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此刻室内的陶宁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如纸,全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听到自己难产的消息, 一时间,她不知是该喜该忧。
明明这次生产她没有作死, 不去配合稳婆们生产, 可偏偏不随人愿。
或者是老天爷也不愿意看她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或者说老天爷看她如此作践这次来之不易重生的机会,所以就收回了她这条命。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她都无所谓,因为哪一种结果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她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后, 便强撑起精神问身边的几位稳婆:“可有什么办法, 让我腹中的孩子活下来?”
稳婆们眼观鼻鼻观音,都不敢先一步出来发言,几人眼神交流了半晌, 最后推出一位性子比较胆大的稳婆:“需将您的肚皮, 将孩童取出来,便能保住孩子。”
陶宁心下明了,就是现代的顺转剖,可在如今无外科手术的时代下, 对孕妇进行剖腹手术,无疑是死路一条。
这大概就是电视剧里面的保大保小吧?
想到这里, 陶宁面无人色的脸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 眼泪不受控制大颗大颗滚落,艰难道:“去,去告诉皇上我要保小。”
外面的康熙仍等着全太医院的太医商议出来的解决方案, 却忽听里面的人出来的回禀陶宁说要保小的消息。
方才还能保持镇定的康熙,闻言当即怫然大怒,随手就将身侧茶几上的东西回落。
霎时间,糕点瓜果纷纷滚落,茶杯和碟子等瓷器更已碎成碎片,迸溅一地,在座的众人甚至能感觉到稀碎的瓷片,飞溅般扎进自己面上的皮肤,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见识到皇帝雷霆之怒的众人,纷纷瑟缩着跪下,表情统一,脸上皆是诚惶诚恐的神色,齐齐道:“还请皇上息怒。”
也不怪他们如此害怕,康熙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在人前鲜少动怒,平时如对人有什么不满,轻飘飘一句责罚便是了。
毕竟蝼蚁而已,犯不着大动肝火。
因此,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见康熙发那么大的火。
其中佟贵妃、安嫔等,只要对陶宁心存意见的嫔妃,方才听到陶宁难产的消息还暗暗窃喜,而此刻却战战兢兢地一遍遍回想刚才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担心自己高兴到一时忘形,掩饰不住内心的想法,皇上会将怒火发泄在她们身上。
而担心的同时,她们内心不由暗忖,元妃要保小的决定有何大错吗?皇上为何要如此怒不可遏?
特别是惠嫔荣嫔两人,明明以前赫舍里皇后生太子难产时,皇后说要保小,皇上也未曾动怒过,甚至隐隐有些如释重负。
怎么如今换做元妃却如此生气?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现场只有深谙内情的宜嫔,知晓皇上在气什么,皇上是气长姐想要用死亡的方式,逃离他身边,逃离的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但事实上,康熙不止是气陶宁想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他们这一世的纠缠。
他更气的是自己,是他亲手给了宁宁这个机会,更气明知宁宁身体不好的情况,却仍然执着想要她为他生一个孩子。
还有更深一层的情绪,他在害怕,害怕今儿宁宁真发生了不测,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结局?
不行,不能失去宁宁,他不要孩子,他要她平安
康熙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然而正在康熙准备下达保大的旨意时,为首的太医禀道:“回皇上,臣等已商议出一险招,可保元妃娘娘母子均安。”
康熙眼中立马迸发充满了期冀的光芒,忙正襟危坐问:“什么办法?”
首领太医拱手道:“便是让稳婆将孩子全部推回大人腹中,然后在大人腹中扭转孩子的胎位,再重新进行生产。”
康熙紧抿嘴唇:“弊端及对大人的危害,会对大人有几分生命危险?”
首领太监:“弊端便是,过程大人会承受极端的痛苦,且如不能尽快生产,孩子将会窒息而亡,至于大人也会有血崩的风险。”
康熙冷静分析:“多少成把握?大人血崩又几成。”
首领太医垂眸略一思忖:“都是三四成,而且还请皇上尽快决定,因为耽误越久,母子同存的几率就越小。”
说完这句话,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都在等康熙做出抉择。
康熙只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分钟,最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得了皇帝的首肯,一大堆人立马行动了起来,如今事态紧急,太医们只能在外面一边传授稳婆们手法,一边让里面继续生产。
陶宁一开始听到自己有生存的希望,内心还高兴的,可事情在进行到将孩子推回肚子的步骤,她立马就喊暂停了,无他,因为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这实在是太痛了。
如真要形容,痛到骨髓大抵就是这种感觉,简直痛不欲生。
但此时陶宁这个孕妇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在座的所有人只遵守外面坐着的皇帝旨意,稳婆们只是嘴上安慰几句没事很快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毫无保留,不顾陶宁痛苦的叫喊,硬生生将孩子推了回去。
身下剧痛让陶宁绝望无比,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生育工具,所有人不顾她的感受,也不顾她的呐喊。
对于陶宁折磨不止于此,逆转胎位之时,这时候的痛已经无法用肉|体的疼痛等级来形容,那是一种穿透肉|体直达灵魂的痛,稳婆们推着孩子每转动一下,感觉身体的五脏六腑都在疼,仿佛肝胆俱裂一般,痛到不能呼吸。
极端痛苦,让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都围剿了过来。
两辈子的记忆犹如走马观花一般,一幕幕在陶宁脑海浮现。
好像痛苦多过快乐。
前世身为孤儿的她,好不容易平安长大,又好不容易靠着演圈内无人想接的一个个绿茶恶毒女配的角色,熬过无数谩骂,从一个寂寂无名群演成为了三四线明星,实现了财富自由,在好日子要来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死去。
而这世穿越过来,虽然拥有了前世无比的渴望父母,却又因父母,被困在皇宫这副令人无比绝望的牢笼里。
她不开心,她真的不开心。
如果先前她还能再这深宫中得过且过中活下去,可自从那晚后,她待在康熙身边的每一分每一刻,都会令她想起那个被他强迫的夜晚,想起他用尽调|教的手段,让她如条狗一般,在他身下求欢的无数片段。
明明她是不乐意康熙触碰的,可那几晚,她甚至感觉这具肉身不属于她的灵魂,是如此割裂的,是如此言行不一,让她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她真是个下流的贱人?
这一切都是康熙满足自己的私欲,满足他该死的征服欲,他完全不会在意她的意愿和感受。
而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从有到生,他也从未曾问过她的意愿,就算她认命,愿意牺牲的自己命换去这个孩子的命,康熙也依旧不管她所要承受的痛苦,只为成全他心中两全其美的结局。
她越想越想笑,可她笑不出来,痛感似乎已经麻痹了她神经,她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来这世上要受这种非人的折磨,难道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吗?
“娘娘,胎位已正,您可以继续用力了。”
稳婆见成了以后,面带惊喜督促着,然而陶宁却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大伙瞧她的胸膛依旧起伏着,险些以为床上的人去了。
该不会把人疼傻了吧?这可把产房内一众人急坏了,催促道:“娘娘,您快些用力啊,否则小阿哥可就危险了。”
与此同时,康熙听到里面的状况后,手死死抓住了扶手,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她不肯继续生产?”
寿嬷嬷欲哭无泪:“娘娘不知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反而不肯用力了,奴婢们如何叫唤她都没有反应。”
康熙眼底满是怒火,咬牙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木门前,众人意识到了什么,忙出声阻止:“皇上,产房是污秽之地,您作为大清之主,万万不可擅进。”
尤其是佟贵妃与宜嫔,两人直接挡在康熙面前。
佟贵妃是真担心会影响到康熙身上的运势:“皇上请三思。”
而宜嫔则是担心康熙进去后情况会更糟,因此她劝道:“皇上,妾身是元妃妹妹,还是由妾身去劝姐姐吧。"
这时的康熙哪里顾得了这个,更不可能放心假手旁人,唯有亲自进去确定过状况,他才能放心,他冷冷看着两人,沉声道:“让开。”
而只是一个眼神所散发的威慑,便让两人不自觉挪开了脚步,让出一条道。
康熙直接推开了门,迈腿走了进去。
宜嫔不放心,咬了咬唇也跟了进去,佟贵妃也想进去,宜嫔却直接反手关了门,徒留她在原地暗暗咬牙。
以往清香的主殿内,此时充斥满了血腥味,而且越靠近里间血腥味越是浓郁,康熙甚至能感觉鼻腔内部都是铁锈的气息。
待来到最后一个隔间,他手颤抖着掀开曾经无数次掀过的珠帘。
一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便映入了他的眼帘,尽管只能看得一张脸,却能真切感受到她浑身散发万念俱灰的气息。
霎时间,他心脏猛然骤停,浑身的血液也随着这一幕所凝固。
原本他有一堆话说出口,或安慰,或要挟警告,可在见到陶宁人的那一刻,怎么也张不开口,所有的千言万语化做一声宁宁。
康熙的声音在室内乍然响起,众稳婆脸上的表情明显慌乱了起来,不过令她们值得欣慰的是,床上陶宁双眼空洞无神眼睛,却在康熙出现后,再次有聚焦。
稳婆们心中一喜,果然有了皇上的鼓舞娘娘立马就重新振作了起来,忙趁热打铁道“娘娘,您用力,快用力啊。”
显然陶宁要让稳婆们失望了,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是为了确定眼前的人,是真人还是幻觉,等她真的确定是康熙本人后,立马嫌恶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将整张脸侧了过去。
稳婆们面面相觑,这怎么一回事?方才的娘娘起码还会绷直身体,现在却身子放松,完全自暴自弃的状态了。
康熙虽早有预料,但见陶宁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他,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抽痛了一下。
一直跟在康熙身后的宜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忍住上前看望姐姐的冲动,直接跪在了康熙面前,哭求道:“皇上,算妾身求您了,如果您还想姐姐还能活着,便请离开吧。”
然而眼前之人却没有应答,他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也不舍离去,他怕这一去就是永别。
见过康熙方才固执己见的模样,宜嫔也知康熙不可能一下子就听劝的,于是心一狠,也不管什么尊卑,直接起身拉人作势要往外走。
而康熙居然十分听话也任由她拉着自己出去,或许他也知晓眼下这种情况,不能再施展以往的手段了,因为他从未在宁宁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死志,所为今之计,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宜嫔身上。
宜嫔将他推出门外后,他忙挡住即将关上的门,神色郑重道:“你一定要替朕好好劝劝她。”
宜嫔点头:“放心吧,皇上,就算不为了您,妾身也会努力劝长姐的。”
康熙觉得也是,遂放心点了点头,低头思量了一瞬,又道:“还有你告诉她,只要她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朕都下旨封她为贵妃。”
男人的这句许诺简直天惊石破,惊呆了在座诸位嫔妃。
也就是说,家世中等,又是以一介寡妇进宫的郭络罗氏,才断断两年就从庶妃升为贵妃,这晋升的速度简直比作为皇帝表妹的佟贵妃还快。
因此在场的人,佟贵妃的反应最为强烈,她几乎惊呼出声:“表哥,这恐怕不妥。”
康熙却置若恍闻,而是继续督促宜嫔赶紧去陶宁身边劝导。
宜嫔关上门后,佟贵妃仍不死心:“表哥,这元妃的家世不显,先前她查出有孕时,您提前晋她为妃,已是巨大的恩泽,如果现在元妃只是生了位公主,您就封为贵妃,这恐怕会难以服众。”
康熙闻言立马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朕需要服谁的众?”
佟贵妃身体一僵,是啊,皇上现在连后宫都不进了,需要顾及这些吗?她脑子飞速急转,补充道:“臣妾的意思是有了董鄂太妃的先例,恐怕太皇太后那关不好过。”
就算是先帝的宠妃董鄂妃,好歹也家世显赫,可郭络罗氏凭什么,她这一支才刚刚从包衣升为旗人而已,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
最主要的是,如果后宫中并立了两位贵妃,那她的皇后之位且不是危已?不行,她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即便是损毁了表哥心目中的形象,自己也要出言劝阻。
康熙薄唇轻启道:“朕决意已定,相信皇祖母也会理解朕。”
佟贵妃面色刷地白了起来,她强镇心神后,决定改用拖字诀:“臣妾的意思是,表哥不如等真的确认元妃这胎是位阿哥,您再下旨册封也不迟,这样也更加名正言顺。”
“佟贵妃。”
康熙的语气依旧温和,如春风般和气,却让佟贵妃犹如置身冰窟般寒冷,因为这是康熙第一次没唤她表妹。
可接下来康熙的话,更是令她宛如坠入深渊。
“希望你日后能明白,就算是皇后,也不能置喙朕半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宜嫔步伐快速往房产而去, 当她再次看到床上毫无血色的人,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呼喊道:“长姐。”
她脚步踉跄扑倒床前, 眼珠慌张打量陶宁的状况, 见她依旧双眼紧闭,带着哭腔道:“姐, 皇上现在已经出去了, 你现在张开眼睛看看我。”
陶宁闻声果然缓缓张开了眼睛,她看向眼前哭成泪人的宜嫔,怔愣了许久,才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无声说了句别哭。
宜嫔抽抽噎噎道:“好, 我不哭, 但你能告诉我,现在为何不肯继续生产?”
陶宁缓缓颤动了下睫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宜嫔继续道:“姐, 我知道你很痛苦,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她从未听过长姐这般撕心裂肺叫喊过,回想到此处,她再次潸然泪下:“可明明那些苦你都熬过来了,为何你就不能再坚持片刻?难道你真的打算带着小外甥, 离开我,离开阿玛额娘, 还有弟弟吗?”
陶宁一行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可是真的好痛。”
一开始她也不是真的想放弃, 只是巨大的疼痛已经让她使不上劲,因此她需要时间缓缓。
直到康熙的闯入,让她无比清晰意识, 就算这次她努力熬过了这次的难关,造成她痛苦的根源依旧不会解决,那一刻她才彻底失去了希望。
宜嫔擦拭掉脸上的泪水,面带鼓舞:“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从现在开始,我在这里陪你一起努力,如果你觉得疼,就掐我的手,我陪你一起疼。”
说着,她目光对上陶宁的眼睛,哽咽着恳切道:“姐,算我求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人,独自在这深宫里,好不好?”
陶宁与宜嫔的视线对视良久,最后动容点了点头:“好。”
因为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仍有一样东西值得她留恋的,那就是这辈子的家人,而她想要结束的是痛苦,绝不是生命。
所以她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
宜嫔闻言喜出外望,忙动员起室内的一干人等,从头到尾,她都未曾提起外面的康熙,甚至康熙许诺的贵妃之位,也未表露分毫。
因为宜嫔明白,她的姐姐从未在乎过这后宫的位分,因此不提也罢。
姐妹俩十指紧扣,对视一眼,互相打气后,陶宁深呼吸了一口,便尝试着开始用力。
起初陶宁还不太能使劲,渐渐地,她的脑子似乎完全夺回下半身的神经,已经能继续生产了。
可能是陶宁的宫口已经开到了十指缘故,接下来的生产居然异常顺利,不到十分钟左右,孩子就出来了。
“哇。”
众人的耳畔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宛如天籁之音。
宜嫔对着床上已经完全脱力的陶宁,激动道:“姐,你听到了吗?你生了,你终于将孩子生出来了。”
可此时的陶宁却连点头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她暗道了一声,终于结束了,随即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被熏香所覆盖,就连身下浸满血迹的被子,也重新铺上了干净柔软的被褥。
陶宁望着床顶一阵恍惚,她没死,如此险峻的状况下,她居然险象环生了。
“姐,你终于醒了。”
宜嫔本打算进来瞧了一眼便出去,却发现床上的姐姐已经睁开了眼睛,她连忙欢喜上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昏睡就昏睡了整整两天一夜。”
陶宁一惊,她睡了那么久吗?
“傻楞了吧?”宜嫔轻笑一声,又问:“你现在饿不饿?”
可陶宁依旧感觉好累,只是点了个头。
宜嫔笑盈盈道:“那好,我去让冬雪给你端些吃食来,小厨房都一直都备着呢,就等你醒来呢。”
吩咐了下去后,宜嫔动作小心将陶宁扶起倚靠在床头,又笑眯眯问:“姐,你怎么不问我孩子的状况?”
陶宁坐直了以后,疼得微吸了口气,然后揶揄看向她:“还用问吗?从你脸上的表情,便能得知孩子的状况了。”
宜嫔忙捂住自己的脸,嗔怪道:“真是无趣,你就连你生的是男是女也不好奇吗 ?”
陶宁无所谓道:“总会知道的,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宜嫔表情神秘:“那你猜。”
陶宁语气有些戏谑:“不是男,就是女。”
宜嫔一怔,旋即恼羞成怒横了陶宁一眼:“有你这么猜的吗?”
陶宁笑笑:“你又没说不能猜全。”
然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打破了室内和谐的氛围。
“皇上驾到。”
宜嫔担忧看向身侧的姐姐。
果然听到康熙到来的消息,陶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想重新躺回床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康熙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室内。
男人身形颀长,大步流星迈着长腿,很快来至跟前。
康熙眼下乌青的眼睛盈满了喜悦的光芒,特别当他看到陶宁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及有人在场,神色激动地一把将人揽入怀里,但他还是顾及陶宁刚生产不久,即便再激动,动作也万分小心,犹如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上天保佑,还好你和孩子都没事。”
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后,再次真切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满,他侧脸餍足地贴着陶宁的秀发,发颤的声音更是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潮澎湃。
天知道,那日他得知陶宁和孩子均安后,内心有多么激动与感谢,当天他甚至亲自还去宝华殿祷告与还愿。
面对康熙如此深情的表现,陶宁脸上毫无动容,内心也只有深深的厌恶和无力,特别是在自己妹妹面前,更不想与他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于是便轻轻拍了下康熙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
对于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的陶宁,康熙自然是百依百顺,还以为她是哪儿不适,忙放开她,紧张地问:“可是朕哪儿弄疼你了?”
陶宁微微摇头,垂眸轻声道:“妾身妹妹还在呢。”
言外之意就是请你自重点。
康熙闻言看了眼身后的朝他尴尬一笑的宜嫔。
他本就不介意是否有人在场,脸上自然没有任何窘迫的表情,只是他遵从陶宁的意愿,立马就放开了人。
宜嫔心知肚明,此时的皇上肯定不希望自己在场,便道:“姐姐,我去小厨房看看给你炖的牛乳炖花胶,炖得如何了。”
陶宁还没回应,康熙就点头道:“嗯,去吧。”
宜嫔内心无语,如此迫不及待,她从前怎么没发现,皇上不值钱这出呢?
宜嫔走后,康熙立马在床沿坐下,眼睛神采奕奕问:“宁宁,你可看过咱们的女儿?”
陶宁脱口问:“女儿?”
康熙这才意识到陶宁还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于是欢喜点头:“对,女儿,正如咱们所料,这胎是个公主。”
陶宁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嘲讽,她从未猜过孩子的性别,真正猜测的是康熙,他这是又将自己的意愿,安插在她的头上了。
康熙神色振奋:“她模样非常伶俐可爱,眼睛像极了你,而鼻子嘴巴却像极了朕,一看就是咱们的骨肉。”
他心中回想着女儿的模样,秀俊的眉眼越发柔和,一想到这是他和宁宁的孩子,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他的手覆盖住陶宁的手背:“宁宁,你瞧上她一眼,定会爱得不行。”
陶宁始终表情冷淡,与一脸兴奋诉说的康熙形成鲜明的对比。
康熙理解陶宁未见过孩子,因此也并无怪罪,他垂眸笑了一下道;“要不要朕让奶娘抱孩子过来给你瞧瞧?”
卧室血腥味重,孩子又容易啼哭,自然不可能安置在卧室的区域,而且婴儿房早已安置好在西侧房那边,的确需要人抱过来,陶宁才能见着孩子。
陶宁淡漠道:“皇上,我醒来尚未用过膳。”
康熙一怔,也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了,忙有些愧疚道:“对,先用膳,一会咱再看孩子也不迟。”
不一会,宫人们便端了上来一盅热腾腾的鸡汤和几道清淡炒菜。
康熙接过冬雪盛出来的乌鸡汤,舀了一勺,小心吹了一口,送至陶宁嘴边,柔声叮嘱道:“小心烫。”
陶宁神烦康熙这幅作态,顺了一次康熙的意后,便淡淡道:“妾身自个来就好。”
康熙的动作一顿,随后和煦应了声好,便将手中的碗,交到陶宁手上:“小心,碗身也有些烫。”
陶宁淡淡嗯了一声。
一碗鸡汤下肚,完全激活了胃部的蠕动,更何况生孩子可是件力气活,又饿了那么久,床上茶几的几道菜肴,很快便被陶宁横扫而空。
康熙就在一旁静静等着陶宁用膳,甚至见她食欲大开,眼底还满是欣慰,因为心存死志的人是不可能仍有心思进食的。
撤下饭菜后,侯在外面多时的奶娘,立马就抱着孩子出现在室内。
康熙挥手示意奶娘将孩子交给他,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因此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低头慈爱看着孩子道:“你看孩子很乖,朕抱着她从不哭闹。”
陶宁循声望去,襁褓中孩子的确只是安静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人,她不由心想就是这小东西,折腾得她死去活来的吗?
康熙见陶宁正在看孩子,忙动作轻缓将孩子放在她怀里:“来,你也来抱抱孩子。”
陶宁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里孩子,方才她看不真切孩子的模样,现在正面看孩子的脸,才明白康熙所言非虚,孩子的眼睛的确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才出生几天,睫毛的长度便能与大人比肩了,虽然只遗传了她一项五官,但却是她最有特点的眼睛,所以也说不准,这孩子是像自己多些,还是像康熙多些。
康熙看见陶宁抱着两人孩子的这一幕,心中是说不出的满足与慰藉,声音也不自觉放缓了几分:“朕已经为孩子取名为曈曈,寓意为天色渐明,天边初升的太阳。”
正如他和宁宁现在一般,有了这孩子出现,一切灰暗的过往,都会渐渐迎来转变的曙光。
“宁宁,你觉得如何?”
陶宁没什么意见,反正她从未想过如何给孩子取名,便道:“挺好的。”
康熙听出陶宁语气中敷衍,眸光不由一暗,不知为何,从头到尾,他从陶宁身上感受不到对孩子的半分喜爱。
虽然这孩子是他强迫她生下的,可那日生产,她不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去孩子的命吗?
他忽地想起一则典故里人,便是郑伯克段于鄢中的郑国公之母,她在生郑国公寤生之时,也如女儿这般先出脚,使得郑国公之母难产,后面好一番折磨才生下孩子,因此郑国公之母对郑国公厌恶至极,甚至孩子刚出生便扬言要丢掉。
他思索再三,还是劝道:“宁宁,胎位不正非人之所愿,相信曈曈也并不想让你受苦。”
陶宁听康熙所言,先是感觉莫名其妙,后面她反应过来了,康熙这是以为自己因为生产受了苦而怪罪女儿,所以对女儿不亲近。
她暗暗只觉得搞笑,虽然这次生孩子给她留下了很大阴影,但她也不至于怪罪一个没有任何主观意识的孩子,要真怪罪,她从头到尾都是怪罪眼前的罪魁祸首。
至于她为何对孩子亲近不起来,只能说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她和孩子第一次的会面,是换作方才和纳兰珠温馨的场面,或许她能很快进入母亲的身份,可偏偏母女的第一次会面是康熙引领的,无疑是加深孩子与康熙的关联,这让她内心如何泛起母爱的涟漪?
因此她没好气道:“皇上多虑了,她连出生都不是自己能抉择的,又能如何选择以哪种方式降生?就连妾身也是如此。”
康熙立马听出陶宁的弦外之意,意思孩子和她一样身不由已,而他是整个事件的主导者。
所以宁宁只是在怪他,并非怪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康熙已是债不愁多, 如今在他心中,只要她对女儿观感不被自己所连累就好,故他也不再对此事上多言, 转而低头默默逗弄着陶宁怀里的孩子。
被包裹在襁褓中的瞳瞳, 听着康熙熟悉的声音,底下的小脚重重踢起一团鼓包, 这让康熙看得心中不由一乐:“宁宁, 你瞧,瞳瞳大概还以为她还在你肚子里。”
陶宁的注意力立马被康熙引到怀里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发现此时的瞳瞳,正睁着一双如水洗的葡萄般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自己。
而且在母女俩的视线对接上后, 她也不踢了, 而是小嘴发出哼哼唧唧婴孩语,似乎是在努力与母亲对话。
这就是我的女儿?
陶宁第一次有了做母亲的真切感,霎那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吧。
康熙从陶宁眼底深处闪烁的目光看出,此刻她内心已经有了动容,但他没有趁热打铁再多说些什么,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两人共育了一个骨肉的事实, 而且他相信伴随着与孩子的接触,母女俩的感情会愈加深厚。
他就像是一位围剿猎物的猎人, 气定神闲等待事情如他所料般发展。
但陶宁总能给出令康熙出乎意外的反应, 她并没有像康熙构想的那般,继续与女儿融洽相处,脸上温柔的神色忽然一变, 又变回一贯冷淡无感的面容:“妾身累了,皇上能将孩子抱走让妾身休息吗?”
康熙心底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瞬间熄灭 ,但瞧着陶宁那张依旧苍白如雪的脸,他心中也升不起一丝责怪,只能说母女俩相处的日子尚短,他与孩子相处的时长甚至都比她长。
因而他顺着陶宁的意,小心将孩子抱过来后,低头看了眼脸粉嘟嘟的孩子,才温声道:“那好,你先休息,孩子就先由奶娘和你妹妹照看着。”
陶宁点头送客道:“妾身恭送皇上。”
康熙一怔,他并没有打算要离开,但他旋即沉思了一瞬,妥协道:“那好,朕也先回乾清宫处理政务,等有空再来看你和孩子。”
陶宁依旧淡漠点头。
临走前,康熙似是想起什么,回头有补充道:“对了,封你为贵妃的圣旨,朕等孩子满月宴上再下旨。”
封贵妃的旨意他早已拟好,只是按照所拟定的规矩,封嫔以上的晋升圣旨,需要同时盖上皇帝的宝玺印和皇后的金印,如今后宫无皇后,只能由太皇太后和太后等长辈盖上自己的金印,后宫嫔妃的晋升才算名正言顺。
他既然要封宁宁为贵妃,那便要做到尽善尽美。
但也因他对宁宁圣眷过甚,他与皇祖母已僵持了几日,两次的商讨都被皇祖母以各自理由挡了回去。
按照皇祖母的意思,既然这次生的只是位公主,只要将之前宁宁未完全的封妃册封礼办得隆重些,以示嘉奖,彰显皇恩就好了。
其实封妃圣旨上的盖章,用太后的金印更为合适,可没有皇祖母的首肯,皇额娘定不会落下这眉金印。
他也明白,这最后一个贵妃之位,皇祖母是想留给那位博尔济吉特表妹。
可他已决心要将宁宁升上贵妃之位,便没有任何人能阻挠他,最多要废上许多功夫。
但这不足为虑,再不济他手上有博尔济吉特的软肋,只要有博尔济吉特表妹在后宫,为了家族,皇祖母总会妥协的。
“贵妃?”陶宁淡漠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康熙看出陶宁脸上的疑惑,意识到她似乎不知这事,迟疑问:“怎么,宜嫔未替朕向你转达此事吗?”
陶宁仔细回想,那日纳兰珠从头到尾都未曾告诉她此事,但她没有怪罪,反而心头一暖,因为她知道妹妹这是为了她好,假如那日妹妹以贵妃之位鼓舞自己,或许她并不会那么快就走出那种绝望的情绪。
但她的表现,已经透露了她并不知内情,现在反口说知道,反而更显得她为妹妹遮掩:“当日妾身生产,脑子已经不太清明,听不大清人的说话。”
依着那日的情形,康熙也觉得陶宁不知晓此事合乎常理,便笑道:“也好,如此就由朕亲口告诉你这个喜讯。
他将那日的话赘述一遍,然后牵着陶宁的手,清隽的眉眼越发温柔:“宁宁,日后你就是朕唯二的贵妃之一了。”
“妾身谢皇上恩典。”陶宁的反应仍然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喜悦。
见此,康熙发亮的眼眸顷刻间黯淡了几度
这似乎与他料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就算宁宁不在乎这后宫的位分,可他这般不顾一切,一排众议,也要升她为贵妃,她多少也会为之动容。
为什么?
他自认为已经将对她的爱与怜惜切实到每一处了,可为何她依旧还是对他这幅冷若冰霜的态度。
“除了谢恩,你就没有其他话想要与朕说吗?”康熙的神态与语气与冷却了下来。
陶宁抬起那双疏离的眸子望向康熙:“那皇上想听什么?妾身也可以说给皇上听。”
话语虽是顺从,但让人听出其中违逆的气息。
康熙冷冷盯着陶宁的脸,起初他最欣赏陶宁身上所透出的坚毅,现在却成了最令他头疼的特质。
也是此时此刻,他深刻意识到就算他将她送上贵妃之位,也依旧化解不了她对自己的怨恨,除了用权势压人,他几乎换不了她一个真心的笑脸。
男人深邃的眼眸几度翻涌,最终化作唇边一抹无奈的笑意,他将孩子交给奶娘后,贴心为陶宁掖了掖被子:“如今你刚生产不久,你先休息吧,往后的事日后再说也不迟,朕就先走了。”
交代完这句,他干净利落起身离开了。
康熙人一走,宜嫔就端着牛乳炖花胶进来,放置陶宁跟前,唤了声床上神色有些愣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陶宁。
陶宁立马回神,扬起一个笑脸:“怎么了?”
宜嫔抿了抿嘴:“没事,这花胶对伤口恢复好,你快趁热吃了这牛乳炖花胶吧。”
陶宁点头拿起碗旁边的勺子,低头用了起来。
宜嫔从奶娘手中抱过孩子,让奶娘和下人都出去后,坐到床沿上,不放心问:“皇上怎么那么快就离开了?”
陶宁神色淡淡:“他有政务要忙,就离开了。”
宜嫔:“不能吧,你昏睡这两天,皇上可是每日都会来永寿宫侯你几个时辰才走,你如今醒了,皇上怎么反而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陶宁默而不语,安静用着碗里的东西。
宜嫔也没指望长姐告诉她实情,低头逗弄着怀里可爱的外甥女,忽地想起一事,又抬头道:“对了,姐,我忘了告诉你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陶宁手上的动作停顿道:“你是说封贵妃一事吗?”
宜嫔眼神一亮:“对,我”
陶宁连忙打断道:“你不必解释,我清楚的。”
宜嫔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多余了,脸上挂上了笑容,喜滋滋道:“姐,如今你成了贵妃,日后后宫便无人敢欺咱们了,就算佟贵妃也不能。”
“别想了,就算我被升为贵妃,也不久后会屈居佟贵妃之下。”陶宁出言打破了宜嫔美好的幻想。
因为略知历史的她知道,日后佟贵妃将会被封为皇贵妃。
所以被封为贵妃又如何呢?
相反,她与佟贵妃平起请坐一段时间,反会更遭佟贵妃忌惮,麻烦不断,参考佟贵妃与钮祜禄皇后之间的争斗便能知道了,连钮祜禄皇后连生病弥留之际都不能安生。
康熙的一切恩宠于她来说都是麻烦,所以她为什么要会对自己产生麻烦的东西有所感动呢,更何况,她原本是不用经历这些。
“未必。”宜嫔不愿意看姐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声反驳:“皇上屡次为你破格,那凤位未必不能一争,只要姐姐你”
陶宁见宜嫔心中升起不该有的贪念,忙厉声制止:“纳兰珠,够了。”
语毕,她抬眸有些痛心疾首看着宜嫔:“我以为你会懂我。”
宜嫔一怔,旋即委屈道:“是,我是知道你向来视后宫中的权柄为无物,可知道并不代表我理解,姐,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皇上如此爱宠你,你为何就是不肯为了家族博上一把?”
陶宁苦笑一声:“你是说我为了家族进宫,还险些在上次生产中丧生,这还叫不肯为家族吗?”
宜嫔心虚低下眼帘,嘴上还是不肯放弃:“可姐,贵妃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姐姐当上皇后,她们家便是国公府,因此就算她知晓姐姐志不在此,她也想劝一劝,毕竟这可是实打实会惠利到家族的事情。
陶宁别过脸,语气斩钉截铁:“妹妹,别痴心妄想了,就算皇上再如何钟爱我,以我的家世,皇上也不会立我为后。”
要不然,康熙方才也不会一脸恩泽的模样告诉自己,要封她为贵妃的消息,可见在康熙心中她最多也就值贵妃的位分。
但这也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康熙的前两任皇后都是能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的人。
第一任皇后赫舍里氏的家族,是助他掌控政权,铲除鳌拜的重大功臣,第二任皇后钮祜禄氏的家族,是助他平三藩之乱第一功臣,她的皇后之位完全是用诸多族人的命才推上去的。
她又能给康熙带来什么价值?
所以她从不会自不量力向康熙提出立自己为后的要求,唯一诉求,只有离宫。
宜嫔立马便被堵住了嘴,她也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仍然不甘心:“你不试如何知道结果?而且你如今有了孩子,就算你不为了家族,也该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啊。”
陶宁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为孩子着想?”
宜嫔一脸错愕,不可思议道:“为什么?因为你生了她,你是她的母亲啊。”
陶宁神色痛苦:“我自始至终都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害怕连累到家族,当初发现怀她的时候,我直接就向太医院索要一碗堕胎药。”
有时候不生也是功德一件。
宜嫔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姐,你疯了?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陶宁看了眼宜嫔怀里乖巧安静的孩子,嘴角嗫嚅了几下,旋即侧过脸道:“总之,日后你要是想拿孩子来劝我服从,那么就请你离开永寿宫,我不需要帮着外人欺负我的家人。”
宜嫔惊讶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帮着外人?”
陶宁回头,一脸冷漠看着宜嫔,难道不是吗?劝她屈服于一个只会强迫她的仇人,如果不是自己妹妹,她早就将对方拒之门外了。
宜嫔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是,她承认,自己时常劝长姐向皇上服软,可她也是为了对方着想。
皇上对长姐的心尚热乎着呢,而且或许是因为体恤她有孕在身,才不多于她计较,可如今孩子已平安落地,皇上还会对长姐如此有耐心吗?
可没想到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当即冷笑道:“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我走,我这就走。”
她一边将手里孩子放在陶宁怀里,一边放狠话道:“不过我有言在先,等日后你失了恩宠,也别想找我帮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康熙走时,陶宁脸上没反应,宜嫔的身影消失在殿内,立马就泪如雨下,或许是母女连心,陶宁落泪,她怀里的瞳瞳也哇哇哭泣了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陶宁的心下意识一揪,也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水,连忙轻拍着孩子哄了起来。
不一会,孩子便不再哭闹,笑着朝陶宁露出粉嫩的牙龈和舌头,看得人心头一软。
陶宁怜爱贴着孩子的脸,或许她并非不爱自己的孩子。
像她这种孤儿出身的人,一直都渴望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只是这孩子的降生,完全是由于康熙打着让她的屈服的目的而诞生的,就是一工具人。
这种情况她决不允许。
就算她不想这孩子出生,她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以工具人的形式而存在,她想要孩子能单纯健康成长,绝不能让孩子一出事便背负上帮父亲驯服母亲的恶因。
因此她不想对孩子表现亲近,只要康熙见识到她对孩子的冷心冷意,往后便再也起不了利用孩子捆绑她的心思。
还有宜嫔这个妹妹,纳兰珠的想法固然有错,但自己也能理解,因此并未真正怪罪她。
而方才她也是故意激纳兰珠走的,因为她不确定当康熙算盘落空的那一天,他会做出何等反应?又是否会迁怒纳兰珠?
这些都是未知数,但她实在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牵连到纳兰珠。
想通了所有节点,陶宁立马就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许宜嫔再踏入永寿宫。
一时间,陶宁和宜嫔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宜嫔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做那么决,一点婉转的余地也不留。
而她也没有作践自己,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习惯,因此也不再踏过永寿宫的界限半步。
康熙得知此消息,内心也纳罕不已,明明在他离开前,姐妹俩还好好的,为何转眼间就闹到互相不来往的地步。
他稍微一打探,便得知宜嫔是为他和宁宁说和,这才遭了宁宁的恼怒。
当然这消息,是陶宁故意传出的阉割版,要是让康熙知晓姐妹俩真实的悄悄话,定会折损康熙对宜嫔的感观。
康熙果然在内心夸赞宜嫔懂事,但他现在也没心思为两姐妹俩说和。
因为前朝开始有人以延绵子嗣为由谏言,劝康熙多雨露均沾后妃。
这都是些小事,随便听听罢了,但朝堂上的朝臣开始弹劾陶宁阿玛利用职务之便,与广州那边的商行合作出海谋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接下来的剧情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所以卡了好久,写了删,删了写。
第54章
然而这事正是康熙委托陶宁阿玛去经营的。
打仗是件非常耗费银两的事, 可他作为皇帝也不能光明正大去经商,为此他只能利用内务府偷偷盈利。
而当初他将陶宁阿玛提拔到这个位置,固然有陶宁的原因在, 但最根本还是看中了他的经商本领, 经过陶宁阿玛的手经营后,这项进项在一年内起码翻了几番, 而且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朝中如此大的进项, 康熙早预料到迟早是瞒不住的,故而他让陶宁阿玛故意在这个节点露出了些许马脚,让太皇太后以为抓住郭络罗家的把柄,动用在朝的力量对郭络罗家进行打压。
如今鱼已入网,康熙顺势在朝堂上暴露此事是自己授意所为, 并且表示在陶宁阿玛的纵横说服下, 朝廷准备联合广州十三家行商成立了十三行的专项,作为对外贸易的窗口,重启海外贸易。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明朝时期, 对外贸易已成了朝廷收入的主要收入之一,只是明末又开始禁海了,如今再度重启海外贸易,仍谁都能看出其中所带来的油水。
况且事情已曝光后, 立马颁布章程如此完善成熟的政策,可见已是谋划已久, 而其中最主要负责人赫然便是陶宁阿玛。
一时间, 陶宁阿玛从弹劾的对象,成为了人人巴结的权臣,而之前弹劾的人, 自然没有脸再来要求加入此项专项中。
所谓钱在那里,权就在那里,康熙借着此事,成功边缘不少太皇太后在朝廷的朝臣,太皇太后在朝堂上的力量大减。
太皇太后为了那些听忠于她的老臣们挽回些许权柄,不得不同意康熙封陶宁为贵妃的提议,康熙本也体恤太皇太后提名那些老臣,遂也同意他们在十三行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事后,祖孙俩对坐品茗,两人谈笑如常对内务府新进的茶,点评一番后,太皇太后就表示日后自己要颐养天年,不会在插手朝堂之事。
康熙自然出言再三劝阻。
太皇太后却表示自己人老了,许多事也没有康熙看得长远,况且如今她连个贵妃之位,也为博尔济吉特氏谋取不来,还折腾个什么劲?
也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蒙古在大清的力量已然薄弱,当初皇太极与福临后宫的高位嫔妃几乎全是蒙古嫔妃的盛况,再也不复存在。
还不如趁早撒手前朝后宫之事,全了这份祖孙之情,相信念及祖孙俩多年的情分,也不会亏待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去。
事已成定局,祖孙俩再商议了几句,就一同定下从今往后,大清后宫不许干政的规矩,然后闲聊了几句,康熙就从慈宁宫离开了。
那道封陶宁为贵妃的圣旨,康熙再次命人送至慈宁宫时,等待落下许久的太皇太后金印也顺利落下。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面前送回的这道圣旨,内心满是慰藉。
这次虽是他有心挑起了皇祖母与郭络罗家族之间对立,借此完成最后一次皇祖母在朝中势力的清算,但好在如今所有事情圆满解决,从今往后他做任何决断,也不会再有第二声音出来阻挠,而他,也完成了对陶宁的许诺,在孩子满月的前夕,能名正言顺封陶宁为贵妃了。
这一刻康熙无比希望看到陶宁和女儿,按耐不住心中的欢喜,康熙来到了永寿宫,一踏入了殿内,便满怀着火热的心情直冲卧室而去。
这份火热即便触及陶宁冷淡的视线,也没减弱分毫。
而陶宁在坐月子期间,对于康熙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别的嫔妃满月才得皇帝召见,那是因为满月后才合适侍寝,但康熙对待陶宁却如民间的夫妻一般,妻子生产后,作为丈夫自然要多加看望,故而这些日子,两人碰面的次数,和陶宁跟怀孕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陶宁没想到康熙会在这个时辰来,毕竟他都是白天来看望他。
由于后天就是能出月子的日子,早已受不了头上的油腻陶宁,就选择在今晚沐浴,所以康熙进来时,手拿巾帕的秋霜和冬雪正围着陶宁,为她擦干秀发上的水渍,满屋子都充满沐浴后的芬芳。
见皇帝驾到,秋霜和冬雪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下请安。
陶宁瞧了眼康熙也起身,康熙伸手一挥,温声道:“好了,朕说过多少回,见朕不必如此多礼。”
但陶宁依旧我行我素,起身行礼问安,只是那双淡漠的眸子看不出有多少恭敬。
好意被拂,康熙也早已习以为常,内心自然没有一丝恼怒,他亲自扶起地上的人,拉着在床上坐下,然后招手示意旁边的秋霜将巾帕给他。
秋霜会意,立马就将手上的巾帕双手奉上。
康熙接过巾帕,又示意秋霜和冬雪等人在外头候着,就接替了秋霜和冬雪的工作,亲手为陶宁擦拭头发。
他神情专注且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轻柔。
陶宁却受不了这份柔情,侧身一躲:“妾身自己来就好,就不劳驾皇上了。”
说完她抬手准备拿过男人手里巾帕。
康熙也学她,手腕一闪,宠溺斜了她一眼:“好了,坐好,你为朕生了个孩子,朕为你擦拭次头发又怎么了?”
陶宁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反正最后结果都那样儿,康熙从来不会尊重她的意愿,只在乎自己的乐趣。
康熙为陶宁擦干头发后,又命奶娘将孩子抱来,两人之间好像除了孩子这个桥梁,便再无话题。
这段日子康熙没少抱孩子,对于康熙气味与声音已是相当熟悉,孩子一到康熙怀里,就忽闪着那双如水洗过,清澈的眸子冲康熙咯咯直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反观陶宁这个额娘,她除了喂奶,平日便不会主动抱起这个孩子。
“听说你最近已经不给曈曈喂奶了?”父女俩咿咿哼哼对话几句,康熙突地问起这个问题。
陶宁淡淡点头,反正也就初生乳能给孩子的身体增强免疫力,时间越久,母乳的功效也就消失了。
其实她不应该喂奶的,这样会毁了她的计划,或许是出于母亲的本能,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健康身体,她还是心软地决定先抛开那个计划。
但她依旧不想孩子成为她的软肋,听到康熙的问话,她冷漠道:“妾身涨奶得厉害,听闻喂奶可以缓解一二,如今症状已解,自然不必再劳心劳力去喂奶。”
言外之意她这么做是为了自身。
康熙逗孩子的动作一顿,他一直不明白为何宁宁对孩子如此冷淡,却还要坚持给孩子喂奶,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一时间他心底不由觉得好笑了起来。
他原以为她到底还是爱这个孩子的。
“那孩子呢?”
一想到陶宁如此冷待两人的孩子,康熙不禁冷声质问了起来。
陶宁:“孩子自然还有乳母的奶可喂。”
康熙眸光一凝:“奶娘能与亲生母亲一样吗?你可知曈曈习惯了喝你的奶水,嗅你的气味入睡,现在换成了奶娘喂养,她夜夜啼哭不止,你呢,身为她的额娘,却对她避之不理,你如此,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招惹她,徒留她在半道独自一人难以适应。”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指他还是曈曈,又或许两者都有。
陶宁也听出康熙话语中的意有所指,不由怒从心起:“皇上扪心自问,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妾身所愿吗?”
无论是两人的初遇还是这个孩子的诞生,都是康熙有意谋划的,他这般不顾她的苦难,又有何颜面来质问她?
康熙眼底划过一丝心虚,旋即道:“就算这一切的开端,是朕蓄意而为,也是朕不顾及你的意愿接你进宫,可如今朕也准备晋你为贵妃,在后宫,除了皇后的位置,该有的,朕都已经给你了,你还有何不满意?”
他顿了一顿又道:“而且现在咱们孩子已生,你为何就不能为了孩子,抛下之前对朕的成见,好好与朕过日子?”
“为了孩子?”
陶宁抬眸迎上康熙咄咄逼人的目光,眼里全是讥讽:“皇上终于向妾身吐露,您要生下这个孩子的真正意图了吗?”
康熙一怔,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反口道:“在这后宫中,哪有女人不想有个孩子傍身?”
就连不能生育的表妹,也想要抱养一个孩子承欢膝下。
“所以朕给你一个孩子何错之有?”
陶宁张口想要反驳康熙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但目光触及到康熙怀里的孩子,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康熙察觉到陶宁看向孩子眼底深处那抹不自觉的柔软,猛然意识到或许陶宁并非像她展现得那般冷漠,他趁机机将孩子放在她怀里:“宁宁,你瞧瞧咱们的孩子,她是多么钟灵毓秀的存在。”
曈曈像是在回应般,冲着自己父母,轻轻吐舌头,笑了笑。
陶宁看着怀里的孩子,喉头不禁哽咽,不可否认康熙的攻心之策已成功了大半,尽管她十分痛恨康熙逼她生下这个孩子,却影响不了她爱这个孩子,即便这个孩子身上留着康熙一半的血。
毕竟十月怀胎不是假的,再怎么样她都割舍不了对孩子的感情。
见陶宁眼神闪烁,似有所动,康熙乘胜追击: “所以为了孩子,你能否抛弃过往的不愉快,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但康熙的话,却是瞬间让陶宁恢复了理智。
不行。
她越是在乎孩子,越不能让孩子成为康熙胁迫她的工具。
她的孩子,不是工具人的存在。
想到这里,陶宁立马又换上那副冷淡的表情,悠悠道:“夜已深,皇上,您也该回去歇息了,孩子也交回奶娘手上照顾吧。”
康熙拧眉微微侧头,似乎难以接受不了苦等了一年,换来却是这个结果。
他目光不由望向脸颊粉嘟嘟的女儿,不由想即便是两人的女儿出生,也改善不了这段关系吗?
难不成唯有送她出宫,才能解了这个死结?
可他们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啊,他不甘心抓住陶宁的胳膊:“宁宁,你看着我,你看着朕。”
陶宁眼神平淡对上康熙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康熙心脏猛然一抽,声音已然带上了祈求:“宁宁,从前是朕不对,现在算是朕求你,朕求你,好不好?”
纵使康熙再如何放下身段去哄陶宁,但也没有求过一次陶宁,所以这是他头一回求陶宁,也是他第一次放下尊严求人。
“朕再也不会不顾你的意愿与感受,也不会在床榻之事上逼迫你,更不会再拿你身边亲近之人要挟你。”
“只要你愿意与朕,与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这些朕都答应你,等曈曈满月圣旨一下,你就是这后宫里的贵妃,而咱们曈曈便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陶宁一怔,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有朝一日,居然会求她。
只是从前她求过他数次,他可曾应过一次吗?明明从前她所求之事,只是他的举手之劳,他却一次也不愿意放过她。
就算这次他降贵纡尊求她,也是要求她牺牲自己的思想,从此成为臣服于他脚下的傀儡,而且还是以孩子之名。
故而,她冷笑一声:“皇上说笑了,妾身待在这深宫中还能去哪儿?”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淡漠疏离,不为所动。
空气瞬间凝固,室内只有婴孩的咿呀声响起,良久康熙嘴角上扬,旋即轻笑一声,清隽眉宇间皆是落寞。
没想到他玄烨生平第一次求人,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在这万籁寂静的夜晚里, 烛光下的康熙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半分柔情,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且摄人的眼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压人的气质。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 都会感觉胆战心惊。
但坐在他对面的陶宁却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人偶, 在她身上感受不到她任何的情绪波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惧怕。
两人保持着这幅状态, 对坐了良久, 仿佛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般。
康熙有些无力闭了闭眼,随后高声将外间的梁九功喊了进来。
梁九功进来后,康熙立即沉声道:“传朕旨意,元妃言行有失, 屡次顶撞, 但念其诞育四公主有功,即日起降为贵人。”
贵妃与贵人,虽一字之差, 但在宫中的地位却是云泥之别。
梁九功一怔, 方才他只在外间侯着,当然能听到两位主子之间的对话,
虽知娘娘惹恼了皇上,但没想到皇上会震怒至此, 直接从许诺的贵妃之位降到了贵人。
他的目光不由看向当事人。
而陶宁听了这道旨意,只是淡定放下怀里的孩子, 然后神色十分平静起身领旨谢恩。
正如之前康熙说要封她为贵妃一般, 仿佛在她眼里贵妃和贵人并无差别。
然而这幅相同的表态。
康熙的心情无比难受,心如芒刺。
因为这恰恰证明,他所给的贵妃之位, 在人家心里根本分毫不值。
不,或者说,她从未将自己视为宫妃,自然也不会在意在这后宫的名分。
看着眼前怎么样都捂不暖的人,康熙感觉自己可笑至极,沉吟片刻道:“既然你生下曈曈后,身体欠安,那也不宜再侍寝了。”
说完这句话,他微吸一口气,决定今儿就遂了她的愿,头转向梁九功:“你去内务府那边,让敬事房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将她的绿头牌挂上。”
这道旨意一下,几乎等同于将陶宁打入了冷宫,康熙显然要与陶宁决裂。
陶宁却是不胜欢喜,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再也不用服侍康熙。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脸上溢于言表的喜悦,深深刺痛了康熙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寒,纵使早已知道自己从对方的世界消失,于对方来说是解脱,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而就在此时,忠心为主的秋霜和冬雪,冒着大不违的风险,从外间冲了进来,直接跪下恳请道:“皇上,请您三思啊,我家主子是因产后郁结,这才在言语上冲撞了您,还请您多多体谅我家主子。”
秋霜和冬雪这番话的无疑给了两人一个台阶,毕竟世间的妇人孕妇生产后性情大变,不在少数。
“是吗?元妃。”
康熙看向陶宁,目光灼灼,言语又唤她元妃,无一不在说明,方才只是他一时的置气之举。
陶宁明白只要自己现在点头,就能立马让康熙收回这两道旨意。
可她不愿!
她宁愿弃所有的高位待遇,也不想再与康熙有任何身体接触。
想到这里,她心一狠,不去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垂眸不语,神情倔强,不愿接过这个台阶。
康熙眼神瞬间一阵冰冷,旋即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了,梁九功见状忙跟了出去。
见康熙愤然离去,秋霜和冬雪焦急万分,秋霜更是爬到陶宁脚边:“娘娘,您快向皇上服个软啊,相信只要您服软,皇上很快就能消气的。”
冬雪也坐在旁边劝道:“是啊,娘娘,只要您服个软,皇上定会体谅您的。”
贵妃与贵人天差地别,她们可不能看主子误入迷途,而且看皇上适才的态度,还能有很大婉转的余地。
陶宁却是摇头,眼神坚定道:“你们不必再劝了,我不会去向皇上服软的,而且我现在只是个贵人,你们往后不要叫我娘娘了。”
见主子如此执拗,两人顿时哑了声。
冬雪看向安置在床上的襁褓:“可主子,按照如今宫中的规定,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嫔才能亲自抚养皇嗣,您如果只是位贵人,或许就不能亲自抚养四公主了。”
听了冬雪的话,陶宁的目光也不由放在已经熟睡的孩子身上,是啊,康熙将位分刚好卡在贵人上,不就是试探她对这个孩子是否在乎吗?
如果她在乎的话,为了能将孩子留在身边,就会立马向他服软,如此一来,从此她的孩子真正成为了康熙拿捏自己的工具。
或许为了能亲自抚养曈曈,为了曈曈今后的前程,她应该妥协的,可她怎么办?
想到这,她不禁脱口问:“可我怎么办啊?”
她虽然已为人母,但首先她是个人啊,难道生了孩子以后,就得为了孩子忽视她所经历的苦难吗?
当日被康熙强迫,只能绝望望着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在她眼前飘落的画面,她仍然历历在目。
那一刻鲜红不再是希望的颜色,而且充满暴力胁迫的象征。
从前只不过抱着能远离他的奔头,这才强压下去脑海中的画面,而现在她又能用什么理由屏蔽这些画面?
或许是忆及往昔痛苦的回忆,陶宁一颗豆大般的泪珠,无声垂落。
所以康熙说得轻巧,这些伤害是他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吗?想到此处,她绝望看向秋霜和冬雪两人:“我也想将孩子留在身边啊,可我又该怎么办?”
冬雪秋霜当然是想主子为了公主,不要再执着下去,可见到主子这状态,两人顿时有些茫然无措了起来,皆不忍唤道:“主子。”
陶宁却是扭过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两人:“而且你们知道吗?生孩子真的好痛,痛到几乎要死去。”
即便过去快要一个月,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依旧记忆犹新,所以她真的不愿意再生孩子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继续待在康熙身边,她真的会死的。
她越想越痛苦,然后垂眸双手抱头,在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的声音告诉她,她不配为人母,成为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父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不考虑孩子的将来,
而一方的声音,告诉她,这个本来就不是你选择让她降生的,而且孩子身为公主,就算被旁人抚养,也能健康长大,可她继续如此压抑活下去,或许就离死不远了。
秋霜和冬雪看到主子的异常对视了一眼。
其实她们方才没说错,她们早就察觉到主子的神态不对劲了,在做月子期间,主子就时常望着窗外发呆着急最近更是得唤许久,主子才能反应过来。
秋霜见主子精神似要崩溃,立马急得团团转,忽地她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主子,要不,您哭吧,奴婢听人家说,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将心中的郁气都哭出来就好了。”
冬雪直接将陶宁揽入怀里,安慰道:“对,您在奴婢怀里哭,放心大胆的哭。”
两人决定先安稳住主子的情绪。
或许此时陶宁真的很需要可以倾诉地方,又或许女性温暖的怀抱,是最容易卸下心房之处,她的头刚落入冬雪怀抱里,眼里的眼泪就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滑落。
一开始还是十分克制的呜咽声,渐渐哭声从胸腔扩散,透出无限的悲凉与心酸,让人听得心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包括在外廊听着里面动静的康熙。
前不久,他脚刚踏出永寿宫,就立马想到自己的女儿曈曈还在永寿宫,他想,既然她不爱两人的孩子,那他就抱回自己乾清宫,如同太子一般,由他亲自教养。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回到乾清宫,派个人来也能将孩子接回乾清宫,可他却是亲自回头了。
可没想,他刚折返回来,就听到里面主仆的对话,脚步不由顿住,侧耳听着里面动静。
听到她说,她也想将孩子留在身边,他也立马明白过来,她对孩子的冷漠是装的,但也同时听到那声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是不能听出她声音蕴含的痛苦,只是他不理解,他给她的路,前方又不是悬崖。
他这般如珠如宝待她,还不够吗?
为何要如此发问?为何不能为了孩子重新接受他?
可当他听到她提及生孩子的痛楚,他的思绪也被拉回了当日。
那日他正如现在一般,站在永寿宫外面,她凄厉的呼痛声,如同魔音穿耳,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此刻又重现在耳畔。
可忽地,他的耳边又多出了一道呜咽的哭声,也是她的声音,只是他从未听到她这般委屈哭声,听着她一声一声哭诉着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心头也虽着她自问声逐渐发紧。
他不由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他将她逼得太紧了,或许,应该他再给她些时间想想,而不是现在就逼她做抉择。
可当他打算不用陶宁服软,自己主动踏入殿内将这事掀过之时,又听到她说;“我不想待在他身边。”
听到这话,他将要抬起的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接下者,她还抽抽噎噎的说:“抱歉,让你们和曈曈跟着我这样没出息的人,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在他的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喘息不过来。”
春寒料峭,康熙也不知是夜晚寒风的原因,还是话语伤人,他感受身上的温度从头寒到尾。
从前他不理解情爱,甚至父辈和祖辈的爱情故事弃之以鼻,他自认为多情就不会专情,所以他才对后宫的嫔妃一视同仁。
可直到碰到了她,他才知道,原来情是如此难以捉摸不透的东西。
它能打破你以往的认知与坚守,一而再,再而三改变你的原则,甚至让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屡次为一个女人低头。
在情爱一事上,众生平等,只有先动心的那个人,才是抢占先机之人。
或许是他先动了心,这才如此执着宁宁对他的心意,他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对等回应。
他也坚信日久见人心,终有一日,他会守得云开见明月,期间所有痛苦与挣扎,都是他们感情路上所要经历的磨炼。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因为他好像快要把心爱之人逼死了,就算他费心让她生下两人孩子,仍是不能将她的心留在皇宫里,留在他身边。
不知怎么,他眼前忽然浮现,那日她穿着汉服,眼含秋水望着他的画面,那时候的她,如春风般明媚,说话间,眉眼都带着对两人未来日子的希冀,连带着他,也不由向往两人成婚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场景。
可现在她身上除了死寂还是死寂,就连那双清澈耀眼的眼眸,也失去往日的神采。
他一直想要两人回到从前,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亲手扼杀了在郭络罗府的宁宁。
如此,两人又如何回到从前?
随着里面如诉如泣的哭声,一滴眼泪无声从康熙眼角掉落。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结尾,有了修改,这章有些许出入。
第56章
近日后宫里发生了三大件事。
一是, 永寿宫那位获得皇上专宠的元妃娘娘骤然失宠,一夕之间,从妃位跌到了贵人。
至于因何失宠, 外人不足以得知, 因为圣上晓谕六宫的旨意,并不是降位的圣旨, 而是郭络罗庶妃, 因诞下四公主有功,从即日起被封为贵人。
不过后宫众人稍微细想一下,也立马想通其中关节,毕竟元妃先前的册封礼还未完全,尚未上皇家玉蝶, 礼法上仍是庶妃。
可要知道, 永寿宫那位原本是要被封为贵妃的,这究竟是因何事触怒了皇上,不仅贵妃之位没了, 还引得皇上连降她两级?但这也没个降罪圣旨, 她们也不知晓内情啊。
越是如此,越是勾起她们心中的好奇,而且这关乎皇上的动向,万一自己稍不注意, 触犯了皇上的禁忌,也引得皇上震怒, 又该如何是好?
就连曾经冠绝一时的元妃, 也落得如此下场,她们可不能担保,此事放在自己身上, 又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可惜她们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不仅一无所获,还有几个宫人,以窥视帝踪的罪名,被送去慎刑司去了,一时间,再也无人敢打探内情。
二是,皇上亲自主持了四公主的满月宴,宴席的地点不仅设在乾清宫,场面也是相当隆重,据说只比当年太子的满月宴稍逊一筹,这足以让人看出皇上对这位小公主的宠爱。
这也让事情越发蹊跷了起来,既然元妃已失了圣心,降为了贵人,为何皇上和这般宠爱她所生的公主?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诸位后妃的注意力,很快的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
这就是第三件大事,皇上重新翻后宫妃嫔的牌子,这让妃嫔沉寂已久的心思,重新活络了起来。
但这些都与陶宁无关了,此时的她正忙着搬家呢。
她如今已降为贵人,自然不能再住永寿宫的主殿,搬迁住所也是迟早的事,不过她没有搬去永寿宫的偏殿,而是翊坤宫的后殿。
得知康熙如此安排,陶宁的心情很是复杂,不过更令她复杂的是,康熙派人接走孩子,亲自替孩子操办完满月宴后,居然又将孩子送回了她身边。
瞧这意思,康熙并没打算将曈曈从她身边夺走?亦或是,打算把曈曈的抚养权,交给翊坤宫主位,也就是她的妹妹宜嫔。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于她来说都是好事,大不了想女儿的时候,她厚着脸皮去瞧就好了。
后殿是位于主殿后面的寝宫,房屋面积相对于西侧殿和东侧殿还要大上些许,而且它面前还有一大块空地,并不用和主殿同享一个庭院。
除此之外,还有左右两侧都有方便出入的角门,所以严苛来说,这里算是一处的独立空间。
可以说,只要她不主动去往前面,她和同住的一宫的嫔妃,几乎是碰不上面的,这也就意味着,皇帝去同宫的嫔妃处时,你也蹭不到同宫嫔妃恩宠的光。
用现代的语言来说,这是一个缺少曝光的位置,就是每个宫里冷宫般的存在。
故而,尽管这里的住宿条件,比东侧殿和西侧殿好上许多,但没有多少嫔妃是乐于自己的寝殿是被安排在此处的。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个失宠的时候。
不过后宫嫔妃避之不及的住处,对于陶宁来说,简直是桃花源般的存在。
后殿这地方不仅宽敞,还能远离同宫嫔妃的之间纷争,最主要还隔绝了偶遇康熙的可能。
谁说后殿不好了?这后殿简直太棒了。
陶宁抱着孩子来这里的第一眼,立马就爱上这个住处,一想到要在这里开启没有康熙的生活,心情不由澎湃了起来。
而此时她怀里的曈曈,此时也睁着那双葡萄似的眼珠,好奇探索四周的环境。
陶宁见状,用鼻尖蹭着她滑嫩的笑脸,眉眼弯弯道:“曈曈,你也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小小的曈曈那里知道什么是喜欢,只以为是额娘逗她笑呢,便张着小嘴的咯咯直笑,
母女俩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眉目如画,顾盼生姿。
一旁的秋霜和冬雪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乐了起来。
而且说起来,这她们头一回看到自家主子,如此开心的模样。
秋霜笑着道:“小主里头的东西,奴婢和冬雪都一应收拾好了,都是按照您以往的习惯布置的。”
陶宁笑着应好:“那咱进去吧。”
然后她就抱着孩子,踏上台阶,进入了新住所。
陶宁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果如秋霜所言,她常呆地方的一切布置都和从前相差无几。
要说不同就是家具所用的材料,不如从前名贵,只是普通的荔枝木之类的木材。
还有永寿宫那些不可多得的珍稀陈设摆件,陶宁并没有让人搬过来。
毕竟以她现在的位分,很多东西对她来说已是逾制了。
但她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从前康熙赏赐下来,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让秋霜和冬雪看着放置就行,现在没道理又喜欢上这些物件了。
而后殿的面积到底是不如主殿,不仅各个区域小了一圈,还少了个待客的正堂,不过她进宫以来,一直是避世的状态,日后应该也会如此,应该也用不着待客的正堂。
好在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她抱着孩子在室内走了一圈,然后来到了西侧间,这边来看看婴儿房这边的环境如何。
也很满意,就算比永寿宫那边小,但也差不了多少,最多少了三四平,
而且加上书房的面积,就算即便是长大以后,这两个活动区域加起来,也够她的手脚施展了。
陶宁刚看完屋内的装潢,她这里就来客了。
但陶宁还不及去迎,一道这抹鲜亮的颜色闯入了屋内。
来人五官精致,眉眼间皆透着张扬的气息,这不是她的妹妹,还能是哪位?
“哟,这不是从前宠冠一时的宠妃吗?怎么搬来我这无人问津的后殿来了?”
她站在远处,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就是专门来看人笑话的。
陶宁却是兀自好笑了起来,手抱孩子,屈膝行礼道:“妾身郭络罗贵人,见过宜嫔娘娘。”
宜嫔当即变了脸色,脸上再也维持不住看戏的表情:“你要死啊,这般折煞我。”
说着,她仿佛看不过眼,又挥手不耐烦道:“你赶紧起来,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闻言陶宁笑着起身,然后揶揄看向她:“你是来看我的吗?”
宜嫔宛如炸了毛的猫,鼻腔轻哼了一声:“谁来看你?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你有什么值得我看的?自作多情,我这是来看曈曈的。”
说完,她就一面走过来,一面伸手向陶宁怀里的曈曈道:“来,小姨抱。”
陶宁知道纳兰珠心里有气,也不在意她言语的刻薄,见她要抱孩子,就配合着。
宜嫔轻轻抱过曈曈,瞧着她粉妆玉琢的模样,眼底的喜爱都快溢出来。
“哎呦,还认不认得小姨啊?”
当日的满月宴,她就想抱一抱孩子了,只是曈曈一直在皇上手上,她都没机会。
可惜她许久没抱过曈曈,曈曈已经对她气味感到陌生,虽然不哭闹,却用不安小眼神暼向母亲。
宜嫔也有些幽怨瞅向陶宁,语气忿忿:“你看你,曈曈现在都不认得我了,当初还是我抱着她,出去报喜的。”
陶宁知道妹妹是怪自己当初和她置气,有些尴尬笑了笑,为了平息妹妹的怨气,她忙伸手抚了下襁褓边缘,逗着女儿道:“曈曈,你小姨来,瞧你了,快,快给你小姨,笑一个,昂~”
曈曈立马被逗得咯咯直笑,牙龈露出两颗尖尖门牙,宜嫔见到这张笑脸,人都被萌翻了。
这是气也消了,人也顺了。
陶宁见宜嫔的眉头终于舒展,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好险女儿给力,不然纳兰珠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
想到这里,她继续喜笑颜开看着女儿:“对,就是这样笑给你小姨看。”
宜嫔白了一眼陶宁:“就知道,让曈曈替你还债。”
随后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气愤侧过身去,低头对曈曈道:“曈曈啊,日后你就跟着小姨,别理你额娘,你额娘她啊,就是个傻的,到手的贵妃之位,都被她作没了,这好好的贵妃不当,偏偏要安于一隅,做这上不了面的贵人。”
陶宁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
宜嫔斜了一眼陶宁,冷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陶宁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在曈曈面前讨论这些。”
宜嫔眼含嘲讽:“那日你又是如何在曈曈面前说的?”
陶宁回忆起,曾经当着曈曈的面,说曾想要一碗堕胎药落掉曈曈的事,顿时脸色一白。
她难堪咬了咬嘴唇,眼神哀求道:“二妹妹,求你别说了。”
宜嫔也不愿在曈曈面前,多提及此事,转而垂眸,委屈道:“你可知,我这些日子替你受了多少冷嘲热讽?”
尤其是安嫔,从前长姐得宠,她连与自己对视都不敢,现在长姐失宠降位,又跳出来与自己作对。
还有惠嫔。
皇子重新排序后,以皇长子之母沾沾自喜,见身为公主的曈曈满月宴举办比大阿哥还隆重,心中愤愤不平。
长姐不出席,惠嫔没处发泄,就对着她阴阳怪气了起来。
陶宁也深知后宫那群人聚在一块,总喜欢唇枪舌战,面露愧疚道:“对不起。”
宜嫔倒也没真怪,毕竟她早些入宫,对于后妃们捧高踩低的恶习,早已习以为常,冷哼一声:“你如真诚心于我道歉。”
她目光灼灼看着陶宁:“那你告诉我,你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推翻重写了,最近老是写了删,删了写,真的没办法保证日更。
第57章
听到宜嫔的问话, 陶宁垂眸久久不语,既然康熙特意封锁了一切消息,显然是不想让人知晓内情, 而且当初她故意激怒宜嫔, 便是不想她被自己有所牵连。
所以现也不愿再掺和自己和康熙之间,因此喟叹一声后, 道:“好了, 如今都已过去,一切不重要了。”
没得到切实的答案,宜嫔有些失望垂下了眼眸,其实从姐姐和皇上以往的相处日常,她也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只是想从姐姐的态度里, 看看能不能从某方面劝她迷途知返,或许还能挽救当前的局势。
眼瞧着她郭络罗一族要出一位贵妃,转眼却跌为贵人, 这让她如何甘心?这可是贵妃之位啊, 就算她尽心竭力去争宠,也不一定能坐上贵妃的位置,所以她情愿退居后面,想帮姐姐坐稳这贵妃之位。
只是, 如今瞧姐姐对此事讳莫如深的模样,就算她有心替两人补救, 也无处下手。
毕竟解铃仍需系铃人, 就算她再着急,姐姐这个当事人无动于衷,她做再多也于事无补。
且再看如今姐姐精神焕发, 与以往萎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就算她再如何想劝姐姐把握住宫中的荣华富贵,也委实不忍,亲手再次将推她进火海之中。
思忖良久,她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也罢,以她们阿玛在内务府的地位,姐姐即便是失宠,地位也不会落魄到哪儿去,更何况后宫里还有她在,只要她一天不倒,她们姐妹俩在后宫中尚存有一席之地。
接下来的姐妹俩默契不再提及有关康熙的事情,皆静静看着吐舌头玩的曈曈。
刚出生的幼崽果然是最可爱的生物,两人将所有的关注投在孩子身上,方才还盘旋在两人心头的纷扰,瞬间被她们抛之于脑后了。
陶宁伸出纤细的食指,塞进了曈曈双拳紧握的拳头,一边摇着曈曈的手,一边怂恿宜嫔道:“这样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也试试?”
宜嫔眼眸也闪过跃跃欲试的火光,跟着陶宁将自己的手指塞到曈曈另外一只拳头里。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婴儿小小软绵的手,握着你的手指,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油然而生。
特别是当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时候,瞬间感觉心都被填满,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这世间美好的一切都给她。
陶宁见妹妹沉醉其中,冁然一笑:“怎么样?很好玩吧?”
宜嫔嘴角虽不自觉上扬,却没好气白了一眼陶宁:“哪有你这般当娘的?把自己孩子当成玩具。”
陶宁不以为意:“小孩这个时期,不就是给人玩儿的吗?”
“你怎么能这样?曈曈可是大清的四公主”宜嫔不可置信望向陶宁,声音都拔高了一调,又转为幽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靠谱?”
陶宁:“那咋啦?我是她的额娘,逗她玩玩就不靠谱了?”
宜嫔冷哼一声:“不行,你这样我还是不放心,曈曈还是放我那儿养着吧。”
陶宁的狐狸眼瞪得溜圆:“嘿,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好心让你和曈曈玩玩儿,你却想直接抱走。”
宜嫔一双相似的狐狸眼,也瞪了起来:“什么叫抱走?孩子不也还是在翊坤宫吗?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她的打算。
如今得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地儿,估计一辈子都不打算见人了吧,把孩子放自己的那里,还能鼓动她多外出走动走动。
只要姐姐还肯出门,她还能有机会,制造皇上和姐姐见面的机会。
这见面三分情,就算皇上真恼怒了姐姐,两人相见后,也会气消几分,而且她就不信,以皇上在乎姐姐的程度,他能就此轻轻放下对姐姐的感情。
其实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姐姐将这份荣宠让人。
想到这里,她继续争取道:“我的主殿更宽敞,放个三四个奶娘同时照顾曈曈也不成问题。”
说着,她抬眼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有些嫌弃道:“你这儿里,原先曈曈的四个奶娘怕是已放不下了吧?”
陶宁抿嘴道:“我已经遣走两个奶娘。”
不仅是曈曈的奶娘,就连她的宫人也遣走了大半,现在她身边,除去秋霜和冬雪两位大宫女,还有四个普通宫女,首领太监小陈子,以及三位普通太监。
还有曈曈身边也有两位宫女和一位小太监伺候着。
至于寿嬷嬷,她是康熙身边的人,自然在前些日子,随着梁九功回去了乾清宫当差。
“如今你的身边宫人伺候这般少了?”
宜嫔听了直皱眉头,她曾调动过永寿宫的宫人,知道原先伺候姐姐的宫人,大概有三十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人,这怎么行?
陶宁失笑道:“不少了,我事少,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而且遣散的那些都是些打杂的宫人,还有小厨房的宫人,贴身伺候着的,一直是这些人,况且你别忘了,我现在是贵人了,身边自然不能留那么多宫人在旁伺候。”
宜嫔眉头皱得更深了:“既然如此,那更应该将曈曈安置在我哪儿,我那儿多人看顾着孩子,咱们也能放心些不是?”
“你是认真的?”陶宁这才正视宜嫔的这个请求。
宜嫔点头,见陶宁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立马叫屈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你妹妹,也是曈曈的亲小姨,还能害你和曈曈不成?我这也是瞧你现在,仍需要用调气和血的汤药,固本培元,担心你没精力照看好曈曈,这才想替你分担。”
陶宁嘴唇紧抿,她的身体的确是个问题。
她现在的身子实在是亏空的紧,即便是休息得再足,也感到软绵无力,就连精神比从前还要差上许多,特别是夜里极容易惊醒。
曈曈虽性子乖巧,但孩子又不会说话,还是会以哭闹告诉大人们自己需求,所以就算有奶娘们照看着,也会吵醒到她。
这一醒就难以再入眠了。
宜嫔见陶宁似有意动,又道:“姐,我是真想让你安心静养,待你养好身子,我立马就将曈曈送回来。”
“而且期间你想看望曈曈,你也可随时来瞧,我翊坤宫的主殿你随便出入,即便日日来瞧,我都不会嫌烦。”
陶宁咬了咬唇,这正是她担心的点,要是她去看望孩子的时候,康熙乍然来翊坤宫了怎么办?
宜嫔见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长姐仍在犹豫,便心酸问:“你在担心什么?难不成你还担心我真夺走曈曈不成?”
说着,她痛心疾首看着陶宁:“姐,你要是真这样想我,我可真就伤心了?”
她仿佛真被陶宁伤透了心,说完这句话,就立马拿出手帕,抬手擦拭她脸上不存在的泪水。
陶宁见她戏精上身,不由好笑:“行了,我从没这样想,其实”她顿了顿,垂眸道:“我在心里,曈曈是你养和我养都是一样的。”
宜嫔抹泪的动作一顿,这份信任是她没想到的,原本只是演戏的她,立马被陶宁的真情流露打动,眼睛竟真的红了起来,泪眼婆娑喊了声:“姐~”
而正在宜嫔感动不已之时,陶宁却打破了这份煽情:“而且日后曈曈的前程,还要靠你了。”
宜嫔的哭腔,顿时一噎,眼框蓄着的眼泪不知是该掉,还是该咽回去,她气愤擦了擦泪眼,恼火地看着陶宁:“曈曈的前程,你这亲额娘都不去争取,就想依仗着我,你这算什么本事?”
陶宁没骨气道:“我没本事,还是你比较有本事。”
嘿嘿,有姐妹不靠,是傻子。
语毕,她低头对宜嫔怀里抱着的曈曈道:“宝宝,你小姨本事可大着呢,咱们娘俩日后全得靠你小姨养活了,记住了吗?”
宜嫔惊愕得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自家姐姐竟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一天,合着她现在是不仅要顾小的,还要顾大的,她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问:“我是你男人吗?还得养你们娘俩?”
“当然不是。”陶宁没皮没脸,歪头一笑:“你是我和曈曈的顶梁柱,是不是啊,曈曈?”
她眉眼弯弯,又逗起曈曈。
曈曈果然十分配合,嗷嗷回应着。
陶宁哈哈一笑:“你看,曈曈也是这样认为的。”
宜嫔看着姐姐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就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咬牙硬着心肠,将笑得正欢的曈曈,递向陶宁:“抱走,赶紧抱走,我不养了,我一个都不养。”
陶宁接过曈曈,抬眸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宜嫔:“妹妹,难道就连你也要舍我们娘俩而去吗?”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眨眼间,一滴晶莹的泪挂在微红的眼尾处,她本就是天人之姿,做出这幅泫然欲泣,欲语还休的模样,当真当得上一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别说是男人了,就连女人瞧了也只有心疼的份。
宜嫔连忙软和了态度,解释道:“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陶宁忽然噗嗤一笑:“我逗你呢,怎么还当真了?”
宜嫔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急败坏大喊:“布音珠~”
陶宁抬手,在脸上用拳头作出一副假哭的样子:“刚才是谁在我面前装哭来着?”
宜嫔将刚才自己的演技和眼前姐姐进行对比,不由一脸窘迫,连忙避开姐姐忍俊不禁的目光。
这么做的后果,随之而来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飘至耳边。
竟敢嘲笑她
她本该恼羞成怒,勒令姐姐不要再笑,可在回头的那一刻,却不自觉笑了出声。
陶宁笑得更欢了。
宜嫔忍着笑,轻轻锤了下陶宁肩膀:“讨厌,你别笑了”
陶宁笑得肚子疼,一边捧着肚子,一边大笑道:“觉得讨厌,那你别跟着笑啊。”
宜嫔:“你~好,我不笑。”
只是越忍住不笑,却越想笑,就像是点到了笑穴,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就是想笑。
霎时间,姐妹俩,还有小小一团的曈曈都笑成了一团。
室内充满了欢声笑语,然而这欢乐的氛围,却随着梁九功的到来,嘎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陶宁心头一紧, 还以为康熙将她塞到难以见到人的后殿来,应该是不再想与她相见。
可如今又派梁九功来,她又不确定了。
不过显然是她多虑了, 梁九功此行来, 只是将曈曈的满月宴上收得的贺礼送来。
而且他还送来了康熙的一道旨意。
这道口谕大意就是体谅陶宁身体抱恙,为她免去宫中的一切繁琐缛节, 特许她在这后殿安心养病,
这也就意味着,陶宁从今往后不必出现在人前,后殿这方小天地成为她在宫里的避风港。
论谁都能看出,康熙这道旨意的用意。
一时间,陶宁五味杂陈, 眼中一半是释怀, 一半是苦涩。
释怀的是,康熙是真的肯放过她,苦涩的是, 既然康熙选择了放手, 为何不肯放得彻底一些,将她送出宫去?
可当她目光触及怀里的曈曈,心中苦涩渐渐转变为释怀。
其实这样也好,既能陪伴曈曈成长, 还能远离康熙,于她来说, 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一头的梁九功已经回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殿内摆放的两尊飞鹤香炉, 燃起袅袅白烟,周遭静寂无声,只有上首的康熙批阅奏折, 奋笔声在殿内响起。
梁九功默默回到康熙书案旁,小声道:“回皇上,公主的贺礼已经悉数送至翊坤宫。”
康熙并没有言语,只是一味地批阅奏折。
梁九功还想汇报翊坤宫两位主子的情况,可瞧见万岁爷那张乌青憔悴的脸,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自从那日从永寿宫离开后,万岁爷仿佛自虐般没日没夜批阅奏折,每日睡觉的时辰只一个多时辰,要不是在景仁宫歇了一晚,这龙体必定会因此受损。
而反观郭络罗贵人,方才精神抖擞和宜嫔有说有笑的模样,与眼前憔神悴力的皇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万岁爷派他去,明显不只是让他送东西去的,思忖半晌,转变了说法:“还有四公主也一切安好,奴才去时,宜嫔娘娘和元小主逗得她不亦乐乎呢。”
康熙的鼻腔轻轻嗯了一声,笔尖却停了下来,显然是在等后话。
梁九功叫苦不已,明白这是绕不过郭络罗贵人了,也不敢欺瞒的他,只好一五一十汇报,方才的所见所闻。
康熙听了以后,只呆愣了一瞬,随时笔尖又动了起来。
只是在批阅完手头的这本奏折后,他抬头交代道:“今晚可以让敬事房的人进来了。”
梁九功面露喜色,上回皇上去景仁宫,只是单纯睡了一觉,这明显仍没放下郭络罗贵人。
而如今皇上的心思放回后宫的嫔妃身上,可见是真的放下郭络罗贵人了。
果然是长痛不如短痛。
这下好了,一切都回归正轨。
于是乎,后宫再度热闹了起来。
没了陶宁这个特殊,康熙向来奉行雨露均沾,这个月依着位分的排序,翻了各宫主位娘娘的牌子。
这夜,刚好轮到了宜嫔。
月光如水,康熙踏着月色前来翊坤宫,宜嫔笑颜如花将人迎了进去的同时,暗暗朝自己贴身宫女碧玉使了眼。
两人本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但宜嫔尽量发挥着自己出色的交际能力。
“许久未见皇上,嫔妾怎么感觉,皇上形貌与气度越发瑰伟了。”宜嫔双眼闪烁,嘴里不停夸赞着。
康熙泰然自若在软榻上坐下,好笑道:“你啊,朕这还未坐下,拍马屁的话,就已经落下了。”
宜嫔谄媚道:“哪能呢?嫔妾这都是真心话。”
两人说话间,奶娘就抱着孩子闯进康熙的视野里。
而孩子一出现,康熙的视线就移不开那团小小的身影,努力了半个月才压下的心绪,几乎在这一刻再度萌发。
他克制住心头澎湃的思念,哑着声音问宜嫔:“曈曈怎么会在你这儿?”
宜嫔笑着解释:“为了让姐姐安心养病,嫔妾就将曈曈抱了来。”
康熙一听是这样的,眉头慢慢就舒展了。
他还以为
宜嫔一边抬手让奶娘走近些,一边对康熙道:“皇上,您也许久未见曈曈了,快抱抱她吧,否则曈曈都快记不得你了。”
康熙心头一涩,是啊,算起来,自从那日他做主把孩子抱回她的身边,他就没有见过女儿一面了。
这个孩子是他期盼而来,出生后,他几乎每日都去看望,分别那么长时日,怎么可能不想念,遂点头道:“来,给朕抱抱。”
而曈曈到了康熙怀里不哭不闹,还冲着他笑。
宜嫔乐道:“嘿,看来曈曈还是记得您的,皇上。”
康熙端详着曈曈的模样,满眼欣慰,感叹道:“她重了许多。”
刚出生的时候,她那样小,他抱着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好像也有些长开了。”
特别是眉眼,越来越像她了。
宜嫔附和道:“可不是,现在的曈曈一天一个样,所以说,皇上你真该时常来瞧曈曈。”
康熙垂眸静静看着孩子,眼神慈爱道:“朕有空自会来。”
宜嫔见有戏,乘胜追击道:“皇上,姐姐的身子一直恢复得不太好,您要不要去后殿瞧瞧?”
康熙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随后扭头面无表情盯着宜嫔。
被这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注视着,宜嫔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一般,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喘。
只听男人缓缓道:“你知道朕向来最欣赏你身上哪一点吗?”
宜嫔惨白着脸回答:“风趣和识趣。”
康熙点头:“没错,而且你应该明白,朕和她之间的问题,非外人可改变的。”
宜嫔咬着唇,还是想为陶宁求情:“可皇上,姐姐到底拼着命为你生下了曈曈,您能不能宽恕姐”
她的话还未说完,立马就被康熙冷声打断了:“好了,宜嫔。”
康熙斜眼冷冷看着她:“你姐姐不想你掺和,朕和她之间的事,所以,希望你不要枉顾她的一番心思。”
闻言,宜嫔就像被扼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姐的用心,她未尝没有推测到。
可正是长姐如此为她,她才不放弃为长姐周旋。
然而接下来康熙的话,更是彻底打散了她这份勇气。
“而且你别忘了,你郭络罗一门,如今在宫中,也就只剩你一个女儿。”
宜嫔无力咬了咬嘴唇,思忖了半晌,最终在姐姐和家族之间,选择了家族,顺从点头应道:“是嫔妾失言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
康熙的视线放在曈曈身上,嘴上却是漫不经心问道:“她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吗?”
宜嫔心头一喜,忙点头道:“是啊,您是知道的,姐姐上次生产气血亏空得厉害,到现在都仍用着补气血的药丸和汤药,固本培元呢。”
康熙垂眸思索了片刻,抱着孩子起身,目光看向后殿的方向:“你且坐会,朕一会再回来。”
宜嫔顿时喜出望外,脸上就差说将你今晚不回来也没关系,这句话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清晨起床, 陶宁坐在餐桌前,正准备享用今日丰盛的早膳,却瞧见怀里抱着孩子的妹妹, 怒目而视朝自己走来。
她悠哉哉撕开一丝馒头, 放入嘴里:“怎么了?一大早火气那么大?”
难道是被孩子吵到厌烦,这就想把孩子送回来?不应该啊?曈曈挺乖的, 平日除了饿了或尿了, 其余时间都不会哭闹。
那知宜嫔劈头盖脸对陶宁怒吼道:“你昨晚为何那么早熄灯?”
陶宁一头雾水:“我昨晚用完晚膳以后,乏得不行,便早些歇着了,怎么了?”
她当然不会明说,是因为知道康熙来翊坤宫的消息, 才决定早点熄灯睡下。
宜嫔火冒三丈:“你可知, 我好不容易劝动皇上来瞧你,你倒好,直接熄灯给人家一闭门羹。”
陶宁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紧急事, 听到是这样原因, 那她更庆幸自己昨晚的决定。
不过纳兰珠一直想着撮合她和康熙也不是个事,再三思忖后,亲昵地唤了声妹妹的汉名:“容儿,我知你是好意, 可我真的无意于皇上。”
“而且你看看我。”陶宁将脸凑近一些:“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比做那风光无限的元妃好多了?”
宜嫔的目光扫视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 也不由怔住了, 她是见过姐姐形如枯槁的模样的,
所以不得不承认。姐姐在远离皇上的这段时间里,却越发光彩照人。
陶宁继续温声细语道:“容儿, 算姐求你了,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就别再做这样的事,好吗?”
宜嫔别过头去,或许是见自己两头都落不着好,仍然感觉委屈不已,还是负气道:“好,我从今往后都不管你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曈曈,交回陶宁上手:“况且皇上还特地嘱咐,让我等你身子好些,就立马把曈曈送回来,我现在瞧你气色红润,想来也是大好了,抱回去。”
陶宁也没有生气,或许在宜嫔眼里,她就跟放弃了保送北大清华名额的人一样,只是气她怒其不争罢了。
因此她只是十分无奈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离去,心想或许多给她些时间想想,她总有一天会想通的.
而接下来,陶宁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带曈曈,娘俩就这样平静安详,度过了春暖花香的春日,又迎来了初夏。
这段时间,陶宁时常会带着曈曈在屋前的那片庭院上 ,沐浴天空洒下的阳光。
春光柔和,晒起来,只会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得紧,可一到夏日就不行,皮肤晒得火辣辣的疼。
这初夏就如此,那盛夏岂不是更严热。
庭院周围的绿植可不少,甚至两侧种着两棵十分名贵的迎客松,可比起矮小的迎客松,她更想种上一棵能够遮挡阳光的大树,最好是桂花树。
心动既行动,陶宁立马让秋霜和冬雪去内务府问问,能否将后殿庭院的两棵迎客松换成老年桂花树。
但现在的陶宁已经失宠两个多月,内务府对于她的差事自然不会有多上心。
在内务府那帮人的心里,他们从不克扣元贵人的一应供应,已经是看在她是郭络罗大人的女儿份上,哪儿还会答应她的其他要求?
再说了,就算郭络罗大人在内务府的地位超然,那他也是看皇上的意思行事,而他们内务府更是得跟着皇上的风向走。
这元贵人惹恼了皇上,那还有事事顺心的道理?
不过顾及着顶头上峰的意思,内务府里负责宫廷修缮的营造司,也不敢一口回绝,只是推脱,他们正修缮着宫里空闲已久的宫殿,暂时还腾不出人手,让元贵人且先等着。
这让习惯了优等待遇的秋霜,气氛不已,回到陶宁身边回话时,还不忘义愤填膺道:“这群见风使舵的家伙,从前主子您的事,他们哪敢这般怠慢?”
不过陶宁听了内务府的回话,心中也没有多少愤慨,因为她知道营造司这话也没有作假,毕竟今年的选秀在即,宫里准备要迎来了新一轮的宫妃。
这修缮宫殿,可不就是营造司眼下第一要紧事吗?
她不也是想着这个节点,宫里大肆采购花草木材,顺便帮她从宫外弄来两棵桂花树,应该不是件难事,这才派人去询问的。
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现在的地位,也早预料到自己的要求,不会那么容易达成,何况这本就不是内务府的分内之事,没有好处的事,人家也没有义务给你操办。
所以她本就是打算使用钞能力办成此事的。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一开始就财大气粗拿着钱,让别人办事。
这样无疑是告诉别人,她是一只肥美的羔羊,大家快来宰我吧。
于是她和内务府那边的人有来有回,商讨了几个回合,最后以两百两银子的好处费,终于让内务府一口应承下来这门差事。
这钱花的秋霜和冬雪肉疼不已,换作从前,她们估计不会将这两百两银子放在眼里,可现在她们主子的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两银子。
一棵树就要了她们主子一年的俸禄,这怎么能叫她们不肉疼?
不过好在,内务府那帮人收了钱,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真的将两棵几十年树龄的桂花树运进了宫,然后又原原本本栽种到这后殿的庭院里。
树成功栽下后,秋霜和冬雪满眼新奇围着这两棵桂花树转。
冬雪摸着树,感叹道:“这两棵桂花树的树干和枝叶,比奴婢家中庄子上的那棵桂花老树,还茂盛许多。”
秋霜满脸不服:“一棵树就敢卖咱们一百两银子,这都能在外头买到地段上好的二进宅子,能不好吗?“
而站在庭院的陶宁,抬头看着面前两棵郁郁葱葱的桂花树,脑海立马浮现,日后秋日,桂花盛开,满院子桂花缤纷飘落,花气袭人的场景。
到时候,她们可以在这桂花树下烧烤,然后一边品尝佳酿,一边赏桂观月,想想都觉得美哉。
“这钱花的值。”陶宁由衷点头。
后殿的动静,立马就传到前面的宜嫔耳中。
其实早在陶宁策划移植这两棵桂花树之初,宜嫔便已知晓陶宁的计划,也知道了内务府那帮人的所作所为。
原本她还等着姐姐前来寻求她的帮助,没想到她自己就解决了,见此。她有些郁闷道:“说好的,要我养她呢。”
这下,她又上哪儿找和解的台阶?
想到这里,她不由懊恼当初,就不应该早早把曈曈还回去,这样的话,她就不必费尽心机找台阶下了。
然而正在宜嫔苦恼之际,陶宁主动邀她前往后殿一叙的请求。
晚风习习,后殿的庭院里,架着一炉炭火,旁边坐着的陶宁正拿着两支肉串认真脍炙,火光照耀在她专注的脸上,仿佛在制作什么举世举目的艺术品一般。
宜嫔带身边的人,踏入后殿的庭院,一眼瞧见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启姐妹俩吵架后的第一句对话,她却见那头的人,已抬头看向自己,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来啦?”
宜嫔虽早就想和好,但仍不愿意表现出一副低头的模样,只是傲娇颔了颔首,然后嫌弃地看着炭炉:“这大夏天的,你烤什么肉?真是的,也不嫌热。”
说是怎么说,她的步伐却是往陶宁身边靠近。
陶宁:“我也想到等到秋高气爽的秋日,再烤肉,只是”
等宜嫔来到身侧,她抬起潋滟的眼眸,注视着宜嫔的眼睛:“我等不及了。”
宜嫔先是一怔,等明白到陶宁所言等不及是何意后,嘴角的上扬的弧度,立马压都压不住。
她就知道,姐姐还是在乎自己的。
陶宁的眼眸也跟着一弯,看了眼身边的位置:“坐下吧,我的大姑奶奶。”
宜嫔也不客气在陶宁身侧的小凳子落座。
“你来得刚好,这是专门给你烤的,诺,吃吧。”陶宁将手头肥瘦相间,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串,放在宜嫔面前。
宜嫔想起方才陶宁如此认真,就是为了给她烤串,心里就跟喝了蜜水一般舒畅,她接过烤串,扬起白皙的下巴:“算你还有良心。”
陶宁这就不赞同了:“你这话说的,我何时没良心啊?”
宜嫔翻白眼道:“你没良心的时候,多了去了。”
就比如上次枉费了她的良苦用心,但眼下她也不想扫兴,所以不说也罢。
“好了,打住,我要吃东西。”
陶宁做出请的动作:“好,请吃。”
看着宜嫔吃下第一口牛肉后,陶宁有些紧张地问:“味道如何?”
宜嫔吃得双眼冒光,一边吃,一边点头答道:“好吃,你这牛肉选得也太好,每一口都好嫩,还有这烤肉香料的秘方,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啊?味道好独特。”
说着,她停下咀嚼的动作,仔细辨别嘴里食物的味道,感觉有一丝甜味,试探问道:“你放糖了吗?”
陶宁点头:“算是吧,我涂了一层蜂蜜,添加了些许风味。”
“蜂蜜。”宜嫔眯着眼睛,随后笑道:“那加得妙。“
见她手里的牛肉串快要吃完,陶宁又将另外一串伸给她:“这还有。”
宜嫔喜笑颜开接过后,语气略带撒娇道:“姐,不够,我还要吃,你快烤。”
陶宁面带微笑,连连应道:“好,给你烤,想吃多少,我给你烤,今晚我就是你的专属厨娘。”
说着她就转身,从托盘里拿起五六串食材。
“嗯。”宜嫔美滋滋点头,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这宫里的宜嫔,而是被家人宠着的女孩。
月影婆娑,她默默看着月光下,垂眸为自己烤串的姐姐。
今夜的她,身穿一身布料轻薄的休闲家常服,头发也是挽起简单的发髻,毫无任何装饰,却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母性的光辉,正如像她身上浅蓝色一般,安宁且包容,让人不自觉就卸下心房,忍不住想靠近。
这也是从未在皇上面前,出现过的姐姐。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执意要将姐姐推回皇上身边,这般温暖的姐姐,不会再出现了?
陶宁察觉到有一道饱含感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却撞入了妹妹满是复杂的眼眸里,不解眉起头:“怎么了?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宜嫔回神摇头,心不在焉咬了一口肉,咽下去,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姐,对不起。”
她不应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姐姐身上,更不应该以为她好的名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放心以后你不愿的事,我不会再逼你了。”宜嫔看着陶宁认真道。
陶宁闻言,垂眸一笑,旋即语气十分欠扁道:“哈,看来我这顿烤肉的钱没白花,还能听到你亲口跟我道歉,奇怪~”
她抬眼看了看天际:“这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姐”宜嫔气愤喊了一声,脸都羞赧得有些红了。
“你怎么这样?”
她这刚一煽情,情绪立马就自己的好姐姐破坏掉。
“我收回刚才的道歉。”她语气颇为咬牙切齿。
陶宁坏笑道:“没用了,我已经听到咯。”
宜嫔咬牙道:“日后我再理你,我就是狗。”
陶宁举起手里烤得差不多的烤串在宜嫔面前晃悠,宜嫔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面前香喷喷的食物而转动。
“你确定吗?”陶宁拿着烤串诱惑道。
宜嫔咽了咽口水:“那明天。”
今天先享受了眼前这可恶的布音珠的服侍再说,所以她大爷地伸出手索要:“快给我。”
陶宁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翻动手里的烤串。
宜嫔瞪大眼睛,气愤道:“我说说而已,你还真打算不给啊?”
陶宁依旧还是那个态度。
宜嫔像是妥协一般:“好好好,不理你的那句话,我也收回,这下总能给我吃了吧?”
陶宁这才抬眼瞧人:“我的好妹妹,这都还没烤好呢,我怎么给你?”
宜嫔无语你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陶宁朝宜嫔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她当然是故意的啦。
宜嫔暗暗骂了一句卑鄙,无耻。
这批烤串烤好后,姐妹俩便齐齐开吃,宜嫔一串牛肉下肚后,总觉得只吃烤肉,少了些许滋味,便问道:“姐,喝的呢,你没准备吗?”
陶宁点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桌道:“有,桂花酿和酸梅汤,你要喝哪个?我让人给你倒。”
宜嫔挑眉惊奇道:“竟有酒?你不是闻不了酒气吗?”
陶宁一顿,曾经酒味让她联系到不好的回忆才闻不得,现在雨过天晴,也没那么抵触了,但那段经历,她不想跟外人说,只解释道:“生完曈曈后,这习性改变了。”
宜嫔展颜一笑:“那正好,咱们姐妹也终于能对饮了。”
说完,她看向旁边站着的秋霜和冬雪:“快,去多拿两壶酒过来,我今晚要和你家主子,不醉不归。”
秋霜笑着应是,但她身侧的碧玉却出言劝阻道:“主儿,这酒,奴婢建议您先暂时不要喝。”
宜嫔不解反问:“今儿无需侍寝,又不是什么日子,为何我喝不得酒?”
碧玉不想说得太过明显,就暗示道:“主儿,您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了两三日。”
宜嫔仔细回想着:“是啊,这月事,早该来了,可今儿还是没有来的迹象。”
陶宁陷入若有所思之中,她身体孱弱,月事推迟一个星期是常有的事,可纳兰珠身强体壮,月事一向是准确的,思索片刻,便提议道:“容儿,要不,咱请个太医来瞧瞧?”
宜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姐,你怀疑?”
陶宁点头:“嗯,但我也不是很确定,还是得太医诊断过,才知你是否已经有了身孕。”
宜嫔面露喜色,低头看着小腹道:“好,明日刚好的是太医院给嫔妃请平安脉的日子。”
陶宁点头,然后将摆在宜嫔面前的烤串,拿到自己的盘里。
宜嫔瞪大眼睛,出声阻止:“哎,姐,你这是干嘛,我还没吃够呢。”
“如果你真有孕,这饮食也得多加注意了,你今日已用三四串,剩下的,那我就勉强为其难,代你而食之。”陶宁脸不红心不跳道。
宜嫔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想要吃独食,还说得那么坦然,她更不相信,而这人竟是自己的亲姐姐。
陶宁的吃相十分文雅,速度却不慢,很快就吃完了两串。
而宜嫔见陶宁慢条斯理享用着,原本属于她的烤串,却一点也没有分她一口的意思,不禁讥讽道:“以前咋没发现你那么爱吃肉炙呢?”
陶宁微微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泛着油光的唇瓣:“因为这顿不一样,我出钱了。”
她看向盛着各色烤串的托盘,伸出了五个手指:“这些花了我五两,而其中的牛肉串和鹿肉串最贵,一共要三两银子,所以你明白吗?我这是下了血本款待你的。”
宜嫔见她满是心疼银子的样子,气哼哼道:“咋不扣死你呢?”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诶,这怎么还有鹿肉呢?我怎么没吃着?”
“哦,我分不清牛肉和鹿肉,还以为你总会吃到的,就没说。”陶宁语不惊人,却能将人气到半死。
宜嫔不由扶额,直呼这顿膳用得真闹心。
第二天,太医循例来给宜嫔请平安脉,果然诊断出了滑脉,似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虽说太医说仍需过段日子才能真正确定,但陶宁和宜嫔都知,这事已是八九不离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送走太医后, 宜嫔瞧见旁边的陶宁面色有些沉重,不由担心握住她的手:“姐,你是介意我有孕吗?”
陶宁听到这个问题, 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般想?”
宜嫔面露犹疑:“那你?”
莫非姐姐对皇上有情不自知?
陶宁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 让宜嫔误会了,露出宠溺无奈的眼神:“我这是忧心你日后要承受的生育之苦。”
后宫谁有孕, 她都不在乎, 只因现在有孕的,是她的妹妹罢了。
宜嫔感触的同时,也想起陶宁生曈曈时的种种艰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害怕了。”
陶宁好笑道:“这时候知道害怕了?现在知道我当时为何不让你进去陪产了吧?”
宜嫔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怕, 要是不进去的话我, 就再也见不着你了。”
陶宁闻言眼底泛起泪花,但她不想妹妹深陷入害怕的情绪之中,也回握住宜嫔的手:“放心, 我是胎位不正, 最后才生得艰难些,而且我听闻妊娠的妇人多散步,可预防腹中的胎儿胎位不正,你平日多谢走动便是了。”
她难产时, 她就怀疑是因为自己没怎么走动,这才导致了胎位不正。
不过那时的她要保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纳兰珠身体康健,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到需要保胎的地步。
“嗯。”宜嫔乖巧点头,拉过陶宁的手, 放在自己未显怀的小腹上:“姐,有了这胎我真高兴。因为如果我要是生下一位皇子的话,咱们姐妹在这后宫里,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陶宁垂眸笑道:“容儿,其实我更希望你为自己而活,而且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争取的,并不需要你的牺牲和奉献,知道吗?
“我只想你能过得开心。”
宜嫔顿时热泪盈眶,点头哽咽道:“好,我会的,但姐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是没有你,我同样也需要一位皇子,我需要这些助我登上高位,所以这就是我所愿。”
她崇尚权势,唯有权力在手,才能使她安心。
陶宁看着妹妹眼中燃起的熊熊野心,并没有鄙夷妹妹追求权势的想法,反而她很羡慕,至少妹妹找到心中的道,并且坚定不移朝自己的道所前进。
而她自从失去了自由后,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道了。
“好,我明白了。她抚摸着宜嫔的肚子,微微一笑:“这后宫的争斗,我虽帮不了你什么,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至少她不会让人从她身上下手,从而连累到妹妹。
宜嫔好笑锤了一下陶宁肩膀:“你说什么呢,只要你陪伴在我身边,就是在帮我了。”
自有姐姐陪伴,她便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捱了,现在的姐姐就是她的容身之所,只要有姐姐在身后,就能源源不断给自己力量。
这头姐妹俩正交心着呢,外头却忽然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陶宁与宜嫔齐齐紧张望向门外。
宜嫔语气慌张道:“姐,你快走啊,再不走你就要和皇上撞上了。”
只是她话刚一说完,看向陶宁坐着的位置,却发现哪儿早已空空如也,明显她的提醒多此一举了。
她刚走到门口准备迎接,一道高大玄色身影,便已临至。
宜嫔立马笑着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康熙微微颔首,然后抬手道:“快起来吧,你还怀着身孕。”
宜嫔微笑谢恩起身,然后两人便移步到软榻那边。
康熙大马金刀在软榻上坐下,而他所坐的位置真是方才陶宁的地方,暗红色的木头上仍残存着温热的体温,就连空气中也萦绕着她身上的气味。
嗅到熟悉的香味,康熙的神色明显一滞,旋即又垂眸陷入沉思。
“皇上。”宜嫔唤了好几声,这才将他从思绪之中。
康熙垂眸而笑,眼中似有一丝自嘲,转而又看向宜嫔道:“听太医来禀,你暂时不想公布你有孕的消息?”
宜嫔点头:“嫔妾和姐姐,都觉得月份尚浅,待三个月后坐稳了胎,再公布更为妥当。”
提及陶宁,康熙眼神一暗,看着宜嫔的目光,已带上了些欲言又止,但又很快转为淡笑:“这样也好。”
之后,康熙再关心几句宜嫔的身体状况,便起身又离开翊坤宫。
随之而来,就是他赐下的一堆赏赐。
兔走乌飞,眨眼间宜嫔的胎就坐满三个月。
她怀孕的消息公布后,后宫的嫔妃都暗暗腹诽,这郭络罗家的运道怎么那么好?父亲在前朝得力也就算了,前头刚倒了一个元妃,宜嫔这又起来了。
而宜嫔有孕的消息,佟贵妃的心里最不是滋味,因为佟家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专治疑难杂症的名医送进宫,原本是治疗她的久咳之症的,但佟贵妃的咳嗽已是顽疾,那名医瞧了也束手无策。
不过倒是给佟贵妃带来另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佟贵妃生育艰难的问题,还有望恢复。
只是他那个方子比较偏门,里面所使用的药材,有些名贵又难找,有些又腥臭无比?
就算陪齐了,很少人能坚持服用。
但重新燃起了希望的佟贵妃可不管这些,虽然她膝下已养有了四阿哥,但到底还是希望拥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于是她就让佟家调动一切资源,才为她配齐全这药方。
如今已服用了两个月,乍然听到旁人有孕,怎么能不心酸嫉妒?
佟贵妃的奶娘,黎嬷嬷不免担忧道:“格格,这宜嫔有孕,她会不会推出元贵人来稳固翊坤宫的恩宠?”
佟贵妃冷笑:“她倒是想,但也得看元贵人愿不愿意。”
别人探索不出当初元贵人失宠的真相,她倒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大半。
记得那时,当她得知,自己一直和一个不爱表哥的女人,争夺表哥的真心,她真不知是该自嘲还是该庆幸。
原来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别人却弃之敝履。
但最后还是庆幸占据了上峰。
因为也幸得对方一直不为所动,才让着一切恢复正常,而她终究是最后那个站在表哥身边的人。
这些什么赫舍里氏、钮祜禄氏,郭络罗氏都是过眼云烟的过客罢了。
正因为如此,她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对失宠了的元贵人落井下石。
所谓穷寇莫追,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人家本无意和她争表哥,她要是非得赶尽杀绝,追着人家不放,反而会适得其反,最后迫使她出来争宠。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倒不如就这样,等时间一长,等表哥淡了这份心思,便也逐渐遗忘了。
眼下她反而更加担忧另外一桩事情,那就是今年的选秀已经到了最后一轮,
钮祜禄家的另外一个女儿,今年已满十四岁,自然也在其列。
虽然她早就知晓钮祜禄家的小女儿,入宫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不知道,她入宫后,表哥会给她什么位分。
然而最令佟贵妃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钮祜禄家的二女儿,最后是以妃位的待遇进宫的,正如当初佟贵妃和钮祜禄皇后进宫时的待遇一样。
而这次被选入充盈后宫的秀女,还有戴佳氏,扎斯胡里氏,叶赫那拉氏,都是家世不错的秀女。
其中戴佳氏,她家的发家史与郭络罗一族差不多,她祖上也出过一位内务府佐领,只不过那是入关初期,那时内务府的部门分散,管理并不统一,设立了好几位内务府佐领,地位远不如现在的内务府佐领有实权。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一直深受皇家眷顾,这大阿哥幼时,便是放在戴佳家中养育的。
而且最近圣眷正浓,刚因军功抬了旗。
扎斯胡里氏,乃某副都统之女。
而这叶赫那拉氏,她的家世只仅次与钮祜禄妃,是大学士纳兰明珠之女。
不过除了钮祜禄妃有名分,其余三位秀女的位分未定,仅仅只是以庶妃的身份进宫。
太皇太后似乎觉得这次选秀,康熙选进的秀女有些少,做主又添了位宫女充盈后宫。
这位宫女可不是普通的宫女,是在苏麻喇姑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姓万琉哈,她在太皇太后面前颇有脸面。
不然太皇太后也不会亲自推举她进皇帝后宫。
五位新人一进,这下康熙的后宫更加热闹了。
宫里又没有皇后,之前嫔妃们晨昏定省的地方,是定在了太后的寿康宫。
不过平日能前往给太后请安的嫔妃,那都是嫔位以上的嫔妃。
但现在不同了,康熙趁着这次新人入宫,又重新将晨昏定省的地点,定在如今摄六宫事的佟贵妃宫里。
这下宫中只要侍寝过的嫔妃,都需每日前往景仁宫请安,
当然这里面的人之中,不包括已被康熙免去一切繁荣缛节的陶宁。
所以不用早起请安的陶宁,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起床洗漱,慢悠悠吃完早餐,又悠悠哉哉抱着娃,在太阳的底下晒晒太阳,看看书,玩玩自己生的孩子,然后又是一餐。
下午呢,就和妹妹聊聊天,有时还会同进个晚餐。
到晚上她再看会儿书,顺便给孩子读个睡前故事,就上床睡觉了。
这日陶宁的日程,刚进行到吃完早餐,准备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的这一步,就见宜嫔兴冲冲来后殿找她了。
今天嫔妃们第一次是前往佟贵妃处请安的日子,陶宁知道这是要有八卦听了。
她也不让人搬凳子去庭院了,而是转头让秋霜和冬雪泡两杯茶,和拿两碟糕点来,有瓜子的话,也可以那一起过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乌雅贵人不是什么好鸟。”宜嫔还没落座,她就开始点题道。
“偏偏你不信,之前还为她说话。”宜嫔义愤填膺拍了下桌子,像是要证明什么。
陶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怎么说?”
宜嫔身子前倾了些:“你还记得我说过,最近这两个月里,乌雅贵人很是得宠吗?”
陶宁点头:“听你提过几嘴。”
宜嫔表情神秘:“你猜我今儿发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给你个提示,是和乌雅贵人为何得宠有关。”
陶宁立马配合猜道:“你发现乌雅贵人容貌大变,变得十分惊为天人,所以才得宠?”
宜嫔摇头:“不是,再猜。”
陶宁思索片刻,又道:“她苦学舞艺,然后一舞惊人引得皇上注意,然后两人夜夜笙歌?又或是,其实乌雅贵人满腹经文,以自身的才气吸引住皇上,然后成为了皇上的解语花?”
但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这个时期的满洲女儿,还是很少被培养成才女的。
宜嫔无语翻了白眼:“要是真如此,我至于说她不是什么好鸟吗?”
她感觉自己姐姐,还是将人看得太好了。
陶宁左思右想,还是一头雾水,苦笑道:“你还是别打哑谜了,我真猜不出来。”
宜嫔咬牙切齿道:“我发现她现在用的香料,和你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陶宁听到这里,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她利用皇上对你的眷恋,踩着你往上爬呢,姐。”宜嫔怒不可遏拍桌。
陶宁怕误伤好人,还是决定问道:“会不会只是味道相似而已?毕竟我所用的香料里,大多数都有安神的作用,很多人也会用吧。”
宜嫔摇头:“不可能,就是一模一样,你身上的气味,我不会认错的,甚至我还来回确认好几回。”
其实陶宁也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多余了,因为没有谁比她还清楚冬雪调香的本事。
这宫里应该很少人身上的香调和她相似。
宜嫔继续喋喋不休说着:“如果不是这次请安见了面,都不知道她是用这种恶心的手段争宠,要是她正大光明靠自己本事,博得皇上的宠爱,我还敬她几分,可她”
说完末尾,她的眼神满是鄙夷。
陶宁淡然笑道:“我和乌雅贵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她这都能调配出我身上的香料,怎么不算是一种本事呢?”
语毕,她看了眼身边气得不行的妹妹,抬手覆上她的手,温声细语道:“好了,你现在怀有身孕,别气了,况且我和皇上已有快半年未见过面,皇上应该早已对我没有情了,或许是你误会了呢?”
陶宁越说越感觉,她们姐妹俩好像小说里,以为男主对自己恋恋不舍,自作多情的假白月光。
实际上,人家心里全是女主啦。
宜嫔摇头:“我没有误会,姐,虽然皇上从未主动提起过你,但我真的感觉到皇上仍对你余情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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