。


    因此,她笑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这胎必定会没事的。”


    宜嫔皱眉反驳:“怎么会没事?你瞧瞧你现在虚弱成什么样子?”


    的确,原本陶宁被养得有些肉的脸蛋,现在已被孕吐折磨到脸颊消瘦,双眼更是因呕吐,布满了红血丝。


    虽然此状,给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凄然美,却是一副随时要瑶台仙逝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疼不已。


    陶宁心说孩子能生下,不就好了?然而还不及她再开口说话,忽然她表情痛苦闭上了眼睛。


    宜嫔见状知道陶宁这是要吐了,忙不迭挥手让端着痰盂的宫人上前,她则是熟练端着一杯水,在旁候着。


    等陶宁吐完,她立马就将茶杯递到陶宁嘴边,为陶宁漱口。


    陶宁用手帕擦了擦嘴,大喘着粗气:“我想吃芒果。”


    生的,熟的,她都想吃。


    宜嫔一怔,立马想起阿玛千辛万苦从台湾那边弄来的特产,她们也只在小时候吃过一回。


    她当即苦着脸道:“你口味怎么那么刁钻?我这一时半会,上哪儿给你弄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陶宁也知道在大清未收台/湾之前, 芒果的珍稀程度,简直比黄金还金贵,并没有硬要宜嫔为自己寻来, 说了一回, 她就不再提起。


    但陶宁和宜嫔两人办不到的事,却有位手眼通天的人能办到。


    只是陶宁随意念了一回的芒果, 过几日便被端了上来。


    姐妹俩看着面前出现的芒果, 陷入了沉默中。


    “姐,皇上这般在意你,要不,你还是别倔了。”宜嫔已经有些动摇,甚至开始当起了说客:“你只说了一回这几千里之外的芒果, 皇上就给你弄进宫来。”


    陶宁摸了摸肚子:“这又不是我一人的孩子, 他孩子想吃,为孩子寻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说着, 她一手拿起小刀, 一手拿起外皮黄橙橙的芒果,对半切开,然后将一半带皮的果肉切成芒果花,递给宜嫔:“这段时间, 你照顾我辛苦了,这第一口给你。”


    宜嫔惊奇看着眼前展开的芒果肉:“芒果还能这么吃?”


    陶宁随口胡诌;“这是那边吃法, 无意听出海商人们说的, 说这样吃不会脏手。”


    宜嫔深信不疑,高兴接过来吃了一口,立马两眼放光道:“好甜, 比之前阿玛找来的芒果还甜。”


    陶宁不置可否,毕竟下达指令的是大清的皇帝,九族严选,敢不找最好的品质呈上来吗?


    可惜这东西珍贵,目前只有几个,姐妹俩一下子就吃完,不过尝到味陶宁也满足了。


    虽然吃到梦寐已久的美味,陶宁的心情好上不少。


    但孕吐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各种缓解孕吐的法子,通通都试过了,皆效果甚微。


    目前好像除了硬抗过这段时期,就没有别的办法。


    …


    一弯银月高高挂于夜空,周遭只有几颗残星点缀,因此今夜的月色,比以往还要暗上几分。


    永寿宫的烛光摇曳,屋内影影绰绰,陶宁本就睡得不太安稳,立马就被晃来晃去的倒影晃醒了。


    睁开眼,朦胧间,陶宁似乎窥见有人坐在她的床沿边,但只凭一眼,她便认出这如山一般身影的主人,又连忙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醒了?”


    康熙低沉沉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陶宁假装听不见继续装睡。


    不多时,她耳边又响起布料摩挲脱衣服的声音,紧接着,就感觉有人在她身侧躺了下来,然后用双臂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里。


    熟悉的龙涎香迅速笼罩四周,陶宁的身体一僵,而正是这下意识反应,暴露了她装睡的事实。


    “朕这段日子不来扰你,怎么却把自己养成这副模样?嗯?”


    康熙说话时,是贴着陶宁的耳后说话的,吐气间,陶宁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旋即便是鼻头一酸。


    她现在孕吐如此厉害,又并非她所愿,怎么能怪她?况且有康熙警告在先,她又怎么敢不好好养胎?


    或许是孕激素的影响,又或许这胎她怀得太过辛苦,却还要抗住康熙威胁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男人这一质问,她眼泪便止不住往下落,不一会就打湿了枕头。


    本就留意着陶宁动向的康熙,立马洞察到她的情绪变化,忙将人摆正,见她脸上挂着泪,仍不忘闭眼装睡,顿时又气又好笑,他将人正面揽入怀里,柔声道:“朕只不过问你一句,怎么还委屈上了?”


    陶宁也知自己此举是掩耳盗铃,索性睁开眼睛,抬手抹泪,推了推他道:“妾身有孕,不能伺候皇上,皇上还是去别处吧。”


    她现在孕吐症状还是很严重,真的抽不出心思应付康熙。


    康熙却是道:“不必,朕这段时间一直是自个宿着,宿在哪儿都一样。”


    陶宁抹泪的动作一顿,康熙不来她这里,也不去其他嫔妃宫里吗?


    旋即,她就反应过来了,康熙这是在跟她邀功?


    忽然她笑了,所以康熙这是想用他的牺牲,让自己产生心理负担,从而对她进行道德绑架?


    又是一个想让她乖乖就范的手段,她才不会那么容易被pua。


    但说到底,还是她先前给了康熙这个机会,陶宁思索了一瞬道:“之前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是妾身随口胡诌的戏言,皇上还是多多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况且这句话本是她用来敷衍康熙的话,就连她都未曾当真,她根本无需康熙为她牺牲到这种地步。


    康熙眼中积攒着怒火:“朕今晚来永寿宫,不是想看你将朕推给旁人的。”


    陶宁一噎,当即决定不再说话。


    反正康熙任何行为,她都不想置喙,如不是康熙想道德绑架自己,她甚至都不屑于开口。


    如今她话也已经搁这了,康熙也休想再在此事上做文章。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陶宁身边没有痰盂,暗道糟糕,难受间,她心生一计,有了一个赶走康熙的好法子。


    这般想着,她直接当着康熙的面吐了起来,一股酸水瞬间喷射在康熙的寝衣上。


    但陶宁并不觉着自己恶心,反而有些惋惜,临睡前已经彻彻底底吐过一回,如今胃里空空,否则还能再恶心康熙几分。


    瞧了眼自己在康熙身上的杰作,陶宁内心不由有些得意,于是抬眸看向被她吐了一身污秽之人。


    她本欲观赏康熙脸上的惊愕嫌弃之色,怎料却撞入了一双心疼的眼睛。


    陶宁脸上的神色瞬间定住了,没想到康熙会是这样的表情,他不是金尊玉贵吗?怎么她吐了他一身,脸上却没有丝毫嫌弃?


    而正在她愣神之际,康熙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没关系,想吐就吐吧。”


    陶宁的确还想吐,这孕吐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太医说再一直如此下去,她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甚至会母子俱损的地步。


    如今经康熙这一提醒,那股吐意便再也止不住,但她还是要脸的,等宫人端着痰盂进来,陶宁放心大胆地吐了起来。


    可她现在好像连酸水也吐不出了,只能吐出一点点口水或者干呕,最后干呕到呼吸不畅,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每每这个时候,陶宁都会心想,不如就这样归去算了,能带着孩子离开这个疾苦的世界,也算善事一桩。


    康熙虽一直清楚陶宁每天的近况,但如今亲眼见到陶宁的惨状后,只觉触目惊心。


    面对此情此景,他已经开始有些质疑自己,这般不顾及宁宁的身体,也要她生下两人孩子的决定,是否正确?


    虽是如此想,康熙仍然不想放弃,因为他一直指望两人有个孩子改善他们之间僵持的状况。


    于是,心有不甘的康熙今晚就召集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来到永寿宫,命令他们务必要帮陶宁止住孕吐,否则谁都不许离开永寿宫半步。


    在太医们的一阵忙活下,通过施针的手段,强制陶宁进入深度睡眠中,才止住了孕吐。


    只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甚至算得上是饮鸩止渴,因为这方法用多了,人难以自然入睡,长此以外,必回会引起精神混乱等严重的后果。


    康熙闻言神色疲惫,无力地让太医退下,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方才方寸大乱,身上的脏衣服一直没换,见状他连忙招呼宫人给自己换上一套干净寝衣。


    确定没有难闻的气味,会引起陶宁的不适后,他才来到陷入沉睡的陶宁身边,满是心疼抚摸着她憔悴的脸,拇指细细描着她苍白的嘴唇。


    见这胎将陶宁折磨到奄奄一息的地步,他面上陷入了挣扎和犹豫。


    他不想失去孩子,更不想失去陶宁。


    而且他还担心没了这个孩子,陶宁在这宫里了无牵挂,也一样会郁郁寡欢,渐渐死去,所以他要这个孩子,也是为两人的长远而着想。


    想到这,他将牵起陶宁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目光一寸寸描绘着陶宁精致的脸,心中满是苦涩。


    “宁宁,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可惜床上的人已沉睡,自然听不到他的问话.


    翌日,陶宁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康熙时,便明白对方给她的安宁日子,从昨晚起算是结束了。


    康熙也注意到床上的陶宁已经醒了,一边动作轻缓扶她起来,一边柔声道:“既然醒来了,就先用膳吧。”


    然后他从宫人的手里接过碗,将一勺粥送到陶宁嘴边,见陶宁有些怔愣,便紧张问:“可是没有胃口?”


    陶宁摇头,她只是在回想昨晚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康熙面对她孕吐的丑态,仍能面不改色,陶宁也不好意思对他冷眉冷眼,于是乖乖开口吃了面前的粥。


    见陶宁如此乖巧的模样,康熙的眉眼愈发变得柔和,然而他以为两人能难得温馨片刻,一阵忽如其来的晨吐,让陶宁刚吃进去的火腿鸡丝粥,立马吐了个精光。


    康熙见状立马放下手里碗,忙轻拍陶宁后背,语气心疼:“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没事?


    两人的状况就如陶宁现状,本质没有解决,表面再如何的温馨融洽,依旧无法掩盖对陶宁的伤害。


    犹如埋藏在深处的腐肉,一日未彻底清除,便一日饱受折磨与痛苦。


    陶宁好一阵吐后,才有心思回应康熙,摇头道:“我现在只能用得进白粥,碰不得荤腥。”


    “好。”康熙忙让宫人重新弄白粥与小菜进来,顺便吩咐梁九功,又将宫中几乎所有太医叫来。


    毕竟一直不用荤腥,长此以往身体也跟不上营养,因此需尽快为陶宁寻来缓解孕吐的方法。


    或许是康熙每日亲临现场坐镇,督促太医院的太医们的原因,在他的强压下,渐渐地,太医们还真研究出来了法子。


    那便是通过嗅一些提神的药物气味,先能缓解些许陶宁孕吐的症状,而且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建议陶宁日常用膳,少用热锅热粥等温度高的膳食,尽量食用常温的食物。


    除此之外,太医还特地叮嘱,陶宁近段日子先不要再吃燕窝,日复一日用吃一样东西,是个人都会吃腻的。


    这让宜嫔汗颜不已,她还以为燕窝能补身,陶宁越吐她就炖得越多,几乎一天两顿燕窝,甚至有时候陶宁不想吃,她还逼着吃。


    陶宁也没有怪她,毕竟两人都没当过妈,都是新手上路,出错也在所难免。


    一系列举措下来,陶宁总算孕吐缓解了大半,她人也终于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困扰了她们将近一个月的巨大难题,得以解决。


    宜嫔不由感叹,这宫里还是得皇上坐镇施压才好使,因此她又起了劝和的念头,而且助姐姐接触了心结,也利于姐姐养胎。


    只可惜姐妹俩每每触及这方面的话题,陶宁立马就缄口不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陶宁这一胎五六个月大的时候,胎像才算堪堪坐稳,也能出门走走,只是仍不能劳累。


    这日秋高秋爽,温度适宜,宜嫔起了要带陶宁到御花园走走的心思,此时的御花园已然染上了一片金色,远远看去,紫禁城好像满是金树银山,有种别样的富贵美。


    姐妹俩漫步在杏树下的金色海洋中,只是未走完这片杏林,宜嫔忍不住关切问:“累了吗?”


    陶宁扶着肚子,蹙眉点头:“有点。”


    就算如今缓了过来,她的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所以没走几步路就感觉到疲惫了。


    宜嫔立马就紧张了起来:“那咱赶快回去吧。”


    姐姐这胎怀得艰难,这胎像好不容易稳固,她可不想姐姐再动了胎气。


    陶宁点头,就扶着肚子和宜嫔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杏林,迎面撞见了也来御花园散步的乌雅答应,陶宁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凭借她的大肚子也认出了来人。


    观她柔顺温婉的模样,陶宁实在看不出了这样的人,竟然会爬床,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猜测,没准还是康熙这个人见色起意呢。


    乌雅答应也没想到随意闲逛,还能遇到两位高位娘娘,连忙恭敬行礼:“妾身乌雅答应,给元妃娘娘和宜嫔娘娘请安。”


    陶宁忙抬手阻止:“你身子也重,就不必多礼了。”


    乌雅答应垂眸:“多谢元妃娘娘和宜嫔娘娘。”


    待她起身站定后,感觉空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但味道闻得并不真切,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宜嫔可能是一直照顾陶宁的缘故,目光落在乌雅答应的大肚子上,好奇问:“你这几个月了?”


    乌雅答应一怔,随即恭敬回答:“已有八个月。”


    陶宁心下算了一算,也就是说下一任大清的皇帝,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世了,又观乌雅答应挺着七八个月肚子,仍然气色红润,她不由问:“你这一胎没怎么闹你吧?”


    乌雅答应没想到如今后宫一枝独秀的宠妃,会如此平和同她唠家常,这让饱受冷眼的她,立马受宠若惊了起来:“回娘娘,这孩子一直都挺乖巧的。”


    陶宁微微敛了敛眸,可见乌雅答应是个身强之人,难怪后面能生那么多个孩子,浅笑道:“你是个有福的。”


    “没有,没有,元妃娘娘深受皇上宠爱,才是福泽深厚之人。”乌雅答应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姐,走了。”


    宜嫔拉了拉陶宁的衣袖,明显不想将精力浪费在乌雅答应身上,只想赶紧带着陶宁回去休息。


    陶宁朝乌雅答应歉意笑了笑,就同宜嫔一起离开了此处。


    而在她们与乌雅答应擦肩而过之时,乌雅答应原先闻到幽香的味道更确切,她这时才意识,这正是那日她手腕染上的香味。


    她心下一惊,然后再仔细辨认,发现是元妃身上的气味,也就是说,那日她终究是靠对方的缘故才成功爬上皇上的床。


    她回想方才元妃看她时,清澈且不带一丝歧视的目光,瞬间感觉自惭形秽。


    因为在如月华般高洁的元妃面前,她感觉自己好像。低如尘埃的鼠雀之辈,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头,宜嫔一边扶着陶宁,一边没好气道:“你干嘛要和乌雅氏那样的人多加攀扯。”


    陶宁面露不解:“我只是随意寒暄几句,何来的攀扯?”


    宜嫔闻言一顿,细想方才姐姐与乌雅答,的确仅仅闲聊了几句,最多态度和善了点。


    只是如今大多数后妃对爬床的乌雅答应鄙夷不已,虽然包衣女子进宫是来伺候人的没错,可大家在进宫前都是大家闺秀,再如何自轻自贱,也不会做出爬床的行径。


    她此举无疑折损了包衣女子的名声,因此大家伙都对乌雅答应避之不及,唯恐旁人将自己与乌雅答应归类为一类人。


    虽说她如今已脱离包衣,被抬为旗人,但也不妨碍她对乌雅答应的观感不佳。


    于是她就将心中的想法通通说了出来。


    陶宁听完宜嫔的说辞,有片刻怔楞,虽然她也不赞同乌雅答应的行为,但还是为乌雅答应说了句话:“退一步说,就算乌雅答应心思不纯,如皇上没那种心思,又怎么能让她得逞?这侍寝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吗?为何只谴责一人?”


    乌雅答应又不是男的。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这事成了,爬床跟暗地勾引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打直球,一个是欲拒还迎,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最后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吗?


    还有在她心里只要触及康熙的事,她默认就是康熙一方的错。


    如果乌雅答应是一巴掌,康熙更是降龙十八掌。


    “可那是皇上。”宜嫔脱口道,这天底下怪谁也不能怪皇上。


    陶宁神色凄凉道:“那皇上因我不再翻其他嫔妃的牌子,闹得后宫怨声载道,是不是也应该怪我狐媚,怀着孕还不知廉耻勾引,霸占着皇上?”


    她的名声,或许比乌雅答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宜嫔高声反驳:“你不一样,这一切又并非”你所愿。


    接下来的话,她不敢说出下去,垂眸道:“总之,你和乌雅答应不一样。”


    陶宁蹙眉道:“那你又怎知那乌雅氏的内情是如何?”


    说着,她语重心长道:“妹妹,先不管真相如何,但我希望你永远对女性保有一丝同理心,因为你不知道那些苛责女性的标准,何时会落在你身上。”


    宜嫔闻言怔愣住久久不能回神,因为这是她未曾设想过的角度,一直以来,她们女人都恪守着世人为她们规定的一套贤良淑德规则里。甚至守规矩久了,她们也下意识对那些违反规则的人口诛笔伐。


    忽听姐姐此言,她一时有些迷茫。


    陶宁也知这个时代女性思想扩展,没有她们现代接受各种思想的女性宽广,甚至很多这里的女性下意识雌竞的行为,也是受环境的影响。不说现在的清朝,就连现代女性也深受其害,但这不是女性的错,社会各方面给你灌输思想的错,因此有厌女的思维也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环境的错。


    就连她或多或少,对女性也存有某些刻板印象,因为她无法根除这几千年男人对女人无形的驯化,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对女性保持一丝同理心。


    所以她也不是想站在道德最高点,批判宜嫔这个时代的人,她只是想向亲近的人传达自己心中的一丝理念罢了。


    见宜嫔陷入迷惘,陶宁心想或许对于一个没有接受新思想的人来说,这还是太超前了。


    这也是她从未想在这个社会,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改革原因,因为事物的发展都需要循序渐进的。


    而且她现在陷身囹圄,就算心存抱负也有心无力。


    于是,陶宁放缓了声音:“好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姐姐只是想让你不要道听途说,让旁人的言语影响到自己判断,不是有句话叫做,不传无轻之言,无听毁誉之语,咱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好。”


    所以有些道理,也不分男女,只求其中真理。


    宜嫔更加听不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陶宁哑然失笑,竟忘记包衣女子不怎么识字,忙道:“哦,这是皇上给孩子念胎教时说的,大概释义说人不要受外界的声音所左右,坚守住自己价值与原则就好。”


    宜嫔听得头都大了:“好了,姐,你不要再念了,日后我不会随意偏狭了。“


    但她还是对乌雅答应瞧不上眼,最多不会掺和那些传言和嘲笑之中。


    姐妹俩回到永寿宫,发现康熙悠闲自在端着一本书,坐于软榻上,那正是他日常用来给孩子胎教的书籍。


    显然是在等陶宁回来。


    其实陶宁也没说谎,方才所言的确是近日从康熙口里听来的。


    康熙这神经病,自己好读书,如今胎教都已经读到四书,她感觉方才自己教条起宜嫔,或许就是受康熙满口的之乎者也影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两人齐齐朝康熙行礼问安。


    康熙见两人回来, 也放下手中的书,问两人方才去了哪里。


    “回皇上,嫔妾见今儿天气极好, 就带着姐姐去御花园的杏林走走。”


    宜嫔率先开口回答了, 倒也不是她有心争宠,而是她知道自家长姐与皇上之间没话可聊, 每次向皇上问完安, 长姐就安静坐至一旁,就算与皇上叙谈,也是皇上找的话题起的头。


    这令一旁的她看得胆战心惊,毕竟后宫的嫔妃中,谁不是绞尽脑筋, 想尽一切办法与皇上攀谈, 谁会像长姐一般,等着皇上递上话茬儿?


    这也算了,偏生长姐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她不管长姐私下与皇上如何相处, 但她知晓天底下的男人, 都不会愿意在外人面前落下面子,更遑论皇上还是天底下这最尊贵之人。


    因此她不得不充当中间人,将气氛活跃了起来,不至于让大家伙都下来台。


    康熙点头嗯了一声:“如今的确是杏林最美的时节。”


    “可不是”宜嫔接下来一顿妙语连珠, 绘声绘色杏林里面美轮美奂的美景,当然这其中还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陶宁和康熙都因宜嫔的口条, 同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还是她/他在紫禁城见过的那片杏林吗?


    康熙好笑道:“听宜嫔之言,倒令朕想起香山那边的红树枫叶。”


    陶宁和宜嫔脑海里立马浮现了那片如火海一般的香山枫林。


    因为香山有座知名的寺庙,每年到香山游玩的人络绎不绝, 她们自然也去过多回。


    只不过百姓们也只能在山涧寺庙一角活动,因为大半个香山都在皇家行宫的范围中,许多入山处都有卫兵戒严,闲杂人等不得进内,因此对于更深处的美景,百姓们只能远观而不能近玩之。


    香山虽有皇家别院,但皇帝政务繁忙,也不是每年都前往赏秋,就算前往小住也不一定携后妃一同入住,更何况姐妹俩进宫还不到两年,更不可能去过。


    于是宜嫔好奇问起香山里面的景色如何。


    不过康熙也是幼时去得多些,他掌权后反倒没怎么去过那边住过,好像最近去的一次,还是除去鳌拜那的一年,就依着脑海里的记忆,捡了几处令他记忆犹新的景色来讲。


    听到康熙述说人从山顶俯视,那被红叶覆盖的连绵不断山峦时,宜嫔不由神驰神往,而后,又听到山中,还有不少被五彩斑斓的枫叶包围的山道之时,更是恨不得就飞往香山行走其中。


    康熙不由轻笑,看了眼旁边垂眸不语的陶宁,许诺道:“待彻底解决完吴三桂这头困兽,朕便带你和你姐姐前去小住。”


    宜嫔脱口道:“果真?”


    陶宁因为在现代去过好几次香山深处,内心一片风平浪静,脸上的表情自然没多少变化。


    而她这一幅古井无波神色,却让康熙眼眸不由一暗,显然他是想用外界的风景,激起陶宁对生活的希望。


    康熙有些沮丧点头,便也不再多言。


    宜嫔察觉到皇上有些意兴阑珊,也感觉自己是时候退下了,故而起身恭敬行礼。


    康熙也没有挽留,还仿佛十分满意宜嫔的识趣,对她含笑点头。


    室内只剩陶宁和康熙两人。


    陶宁的神经不由紧绷了起来,她真的不乐意和康熙一人独处,因为一旦不需避嫌,康熙就可对她随意做出亲昵的举动。


    果然,康熙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关心道:“出去那么久,累了吗?”


    陶宁疲惫点头,不过要是她知道康熙在永寿宫等她,她情愿在外面多待会,也不愿意那么早就回来。


    康熙神色有些紧张:“既是如此,今日的胎教便作罢。”


    说着,他的手覆上陶宁的肚子问:“孩子今天可有闹你?”


    陶宁懒得回答康熙,只是摇了摇头。


    康熙露出放心的笑容,低下头将耳朵贴在陶宁的肚皮上,柔声道:“皇阿玛又来瞧你,你高不高兴?高兴就动一下给皇阿玛看看。”


    自从上回康熙感受到陶宁肚子里的胎动后,他就很喜欢这样跟孩子互动,闹得陶宁很是不自在,偏生她也不能拒绝康熙,只能别扭地受着。


    只是今日她想起御花园遇到的乌雅答应,便道:“皇上妾身有些累了,您何不去乌雅答应处,今天妾身瞧她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子,她腹中的孩子应该更能回应皇上的话。”


    康熙早已习惯陶宁老是将她往外推的行为,表情和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只语气平静问:“你们方才遇到她了?”


    宜嫔不喜乌雅氏,自然不会在康熙面前提及乌雅氏,因此康熙自然也不知晓此事。


    见康熙问,陶宁连忙点头,十分期待康熙能因此离开永寿宫。


    而康熙却不再言语,只专心等待着陶宁腹中孩子给他回应,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缘故,陶宁的肚子忽然一动。


    康熙见孩子不负所望回应了自己,当即笑道:“动了,宁宁,咱们孩子动了,她果然是个孝顺阿玛的孩子。”


    对于康熙的装傻充愣,陶宁只觉得十分心累,连点头敷衍的功夫都不做了。


    康熙也看出陶宁脸上的疲惫,生怕陶宁再次动了胎气,便道:“既然你累了,今日朕也瞧过你了,那朕就先回乾清宫了。”


    陶宁谢天谢地,忙坐直身子,准备恭送康熙。


    康熙见她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由气闷,抬手捏了捏陶宁的脸:“每次只有朕说要离开之时,你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陶宁无语抿了抿嘴,她这里不欢迎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康熙也不指望陶宁能对他会做何反应,先前的适得其反,导致他现在不想逼得陶宁太紧?


    而他之所以风雨无阻,日复一日来永寿宫看望陶宁,也只是想慢慢让陶宁习惯他的存在。


    康熙扶陶宁在床上歇下,温声细语嘱咐几句好好休息诸如此类的话,就离开了永寿宫。


    秋天一到,眨眼就到了冬季,而在这个初冬的十月里,永和宫的乌雅答应发动了。


    此消息传到陶宁耳中时,乌雅答应已经成功诞下一位男胎。


    彼时的陶宁刚醒,洗漱完坐在饭桌前,在得知乌雅答应深夜平安生产,她不由感觉一阵恍惚。


    啊?


    大清下一任皇帝,就这样悄无声息出生了?


    “乌雅答应什么时候发动的?”陶宁问秋霜和冬雪。


    如果是她睡后,那乌雅答应生产还蛮顺利的,才四五小时左右就平安生下了孩子。


    秋霜压低声音道:“听闻昨个早上就发动了。”


    陶宁十分震惊:“早上?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乌雅答应,生了近乎一天?


    冬雪道:“不知为何,是乌雅答应自己没声张,她靠着一位稳婆,硬是熬到开了八指左右,快生了才命人传太医,后宫众人也是晚上才知晓,昨晚皇上特地派人来永寿宫嘱咐了,不要扰您清梦,奴婢和秋霜就没有叫醒您。”


    陶宁满脸不解,脱口问:“为什么?乌雅答应不怕生产时发生不测吗?”


    秋霜压低声音:“主儿,奴婢猜想乌雅答应定是怕佟贵妃去母留子,这才铤而走险。”


    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去给佟贵妃,众人便明白,这是一早商定好的,因此不难猜出乌雅答应是用意。


    陶宁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女子生产本就是走鬼门关,却还要预防除去生产以外的风险。


    与此同时的景仁宫,黎嬷嬷欢天喜地抱着怀里的孩子,而她旁边的佟贵妃脸色却是不怎么好。


    昨夜得知乌雅答应发动消息,她便马不停蹄前往永和宫,可等她到了,才知乌雅答应已经开到七八指,太医和稳婆说,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生了。


    也就是乌雅氏早发动了却秘而不宣。


    她都要气炸了,


    乌雅氏防她至此,这不等同于告诉众人,她这个人要谋害乌雅氏吗?刹那间,满宫的嫔妃都看向她,连姗姗来迟的表哥,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探究。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不想抱养乌雅氏的孩子了。


    没想到一直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的乌雅氏,竟敢摆自己一道,果然背主之人,天生反骨,是个怎么养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应该答应乌雅氏将其中一位稳婆换成乌雅家族安排的人,否则即便她有什么小心思,她也不敢造次。


    可既然事已至此,已无法改变。


    所以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挽回她在众人面前的形象,最主要是在表哥心中的形象。


    于是,在十一阿哥满月的那一日,佟贵妃在满月宴上,向康熙请旨连升乌雅答应两级,直升为贵人。


    本是康熙只是想升个常在,嘉奖一二便可,可既然佟贵妃这个表妹当众提出,他也不好拂她面子,思忖了片刻,遂也点头同意了。


    嫔位以下也就一句口谕的事,无需下旨,乌雅答应在这一天成为了乌雅贵人。


    乌雅贵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再次用生命所谋划的事又成功了,事情真的按照她的设想,佟贵妃为了洗刷身上的恶名,向皇上请旨给她晋升,而且还是直接越一级成为贵人,与嫔位仅一级之差。


    如今元妃独宠后宫,她早已歇去靠争宠晋升的心思,她的下一次晋位也不知是何时,更不知她在未来要领着答应或常在的分例生活多久,因此就算一个贵人之位,也值得她冒着生命风险去争取。


    乌雅贵人定了定心神,忍住激动颤抖的身体,跪下向皇上和佟贵妃谢恩。


    而这场满月宴,陶宁是缺席的。


    陶宁身体本就不好,这胎不仅怀得艰难,最重要她心有郁结,悒悒不乐,能维持住自己和胎儿的生命状况,不动胎气已算平安。


    故而以陶宁的身体状况,像这种需要在人多喧闹的场合,她是不会出席的。


    更别提繁文缛节颇重的册封礼,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个半天时间是完成不了,这也导致康熙原本计划在年前就完成封妃的册封礼,又只能延迟到陶宁生产后了。


    很快,又快到一年一度的除夕,康熙给了佟贵妃摄六宫事的权利,今年的除夕宴自然交给佟贵妃全权操办。


    如今佟贵妃虽无宠,可外头的人又不知晓皇帝的彤史,只知她今年不仅得了个皇子,还是个统辖六宫的贵妃,可谓是风光无限,仿佛她是下一任皇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因此进宫觐见的朝廷命妇们对佟贵妃很是殷勤。


    而佟贵妃春风得意的场景,陶宁是没有办法窥见的了,因为现在她的肚子已经快九个月,以她的身体,太医判断,稍微一个不注意,或许就可能早产,所以月份越大越需要谨慎。


    因此今年的除夕宴陶宁也没有参加。


    除夕的这日,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陶宁扶着肚子站在永寿宫主殿大门,遥望着空中如棉絮飘落的大雪,内心难得获得一丝宁静。


    真好。


    如果她能一直呆在永寿宫里,不用面对这皇宫里的人群,不用面对康熙这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2025年新年快乐


    第48章


    陶宁十分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可在外人眼里,她祥和的外表下,却藏匿着孤寂, 只觉得她可怜。


    因此宜嫔十分不放心, 于是便决定在赴宴前,来永寿宫陪陶宁一会儿。


    如今永寿宫宛如宜嫔第二个寝殿, 就连永寿宫上下的新年装饰, 都是由她一手操办的,她一进来,就轻车熟路来到软榻上,拿起茶几上的苹果,百无聊赖啃了一口, 循例问上对面的陶宁一句:“姐, 你今日感觉如何?外甥还有没有闹你?”


    陶宁无奈笑笑;“你又不是不知你外甥的性子。”


    随月份越来越大,胎动也越来越频繁,也不知是康熙时常和孩子互动的缘故, 这孩子性子十分闹腾, 陶宁有时无意识扶着肚子,都能隔着肚皮给她来上一脚。


    甚者,晚上孩子睡不着觉,也会时不时来上一脚, 企图吸引大人们的注意,所以陶宁时常在半夜惊醒, 都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觉。


    宜嫔高兴伸手摸了摸陶宁的肚子:“顽皮点好, 说不定姐你这胎就是个皇子。”


    陶宁垂眸黯然笑了笑,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


    当然也不是说, 只要是她的孩子,她都一样爱,而是她根本对腹中的孩子没有多少感情,只因这孩子的父亲是康熙。


    谁会愿意生下毁了自己人生的人的孩子?


    更何况她还被逼着用自己的生命,保住这个孩子,这如何让她对这个孩子产生感情?


    宜嫔苹果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放下好奇问;“你这段时日起夜那么频繁,晚上皇上没有怪罪你吗?”


    她是知晓姐姐这段时间晚上很少睡个安稳觉,就是不知道和长姐同床共枕的皇上,能不能睡得着觉。


    提起康熙,陶宁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怪罪我?我还没怪罪他呢。”


    宜嫔不禁莞尔:“皇上将后宫诸位嫔妃抛之脑后,只陪你还不够?长姐你还要如何怪他?”


    她真的想不通,长姐现在怀着孕又不能侍寝,为何皇上还时常来永寿宫歇下?


    她倒也不是心生嫉妒,只是讶异这天底下真的会有男人只守着一人?外面的男人,妻子怀孕后,就算不纳妾,也会有通房丫鬟排解。


    陶宁想说,如果不是康熙老是在临睡前逗弄她和孩子,孩子晚上又怎会如此活跃,但转念一想,说出来,旁人也只会觉得她和康熙是打情骂俏,不说也罢。


    陶宁撇了一眼宜嫔身上简单的装束,转移话题道:“你待会不是还要赴宴吗?怎么还不去装扮?”


    宜嫔:“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过年孤单,想着陪你会儿吗?”


    陶宁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谢谢你,现在永寿宫不缺人一块过年。”


    自从康熙封她为妃后,永寿宫又添加了一位首领太监和十二个普通太监,四名普通宫女。


    要是她想热闹,随便摆两桌火锅,招呼所有宫人一起吃,不就结了?


    宜嫔:“她们都是下人,哪能和我一样?”


    陶宁明白这个时代阶级分明,也没有打算和宜嫔科普人人平等的道理,只道:“那你能留下来陪我过年?”


    “我也想留下。”一提起这个,宜嫔仰头长叹一声:“我也不想参加那劳什子除夕宴,宴会上,除了千篇一律的歌舞,和冷凝到令人难以下咽的饭菜,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乐子?我唯一能想到的乐趣,就是盛装出席,和宴席上的诸位嫔妃攀比来,攀比去。”


    说着,她话音一顿,有些扭捏看向陶宁:“姐,你会不会觉得我爱好与人攀比十分庸俗。”


    从前她以为姐姐事事与她竞逐,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只是当她知晓姐姐将后宫荣华富贵和皇上的宠爱都视若无物后,便觉得姐姐这人蕙质兰心,如冰壑玉壶,就不由心生无地自容之感。


    陶宁摇头:“没有,我倒是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皇帝的嫔妃自进宫的那一刻,世人就定义了她们余生的价值,那便是服侍好皇上以及为皇家开枝散叶,而身上的首饰衣裳,就是皇帝肯定,是她们在后宫的荣耀与徽章,炫耀也无可厚非,因此她也能理解。


    “姐姐果真这样想?” 宜嫔有些不相信。


    陶宁:“妹妹,我没你想象中那般高风亮节,要是我能在宫外生活,或许我对这些珠宝首饰,锦衣华服也同样趋之若鹜。”


    谁会不喜欢奢侈名贵的东西?只是在她心中,要在人身自由的情况下,她才会真正享受,这就跟黄金珠宝在沙漠的价值一样,只有出了绝地,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


    “我就说嘛,你怎么一下子转变如此巨大,我还以为是我一直不了解你的为人呢。”宜嫔轻拍了下胸膛,松了口气:“既是如此,在你面前我就安心放开了。”


    陶宁无语道:“你还不够放开?也不知道是哪儿位,时不时就到我的私库溜达,看中了什么,知会一声就都带走了。”


    不对,最近连说都不说,简直把她这里当零元购了。


    霎时间,宜嫔从永寿宫顺走的东西,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旋即尴尬一笑:“害,咱这不是一家人吗?”


    说着,她好像找支撑自己这般没皮没脸的理由,挺直背脊,点头给自己打气,肯定道:“对啊,你是我姐,我跟你客气个什么劲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也可以去翊坤宫,到我私库里溜达啊。”


    陶宁咬牙道:“行,我现在就去将皇上嘉奖你照顾我这胎的赏赐,全部都拿走。”


    语毕,她就颤颤巍巍扶着肚子起来。


    宜嫔却是丝毫不慌,跟着起来,大方请道:“好,姐姐要去,我这就亲自给你开库,走。”


    反正她有的,长姐的私库更多,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长姐会真看上她的东西。


    陶宁见宜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忽然,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神色不对地扶住肚子,小心翼翼重新坐回软榻。


    宜嫔脸上的神色立马紧张了起来:“姐,你没事吧?”


    可陶宁只扶住肚子,低头不语,但从她太阳穴微微鼓起的血管和紧皱的眉头,便能瞧出她此时一定很痛苦。


    吓得宜嫔花容失色,连忙来到陶宁身侧,拉着她的手,道歉道:“对不起,姐,我不是故意气你的,你怎么样啊?要不要请胡御医”


    忽然,她话音一顿,耳边似乎传来了姐姐低低的笑声,待她仔细辨认,已经逐渐发展为银铃般的笑声了。


    见陶宁已经笑得乐不可支,宜嫔无语放开陶宁的手臂:“布音珠,你有意思吗你?拿这种事来吓我。”


    而且还演得那么逼真,这谁能不信?


    陶宁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她扶着肚子哎呦了一声,紧抿嘴道:“不笑了,不笑了,我这会儿还真笑得有些肚子疼。”


    “该,叫你拿我取笑。”


    宜嫔朝陶宁翻了白眼,但还是忍不住问询问:“那要不要帮你请太医?”


    陶宁深吸一口气,才止住了笑,摇头道:“不用,过会应该就好了。”


    宜嫔气恼白了陶宁一眼:“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去赴宴?”


    陶宁:“没事,我哪儿那么脆弱?再说不是有秋霜和冬雪吗?”


    再不济,还有康熙放在永寿宫的寿嬷嬷,所以就算她晕倒,没办法叫人,也会有人立马发觉她的异常。


    “倒是你,你怎么还不去妆饰?就不怕迟到,又有人拿你开涮吗?”陶宁扶着肚子问。


    宜嫔不以为意:“我倒是想和她们回两手,只是她们敢吗?”


    如今后宫只有她姐姐有恩宠,连带她这个妹妹,在后宫的地位都拔高不少,自然不会有人自不量力撞上来。


    “那个,姐。”宜嫔忽然换了副谄媚的面孔:“你能借我几样首饰出席吗?”


    陶宁:“你借的还少吗?”


    “可我这次看上的几样首饰,看着似乎挺贵重的,没问过你,我不敢妄动。”宜嫔嘿嘿一笑,她还是有分寸的,倒也不会随意拿取:“而且我想你帮我参谋参谋今日的装束,好吗?”


    陶宁扫了一眼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宜嫔,笑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


    宜嫔面上一喜,心领神会搀扶大肚子的陶宁起身,欢欣雀跃扶着她朝卧室里间走去.


    “皇上,您还要进去吗?”


    梁九功弓腰小声询问,身侧怔愣的康熙。


    康熙也和宜嫔一样,担心陶宁一人过年孤寂,想在宴会开始前,先来陪陶宁一阵,谁知他一进永寿宫大门,便听到主殿传来陶宁欢快的笑声和宜嫔气急败坏的说话声。


    听着姐妹俩嬉戏打闹的声音,他望而却步,不由在殿外踌躇。


    因为他似乎从未听过陶宁如此欢快的笑声。


    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宁宁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陪伴,或者说宁宁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即便她已是他的嫔妃,他也完全拥有了她,她依旧将他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


    每想到这点,他内心就如被蚂蚁般啃食般难受,所以他才如此迫切需要一个孩子,加强他和宁宁之间的联系。


    因为他知晓她在乎家人


    既然宁宁没办法原谅,他强行将她捆在自己身边,那就从做家人开始。


    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能成为一家人了。


    很快了,他无需急于这一时。


    姐妹俩其乐融融,他贸然打扰,反而违背了他来此处的初衷。


    况且他一会儿还得先去慈宁宫,也待不了多久,还是由宜嫔陪伴宁宁好些。


    “去慈宁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春节一过, 代表着陶宁临产期越来越近。


    雪依旧下个不停,康熙每日都会冒着风雪前往永寿宫看望陶宁过后,才安心回自己乾清宫处理政务, 宜嫔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永寿宫贴身候命。


    可以说, 陶宁身边每一个人都怀满期待又无比紧张她腹中的小生命诞生,唯有陶宁本人。


    临产期越近,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特别在众人讨论孩子之时,脸上的神色淡漠到好像那个十月怀胎即将分娩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日康熙又如往常般来永寿宫探望陶宁,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他身边还带来太一


    如今一年多过去,太子已五岁, 身高长高了一大截, 已经和康熙的腿差不多高了,似乎是长大渐渐明事理的缘故,也明白了自己储君的身份, 不再虎头虎脑, 而是学着康熙的行为举止,行走间身板挺直如松,脸上不苟言笑,倒也有几分一国储君的架子。


    不过这一切在他见到陶宁的那一刻瞬间破功, 他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十分惊恐:“宁额娘, 您这是怎么了?”


    陶宁怀孕后, 一直蜗居在永寿宫养胎,自然不可能再往乾清宫,所以太子上一回见陶宁, 还是她未曾有孕之时。


    尽管太子早就听康熙说过,陶宁给他怀了个弟弟或者妹妹,但他不知怀孕是什么概念,在小朋友的世界里,上一次见到腰肢纤细,飘然若仙的神仙姐姐,再会时却不知何缘故,成了一个大肚子的形象。


    这怎么不是件相当惊悚的事情?


    “您的肚子为何变得那么大?”太子死死盯着陶宁的肚子看,眼中充满不解与惊恐。


    陶宁没心情给小朋友解释生命的起源,只是淡淡道:“你猜。”


    太子一噎,心想宁额娘对自己还是那么冷淡,不过看在两人共同被皇阿玛鞭策过作业的同窗情谊上,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观她面色憔悴,关切问:“你是生病了吗?”


    康熙轻笑出声,替陶宁回答道:“你宁额娘不是生病,她肚子里藏有你的弟弟妹妹,因此才看起来如此鼓大。”


    “藏?人还能藏在肚子里的吗?”太子发挥小朋友不耻下问的天性,看着陶宁的肚子十分疑惑,人怎么藏进去?


    康熙道:“自然不能,只是人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孕育而生,一旦出来便回不去了。”


    太子似懂非懂点头:“那儿子也是如此?都是从母亲的肚子出来吗?”


    康熙点头:“好了,你以往不是一直念叨着弟弟妹妹吗?如今皇阿玛带你来了,你现在就可与弟弟妹妹说话。”


    此行康熙带太子来看望陶宁是带着目的来的。


    便是打算让陶宁感受孩子天真无邪的可爱,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他一日也未曾忘记,陶宁曾存过死志,加之她这些天的表现,令他的内心越来越来惶恐。


    “可弟弟妹妹们还没出来,孤怎么和他们说话?”太子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康熙淡笑:“你贴近些宁额娘,朝她肚子说话,弟弟妹妹便能听到了。”


    太子一听只觉神奇,立马就照做了:“孤是你哥哥,今日和皇阿玛来看你了,你可高兴?”


    然后太子的问话却石沉大海,太子愣了半晌,困惑看向陶宁:“宁额娘,弟弟妹妹怎么不说话?”


    陶宁:“回了。”


    刚才她的肚皮微微动了一下。


    太子挠头:“那孤怎么没听到?”


    “你弟弟妹妹现还不会说话,只能回应你。”康熙瞧着大笑。


    太子:“如何回应?”


    “这好办,你先问问你宁额娘,可不可以放手在她的肚子上。”康熙笑着说,最后又不忘嘱咐:“但你保证动作轻柔,不可伤到你的弟弟妹妹。”


    “孤保证不会伤到弟弟妹妹的。”太子忙不迭点头,然后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陶宁:“可以吗?”


    陶宁倒也不会将对康熙的厌恶转移到孩子身上,便也点头同意了。


    太子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将手覆在陶宁的肚皮上,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有些惊愕。


    康熙不禁莞尔:“你再说句话试试。”


    太子了然点头,端起严肃表情道:“孤是哥哥,你能听到哥哥说话吗?”


    或许太子的声音比较陌生,又或者是肚子的小家伙方才已经动过了一下,竟没有一丝动静,太子苦着脸转头看向康熙。


    康熙无奈笑笑,如往常一般低头与孩子说话,他话音刚落,陶宁的肚子就剧烈起伏了起来,胎教的重要性在此体现了。


    太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喊道:“皇阿玛,方才儿子感觉弟弟妹妹踢了我一脚。”


    康熙点头:“你日后多与弟弟妹妹说话,她自然就会很快回应你了。”


    “好。”太子连连点头,想要得到弟弟妹妹回应的他,开始转动脑筋,思考如何和弟弟妹妹交流,忽然他想起今早背的论语学而篇,便念了起来:“子曰:学而时习之”


    小孩子的朗读声,朗朗上口,又带着独属孩童烂漫天真与希冀,的确让人感觉十分治愈。


    反正陶宁觉得比康熙的胎教动听多了。


    忽然他顿住了,惊喜道:“欸,动了,皇阿玛,宁额娘,弟弟妹妹回应孤了。”


    康熙欣慰点头:“如何?皇阿玛可有诓骗你?”


    太子嘻笑:“没有,对了孤还有诗,可念与弟弟妹妹听。”


    他小大人似的,咳嗽一声,手依旧放在陶宁的肚子上,正声念道:“白日依山尽”


    接下来太子每念完一首诗,陶宁腹中的孩子就动了一下,这样有来有回了几回,太子累了,腹中的孩子也累了。


    太子停了下来,好奇问陶宁一些常识性的问题:“宁额娘,弟弟妹妹在你肚子里,是如何吃东西的?”


    陶宁回答:“我吃进肚子里,她就能吃到咯。”


    太子:“啊,这样啊,那他都喜欢吃些什么啊?”


    然后他又问些孩子在肚里如何如厕,诸如此类的问题,陶宁都一一回答了,满足了太子的好奇心,场面逐渐温馨了起来。


    康熙见陶宁的眉眼渐渐变得柔和,便知他此举做对了。


    只要宁宁体会到这些孩子的可爱,便会不舍离孩子而去。


    谁知太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巨颤。


    “宁额娘,皇额娘生下我便离开了,你生下弟弟妹妹也会离开吗?”


    康熙因幼年丧母,不忍一手带大的孩子,也如他一般,小小年级体会到风木之悲,为了保护太子,从未向太子说明孝诚皇后是因生他难产而亡,只是告诉他,孝诚皇后生下他不久,便离开了皇宫。


    因此这个问题困扰了太子多年,他问陶宁的眼神和语气十分真诚。


    康熙连忙想出声制止,可他又该如何开口?感觉无论如何说都会伤到儿子的心,正犹疑间,就听陶宁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会如你额娘般离开。”


    闻言,康熙一颗心猛然下坠,扭头目光如炬望向陶宁


    陶宁也在看着康熙,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太子连忙追问:“那你们离开去了哪儿?宁额娘,你告诉我好不好?未来我能带着弟弟妹妹去找你们吗?”


    他好想见母亲一面。


    “够了,保成,别问了。”康熙脸色十分阴沉:“你宁额娘不会去你皇额娘处。”


    太子一脸错愕:“为什么?”


    “因为你皇额娘是皇后。”康熙回应着太子,眼睛却是看向陶宁。


    陶宁与康熙对视了一瞬,便垂下眼帘,自嘲一笑,笑康熙说得不错,她只是嫔妃,自然与皇后葬不到一处去,更是笑自己,以往她最宝贝的小命,却是她现在唯一能挑衅康熙的工具。


    同样,她也恶心自己的行为,更恶心康熙一副笃定有了孩子她就会妥协的模样。


    每次康熙来永寿宫看望她和孩子,她从来不会心生感动,因为她觉得这是他来巡视自己的战利品,看向她肚子露出的温柔笑容,也都是胜利者的笑容。


    在外人眼里康熙的温柔专情,都是围剿她的手段,从始至终,她都是康熙的猎物罢了,可康熙让她深陷他用权势编织的大网之中还不够,还要用家人和朋友,粘住她的手脚,让她连自我了结都做不到。


    而今,她唯一能想到重新掌握住自己生命的机会,却是此次生产。


    或许死了她就能解脱痛苦,逃离这场噩梦了。


    哇地一声,将陶宁拉出了自毁的思迅,


    原来是太子听了康熙的话后,黄豆般的泪珠立马就从眼眶大颗掉落,呜咽地哭了起来。


    陶宁见此不由心生愧疚,不管如何她都不应将那么小的孩子卷进她和康熙之间,于是心疼将他揽入怀里,柔声安慰:“太子不哭,其实宁额娘也不知你皇额娘去了哪里,但宁额娘知道,等百年以后,就能见到你皇额娘了。”


    太子一听,果然不哭了:“果真?”


    陶宁点头:“宁额娘保证。”


    太子转悲为喜:“那孤要好好做好太子,要孝顺皇阿玛,他日见到皇额娘后,她定会为孤骄傲。


    陶宁微笑点头,又安慰了几句这个从小失恃的孩子,先前如果是因为心软所为,最后这几句却是带着目的的。


    因为她希望自己真不幸离世,太子能看在她安慰过他的份上,能对她的孩子亲近几分。


    毕竟就算未来的太子被废,也是风光过几十年的。


    而这是她这个自私的母亲,唯一为孩子所做的了。


    康熙全程都默不作声,低垂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不过陶宁也不在乎,反正她又没明确说过要寻死,康熙就算想发作,也找不到由头。


    况且就连她也不知道,是否真要做到这一步,毕竟人面对死亡的决心也是十分艰难的。


    康熙最后带着太子离开之时,陶宁破天荒向康熙提出了一个要求:“下次皇上来永寿宫可否携太子一同前来?”


    康熙一怔,似乎在思考陶宁的用意,毕竟陶宁不亲近他,自然认为她不会亲近太子。


    陶宁解释道:“妾身只是感觉今日孩子似乎比以往更活跃些,想来应该很喜欢太子,便生了让他们多培养手足情谊的念头,不过如果皇上觉得不妥,那便算了。”


    康熙神色不明盯着陶宁的眼睛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不过这也多亏康熙答应了每次来永寿宫都带上了太子,但也不至于他和陶宁之间的氛围尴尬。


    因为经过上次一事,两人就陷入微妙的状态之中,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那日陶宁所言是何用意,却都不愿意戳破这层窗户纸。


    只能僵持着,静静等待着孩子降生,打破这场冰局。


    现今后宫一片宁静祥和,陶宁又一直待在永寿宫闭门不出,并没有任何意外,在一个寻常的夜晚,陶宁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事还没忙完,先一更,我先吃饭洗澡,凌晨后再补剩下的一更。


    第50章


    其实发动时, 陶宁没有任何感觉,她睡前如厕回来,却发现自己裤子湿了小片, 她以为是自己身子重, 不小心弄脏了裤子,让守夜的冬雪给她拿了一条新的裤子换上, 结果发现新换的裤子又湿了一片。


    陶宁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流羊水了, 她十分谈定告诉冬雪:“我要生了。”


    冬雪立马反应过来,先安抚主子:“您别紧张,奴婢先扶您上床。”


    可她说着一顿,一筹莫愁道:“可皇上还在里面歇着。”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珠帘掀起, 男人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一言不发一把抱起陶宁往两人的床走去,怀里陶宁似乎听到康熙急促的心跳声。


    “你现在感觉如何?”


    陶宁想了想摇头:“还好。”


    康熙闻言这就放心了,在床上小心安顿好陶宁, 撩了撩陶宁的碎发, 眼里充满了担忧:“宁宁,好好为朕生下这个孩子,朕答应你,往后不再胁迫你。”


    陶宁讥笑道:“如果妾身不愿意侍寝也行吗?”


    康熙一怔, 眼神飘忽起来,恰好这时寿嬷嬷已火速带着四个稳婆进到室内。


    “皇上, 孕妇生产污秽, 沾染上会不吉利,为了大清的国运,您还是赶紧避一避吧。”寿嬷嬷焦急劝道。


    康熙仿佛找到了推脱的理由, 敷衍道:“此事朕会斟酌,眼下咱先生下孩子好吗?”


    陶宁闭上眼睛,斟酌不就是空话吗?她重新睁开毫无神采眼睛:“好,妾身会不惜一切代价为皇上生下这个孩子。”


    康熙眸光一凛,握紧陶宁的手:“宁宁,你知道的,朕不仅要孩子,而是要你母子均安。”


    陶宁冷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康熙直视陶宁的眼睛:“朕要你保证你会尽力。”


    陶宁怔怔望着康熙认真的脸,不知对方是真关心她的命,还是不甘他征服许久的猎物就此死去。


    人的一生,总有无数个想死的念头,特别是在经历磨难与痛苦之时,会在解脱与解决之间,挣扎徘徊良久。


    但从目前来说,她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复死的打算,如果能顺利生下,她应该也选择活下去。


    不得不说,康熙的怀柔手段还是有用的。


    这些日子,他让她只在永寿宫安心养胎,不用侍寝,更不用面对外界的声音与纷纷扰扰,永寿宫就像是康熙为她专门打造的桃花源,让她沉溺其中,不断侵蚀和消磨她的意志,一步步弱化掉,这后宫与他给她带来的痛苦。


    让陶宁虽然活着很痛苦,但似乎却没有到死的那一步。


    现在的她,应该是比较偏向听天由命,将生死交给老天爷。


    于是她点了点头。


    寿嬷嬷见来两人终于说完话,连忙督促康熙速速离去。


    待康熙离开了此处,寿嬷嬷和四位稳婆问了问陶宁的情况,听到陶宁说现在只是小腹有些微微阵痛,才安心井然有序将房间布置为产房,然后端来了一碗鸡丝银面,让陶宁吃饱,才有力气打长久战。


    陶宁吃完面后,便安静躺会床上生产,此时肚子的疼已经从轻度痛经到重度痛经了,让她疼得冷汗直冒,开始呼痛出声。


    陶宁叫了片刻,稳婆提醒道:“娘娘,现在您才开了三指,您先省着些力气叫,否则后面会没有力气。”


    陶宁震惊,那么痛才开了三指?


    其中一个稳婆递过来个木塞,让陶宁觉得痛就咬这个,可陶宁咬了没多久,就见咬得脸酸,又舍弃了,直接选择硬抗。


    渐渐陶宁已经痛到麻木,甚至感觉不到□□的存在,除了疼还是疼,有几次她险些忘记了呼吸,多亏稳婆提醒。


    负责接生陶宁的稳婆是康熙特命内务府为她寻来的,如今的内务府一把手是陶宁的阿玛,自然都是放心妥帖之人,她十分配合稳婆们的指挥,让呼吸就呼吸,让用力就用力。


    陶宁在里面努力生产,后宫的嫔妃们早在殿外齐聚一堂,众人关注着里面状况的同时,也在打量着永寿宫的装潢,即便只能从外面窥见里面的一角,也能看出永寿宫的处处奢华。


    就拿窗柩上西洋上供的透明琉璃举例,这玩意只有皇后坤宁宫才能全部安装上,就连佟贵妃的景仁宫也未曾安排,永寿宫却全都安装上了。


    去年她们就好像听闻,是皇上为了方便怀孕的元妃在室内赏雪,这才将大清现存的所有透明琉璃拨给了永寿宫,可谓是极尽宠爱。


    不过知晓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几斤几两重,这等顶好的待遇,她们是无法享有的,就是不知佟贵妃如何想,摄六宫事的贵妃,所受的待遇居然比不得一位妃位。


    佟贵妃或多或少能洞察到周遭嫔妃幸灾乐祸的目光,其实当初听闻此事时,她也曾怫然大怒过,但现在她早已释然,因为在那儿之后,表哥便给了她摄六宫事的权利。


    从那时她便明白了,即便她没有宠爱又如何?表哥依旧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权势。


    这是皇后才有待遇,表哥始终是拿她当正妻的,这且是元妃能拥有的?


    而且过了这个月,便已是钮祜禄皇后薨逝一年,表哥已能再度立后,所以她更应该拿出正室的气度,才能让表哥完全安心将后宫交给她。


    她气定神闲坐于座位正中,旁边则是撑着一半脸,灯下晦暗不明的康熙,两人并坐一处,不是帝后,胜似帝后。


    佟贵妃见天色暗淡无光,于是十分体贴道:“表哥,瞧元妃这情况,似乎还需许久才能诞下孩子,如今已是深夜,您明日还需上早朝,要不您先去歇会,这里臣妾看着就好,待孩子出生后,臣妾再派人通知您。”


    佟贵妃虽觊觎凤位,却没有夺嫡之心,康熙倒不会担心佟贵妃会害陶宁和孩子,他最担心是陶宁本人,他重重叹息道:“朕不放心,在此闭目养神便好。”


    “可”佟贵妃还想劝,见康熙阖目便识趣也闭上了嘴巴。


    为陶宁担忧的不止康熙一人,还有宜嫔,她在外面着急地观望着,恨不得也进去帮忙,只是姐姐和稳婆都不让,说她未成生育过,怕她承受不住里面的血腥当场昏厥。


    时间一点点流逝,里面血水也一盆一盆端出来,很快,就到了凌晨四点左右,康熙见里间仍无动静的样子,千叮万嘱佟贵妃和宜嫔好生看顾好里面的情况,才施施然去上朝了。


    而当他上朝回来时,陶宁已经开了八指,这么一算,陶宁生产还算顺利,七八个小时便已开到八指,


    康熙听到这个好消息,精神不由一振,根据以往所见,或许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平安生产了。


    可就在这最后的关卡,康熙等了两个时辰,却仍没有听到孩子平安落地的喜讯。


    产房内,稳婆们齐心协力引导陶宁继续用力,但陶宁经过七八个小时的生产,早已精疲力尽,浑身上下只有疼,好像从高空坠落一般,身体碎成四分五裂,她不再是个完整的人,而只是一块有神经的肉。


    又是一碗参汤灌下,脸色煞白的陶宁有了力气以后,重新振作起精神,又开始努力收缩下腹的肌肉。


    许久,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陶宁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开到了九指,这个消息让室内众人振奋不已,而就在众人打算鼓舞陶宁一鼓作气之时,却有位稳婆惊慌失措道:“不好,是先出来的脚,娘娘的胎位不正。”


    听到稳婆的话,陶宁有些恍惚,胎位不正,意思她难产了?


    里面难产的消息传到康熙耳中,感觉眼前一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苍白着嘴唇,不确定再问出来汇报的秋霜:“什么?”


    秋霜尽管也不愿意这是真的,还是再次好累告诉康熙这个噩耗:“回皇上,娘娘胎位不正,现在难产了。”


    一夜未眠的康熙,瞬间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一想到宁宁可能要如孝诚皇后般难产而亡,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扼制住了一般,呼吸不了,就连心脏也一抽一抽的疼。


    但他性子向来沉稳,遇事不崩于泰山,稳住心神和呼吸后,脑子飞速思考该如何挽转当前的局面,低声吩咐梁九功:“去,速速将所有太医请来,告诉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元妃生产,否则朕要他们通通都给元妃陪葬。”


    作者有话说:


    哈哈,陪葬的太医,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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