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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得胜


    远处高台上,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道枫猛地起了身。


    “禄存?!”


    距离它上一次出现,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他来不及多想, 正要下楼,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傅寒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呼吸乱了。他认出来了外泄的剑气, 是小吕的剑!


    他的小吕真的回来了!


    当年容吕死后, 此剑下落不明,连他也找不到。


    傅寒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他们是同届弟子, 又同修剑法, 容吕耐性差,总是要他和寒长老哄着才肯练, 后来,他喜欢上了温涧雪,渐渐不那么关注容吕。


    直到容吕来救他, 陪他赴死时, 傅寒才恍然惊觉——当年那个一练剑就到处躲懒上蹿下跳的少年,剑法已经这般好了。


    就在他即将赶到灵阵面前时, 一股莫大的力道将他弹开。


    苏问川搂着青年软绵绵的身子,面若寒霜:“别碰他!”


    这边的争端很快引起了四周注意, 不少人纷纷转过头, 被就连白神乌那方也投来了注目。


    莲台上, 妖皇停了讲经, 诧异地问侍从:“华苍何在?何不维持秩序?”


    侍从哪敢说自家太子就是扰乱秩序的人之一。


    他支支吾吾道:“……似是几名小辈缠斗, 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哦?竟比本皇讲经还有意思?”妖皇摸着美髯, 倒没有不悦,思索半晌道:“罢了, 讲经暂停,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也想听。


    外面的世界乱了套,风雨中心的二人却浑然不觉。


    容暄和挥了挥剑,觉得还算顺手,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装备栏!”


    反正全靠想象,不弄齐备些都对不起这个好机会。


    短短一息,青年身上便覆了银色软甲,皮革裹束纤细的腰肢,腿上还踏着一双轻便长靴。


    赵盎然简直被他的速度弄懵了:“……你不是凡人吗?神识怎会如此强悍?不对,是不是苍嶷剑尊帮你作弊!”


    神识入阵历来简约干脆,寻常修士能一边支撑擂台一边分心打斗就已不易,哪见过这般花哨的架势?


    容暄和扬眉:“玩不起就不要玩,空口污人清白是什么意思?”


    他正觉得自己第一次玩成这个样子已经相当不错,居然被怀疑作弊?


    “就是作弊!”


    赵盎然一刀劈来,力大势沉,饶是全副武装的容暄和,也因力气不够而踉跄半步,险些又挨一下:“作弊!”


    阵外,道枫诧异地看着阵中景象:“好一个壶中天地,神识强度竟快赶上我了!”


    若非力气差些,对方被拿下不过几息的事。


    他转头对苏问川道:“老实交代,你给师弟喂了什么?”


    高大的男人立在苍嶷山弟子的簇拥之中,一手搂着青年失去意识的柔软身子,另一手拢着他肩上披风,身边气压低得吓人。


    似乎只要阵中青年露出半点不支的迹象,他就会直接破阵捞人。


    “没喂。”


    苏问川淡淡道:“但最近打算双修,确实该喂点什么。”


    否则身子太弱,承受不住。


    “没喂就……咳咳!”


    听到最后两个字,道枫忍不住呛了一声,旋即怒视他。


    这话是能当众说的吗!


    阵内,容暄和连连闪躲,对方却似发了疯地追着他砍,嘴里喊着什么“区区凡人”“蚍蜉撼树”之类的话,面容扭曲恼怒,比方才更甚。


    “铮——!”


    刀剑交锋,容暄和的手被震得发麻,喘息了几下。


    不能这样打下去。


    装备只是外物,不论力量还是持久,他都比不过对方。


    二人又交手了几回合,赵盎然蓝条一点点地下降,容暄和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打了个响指:“增加设定,改为回合制!”


    “什么?”


    赵盎然还没听懂,一股无形的束缚骤然降临在身。


    他挣了挣,发现自己竟无力反抗,不可思议地看着青年:“你果然是在作弊!”


    “错!”


    容暄和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拔出斜插在地的长剑:“这可是1V1公平竞技!”


    他定了定神,反手握住剑柄,深深吸气道:“到我了!”


    一剑挥出!


    那姿势并不标准,就像笨拙的孩子握住兵器,只会最简单的那一招。


    但就是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剑划出森冷银芒,剑光如雷霆震怒,剑凌清秋,裹挟着浩大声势,命中了敌方目标!


    “唰!”


    赵盎然瞪大了眼,来不及闪避。


    溃散如雪崩。


    他单膝跪地,头顶的红条霎时见了底。


    出局!


    看客一片哗然,在此之前,没人敢想一个凡人竟能胜过修士!


    “——不可能!”


    锦袍少年再也伪装不下去,失声道:“他怎么可能比赵师弟强!”


    他想扒住灵阵的边,还没碰到,便被雪风似的剑意阻断。


    苏问川并指作剑,冷声道:“本尊替你叔父管教仍可作数,你要试试?”


    锦袍少年面色难看地停在原地,道枫摸了摸下巴,见男人脸色出奇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怪哉。


    方才那一招的剑意之凌厉,怎么看都不像自家师尊圆融意合的路子……反像这人教出来的。


    输赢既分,神识回笼。


    容暄和微微睁开眸子,抬头见华苍笑眯眯道:“恭喜容公子得胜,彩头是你的了。”


    青年愣了愣,还有点不敢相信:“我赢了?”


    他才出了一剑!


    赵盎然也忒脆弱。


    “是,你赢了。”


    身后人替他拂去肩上落雪,音色低沉。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靠在苏问川怀中,他一转头,登时被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除了护法的苍嶷山弟子、便宜师兄和傅寒,连不认识的人都有好多个,目光无不灼热。


    华苍温声道:“小玲珑,将这壶琥珀光给容公子送去罢。”


    怀璧其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容暄和觉得玉壶烫手极了,忙道:“多谢太子殿下,险胜而已。”


    他悄悄把玉壶塞到苏问川手中,男人从容地替他拿好,顺便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玉壶到了苍嶷剑尊手中,自然不敢再有人垂涎。


    一旁的修士感慨道:“凡人神识竟也如此强悍,倒是给我启发了新招。”


    “下次咱俩试试?”同伴也意犹未尽:“也不知这回合制到底怎个规则,对了,赵道友呢?”


    作为战败的中心人物,赵盎然颜面尽失,出来见这么多人围观,更是羞愤欲死。


    他再不敢说什么,以手遮面就想灰溜溜地离开。


    “站住。”


    犹如催命的声音响起。


    赵盎然转过头,见身着白衣的苍嶷山弟子在他身后,毫无感情地道:“奉尊主令,烦请赵道友践行承诺。”


    众目睽睽之下,赵盎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死要面子,笃定这么多人,苏问川尊为前辈不敢对他如何,竟想当做没听见抬脚就走。


    “唰——唰唰!”


    几道剑光贴着他的身侧钉入地面。


    最近的那道直接从他鼻尖擦过,剑气凌厉,他迈出去的那条腿本能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赵盎然颤颤巍巍地回头,到这时才终于肯相信,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给他那小娈宠讨回面子。


    男人的手抚在青年的背脊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赵盎然,嗓音轻飘飘的:“道歉呢?”


    那一眼,赵盎然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杀了自己。


    “对、对……”他闭着眼,咬咬牙狠下心:“对不起!”


    一想到是给一个娈宠道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面前没有动静,他只能忍着恶心继续往下说:“在下不该口不择言,出口污蔑容公子作弊!若容公子生气,有什么惩罚我都受着!”


    说完这句话后,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他却依然没听到动静。


    赵盎然小心翼翼地睁眼一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两人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捏紧了拳,正要发作,却见苍嶷山弟子围了上来。


    “赵道友。”弟子漠无表情地开口:“方才不算,尊主要的是上门道歉,去青霭居的路想必不难,请吧。”


    ……


    妖皇停了讲经,修士们议论纷纷,那场面没什么留下的必要。


    容暄和喜滋滋地装着小鸟,被带回了青霭居,一进门就把那只玉壶往桌上一放,下巴抬得老高:“怎么样?我就说我是个修炼天才吧?”


    下一秒,得意的青年也被放在了桌上。


    男人撑着身子贴近了他,面上却不是他想象的崇拜。


    苏问川眸色沉沉:“你的剑是怎么回事?”


    “啊?”


    二人几乎呼吸相贴,容暄和下意识后仰,手里已经不老实地拨开了玉壶塞子。


    醇洌的酒香顷刻弥漫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味,熏得刚探出头的小鸟豆豆眼一闭,啪嗒一下醉在他的胸口。


    “你说游戏……阵里那把剑?”


    容暄和连忙托住毛绒绒的身子,把它塞回怀里,解释道:“我随便召唤出来的,有问题吗?”


    苏问川却一言不发。


    男人蹙着眉,盯了他半晌,看得他有点背后发凉。


    “那个……”容暄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重复道:“有问题吗?”


    苏问川闭了闭眼,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忽然伸手去夺他手上的玉壶:“这个,不许喝。”


    “为什么?我不要。”


    容暄和把玉壶往怀里一护,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这可是我的战利品,你不喝我还要喝的!话说它到底有什么用?我看其他人好像都很想要……”


    说着,怕苏问川阻止,青年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然后瞬间倒在了男人怀里。


    ……


    滴答,滴答。


    再次有意识时,耳边下着下雨。


    容暄和睁开眼睛。


    眼前画面一栋眼熟的老旧居民楼,小雨淅淅沥沥,青绿色树荫笼在斑驳的外墙,鼻端嗅到了夏日的潮湿。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容暄和哪怕闭着眼,也能准确无误地上楼,停在五楼那间小房子的门口。


    那是他曾独自生活过三年的家。


    是在做梦吗?


    为什么会梦到回这里来?


    青年就那么坐在满地雨水里发了会儿呆,正要起身踏入低矮的单元门,怀里有东西动了动。


    容暄和低头一看,立刻傻了眼。


    怎么把这小东西也带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前世小容剑法突然变好的原因:


    学神(×)


    被他老公按着加练过了(√)


    第42章 回环


    青年坐在雨里, 浑身湿透,浅色T恤湿漉漉贴着皮肤,过透的布料若隐若现地透着一抹肉色, 细软的黑发一绺一绺地打湿贴在脸颊和薄红唇边, 像是水妖。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他尖尖的下颌, 滴在小白鸟头上。


    小鸟抓不住薄软的衣料, 往下滑了半寸,尖尖的爪子隔着衣服勾了勾, 立刻在柔白皮肤上挠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嘶, 轻点。”


    容暄和连忙抓住它,托着它的屁股往肩上举了举, 纳闷道:“你怎么能跟进来?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他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凉丝丝的,水珠从指缝间漏下去, 真实到不像做梦。


    可如果不是梦, 他为什么会回来这里?


    被带到一个新的地方,小白鸟新奇的很, 待在他肩头一点不安分。它从左肩蹦到右肩,歪着脑袋左右打量, 又叼起容暄和的衣服撕扯。


    青年把洗到发毛的T恤从鸟喙里拯救出来, 正要踏进单元门, 面前却忽然一变。


    空空荡荡的操场, 他站在演讲台上, 一切诡异而安静, 像是拍完毕业照后的曲终人散。


    随着他的脚步,场景再变。


    接下来是一片相当繁华的街景, 灯火通明,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十字路口人潮涌动,有种似曾相识感。


    短短两步变了三个场景,容暄和摸着下巴。


    这几个场景有什么关联吗?


    居民楼、学校、市中心……等等。


    他左右打量,周围行人和他一样穿着短袖短裤,可以确定眼下的季节。


    夏天。


    若他没猜错——这应当他高考完的那年夏天。


    那年多雨,他考完最后一科,站在考场外发了一会儿呆,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庆祝这个时刻。但他翻了翻手机里的余额,舍不得多花,在KTV和餐厅之间犹豫了半晌,最终决定去市中心的网吧。


    那还是他第一次去网吧呢,身份证上刚刚满十八岁,递出去的时候,紧张得像是做贼,惹得前台多看了他好几眼。


    此刻,熟悉的身影正从公交下来,没有打伞,长腿一迈,几步跑到屋檐下躲雨。


    少年身影瘦削单薄,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浅色T恤。


    真的是那一天。


    容暄和不知道这场梦卖的是什么药,小白鸟忽然小声“呱”了一下。


    他偏头一看,小鸟抻长脖子,淡金色的豆豆眼盯着不远处的少年,一眨不眨的。


    “怎么,认识?”


    容暄和逗它。


    小鸟不搭理他,继续往那个方向看。


    面前的一切像抽帧电影,画面卡顿地进行着,雨丝悬在半空,下一秒已经溅开小花,少年往网吧的方向走,每一步都模糊成一道残影。


    容暄和深吸一口气,下意识跟了上去。


    【警告。】


    系统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禁止进入隐私场景。】


    话音未落,青年“咚”地一声,撞在了一堵凭空出现的白墙上。


    随着这一撞,街道消失了,雨声消失了,连肩膀上的鸟也消失了。


    容暄和捂着额头,愣了一下:“……喂!”


    “我成年了。”他觉得系统好不讲道理:“网吧有什么不能播的?你别太离谱!”


    不给进就算了,凭什么把鸟也没收了!


    系统没有回答,容暄和脑筋一转,狐疑地问:“你该不会正把我挂在什么网站上直播吧?怕网吧出现某些画面不好播出来?”


    【兹兹……系统…正在处理……兹……】


    杂乱的电流声过后,系统声音变得十分冷静:【系统将全力保障宿主权益,请宿主放心。】


    容暄和不服气道:“那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是什么军事基地呢。


    【警告。】


    【经过查阅,此场景已封存,禁止启动。】


    “你在哪里查的?给我也看看。”青年不满道:“转人工,听见了吗?我要转人工。”


    他就是想进个网吧,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此场景已封存,禁止启动。】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系统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话,别的一点不肯透露。


    容暄和跟它说不通,咬了咬后牙忍住骂人的冲动,伸出手。


    “那我的鸟呢?”青年忿忿道:“我不进网吧了,把鸟还给我。”


    【此场景已……收到,正在转运中。】


    容暄和趁机道:“我要进网吧。”


    系统非常弹性智能地沉默以对。


    行,他自己猜。


    容暄和站在空白里,绞尽脑汁地回忆那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他隐约记起自己好像进去玩了一会儿网页小游戏,传奇还是炸弹人来着?后来觉得无聊,又点开了一个小说网站,就那么看了一整夜。


    怎么想都觉得没什么不能播的。


    刚出现这个念头,他的脑子隐隐闪过一个画面,却抓不住。


    他趴网吧的桌上熟睡,面前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某本小说的阅读界面。


    随后毫无预兆地跳到另一个场景,仍然是少年时期的他,躺在某个人的身下,宽大的鲜红衣衫松松盖在小腹上,手腕缠着红丝,嫩生生的皮肉上到处都是被揉捏过的红印,红烛高照,锦被半掀。


    那是什么时候?


    容暄和紧蹙眉毛,努力想记起更多,可越主动去回忆,那些细节反而越模糊。


    他连荧幕初吻都没贡献过,不可能拍尺度那么大的场面,更别提……


    “呱!”


    一只小鸟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他怀里,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容暄和连忙抬手托住它,抬眼一看,周围的白墙不知什么时候被系统解除了。


    小白鸟叫得大声又难听,简直是折磨耳朵,容暄和先发制人道:“这是跑哪野去了?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


    “嘎嘎嘎!嘎嘎!”


    似乎知道他在冤枉自己,小白鸟扯着嗓子叫得更大声了,青年一只手堵不住耳朵,马上改口:“好了好了,别闹了小祖宗,是我不该分开,好了吧?”


    他揉了揉小鸟的脑袋,又顺着脊背摸了几下,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不对,怎么越来越重了?


    容暄和定睛一看,小白鸟居然在慢慢变大,毛茸茸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变大变沉,自己浑然不觉,还试图像小鸟一样作掌中舞,蹭他的下巴和颈窝。


    容暄和不得不往后仰,变为双手托它。


    小白鸟得寸进尺,整只鸟压在他的胸口上,沉得要命,压得他一口气没上来——


    青年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粗壮横梁,身下桌面硬邦邦的,胸口和梦里一样沉重。


    梦醒了?


    容暄和低头一看,苏问川正压在他身上,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能隐约听到心跳声。


    旁边的琥珀光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翻了,玉壶倾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面流淌出来,洇湿了他的袖口和散落的发尾。


    浓郁的酒香氤氲,弥漫在鼻端,香得人脑子迷糊。


    难怪这人醉得这么厉害。


    容暄和记得苏问川的酒量极差,上次在苍嶷山抿了一口就倒下了,眼下一整壶酒被打翻大半,不醉才怪。


    他试着动了动,想把身上的人挪开,可苏问川的肩膀宽,腿也长,整个人卡在他双腿之间沉沉压着,像一座小山。


    他推了两下,男人纹丝不动,索性放弃了挣扎,就那么仰躺着。


    青年睁着眼睛看屋顶,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


    ……网吧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系统为什么要封存那个场景?


    他不觉得网吧里有什么不能播的场景,退一万步说,系统是个十分注重保护版权传播的好统,也不该用那种说法阻止他探究。


    封存通常意味着一件带有保密性质的事,事主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故而选择封锁起来。


    那晚他到底做了什么,系统不想让他知道?


    青年蹙着眉仔细想了好半晌,连当天有没有给舅舅打电话都想起来了,胸口那个沉甸甸的重量终于动了动。


    男人抬起头,嘴唇擦过他的脖颈,浅褐色眸子半睁半阖,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尽的醉意。


    二人对视一眼,苏问川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玉壶,合上。”


    容暄和示意了一下:“你压着我,我没法动。”


    都怪这张桌子太大,而他不是猩猩。


    苏问川顿了一下,微微敛眸,视线落在容暄和身上,从上至下扫了一圈。


    青年仰躺在他身下,嘴唇红润,衣襟微敞,露出颈线和锁骨,淡青色血管隐约起伏,腰身被衣带勒得很细,毫无反抗之力地大开空门,宛如一道亟待品尝的菜肴,柔软乖顺,长长的乌发散在桌面上,像一匹随意铺开的绸缎,红棕色桌面一映,更衬得脖颈和手腕那一点嫩肉白得发光。


    男人的目光从锁骨滑到腰线,又移回他的眼睛,喉结一滚,自己撑起了身子,长臂一伸,不紧不慢合上了玉壶的壶盖。


    容暄和顺势坐起来,刚坐到一般,又被男人贴身压住。


    他眨了眨眼睛:“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酒意:“醉了,动不了。”


    随后又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下来。


    第43章 洗澡


    两人就这么叠在桌上, 委实有些不雅。


    青年初到苍嶷山时,浑身都是骨头,如今养出几两肉也没见长在该长的地方, 唯有小腹软肉多些, 被男人挑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压得扁扁的, 薄薄一层皮似乎连骨头都能摸出来。


    容暄和被他压得气闷, 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好重,下去。”


    苏问川微微侧过脸, 高挺鼻尖戳着皮肉, 眼皮都没掀,低声问:“方才, 你梦到什么了。”


    是个陈述句。


    容暄和推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道:“啊?”


    他不想装傻。


    可如果要说……他就得把自己的来历,原来的世界, 还有系统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 涉及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再则, 他也怕苏问川听了那些话,把他当成被邪祟附身的什么东西当场除掉。


    被系统绑定这种事在现代已经常见到一听“系统”两个字直接走流程, 但在修真界来看, 一道直接在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声音, 发布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做不成功还得被电, 怎么看都像邪修夺舍吧?


    他想打量身上人的神色, 以求猜出点什么,但那张脸埋在他小腹, 什么都看不见,只好试探着问:“那个……我讲了什么梦话吗?”


    莫非是那只鸟告诉了苏问川什么?


    想到小白鸟,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随后猛地一惊:“鸟呢?”


    青年左看右看,忙不迭地想坐起来,着急地拉开了领口:“苏问川,你是不是把小鸟压死了!”


    “它比你醒得早,早就走了。”


    苏问川平静地看他找了一会儿,忽地单手支起上身,贴得极近,沉沉地看着他:“你,当真没什么想告诉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暄和眼皮跳了一下,小心地觑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男人贴合着他柔软的身子,一边等着他的回答,一边抬起手,摸到了青年的颈侧,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截白腻的皮肤,如同把玩上好的玉器。


    致命的地方被摸着,青年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正要开口说什么,苏问川却先收回了手。


    二人对视几息,似无声对峙。


    “……罢了。”


    半晌,男人眯起眼,淡声道:“不想说,那便先不说。”


    容暄和小小“哦”了一声,稍微松了口气。


    他再度推推苏问川的肩膀,把袖子举到男人面前示意道:“我衣裳弄脏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衣袖吸饱了水,酒液顺着布料纹理往上蔓延,贴着皮肤又凉又黏,怪不舒服的。


    “要换衣裳?”


    苏问川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双手一抄,宛如抱小孩一样将他从桌上端了起来。


    容暄和一个不稳,本能夹住了男人的腰,苏问川手掌大,手臂也稳,托着青年饱满的臀肉,有意无意地掂了掂。


    好像有电流窜过脊背,青年羞道:“你——!”


    “先沐浴,再更衣。”


    苏问川的步子不疾不徐,毫不费力地抱着他往浴房走去。


    “放我下来!”


    容暄和想下来,两腿却有些收不拢,窝在他臂弯里动弹不得。


    青年像只被拎住耳朵的兔子,整个人被那双结实的手臂拢着随意摆弄,脚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路过西厢,前方响起了弟子的脚步声。


    那人十分守礼地停在影壁后,隔墙低声禀报:“尊主,赵盎然候在门外已有半个时辰,可要见见?”


    苏问川脚步没停顿:“不见。”


    “这……”


    弟子踌躇了一下,容暄和正要开口,男人已大步跨进浴房,让他踩着浴桶边的矮凳,低头解他的衣带。


    大意了,苏问川竟然想脱他衣服!


    容暄和马上就没心思去管门外是赵盎然还是孙盎然了,立刻按住他的手:“我、我自己来!”


    “我来。”


    苏问川嗓音平淡,不容拒绝。


    容暄和哪敢让他来,好不容易把系带从他手里抢回,七手八脚重新系上,浑然忘了自己原本是要换衣服的:“你好不讲道理!”


    哪有君子强行脱别人衣服的!


    就算每晚同床共枕,他骨子里也是个非常非常保守的人,稚气未脱,连初吻都像小朋友一样留着,哪敢想这么快就……青年涨红着脸,死死扯着最后一件衣带,苏问川勾着手指,敛眸看他:“峰顶寒冷,你一人沐浴容易风寒。”


    “你当结界是摆设吗?”


    青年手攥着衣带,用脑袋顶他:“你出去!快点!”


    被毛绒绒的脑袋在胸前拱了几下,苏问川眸底闪过一丝薄笑,忽的退后一步。


    力道落空,站在矮凳上的青年顿时失了平衡。


    他“啊”了一声,眼看要栽进浴桶,冷不防被从下往上撩起衣摆,一下褪了个精光。


    “——苏问川!”


    容暄和呛了一口水,眼里浮起了湿漉漉的水雾。


    身后的人可不管他怎么想,掐住他的腰身,提溜一下送进了浴桶,溅落满地水痕。


    青年皮肤光洁温软,白到发腻,恼得眉毛半蹙,红润的唇肉微微抿着,热气朦胧,将一层如烟般的水汽柔柔覆在他清瘦的脊背上。


    容暄和躲在水里,憋了半天也骂不出一句脏话,可怜得像只憋红眼睛的兔子。


    苏问川又替他把发冠摘了。


    和男人相比,容暄和并不爱戴发冠,在苍嶷山时总是随手一束,有时披在背后,有时绾在一侧,乌发垂顺,衬得气质柔和温雅。这次参加法会,苍嶷山置办的行头里配了好几套发冠,他才挑了一个戴上。


    他自己戴得不好,总要苏问川帮他调整一二,此刻摘下来也十分得心应手。


    簪子轻轻一抽,又软又细的乌发便铺了青年满背,沿着蝴蝶骨的弧度垂落,被水浸湿的发尾贴着柔韧腰线,蜿蜒如蛇。


    苏问川耐心地替他将头发一束束挑出来,轻轻搓洗着发尾残留的酒渍,似乎没怎么伺候过人,动作并不太熟练。


    水声微漾,波光潋滟。


    门里岁月静好,门外的赵盎然却已站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到怒意滔天。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苍嶷尊者及其道侣究竟何时肯见我?”


    弟子守在门口,漠然道:“尊者有事,你候着便是。”


    又是候着!


    他已经候了半个时辰了!


    族里还没人敢让他等这么久,若非师父再三叮嘱让他前来认错,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丢了面子又丢里子。


    赵盎然心里恨恨,又不敢转身就走,只好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赵盎然求见苍嶷尊者!”


    还是没有人回应。


    路过的修士好奇瞥了一眼,他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一幕被一道黑影无声收入眼中。


    那影子沉入地面,如水飘散,直到回到青霭居东侧一座幽静院落,才重新凝聚成形。


    鬼影低声向窗前下棋的黑衣青年禀报几句,萧麟夜淡淡地掀起眼皮:“是么?苏问川心慈手软——本君眼里却揉不得沙子。”


    他挥了挥手,黑影会意而去。


    黑子正要再度落下,忽有一缕鬼火自暗处飘来。


    萧麟夜随手一拂,鬼火便铺展开来,化为一道传音,断断续续传入他耳中:“少君阁下,冥府突发……鬼河伯那厢……此时正作乱人间,府君……已有…请少君速速回来主事!”


    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萧麟夜眉头蹙起,沉吟片刻,唇边浮起冷笑:“鬼河伯?他倒是赶巧。”


    ……


    青霭居。


    内室热气氤氲,浴桶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暖香幽幽。


    青年身上多了几处红印,闷声吃了亏,被欺负得话都不再多说一句,老老实实地抱着膝盖坐在浴桶里。


    他湿透的头发被男人用篦子精心梳理整齐,披在肩头,水汽将他的脸颊蒸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刚从壳里剥出来的荔枝,莹润剔透,带着水光。


    苏问川很有闲心似的,他泡了多久,就梳了多久。


    容暄和手指玩了两下水,忍住泼在苏问川身上的冲动,忽然想起之前的问题:“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琥珀光到底有什么用?”


    从人人都想要的程度来看,它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可他除了喝醉后梦到穿越前的事情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既没有任督二脉被打通的神清气爽,也没有忽然拥有一身百年功力。


    苏问川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不紧不慢地替他按摩着头顶穴位,缓解醉酒带来的不适感。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头皮酥酥麻麻。


    他轻描淡写道:“淬炼神魂,稳固神识,价值万金。”


    “……什么?!”


    容暄和猛地转过头,睁大了眼:“那你刚才不早说!”


    打翻好多!


    他急忙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发尾,淡淡酒香几乎快闻不见,立刻心疼得不得了。


    早知道就偷偷倒卖了。


    苏问川依然神色不变:“苍嶷山库房里有几壶,你没清点过么?”


    容暄和懵道:“啊?”


    没人告诉他啊。


    男人顿了顿,手指从青年发间滑落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行了,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再饮。”


    “为什么?”


    容暄和心想,他偏要再喝。


    苏问川既然说了他是山上的另外一个主人,那主人就要行使权力。


    再说了,他很想知道,梦到前世和琥珀光到底有没有关系。


    系统封存的秘密,又和琥珀光有没有关系。


    苏问川低下眼看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枯荣有数,得失难量。凡事过犹不及,你神魂受不住,再补只会陷入错乱。”


    “……哦。”


    容暄和眼珠转了转,应了下来。


    他怕苏问川再说什么,转移话题道:“那个赵盎然是不是还在门口站着?要不然……让他回去吧?”


    不过一时口角之争,苏问川身为大能,把人这样晾着倒落了下乘。


    闻言,苏问川眯起眼道:“怎么,这般大度?”


    容暄和小声道:“已经够了,我也没有受伤,不是吗?”


    他抿了抿唇,知道苏问川在替自己出气,有点心虚地垂下头,男人却容不得他心软,手掌一托,把他的脸抬起来直视自己。


    “你现在是想当好人,但你想过没有,”苏问川凉凉道:“一旦你在阵中出了什么岔子,凡人神识比不得修士神识,一旦受损便是重伤,不可逆转。”


    男人眸色凉薄,目光落在容暄和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对视的凌厉。


    容暄和低着头不敢再说了,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苏问川冷冷一哂,继续道:“你急着逞能入了阵,以为阵外有我便可万事大吉,阵内受伤一点不放在心上。你可想过阵中局势瞬息万变,若那赵盎然起了歹心,我一错眼,叫你出了事……我会后悔一辈子那个时候答应了你。”


    最后一句话咬字极重,青年眼睫颤了颤。


    “容暄和,不要让我后悔。”


    说完这句,男人略微停顿,试了试水温:“水凉了,起来。”


    青年没说话,抿着唇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臂,软软地搭在了苏问川的脖颈上。


    ==========作者有话说:==========


    小鸟给老婆洗香香~


    第44章 浴水


    容暄和带着小小的报复心, 水淋淋地贴了上去。


    他本想让苏问川也沾一身的水,不料男人压根不在意,就这样把浑身是水的他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白气弥漫在视野里弥漫, 水珠顺着青年微勾的小腿往下淌, 一滴一滴晕开成花。


    苏问川衣衫齐整,并未如青年所想的狼狈, 指节分明的大手勾着他寸缕不挂的腰肢, 往怀中一带。


    容暄和被抱起来时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肉包子打狗, 贴得越发地紧, 手臂越过他的脖颈慌忙去够挂在屏风上的拭巾。


    “别动。”


    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往旁边挪了半步。


    眼看只差一点就要够到, 青年顾不得面皮发烫,在苏问川身上像爬树一样往上蹭,洇湿的鬓发搔着男人的颈窝, 垂下几缕像风拂柳丝般摇摇晃晃, 水渍顺着发尾滴落在男人的衣襟,打湿一片深色。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响起。


    苏问川的手牢牢按在容暄和的蝴蝶骨上, 掌心下的皮肉又嫩又滑,带着方才沐浴过的馨香温热, 惹得男人眸子发暗, 声音比方才更低些:“乖一点, 听话。”


    他的手在青年屁股上拍了拍, 容暄和窘迫地扭了扭, 忽的明显感觉到一阵轮廓变化。


    “你……你的……”


    他僵住身子, 宛如被人架在了炭火上。


    骑虎难下,容暄和忍了半晌, 小腹被抵得不舒服,硬着头皮软声道:“我不动了,你把巾帕给我好不好?”


    苏问川没有动作,没有回答。


    青年有点瑟缩,光裸的脚趾不自觉勾了勾,糯糯催促道:“给我,好不好?”


    撒娇在苏问川这里总是特别管用。


    一落地,容暄和就扯过拭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眼皮都不敢抬,胡乱擦了一通就背过身去换衣裳。


    他把衣服往身上套,越套越急,越急越出错,系带缠在一起,怎么也拉不开。他低头扯了几下,反倒扯得更紧,成了个死结。


    男人的目光如芒在背,从后颈一路滑到腰窝。


    好在衣摆还算长,堪堪遮住青年挺翘的臀线,露出两条修长洁白的细腿。


    那小腿绷着,不自在地贴合在一起,嫩得掐一下就会留下印子。


    青年浑然不觉这副模样有多招人,低着头不知在跟什么较劲,小动作不断,耳朵和后颈肉泛着薄薄一层粉,弓起的背脊在半透的里衫里若隐若现,像熟透的虾子。


    正在他越扯越乱,怎么解不开那个结时,一双大掌从背后伸过来,不容拒绝地环住了他的腰。


    苏问川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怎么这个都做不好?”


    容暄和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怎么也弄不好的结突然变得老实了,被男人的手三两下便轻巧解开。


    青年下意识道了谢,旋即小声道:“可以放我下来吗。”


    他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被腰上那双手一搂,双脚便离了地,无处借力。


    贴在耳廓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容暄和勉强蹬了蹬,后背隔着薄薄布料紧贴在苏问川的胸膛上。


    分明才洗完了澡,身上又要热得快要出汗。


    他有种危险的嗅觉,悄悄去踩旁边的矮凳,脚趾刚碰到凳面,便猛地被一阵旋转。


    苏问川将他转过身来,压在浴桶边缘,眸子里翻涌着汹涌暗色。


    “抖什么?”男人的指腹在他腰侧捻了捻,带着警告:“不是让你别动?”


    容暄和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害怕:“我、我没动啊,我只是在穿衣服……你不要这样,衣裳又要湿了。”


    青年软绵绵的语调根本没有什么威慑力,倒是像猫爪子勾着人心。


    可恶得很。


    苏问川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气息滚动,一手忽然在青年柔嫩的腿根掐了一下。


    “唔!”


    青年吃痛,嫩生生的腿上很快泛起一道浅红指印。


    他本能地想护,却被男人钳住手腕,低声命令:“手松开。”


    “为什么?”容暄和委屈兮兮的:“我明明听你话了,你放开我行不行。”


    听话难道也有惩罚吗?


    殊不知,过分的乖巧更让人心火难消,见青年似乎还要挣扎,苏问川眯起眼睛:“松开,别让我再重复。”


    为了管教不听话的道侣,红梅点雪,一朵又一朵地不停展开,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容暄和力气小,挣不过,眼睛里渐渐染上了一层水光。


    他衣摆下全是指印和红痕,沁了薄汗,顺着流下的不知是热气还是别的,淌得满地都是。


    约莫是这样子实在可怜,苏问川瞥了一眼,终于舍得撒开手。


    男人的声音又慢又低:“怎么出这么多汗?”


    容暄和眼眶泛着红,要哭出来似的,使劲咬住嘴唇想蹬他:“……明知故问!”


    苏问川替他擦了擦,随后轻轻从牙齿下面扯出被咬得湿软的唇肉,低下头来,鼻尖相触,吐息可闻。


    那水迹被抹在青年自己的脸上,泛着湿润的光泽,格外靡丽。


    容暄和使劲偏过头不要他碰:“弄脏了!你放开我!”


    “是有些脏了。”


    苏问川眸色深沉,顺势从容道:“那就再洗一遍?”


    话音未落,热水已再次盈满。


    涓涓珠泪泛,滚滚玉团津。


    ……


    直至天色擦黑,望合峰的小雪方止。


    赵盎然在门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屋中人总算开了尊口,让他回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脸上火辣辣的,一步也不敢多留。


    随着他离开,青霭居再度陷入安静之中,不在讲经的时辰,风中传来最多的便是清谈和落子声。


    再次出门时,容暄和裹着厚厚的外袍,一言不发地抿着唇,看也不肯看苏问川一眼。


    苏问川拉住他。


    “还在生气?”他眉尾微扬,低声问:“我说帮你活血,怎的又不肯?”


    容暄和白皙的耳朵又红了,这回是气的。


    他猛地转头瞪回去:“——你那是活血吗!”


    明明就是不讲道理地折腾他!


    苏问川却神色如常,半分羞愧也无。


    容暄和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被苏问川这张正经脸给骗了,以为对方真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被拒绝了还怕苏问川丢下自己不管。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图片仅供参考!


    他气愤地加快了步子,快走了两步,又忽然站住,苏问川在后面道:“后悔了?”


    衣料磨得实在难受,青年悄悄揉了揉,提高声音道:“关你什么事!走开!”


    这句话正好落入了刚走到院门口的弟子耳中。


    弟子脚步一顿,紧接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目不斜视地停在影壁后:“禀报尊主,族中有事请您过去相商。”


    白神乌的人也在法会上,这趟碰面终究避不开。


    苏问川面上的轻松一扫而空,声音淡了下来:“何事?”


    弟子道:“族中附了一封信,说您看完定有计较。”


    得到苏问川许可后,弟子小心翼翼地绕过影壁,紧紧盯着地面,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低头将信呈了上来。


    苏问川将信展开,扫了两眼便不着痕迹地蹙眉,目光逐渐变得冰凉。


    “他们的算盘倒精。”


    他冷笑一声,合拢了纸张,凉声道:“用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换本尊出力,莫非想行调虎离山之计?”


    弟子不敢应声,容暄和连个角落都没看到,信就被收入了袖中。


    苏问川的视线落在容暄和身上,看了几息,似在沉吟。


    半晌,他才缓缓道:“先去用膳,我一会儿便来。”


    男人又叮嘱了弟子一句,命他陪同容暄和一道。


    弟子躬身称是,垂首立在一旁,苏问川披上外袍,候在外面的白神乌的人便无声跟了上来,簇拥着他一前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


    容暄和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很少见到令苏问川生气却不得不去的事务,遂悄声问弟子:“他们要去做什么事?”


    弟子摇摇头,谨慎道:“在下不敢打听尊主的事,只知……似乎与族中一直在查的一个人有关,旁的便不知晓了。”


    容暄和见他这副拘谨的样子,知道问不出更多,便没为难他,心中却有了计较。


    本以为苏问川和白神乌族中关系极差,这次法会也没见什么往来,相看两相厌,可如今来看,倒是一家人难说两家话,苏问川再如何也是白神乌出来的人,有些事情恐怕是利益共同体。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回廊往膳堂走,脚步比方才慢些。


    膳堂内照例没有几个人,上菜时,容暄和一个人坐在桌前,筷子刚拿起来,见弟子还站着,道:“你不吃吗?”


    对方恭谨道:“弟子已辟谷,多谢公子体恤。”


    “可你们尊主不也要用膳?”


    容暄和觉得奇怪,苏问川明明每顿都跟自己一起吃,还吃得不少。


    弟子张了张嘴,斟酌道:“这……尊主早已辟谷,不需进食。想来是怕公子一人用膳不习惯,故而陪同。”


    容暄和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是吗。”


    苏问川居然是专门陪他吃饭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下面一章争取快点发出来


    第45章 诡话


    青年垂下眼睛, 吃了几口,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还没散尽,一阵阴风突然恻恻拂过后颈。


    容暄和缩了缩脖子, 再抬头时, 吓得手抖了一下。


    几日不见的萧麟夜竟无声立在桌前,苍白的脸上, 两枚深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活像纸人点睛。


    容暄和颤颤巍巍道:“那个,你也来用膳?”


    能别这么吓人吗?


    黑衣青年面色比往常更白了几分, 带着几分倦意, 声音却依然温和:“冥府出了些乱子,我要回去处理, 特来向你辞行。”


    “啊,这样啊。”


    容暄和不知道他是专程来说这个的,愣了一下, 道:“那祝你顺利解决。”


    萧麟夜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令牌,放在桌边轻推了过来:“我留了人看顾你, 此乃鬼王令,若有需要, 可用它传信于我。”


    容暄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我一个人可以的。”


    再说了, 还有苏问川呢。


    “阿容, 我知道你怕鬼, 故而这几日都没来见你。”


    萧麟夜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但我这次离开,恐好些时日不能相见。所以, 不必急着拒绝,就当是为我心安而留下此物,好么?”


    分明他才是身在高位的人,说话却像恳求。


    鬼王令移到他手边,被萧麟夜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容暄和心里微微一动。


    他正想说什么,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何人打扰本尊道侣用膳?”


    苏问川竟然回来得这般快。


    白袍翻飞,男人踩着穿堂风,大步踏入室内,在容暄和身旁站定,面无表情地瞥了萧麟夜一眼。


    萧麟夜微微一笑,不阴不阳道:“苍嶷剑尊何必这般小气?阿容可不是你的禁脔,他闲暇时与旁人说几句话,收点礼物莫非也要向你通传?”


    苏问川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既然知晓自己是旁人,便该离他人的道侣远些。”


    萧麟夜不与他争辩,只轻哼了一声:“用不着你多嘴。”


    他低下头,无机质般的黑眸转向容暄和,温和嘱咐道:“鬼王令收好,那么我先走了,阿容。”


    黑衣青年的身影与即将到来的夜色融为一体,饭桌重新安静下来。


    苏问川坐在对面,见容暄和盯着萧麟夜消失的方向出神,手上还握着鬼王令,淡声道:“怎么,舍不得?”


    容暄和回过神,用筷子戳了戳碗:“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法会居然能中途离场。”


    “既有要事,中途离场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苏问川执起筷著,容暄和想起弟子所说,正要问他是不是真的不用吃饭,就见男人格外自然地给他布菜,“至于冥府的要事……多半和鬼神有关,你想知道?”


    容暄和马上摇头:“没有!”


    孰料,苏问川却似没听见他的否认,自顾自地开了口:“不过,我想起一桩七十年前的闹鬼传闻……”


    他嗓音低沉醇厚,讲起故事更是一把好手,容暄和还没来记得捂耳朵,就被迫听了下去。


    传说人间与妖界的交界处有一小镇,镇上民风淳朴,世代以瓷器为业,隐于深山,故而知者甚少。


    出事的那年,小镇为庆祝此间烧瓷三百年,举办了盛大的祭祀和庆典,欢迎四方游人及山外村民。是夜繁盛欢乐,通宵达旦,事后众人无一归来,家中人觉得古怪,遣人去问,竟皆愿留在镇上学习烧瓷。


    小镇闭塞,留在其中的人少有消息,只是庆典后交付的瓷器十分奇怪,皆带着腥臭血气,令人心神不安。


    有修士结伴前去探查,这才发现庆典广场摆满了素胎瓷人,釉面泪痕未干,每破一尊,必闻低泣之身,皮肉腐朽之恶臭。


    翌日,镇前水流暴涨,浮出百片瓷,每片人面栩栩如生。


    小镇从此成为死镇,若有人路过,至今仍能听见瓷器夜哭之声。


    容暄和听得背后发毛,筷子都放下了:“真的假的?我不信。”


    苏问川语气平淡:“根据传闻,那镇子在望合峰以东三十里附近,你若想去瞧瞧,想来一个时辰便够往来。”


    “我不想!”


    青年瞬间感觉不太美妙。


    他生怕苏问川说得心血来潮,真的带他走一遭,连声拒绝:“你听见了吗?我不想!”


    苏问川高深莫测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阵发凉,就差求对方不要,才慢悠悠道:“知道了。”


    容暄和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晚上睡觉时,苏问川侧身躺着,竟不抱他了!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发凉,默默往苏问川那边挪了挪。


    男人没有动。


    他又悄悄挪了挪,几乎要贴到苏问川身上去——对方依旧没有回身。


    往常每晚都要抱着睡的,今天怎么故意不抱了?


    容暄和咬了咬唇,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心里闷着一股恼意,也翻过身去,硬气地闭上了眼。


    从前也一个人睡,没什么大不了。


    他试图让自己快些安眠,可脑子却不听他的控制,越不想梦到什么就越容易想到什么。


    瓷器,人蛹,夜哭……


    青年有点痛恨自己的想象力在这个时候过分地好,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远处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风声?


    还是……


    他前两天可没觉得这座山有这么冷过。


    容暄和闭紧了眼,把被子盖过头顶,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嚓,嚓。”


    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门。


    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容暄和一个激灵,顿时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猛地转过身缩进苏问川的怀里:“苏问川,有鬼!”


    青年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紧紧缠在男人身上。


    “都怪你!讲什么鬼故事!”他连头都不敢回,慌里慌张道:“你把鬼惹来了!”


    苏问川却仍然没抱他。


    容暄和安全感全无,紧张地睁开一只眼,见男人垂眸看着自己,脸色十分正经平淡。


    他不由得松了些力道,小声确认道:“你……你是苏问川吗?”


    那双浅褐色眸子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男人声音放得极低,明知故问道:“想要我抱你?”


    青年下意识嘴硬道:“……没有的事。”


    他脸皮薄,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那么想的,但又实在害怕,闭上眼往人怀里一拱。


    门扇又响了一声。


    青年头顶翘起的几根头发抖了抖,怕得要死,却死活不肯再看。


    男人的手指落在他唇瓣上,轻轻摩挲道:“想请人做事,总该付出点什么报酬,是不是?”


    容暄和一时没反应过来,揣测着苏问川的目光,刚想松手,门“啪”地一声,径直打开了一小半。


    阴风灌入,远远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


    “别过来!”


    青年惨叫一声,鹌鹑似的缩着身子,说什么也不敢再松手。


    苏问川不咸不淡道:“你的鬼王令呢?怎的不用?”


    “鬼王令?”


    容暄和呆了呆,追问道:“那个……不会招来更多鬼吗?”


    “我怎知道。”苏问川淡声道:“萧麟夜送你时莫非没交代?他既然予你,想必也留了鬼使供你差遣。”


    鬼使?难道是这鬼王令搞的鬼?


    容暄和本来想丢出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不对,就算那小镇真的闹鬼能闹三十里,望合峰顶这么多修士齐聚一堂,怎会治不了?


    苏问川果然又在唬他!


    见他反应过来,男人幽幽叹息一声,很遗憾似的。


    他沉默地躺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


    容暄和警惕道:“你又要干嘛?”


    苏问川风轻云淡地掀开被子,清心寡欲道:“突然觉得月色甚好,修炼一夜未尝不可。”


    容暄和都快忘了初见那晚苏问川就在旁边打坐修炼,跟现在每晚睡觉要抱的人两模两样。


    眼看身旁被窝空了,容暄和急得也跟着坐起来:“那我也不睡了。”


    他还是怕鬼。


    青年眸子在苏问川脸上瞟来瞟去,期待对方能回心转意,可男人丝毫没有重新躺下来的意思,外袍一披,仿佛真的要去打坐。


    哪怕明知这人脸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是假装出来的,容暄和依然没办法。


    他沮丧地垂下脑袋,终于服了软,耻得浑身发烫,闭着眼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苏问川,别走好不好?”


    双唇相贴,青年的动作笨拙又生涩,贴上去的时候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


    苏问川眸色陡然暗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骗老婆吧坏鸟


    第46章 游鱼


    容暄和被他扣住后脑勺, 吻得密不透风,鼻腔溢出软软的“唔”声。


    这次苏问川倒是会看他的反应了。


    那双眸子落在青年憋红的脸上,明知容暄和喘不过气, 一个劲用舌头顶他, 还要故意咬咬对方的嘴唇,示意青年张嘴。


    男人身形高, 又坐在床沿, 青年只能仰着头努力迎合,水光潋滟的眸子半睁半合, 柔软的唇肉被啃得发红, 不得不抬起发软的手去勾苏问川的脖颈。


    “苏问川……”他眨了眨濡湿的眸子,声音小小的:“我、我没力气了……”


    男人微微敛眸, 瞧着他这副被欺负到连勾都勾不住的可怜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青年的脸红红的,眸子水津津地睁着, 亵衣敞开了半个领口, 连脖颈都泛着被亲出来的绯色,纤长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不知是在推拒还是挽留。


    他的手顺着容暄和的腰线滑下去,摸到腰窝, 将浑身红透的青年往榻上一放, 顺理成章地覆了上来。


    青年躺在深色锦被间, 漂亮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不忘确认道:“你不走了?”


    “这般害怕?”


    苏问川用大拇指蹭了蹭他发烫的皮肤。


    容暄和蹭了蹭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似乎耻于说出那句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承认了:“有一点点。”


    说完这句话, 他觉得很丢脸似的,连忙把脸偏一边。


    容暄和刚侧过去,感觉男人又要起身,转回来急道:“我不是给过报酬了吗?”


    苏问川怎么又骗他!


    男人微微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风大,你不嫌冷么?”


    容暄和这才发现,二人光顾着接吻,压根没人去关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刚才的动静。


    他脸颊更烫,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就开始装死。


    反正要丢也是丢苏问川的脸。


    苏问川关好门,重新回到床边,听到他脚步声一步步进了,容暄和才从被子里探出来,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脑袋。


    他乖乖地给人让开一个身位,抿了抿红润的嘴唇。


    很好亲的样子。


    苏问川心想,实际上也确实很好亲。


    “没人听见吧?”见苏问川点头,容暄和又道:“也没有鬼听见吧?”


    男人一顿,眉梢微微扬起:“你当萧麟夜留下鬼王令作甚?”


    容暄和握紧被子,听苏问川轻描淡写道:“说不定此刻附近正有一只鬼,随时准备出来替他看顾你。”!!


    青年吓得再度滚进了苏问川怀里。


    “你不要总说这么吓人的话!”容暄和恼道:“你再吓我我就生气了!”


    他颇有些虚张声势,圆溜溜的眸子在屋内左看右看,既怕看到什么,又想看到什么,好像瞪一眼就能把鬼吓跑似的。


    苏问川顺水推舟地搂住人,俯首贴着青年的颈窝,轻轻嗅了一口。


    他抬手捂住青年的眼睛,容暄和紧张地眨了几下,小扇子似的睫毛划过掌心,挠着人的心弦。


    男人压低了声音:“报酬加倍,我替你驱鬼……如何?”


    其实无需多此一问,被蒙住眼睛的青年微微抬起下巴,最后几个字已淹没在了二人唇齿之间。


    床帘无风自动,垂落下来,遮住了满帏春色。


    ……


    万道法会渐近尾声,大能讲经已结束,剩下的便是弟子们三三两两地交流和切磋,松林和小庭中时常传来清谈论道声。


    赵盎然自当众出丑后破防不已,退场比萧麟夜还快,当晚便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人看在眼里。


    没了刺头,知道苍嶷剑尊给自家凡人道侣撑腰,没人敢在明面上为难容暄和。


    这几日下来,容暄和倒也清闲。


    只要不看到傅寒,心情就不会太差。


    华苍倒和他相谈甚欢,妖皇太子非常欣赏他在服饰搭配方面的独到见解,尤其是听他说完季节色彩和肤色划分搭配理论后,更是恨不得把他引为知音,还送了他一尾十分漂亮的鱼。


    那鱼是天青和靛蓝渐变,尾巴比寻常鱼宽大许多,在日光下游动时流光溢彩,鱼如其人。


    容暄和蹲在莲盆前看了好一会儿,道枫来找他的时候,见他这么安安静静地乖乖看鱼,不大适应地挑起眉毛。


    “苏问川呢?”


    他问。


    容暄和听到声音抬起头,揉了揉略微干涩的眼睛:“白神乌有事,这几天总找他,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


    道枫毫不客气地往他旁边一坐,开口就道:“法会结束,你跟我回去见师尊。”


    “啊?我不是不……”


    青年话还没说完,就被道枫打断了。


    “宗里孙师兄正好也快至生辰,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么?不去看看?”


    说到这里,道枫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又自顾自地改了口:“……不对,温涧雪也得了邀请,你跟他不对付,还是算了。”


    若说前面几句话容暄和都不感兴趣,最后那句话直接戳中了他的命门。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线头,总让他想去扯一扯,看看线的另一端到底系着什么。


    他忍不住追问道:“温涧雪真的会去?”


    孙师兄是何方神圣?温涧雪连妖皇太子的请柬都能拒绝,却愿意回来参加这个人的生辰宴?


    道枫道:“听说他不日就会回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回去的话,寿宴那天避开他就是了。他若来找你,你不见就是。”


    容暄和心里咯噔一声:“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什么爱侣决裂只为争抢一人的狗血戏码,送给他他都不看的。


    道枫摆了摆手:“哈哈,那倒没有。”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


    “我懂我懂。”


    道枫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抱着手臂道:“你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我上次讲过,他自从被你救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疯疯癫癫的,还想翻找你的遗物,被咱们赶出去好几次。”


    容暄和愣了一下:“翻容……咳,我的遗物?”


    说起来,苏问川和李伯好像都没提到过容吕还有遗物这种东西,他们不知道么?


    道枫想起之前的场景,啧啧摇头道:“想不到曾经那般清风朗月的人物也会小偷小摸,历劫历得心性大变,当真是全然不在乎名声了。”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容暄和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蹙了蹙眉,问:“后来呢?”


    “后来么,他师父也看不下去了,叫他出去游历,后来他就不常在宗内了。”


    道枫摇了摇头,叮嘱道:“这次回去,如果他故态复萌敢来纠缠你,你一定要告诉大家,别自己扛着。”


    不料,容暄和蹲在莲盆前,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面:“我没说要回去啊。”


    道枫声音顿了一下。


    他诧异地问:“真不回?”


    容暄和没有做声,他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容暄和,语气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少有的郑重,轻声道:“师尊很想你,师兄师姐们也想你。”


    “你就算忘掉了一切,离开这么久,总该回家看看。”


    ——回家。


    容暄和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陌生又熟悉,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其实道枫不说,他最终应该也会答应下来。


    不为别的,傅寒他已经见过了,虽然不太喜欢,但思来想去还是想见见温涧雪。


    当年容吕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和傅寒回来后为何会是那副举动?


    尽管容吕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跟他容暄和相干,但他就是莫名升起了一股责任感,觉得非得替容吕找到答案不可。


    如今他在乎,就是容吕在乎。


    容暄和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应了声:“好。”


    道枫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喜形于色:“成!那我去安排,明早就动身!”


    “等等!”


    容暄和微微睁大眼道:“明早吗?会不会太快了?”


    他才刚刚做好决定,道枫就要连夜买站票,效率也忒高。


    道枫摆了摆手:“后面几天都没什么看头,咱们早早回去,师门也好帮你准备孙师兄的生辰贺礼不是?你看,你的房间要收拾,掌门和师尊那边要通知,宗内要昭告,重制一盏新的命灯,还要准备你的接风宴……哎呀,好多事呢,不早些回去还真不行!”


    他这么一盘算,声音也急了几分,脸上却洋溢着笑。


    容暄和被他这一大通事讲得有些头晕,马上开始打退堂鼓:“等等等等,那个……我觉得还没定呢,等问川回来,我得跟他商量商量!”


    他刚才答应得痛快,万一苏问川不同意,他也拗不过人家。


    “你们商量着,我先去给师门传信!”


    道枫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容暄和一个人继续蹲着看鱼。


    他眼睛盯着鱼,脑子里却思索着要怎么跟苏问川开口。


    小鱼在盆里安安静静地游来游去,尾鳍浮光,在水色里划开天青色波浪。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尾鱼,游动于主人所给予的方寸之间,被精心饲养,对外界一无所知。


    观鱼之人投下倒影,却被他误以为是同伴,交游试探,往来相戏之间,不过是在追逐别人手指拨动水面留下的涟漪罢了。


    不过这一次,这条鱼想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容暄和手指戳着水面,出了一会儿神,还在想着话术,身后忽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青年转过头,忙要说话,苏问川却先一步开了口。


    “赵盎然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广西的宝宝,希望平安啊


    第47章 送行


    容暄和愣了愣, 道:“他不是前几日就走了吗?”


    檐下飘着碎雪,苏问川解下大氅,拂去一身寒气。


    他道:“正是在路上出的事。”


    说着, 男人往身后瞟了一眼, 容暄和这才发现白神乌的人也跟在后面,二人会意, 朝容暄和躬身行礼:“见过容公子, 既然已经达成商议,我等便先告退了。”


    容暄和难得遇到白神乌的人这么客气地对他说话, 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行弟子撤去纸伞, 苏问川先用灵力在周身过了一遍,确保没有寒气后, 才习惯性把人抱到了腿上。


    底下立刻便有几道目光投来,都几日了,竟还没有适应。


    青年在他们眼里活脱脱像妖妃一样, 今日恰着青衫, 身段如柳枝般依偎在男人怀中,雪肤乌发, 眉梢眼角透出淡淡的艳色。


    苏问川漫不经心还去一瞥,面寒如霜, 那些人立刻知趣地不敢再看。


    男人这才不紧不慢道:“那日他被陆家送回去, 走的水路, 路上撞了阴魂出殡。”


    容暄和心里发毛, 追问道:“什么是阴魂出殡?”


    “一些孤魂野鬼扮人出殡, 实则为了找替身夺舍, 多半是冥府逃出来的漏网之鱼。”苏问川继续道:“那屈死鬼躲在河面上漂的人蛹里,河面涨水, 他不知怎的被抓去,藏到了河水下的一尊棺椁里。”


    又是屈死鬼,又是人蛹,青年听得一个激灵,怕怕地小声问:“那他还活着吗?”


    “人自然还活着,只是神志么……”


    苏问川眯起眼睛:“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还没醒。”


    手笔甚是熟悉,喜欢在暗处动手又能撇清关系的人……或者说鬼,也就那么一位。


    这消息显然也传到了其他人耳朵里,三三两两地议论了几句,经过前几日那一遭,几乎无人不知赵盎然是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才提前离场的,有人意味深长地朝容暄和这边看了一眼。


    容暄和抿住唇,悄悄看向苏问川。


    随后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苏问川倒不至于用这等法子对付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要惩戒谁,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出手。


    似乎看出了他那一瞬的想法,苏问川握上青年纤细的腰肢,低声道:“记住,不论谁出的手,都与你没有干系,不必再管。”


    他顿了顿,又问:“我听说方才道枫来过?”


    容暄和被他扣着腰,不免又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抬起一只手抵住人的胸膛,指尖透着淡粉的血色:“我想去看看。”


    男人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垂眸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知道苏问川会追问,他索性乖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说要带我回师门见师尊,还有个师兄生辰将至,说是……说是和我从前关系很好,还有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也想我。”


    容暄和努力把“容吕”二字改成了“我”,苏问川的眸子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并不严厉,却让容暄和莫名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


    青年低下头,不自觉绞着男人的头发,声音也小了几分:“我就是想看看,没别的意思。道枫师兄邀请了两次,我觉得,再回绝也不好。”


    其实他真正想回去的原因是温涧雪,但话到嘴边,怕苏问川翻脸,还是咽了回去。


    男人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容暄和眼巴巴地跟他对视几眼,大着胆子试探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料,苏问川却微微蹙眉,沉吟片刻,道:“白神乌尚有要事需我处理,我得回族中一趟。”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着容暄和似在斟酌什么:“你……”


    容暄和马上道:“我不要去白神乌!”


    他可没忘记苏青野初见时的话,白神乌有些长辈貌似看他相当不顺眼,哪有人放着平安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送到对头眼皮子底下的道理?


    “族老那边,我这几日已经安排好了。”苏问川环着他轻声道:“他们虽不讲理,却也并非无法无天之徒,你且放心。”


    容暄和直起身子,偏过头道:“那也不要。”


    让他演戏可是要收费的。


    青年想从苏问川身上下来,被握着手腕勾了回去,正要跟男人争两句,忽然听见苏问川道:“不去也罢,我不勉强。”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容暄和狐疑地看着他,苏问川又问:“你和道枫哪日回宗?”


    “……明天。”


    他自己也觉得太突然,努力辩解道:“是有点快,但是道枫师兄说有好多事要准备,不是我定的日子,我也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问川便淡淡又应了一声。


    “好。”


    ——嗯??


    容暄和觉得更可疑了:“这、这就同意啦?”


    苏问川神色如常:“你想回去看看,我总没有阻拦你的理由。”


    容暄和还是不敢相信。


    他想了好久的理由,现在苏问川就这么轻易放手了,他反而觉得不适应。


    ……难道苏问川已经开始腻了?


    也是,不管是清粥小菜还是大鱼大肉,总有吃腻的一天,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性子又不有趣,没办法让人永远喜欢下去。


    青年低下脑袋,不知怎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点点难过。


    反正这一天迟早都会来,他有准备的。


    没有也得有。


    当晚,容暄和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苏问川好讲话的前提是得到了满足——而他就是那个满足别人的倒霉蛋。


    第二日,容暄和起得比预想中晚了一些。


    日头高升,他才堪堪起了床,沉默地低头系衣带,顺带遮住雪白脖颈上新添的红痕,却遮不住颊边才被啃出的牙印。


    啃他的人似乎有些过分随心所欲,除了脸颊肉,连青年的鼻尖和下巴也没放过,全都在舌尖囫囵品尝了一番,白晃晃的皮肤染着薄红,水泽亮晶晶的。


    系到最后一条时,容暄和泄愤似的用力扯了扯。


    他怎么傻到相信苏问川会轻易松口!


    “弟子已经替你收好了行李。”男人撩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似乎对留下的痕迹颇为满意,声音温醇:“待我处理完那边的事,便来接你回家。”


    青年一声不吭地躲开他的手,正要转身披上外袍,忽然见苏问川拿出一个蓝色小布包,斜挎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乾坤袋,比纳戒方便,我命人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苏问川耐心地给他介绍:“护身符咒,能挡三次致命攻击。山主令,若有紧急情况,敲敲自会有人找到你。我在上面封存了一缕神识,比上次给你写的字管用,若遇妖鬼亦可用它驱之,不须动用鬼王令。”


    “哟。”


    前来接人的道枫听见这句话,靠在外面的廊柱下吹了声口哨:“准备这么齐全?”


    苏问川不理他,替容暄和调整好了乾坤袋的长短,又将一件波光柔软的大袖衫披到青年肩头:“你从望合峰离开,路上想必冷热交替,此衫冬暖夏凉,刀剑不入,乃东海鲛绡所织,还有这个水壶——”


    他话还没说话,道枫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太虚宗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给护身法宝就算了,怎么连水壶都要准备?


    太虚宗是什么还没开化的蛮荒之地吗?


    容暄和一个一个地收好,斜挎着小布包,肩膀上披着大袖,手里还攥着水壶,丁零当啷像个要出远门的小孩,接下来就该被家里大人教育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了。


    他想把这个诡异的错觉甩出去,苏问川掏出了一只熟悉的小白鸟。


    “这个,必须要带上。”


    “噢!”


    容暄和看到它有点高兴:“它也陪我去啊?”


    他兴冲冲地推开门就要出发,外面的道枫转头一瞧,诧异地看向苏问川:“昨天你不是派人传话说不跟……”


    苏问川斜睨道枫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的目光落回容暄和脸上时,声音放轻了些:“见它如见我,不要让我担心。”


    小白鸟歪了歪脑袋,豆豆眼眨巴眨巴。


    道枫看得牙酸。


    他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身催促道:“走了走了!”


    太虚宗的飞行法器是一叶扁舟,老实说,比苏问川的飞剑舒服。


    飞行法器升空后,道枫便没个正形地翘着腿,东拉西扯地跟容暄和聊天。


    容暄和坐了一会儿,觉得该摸摸底,便道:“师兄,跟我聊聊宗内局势吧。我毕竟许久没回去,不大了解如今情况。”


    “宗内局势?”


    道枫掏了掏耳朵,随口道:“还是老样子,副宗主主事,每三年选拔一次新苗子,上年戒律堂张长老又塞了个旁支小孩进来,那天资跟狗啃过似的,我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腆着脸夸少年英才的!对了,过雨峰那个姓汪的师弟你记得不?就是先前宗内大比夺了魁首那个,嘿嘿,他前阵子跟他师妹喜结连理,还请我去观礼呢!”


    什么张长老汪师弟的,容暄和一个都不认识,礼貌性地附和几句,又问:“那咱们峰呢?”


    对容吕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天青峰吧。


    “咱们峰向来不掺和其他峰的事,自家也没什么事,哦,大师姐收了个小徒弟,你得准备点压祟钱。”道枫问:“你钱够吗?不够我这里有。”


    他说着就要掏纳戒,容暄和连忙道:“不用不用,苏问川有给我灵石。”


    整整好几万呢,他还一点没用过。


    听到苏问川的名字,道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微妙了一下,视线飘过青年颊边和脖颈的痕迹,委婉地问:“师弟啊——这苏问川私下这么黏人,你受得了吗?”


    小白鸟忽然转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小鸟一有机会就这么猛猛啃老婆


    今天赶榜加更一下~


    第48章 秘密


    容暄和眨了眨眼睛:“还好。”


    他又跑不掉, 受不受得了都得受得了。


    青年语气太过心如止水,道枫严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他瞥了小白鸟一眼,小白鸟挺起胸脯, 迎着风抖了抖羽毛。


    瞎显摆。


    道枫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开解容暄和道:“你原先不是最怕拘束?如今待在世家子身边,想来束缚颇多, 怕是吃了不少苦罢?我晓得你好说话, 但不该忍的也别忍,有什么事回师门来, 莫让他欺负了去。”


    容暄和摸鸟的动作一顿, 似乎颇有些心动:“真的?”


    抖羽毛的小鸟不抖了,低下头开始啄青年的头发。


    “自然是真的。”


    道枫摇摇头, 继续道:“当初大家就不赞同你跟他好,那等家世出来的冷性子,能是什么好伺候的人?宗门内外好脾气的英才那么多, 你一个都不喜欢?”


    容暄和想起李伯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含糊道:“啊哈哈,各有各的好吧。”


    他又不知道容吕是怎么跟苏问川看对眼的。


    道枫却不依不饶:“那你说说, 苏问川好在哪里?”


    这话可把容暄和问住了。


    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苏问川的好坏总是掺着一起来, 叫人回首茫然。


    青年思考半晌, 郑重道:“长得好看。”


    “?”


    道枫道:“没啦?”


    容暄和又补了一句:“花钱特别大方?”


    “……”


    道枫嘶了一声, 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就看上他这两点?”


    肩头的小白鸟突然一声不吭地飞了出去, 像是听不下去了。


    青年掸了掸衣服上掉落的羽毛, 真诚道:“暂时没有想到其他的。”


    道枫按了按眉心, 瞧着小白鸟的目光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又有点怜悯:“多少人看重苏问川的出身和天赋, 你倒好,见色起意。”


    他叮嘱道:“下次好歹收敛些。”


    容暄和耸了耸肩。


    管他呢,反正苏问川也听不到。


    太虚宗离望合峰不远,道枫飙船又快,清晨出发,傍晚便已到了太虚宗的地界。


    容暄和靠着扁舟的边缘看云下山峦,霞光万丈,心中一阵松快。


    今天起,他就要做个自由——


    一道久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由。


    【触发任务:想你的夜。】


    【请宿主于今夜子时前喝酒醉倒,并口齿不清地要求供养方前来看望您,陪伴您。】


    容暄和沉默了两秒,才在脑海里缓缓开口:“……我跟他分开还不到半天吧?”


    他真的要好好调教这破系统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半夜喝醉向金主索求爱和关注也是金丝雀必修的一环哦~】


    系统笑嘻嘻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火大,容暄和正想骂它两句,飞行法器开始降落了。


    和苍嶷山傲立云巅的华丽不同,太虚宗十分低调古朴,山门甚至就建在闹市边上,还有未辟谷的弟子下山买菜,看得容暄和肃然起敬。


    要是他开局被囚禁在太虚宗就好了,不仅地处商业中心繁华地段,还能在逃跑途中买点小吃,听听评弹。


    青年畅想着美好的过去,顶着小鸟下了法器。


    本以为稍微往上爬爬就能见到山门,没想到转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


    石阶一级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容暄和:?


    他鼓起勇气问道枫:“咱们宗这山有多高来着?”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阶梯啊。”道枫云淡风轻地指了指远处一个小点:“喏,那就是主峰了,很快的。”


    青年立马瘫痪在地:“我不去了!”


    苏问川好歹还有飞剑呢!


    什么小吃,什么评弹,他全不要了!


    道枫见他面如死灰,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以前溜出去咋那么滑溜!”


    他比划了一下:“逃学的时候像根大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就没影了!连我都追不上!”


    容暄和蹲在台阶上,幽怨地听他笑,听完一把抓住小鸟转身就要回去:“咱们走!”


    “诶诶,别冲动啊!”道枫笑完又召唤出飞行法器,对容暄和伸手:“喏,上来吧,不吓你了。”


    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地重新升空,连主峰都还没来得及拜会,便驶向了天青峰。


    容暄和看到底下的台阶就晕,索性闭了会儿眼,待落地时,一群不认识的人已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


    “师兄!你回来了?”


    “是七师弟吗?真的是你——!”


    “师弟!当年师尊说你死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去请师尊来!”


    每个人都在说话,容暄和来不及回答,整个人就被拉着走了,脑子嗡嗡的,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其实一个也不认得,但事到临头,不认得也得认得了。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可以换一个吗?”单薄的青年被团团围着,使出应付各路媒体的功夫,一路点头微笑,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师兄是前辈嘛,应该尊敬的,嗯嗯,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太关注私生活啦……”


    他边说边安抚地摸着小白鸟的羽毛,生怕人太多让它应激。


    出乎意料的是,这小家伙倒是神气,挺着饱满的胸脯,脑袋高抬,羽毛梳理得柔顺整齐,漂亮又听话,得像挂件一样,规规矩矩站在他肩膀上。


    除了翅膀支出来一根羽毛,其他都好。


    容暄和顺手帮它把羽毛塞回去,小白鸟盯了他一眼,跳开两步,又把那根羽毛斜斜支了出来。


    这是什么毛病?


    容暄和正要再按回去,旁边有师姐轻咳一声:“他求偶呢,师弟还是别扰了他的兴致。”?


    青年愣了愣,复而看向小白鸟,不知道它为何突然骚包起来。


    难道跟路上哪只鸟看对眼了?


    “早听了你和苍嶷剑尊的事,可惜我当时不在宗内。”师姐笑笑:“如今看来,你们感情可真好,如胶似漆的。”


    容暄和摸了摸鼻尖:“有吗?”


    苏问川都不在,师姐居然还能闭着眼夸。


    “是了,你许久未归,是他先寻到的你罢?”


    师姐边走边问:“你为何不回来呢?先前听说你的消息,咱们都以为是谁在冒充你,但是师尊他……”


    话还没说完,天青峰正殿已在眼前。


    一道灰蓝色的身影正立在门前,他面容饱满白皙,丰唇秀鼻,分明十分年轻,却因为微微下弯的眉尾显得慈悲而怜悯,一手搭在身前,宛如观中圣像,静静看着来人。


    他轻声问:“何故归来?”


    道枫上前执礼:“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将师弟带回!”


    男子深深看着容暄和。


    容暄和不自在地低下头,怕被看出什么,姿态有些拘谨。


    肩头的小鸟倒是小小“呱”了一声。


    道枫推了推容暄和,示意道:“叫师尊,这是咱们师尊。”


    容暄和连忙收敛了神色,老老实实喊了一声:“见过师尊。”


    道枫打圆场道:“是这样的师尊,七师弟似乎失忆了,暂时没想起咱们来。”


    寒山月缓步走了下来,含着清浅笑意看向那鸟,出乎意料的慈和:“无妨,小七既然回来,便好好住一阵,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


    说完,寒山月侧过身去,道:“赶路颇久,想必已经饿了罢?”


    天青峰设了接风宴,容暄和来之前就知道。


    但说是接风,其实并没有许多吃食,师兄师姐们毕竟辟谷已久,容暄和也不太好意思一个人大快朵颐,只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然后就乖乖坐在一群人里回答问题。


    他什么也答不上来,见师兄师姐们还要问,正汗流浃背,寒山月忽以天色已晚为由,命他去休息。


    一个刚入门的小童自告奋勇带容暄和去容吕曾经住过的小院。


    院子不大,窗台积了薄薄的灰,内里倒是打扫得很干净。


    “师兄有什么需要的唤我便是。”小童道:“对了,师尊说了,请师兄收拾好行李后再去寻他。”


    还有什么事吗?


    容暄和有些诧异:“不如现在便去吧。”


    他被径直领去了寒山月的寝殿,人却不在。


    童子唤了几声,无人回应,容暄和跟着走进去,眼角余光见桌案上放了一本旧册子,封面绘着眼熟的卡通桃花。


    上次看到这朵桃花,是在苏问川的信匣里面。


    容暄和目光一凝,趁童子没注意,偷偷拿起了册子。


    册子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吾徒归去之际所留,托吾代管,今完璧归赵矣。”


    容吕的册子?


    青年呼吸不由得放轻几分,想打开看看,侧边竟有一道小锁。


    他心脏咚咚跳起来,想把册子放回去,童子却转过身看见这一幕,视线落到纸条上,恍然大悟道:“这就是师兄交给师尊的东西啊?想必正是让师兄来取这个的,师兄快拿回去吧。”


    “我吗?”容暄和不确定地问。


    童子点点头,既然他这么说,容暄和也没有推辞的道理,更何况他真的很好奇。


    待回到自己的小院,青年进了房间,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和小白鸟一起小心翼翼地端详起来。


    锁上有一处极小的凸起,轻轻一按后,掉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警告:日记本密码仅可输入三次,三次全错则将爆炸销毁。


    容暄和呆住了。


    日记本这个称呼未免也太过现代,难道说……


    他立即把纸条翻过来,背后还有一行更淡的字。


    提示:密码为我的高考年份。


    高考?!


    容暄和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容吕真的是穿越者!


    ……


    与此同时,白神乌族中。


    几位族老围坐在长案两侧,苏问川坐在下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须发皆白的老者敲了敲桌面,声音沉沉:“问川,你不该任性了,家里一直等着你回来。”


    苏问川没有接话。


    “你一定要那容暄和做道侣,族中也认了!可如今隙人重现乃是天大之事——你若跟族中一条心,两边何必还这般苦苦磋商?”


    另一位族老接过话头,语气急了几分:“你以为那冥府少主为何对陆家发难?莫非当真是为凡人出头?不,冥府怕的是陆家借弟子丢脸之名,实则抢占先机,提前出手!”


    修士即便逆行证道,获得长生,依然要受众生煎熬之苦,一受已成形,不亡以待尽。


    隙人却不同。


    他们不属于任何朝代,如来去无踪的游世者,在三千世界自由穿梭,许多时候,他人还没发现,他们便已完成了大事,悄悄离去。


    而这种人第一次被世家注意,是一百余年前。


    天地久久没有飞升超脱之人,却有隙人无声无息离开了这座樊笼,离去瞬间,扰动的灵力波纹引起了各方瞩目。


    若说长生不死是修士夙愿,那么在轮回之中来去自如,则是比飞升更大的诱惑。


    到了那个地步,恐怕也与飞升无异了。


    苏问川终于开了口:“我要长生骨。”


    族老们静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如此直白。


    左边的族老冷哼道:“给你那小道侣?不行。族中肯同意你那道侣进门已经让步了,长生骨何等珍贵之物,岂可随便予一凡人?不要挑战家族的底线。”


    苏问川抬了抬眼,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几张面孔:“是你们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问川!”对面的老者提高了声音:“一个凡人而已,百来年就老死了,你强行给他延寿,是要把他变成怪物不成?”


    “在你们眼里,凡人长生便成了怪物?”苏问川嗤笑:“那我情愿和他一起变老,生同衾,死同穴。”


    “——你!”


    另一位族老猛地拍了桌:“苏问川,家族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供养一个凡人!”


    他有些痛心疾首,昔年的苏问川是多么长而恭勤、进退有度,修炼更是夙夜匪懈,天资之高,高到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近千年来飞升第一人——如今却生生叫一个凡人耽搁了!


    “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问川干脆利落,起身便走。


    ……


    容暄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心微微出汗。


    他有一个猜想,不知道该不该证实。


    青年深吸一口气,颤抖地伸出手,几乎是本能地在锁扣上的小键盘里输入了自己的高考年份。


    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后第一句是——


    开玩笑的,其实不会爆炸,你不会被骗了吧?


    再翻一页——


    别急着关上,我将告诉你一个惊天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鸟见老婆的长辈就这么拾掇拾掇郑重开屏


    第49章 赠羽


    容暄和屏住呼吸, 分明已经打开了锁,脑子却一片空白,甚至不想再翻开下一页。


    好像隔着这薄薄的一页纸, 有什么东西永远都不必被揭晓。


    一模一样的脸, 相同的姓氏,相同的穿越者身份, 以及同一个高考年份。


    如果世上有人能做到这样的巧合, 那大概也是天意。


    是他真的失去了这样一段记忆,还是天意作祟?


    青年有些无措地看了看手边的小白鸟, 小白鸟也恰好看着他, 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震惊,主动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容暄和摸摸它的脑袋, 然后把脸贴在它绒毛细软的背上,感受小鸟呼吸带来的微小震颤,好像这样就会感到一点心安。


    小白鸟很乖地任他贴了一会儿, 还张开一侧翅膀罩住他, 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


    片刻, 容暄和终于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翻开了第三页。


    没有内容。


    他愣了一下, 连忙往后翻, 第四页, 第五页……翻到近十页依旧一片空白。


    青年越翻越急, 顾不得脆弱的纸张哗哗作响, 一口气翻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因为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又被骗到了吧?


    “……”


    怎么这么欠呢?


    容暄和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心里反倒松口气, 仿佛他不去想,不去追究那个答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暂时不必惹得心烦。


    青年摊着空白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儿呆。


    他到底是不是容吕?


    如果是,为什么他毫无记忆?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他如同坠入了一张弥天大网,往哪里走都有出口,可哪里都不是他要的出口。


    小白鸦叫了几声,低下头去啄那页纸,容暄和挡了两下:“怎么,生气了?被骗的又不是你,好啦好啦,别戳破了。”


    小白鸟有些着急,用鸟喙叼着纸页的一角,往旁边烛火上拖。?


    还有第二关?


    容暄和一愣,顺着它的意思把日记本凑近烛火,小心烘烤片刻,不多时,空白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了蓝色的字迹。


    正是第三页。


    “能看到这一页,想必你的确很会追根究底,我也不逗你了。”


    “今日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七年零三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我真诚地希望不会再有人看到这个日记本,但你既然已经看到这里,想必是■■出了岔子。”


    “对了,■■是我故意涂黑的,你应知我,有些话不能多说,有些话虽不得不说,但这不得不说的部分也不能以我之口来言明。”


    “我能告诉你的事只有三件。”


    “第一,忘掉自己,你的身份不重要。你或许是‘我’,或许只是被要求扮演‘■■’的某人,不用太在意自己本来的身份,敬业一点,■■的惩罚还是蛮痛的(笑)。”


    容暄和眉毛微微蹙起,接着看下去。


    “第二,我的建议是别管那谁了。外事不决问自己,内事不决问小夜,如果还有事……事情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第三,在敬业的路上该摸就摸,吃好喝好,天天开心。”


    最后画了一个笑脸。


    短短几行字却让容暄和反反复复看了很久,但是,没有一个字提到苏问川。


    他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他原本猜想自己或许是失去了记忆的容吕,但第一条又不得不让他产生了动摇。


    容吕的身份是什么?不是容吕吗?


    青年看着那一页,本能站起身想去找师尊,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万一师尊也不知道呢?


    他把日记本还给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暗示,还是单纯保管?


    容暄和失魂落魄地看着本子,心如乱麻,仿佛被薄薄一页纸压住了胸口,沉沉地坠着。


    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些字迹,机械地往后又翻几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看到什么,翻到不知哪里,纸面上才又显出一条提示。


    “别往后面翻了,全是我抄的菜谱,有想吃的菜可以抄走。”


    “……”


    容暄和将日记本合上,放在一旁,然后径直躺在冰凉的竹席上,一只手盖住眼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小鸟跟着跳下来,不知道他怎么了,一个劲啄他头发,他也没有理会。


    此刻青年无比想再次梦回十八岁的暑日,好知道系统封存的网吧里,到底有没有藏着和容吕相关的只言片语。


    快睡着时,容暄和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琥珀光。


    瞬间睡意全无。


    记忆找不回,入梦入不了,苏问川也不在身边,他一个人躺在这件陌生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青年睁开眼睛,躺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里,乌发散着,白皙的脸颊被映照得几乎透明。


    他盯着房梁出了会儿神,左看右看,把小鸟抓了过来。


    【距离子时还剩两个时辰哦宝宝。】


    系统适时提醒。


    容暄和埋在鸟肚子里吸了吸,轻轻道:“直接惩罚吧。”


    他今天没有心情搞这些有的没的,更不可能半夜叫苏问川打飞的过来看他。


    【宝宝怎么啦?不开心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青年哼了一声。


    【还没开始就假定会失败可不是咱们的作风哦,宝宝先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宝宝撒个娇供养方未必不会倾倒~】


    青年翻过身当听不到,继续吸小鸟。


    【宝宝,宝宝~让咱们试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宝宝——】


    容暄和给它烦的没办法,干脆把小鸟举了起来。


    “你能跟苏问川传信吗?”他面无表情地棒读道:“我好想见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真是想死他了。”


    小白鸟似乎懵了,爪子收了收,半晌才“呱”地叫了一声。


    容暄和又把它放到脸颊边乱蹭,拖长了声音,故意说给系统听:“今晚就让他来见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小鸟的胸脯子暖烘烘的,像个毛绒绒的雪团子,羽毛又短,脸感极好。容暄和本来为完成任务有些敷衍,蹭着蹭着觉得舒服得很,干脆俯身把小鸟逼到了角落里。


    “哼哼,小菜鸟,落到我手里了吧?”他压低声音恐吓道:“我告诉你,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除非你把苏问川叫过来。”


    小鸟的毛被他蹭得乱糟糟的,奋力坐起来嘎嘎大叫,却怎么也逃不出青年的魔爪,浑身上下都被细白手指摸了一遍,爪子欲拒还迎地蹬着,还用鸟喙叼他的手指,活像受了天大轻薄的良家烈鸟。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容暄和继续扮演邪恶大魔王,两根手指一上一下地拨弄它炸起的毛毛,声音更邪恶了:“哎呀,真的好想好想好想苏问川啊……没有他简直睡不着,怎么办,要不把你当鸟质好了?小可怜,你躲什么?逃不出我手心的,呵呵,马上把你绑了威胁他~”


    他嘴里胡乱念叨着,上下其手摸了个爽,直把小鸟呼噜到全身凌乱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小白鸟蓬松得像个球,下午的齐整模样荡然无存。


    它用控诉的眼神瞪着青年,然后快速给自己梳理了几下羽毛。


    “呀,怎么不小心把你弄成这样子。”


    青年放软了声音,笑吟吟道:“可是没办法,我太想问川了嘛,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他笑得眉目弯弯,恶劣又漂亮,实在是好看得过分。


    小鸟原本忿忿地用豆豆眼盯着,盯了几秒,叫声逐渐小了下去,甚至主动往前挪了挪,窝到他手心里。


    像是在期待他继续。


    容暄和挑了挑眉,没有如它所愿。


    “嘎——”


    小鸟等了片刻,又用胸脯轻轻碰了他手指一下。


    怎么不继续了?


    容暄和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半晌,他忽然道:“我突然想起来,你是不是……”


    不知怎的,白乌鸦似乎紧张了些许。


    容暄和俯下身,严肃地看着它。


    “既然动物也可以修炼成人形,说明赞同人族审美,那你只用皮毛蔽体,是不是等于没穿衣服?”


    小鸟僵住了。


    它难以置信地看了容暄和好几息,没想到他这么严肃居然是在想这个!


    它随即尴尬地走来走去,还试图用翅膀挡住自己,走了几步又偷偷去瞥容暄和的反应。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衣服。”青年托着腮提醒它:“不过我刚才把你摸光了哦。”


    “……”


    小鸟羞愤地一跺爪子,转身就飞出了窗。


    还是只爱害羞的鸟。


    青年目送它的背影远去,笑意慢慢消失,对系统道:“你听到了吧。”


    他打了个哈欠,躺回竹席上:“苏问川不会来的,如果我现在把自己灌醉,惩罚能减轻一半吗?”


    他挺在乎容吕日记里说的惩罚的疼痛级别的。


    【宝宝,离子时还有点距离,咱们努努力再争取一下!一定可以的!】


    容暄和懒得再理它。


    怎么争取苏问川都不会从地里长出来。


    他闲着没事,躺着把日记本又翻了好几遍,心里反反复复回忆着十八岁那个暑假的记忆。


    没有,还是没有。


    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容吕,只是被系统抓来扮演容吕这个角色的人,因为长相和姓氏相似,自己给自己放了个烟雾弹。


    青年把日记本盖在脸上,兀自沉思,衣带松松束着细腰,两条细长的腿就这样敞着,一只搭在桌角,玉白的脚趾透出些许血色,在暖光里勾了勾。


    小白鸟飞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容暄和仰倒在竹席上,衣衫半敞,长发铺了一地。他听到动静,懒洋洋掀开书看了它一眼,又闭上了,像是不打算理会。


    小鸟嘴里叼着东西,在屋里盘旋几圈,落到他两腿间,往前小跳了几步,钻过下摆,窝在青年柔软温热的小腹上。


    容暄和微微低头:“做什么?”


    它嘴一张,把叼着的东西放在青年身上。


    容暄和捡起来,那是一根长长的的白羽,泛着蓝紫色偏光,漂亮得不像凡物,他愣了一下,道:“你的?”


    小白鸟十分扭捏且娇羞地别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传统保守的小鸟打算以身相许(?)


    第50章 夜火


    容暄和把羽毛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羽根还有点湿润, 像是直接从身上拔下来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翘起尾羽的白鸟,眼尾微挑:“拔自己的毛送人是什么意思?缴纳赎金?”


    小白鸟听了这话,娇羞的动作立刻停了。


    它谴责地看着容暄和, 大声扯着嗓子呱呱叫个没完。


    容暄和任呱声左耳进右耳出, 兀自欣赏了一会儿羽毛,才被吵得受不了, 捂住一边耳朵摆了摆手:“好了好了, 知道是你送的礼物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送羽毛给自己,但青年还是好好地将它收进怀里, 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


    “可以了吧?”


    他低头看着重新缩成球的乌鸦, 戳了戳它的胸脯:“劳驾挪挪您尊贵的屁股,我要去沐浴了。”


    小白鸟丝毫不见外, 拍拍翅膀飞到他肩膀上,青年躬身收拾好日记本,顺便把外衫褪了。


    容吕的事眼下是想不出结果了, 何必为难自己。


    他沐完浴出来, 给自己灌了几口灵酒,感觉喝得迷迷蒙蒙, 连烛火也没来记得吹,便往床上一躺。


    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但愿惩罚不要太痛才是。


    青年蜷缩成小小一团, 缩在床榻最里侧, 呼吸清浅, 带着淡淡酒气。


    小白鸟挥灭烛光, 收起翅膀落在他面前。


    感觉熟悉的气息靠近, 青年习惯性想往人怀里钻,却因为无人回应而无意识皱了皱鼻子, 黏糊糊地喊:“苏问川……”


    睡梦里,高大的身躯将他拥入了怀中。


    那怀抱温热熟悉,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的腰,亲了亲他的嘴唇。


    容暄和迷迷糊糊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被亲得鼻子里溢出哼声。舌头甜津津的,柔软地探进来,勾着他的脖子往深里吻。青年被亲得近乎窒息,醉后绵软的身体完全推不开人,只能被抵在床铺深处,活像在蒸笼里烤了一遭,又热又黏,背后汗湿了一大片。


    那人亲完犹不解渴,牙齿轻轻衔住他的耳垂,吮得湿漉漉的,又顺着颈侧一路啃咬下去,似乎喜欢极了温软暖香的皮肉,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青年仿佛陷在一场闷热的噩梦里,哭过叫过,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可那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见了苏问川的声音。


    男人两手卡着他的颊肉,迫使他贴着自己,低声问:“还想不想了?”


    青年抽抽鼻子,委委屈屈下意识道:“想……”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亲了许久。


    等到第二天天亮,容暄和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嘴巴。


    没有异样。


    他又脱了上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也没找到梦里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青年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昨晚那种被亲得怎么也醒不来的感觉不像是假的,可是身上确实什么也没留下。


    难道说……是专门吸人精气的阴桃花?


    容暄和脸色一白,马上捧起床头的小鸟:“你昨晚有没有感觉到有鬼!”


    小鸟正自顾自打理着羽毛,瞥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梳理翅膀。


    容暄和又去敲系统。


    “昨晚那个是任务惩罚吗?”


    【嗯?宝宝在说什么呢?】系统提醒道:【任务已经完成了哦~奖励已发放至背包,不过如果宝宝还想做的话……】


    容暄和一个激灵,拒绝道:“我不想!”


    ……等等,完成了?


    不对。


    苏问川不在这,任务是跟谁完成的?


    他脑子嗡了一声,忽的想起什么,猛地侧头看向小白鸟。


    小白鸟恰好盯着他。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容暄和沉默两秒,蹲在小白鸟面前,质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偷亲我了?”


    小白鸟心虚地移开了头。


    好哇!竟然是它!


    容暄和没想到苏问川一句“见它如见我”,竟然连任务都能蒙混过去!


    难怪他觉得呼吸不上来,早上起来却找不到痕迹,多半是这只坏鸟压在他胸口了!


    小白鸟偷偷地想溜走,被青年板着脸拎起翅膀往外一丢。


    “坏鸟,你被放生了!”


    ……


    白神乌驻地。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风影摇荡,一名白衣童子自天外御风而来,落在正门前。未等守卫上前盘问,他随手出示了一面令牌,便步履匆忙往族中而去。


    有人瞧见他,打了个招呼:“春生兄,许久不见。”


    春生脚步没停,只侧头应了一声:“许久不见,你知道尊主这会儿在哪么?”


    那人愣了愣:“少族长?似乎又被族老请过去了,不过这两日倒没有吵架,似乎在商议与别家联手,共寻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春生已匆匆越过了他:“多谢,我就去!”


    春生心知自家尊主一向和那些族老不对付,也不知道这次急召他来是做什么。


    和别家联手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让尊主出力,要不就是让尊主出人又出力,联姻话题已成了老生常谈。


    不过自打容公子来后,任谁来都能看出尊主十分喜爱,他还以为那些族老已经死心了。


    春生速度极快,拐过几道回廊,便到了议事用的月香居前,里面却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好些人,显然已经散会了。


    他只好屏气凝神退到廊柱旁,见先出来的几位族老个个垮着脸,显然没能达成目的。


    苏问川紧接在他们后面,出乎春生预料的是,他瞧着心情竟不错。


    本以为和那群老头吵了架,尊主定然不悦,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他不由得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不成?”


    苏问川没有正面回答,眉梢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舒展,冲春生扬了扬下巴:“准备车马,陪本尊去接人回家。”


    ……


    在宗内待了几天,容暄和倒是开心。


    天青峰不像苍嶷山冷清,师兄师姐们会陪他玩,跟他讲宗内趣事,还会带他去宗门脚下那个小镇逛逛。


    恰是盛夏时节,蝉鸣声声,路边卖莲藕的小贩吆喝不断,容暄和终于有了穿越到古代的实感。


    几天下来,他非但没有预想的格格不入,反而适应良好,甚至都有点不想回苍嶷山了。


    等到了孙师兄寿宴那日,他早早起床收拾一番,换上了师门为他置办的行头。


    内衫玉白,外衫宝蓝,领口绣着祥云,银冠束发,腰间再佩一枚青玉,瞧着也是个有模有样的俊俏公子。


    “七师弟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上一届万道法会。”


    师姐替他理了理衣领,笑盈盈道:“那时你还年少呢,身着青衫,往师尊身边一站,好个白白净净的小郎君,真是招眼,引了好多道友来向我打听。”


    “有这么受欢迎?”


    容暄和随口问。


    那凭什么他这次去万道法会的白眼那么多?


    师姐同他边走边道:“你年纪小,想来是不识什么相思滋味的。莫说宗外,宗内倾慕你的也不少,不过你如今和苏尊者结了道侣,便不说这些了。”


    她又打趣几句,忽有弟子来请人:“郑师姐,戒律堂那边有点事,季长老请你过去一趟。”


    郑师姐应了声,抱歉地看向容暄和:“师弟,麻烦你在此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不必不必。”容暄和问道:“寿宴是不是就在那边?我认得路,师姐放心吧。”


    郑师姐又叮嘱两句,才转身跟那弟子走了。


    容暄和独自沿着山路往寿宴的方向而去,听到翅膀扑扇声也没回头,任小白鸟落在他肩膀上。


    他走得不快,正想着待会儿见了人怎么打招呼,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叫人不大舒服的声音:“哟,这不是死而复生的容师弟吗?”


    容暄和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人是个高挑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打扮得文绉绉的。


    他来宗里几日,倒没见过此人,但这人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旧相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目光扫视了一通。


    男子的视线在他脖颈露出那一抹莹白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他脸上,笑道:“回宗几日了,我倒还没来得及见你,你不生气吧?”


    容暄和觉得莫名其妙:“你是?”


    “我姓王,按辈分来说,也是你的师兄。”男子看着他叹气,低低道:“你果然记不得我,但是无妨,我记得你便够了。”


    他往前踱了半步,似乎有些怜惜:“你此番回宗,想必是被苏问川抛弃了罢?唉,强者薄情倒也正常,你也不要太过失落,多出来走动走动,我可以陪你……”


    小白鸟尖锐地叫了一声,容暄和安抚地摸了摸它,打断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不想再理这个人,想继续往前走,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无奈道:“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是都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清高吧?当初就算你钓着我,我也没有落井下石。”


    容暄和暗暗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


    孰料,那人追着他继续说个不停:“你还不信?我告诉你,我一位白神乌的友人早透了信,这几日苏问川正在家中相看其他世家的子女,择日便要成亲了!若非如此,为何把你送回来?我问你,他是不是根本没给你来过信说这件事?”


    “……关你何事?关我何事?”


    容暄和深吸一口气,尽量友善道:“你看得懂人的眼色吗?”


    那人见他肯搭理,马上更加来劲了:“好啊,我向来都是依着你的。虽然你如今成了凡人,不过看在咱们从前交情的份上,我愿意陪你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要摸容暄和的肩膀,小白鸟终于忍不住了,翅膀猛地张开。


    这人反应倒快,缩回手有些悻悻道:“你这鸟也忒凶,灵宠还是温顺点好,等咱们在一起之后,我给你送只乖的怎么样?”


    他有些得意:“你还不知道吧?为了等你,我可一直没找过别人。”


    太虚宗是喜欢批发傅寒这款吗?


    青年气笑了。


    他微微侧过头,斜挑的眼神柔软如春风,一寸寸扫过男子的脸,唇角微弯,勾人得紧。


    男子见他这副模样,心痒难耐道:“你同意了?那,那咱们今日便结……”


    “不。”


    容暄和轻声软语道:“我只是在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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