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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婚后老攻彻底不装了! 50-60

50-60

    第51章


    宋知白的眼神随着陆单的身形移动, 表情甚至都没办法完全控制住,满是震惊与不解。


    周围的人说什么寒暄客气的语句, 他也没听懂,直到文娱频道的主任拍了拍他胳膊,宋知白才勉强回过神。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王老师同样也很震惊,他去过录制现场,自然也见过陆单,但至少坐在这里的人, 依旧是第一次见到陆单,也并不知道陆单跟宋知白的关系。


    王老师心里逐渐生成可怖的事实, 脸上也越发的苍白与不安。


    文娱频道的主任率先开口, 友好的交流片刻后,聊到了目前的形势,分析出这个节目的前瞻性,还有市场调查结果,说的都是些比较平民化的数据, 没有太大的实质性用处。


    可以看来这次聊天室,只是为了友好交流而来,大家见个面, 喝个茶,认识一下。


    “这位就是指定的总制片人,宋知白,宋老师。”主任拍了拍宋知白的后背, 让他提起点精神, 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主任看着也是心慌得很。


    宋知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众目睽睽下,在场的除了王老师外,还有多少人能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眼前这个男人,面无表情时就极为唬人,身高的天然优势让他压迫感更为强烈,果然很符合主任口中那位很不好相处的大人物。


    只是离得近了,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道,是家里的感觉。


    极近极远,极亲极疏,来回不断地拉扯着宋知白的神经,太阳穴胀痛得很,偏偏这个场合,他必须保持理智。


    宋知白伸出手:“你好陆总,我是宋知白。”


    陆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瞳孔微微一颤,便伸手过去,也没吭声,只是握着不松开了。


    宋知白在不被外人看出的状况下,绷紧用力的将手抽了出来。


    主任站在边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怪,但又不觉得是关系不好。


    他笑了笑说:“宋老师的主持功底非常好,这次担任总制片人,我们都很有信心可以把节目办好。”


    陆单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是面无表情,听到这话,嘴角竟然微微一勾,近乎温柔:“我知道,他很好。”


    寒暄结束,台长也客客气气跟对方聊天,宋知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依旧魂不守舍,他已经很久没试过这种脑袋真空的状态,很不真实,仿佛是一场梦,砰的一下碎掉了。


    就连主任都看出他的不舒服,不对劲,有些担忧的询问怎么回事。


    宋知白摇了摇头,小声回复,没睡好。


    主任松了口气,又瞥了眼王老师的方向,他的脸色也不遑多让。


    “……”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


    那些人在说什么,宋知白也没在听,甚至破天荒的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条聊天框。


    【宋知白:你知道吗,我今天见的客户跟你撞脸还撞名了………………o-o】


    发过去后,宋知白盯着那头像,似乎才有点回到范围内的安全感,他将手机隐秘的往内扣,再抬眸观察。


    陆单坐的离他有些远,大概是感受到手机振动,便伸手从西装外套内兜拿出来。


    同时,宋知白的手机也有了回复。


    【陆单:老婆,先开会】


    宋知白:“……”


    【陆单:回去给你跪】


    宋知白:“………………”


    这短短两句话,意外好像不意外,只是刚好能把宋知白从梦里抽离出来。


    宋知白愣了几秒,把手机关掉,全程静默不语。


    聊天形式的会议很快结束了,陆单先走一步,没有逗留,这反倒是让宋知白缓口气。


    他起身,陆陆续续的跟着大部队离开,路上主任一直在安慰他:“目前看来这个陆总还是挺好相处的,对你印象还不错,你努努力,跟对方搭上线,后面赞助的事也好商量。”


    宋知白嗯嗯嗯了两声,等电梯期间,扭头就跟王老师对上眼了。


    真是够滑稽的。


    还没进办公室前他们两人跟公鸡一样无声无息地斗起来,现在更像是丧家之犬。


    只不过对比下来,他更惨点而已。


    从办公室出来,宋知白的脸色装也不装了,霍乘一直在楼下等他,“老大!”


    看到他脸色后,霍乘小心翼翼的:“你迟到被训了吗?”


    宋知白说:“没有,你先下班吧。”


    霍乘又说:“哦哦,对了,我刚才看到陆先生也过来了,不过又走了,他不是来接你的吗?”


    宋知白拎着外套的手,顿了顿,蹙眉笑出了声,不得不说,陆单真是太了解他了。


    如果陆单此时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一定会把矛盾激发到最大化,甚至这里还是电视台,新闻传播最广泛的地方,到不了第二天,半夜就会有流言传出,不管是对新节目,还是对陆单本身,更甚之是对宋知白的影响,后果都相当严重。


    陆单先回去,避免争执,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也是让宋知白心里目前最舒服的手段。


    宋知白拎着外套上车,驱车回家,到了和江小区的楼下,突然发现他眼里所谓的庄重古朴,又看了眼周围的配置,完全就是高档型,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在真相出来之后,一切都看得很清晰了,只是事实有些刺眼。


    宋知白下了车,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摇曳,回到家,按下指纹,推开门,陆单从沙发站起来,他没换衣服,还是在台里的那一身装扮。


    只是气质不太一样,少了些锋利,如果不是他今天经历过那些事,他还是认为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陆单。


    宋知白茫然了片刻,原来有些人真的这么会装的。


    进入秋冬季节,家里的恒温系统开了,暖呼呼的,宋知白把拢在身上的风衣脱下来,陆单走近,像往常那样接过。


    宋知白动作只是一顿,但又很自然的递在他手中。


    还是宋知白率先打破沉默。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陆单原本是有话想说的,只是看到宋知白那么冷静的质问,从他明亮的瞳仁里,他看出自己丑陋,肮脏,急切,不理智的一面。


    “你今天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无话可说。”陆单微微低头,在微暗的视角下扫过他的脸,这个姿势很像是要吻下来的样子。


    宋知白快速侧头,身形越过他,走到沙发处,坐下,他今天累了,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回到家才能休息片刻。


    陆单把风衣挂好,坐在他身边,双手交握,“我知道目前给你的打击可能有点大,你想现在聊聊,还是等过几天冷静下来?”


    陆单这话让宋知白醍醐灌顶,现在是解决的时候,没时间悲伤春秋。


    “我们聊会儿。”


    宋知白冷静了一点,都是成年人,吵架什么也太幼稚,结都结了,也还能离。


    但悲哀的是,宋知白完全没有这点想法,他就想跟陆单好好谈谈,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陆单声音很稳,依旧很磁性:“要我跪着说吗?”


    “……”


    宋知白嘴角动了动,差点没绷住,用拳头抵住唇边,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至于,先听听你的想法。”


    陆单一字一句的说:“从我认识你以来,我没说过一句谎言。”


    “?”


    宋知白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惊到了,眼睛微微瞪圆了盯着他看,事情到了这一步,生气已经很浅表的心理活动了,甚至还滋生出一种很诡异的欣赏能力。


    一个人的气场强大,取决他的人生阅历,很显然像陆单这种人,常年经历过多年的风雪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成熟气质与稳重,行为举止都透着能够为自己负责兜底的自信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坦然的说出这种话,甚至让宋知白无法反驳。


    但仔细探究的话,这依旧是诡辩形式,宋知白反应过来后,气笑了:“你知道什么叫蒙太奇谎言吗?”


    从相亲到现在,回想起过程的点点滴滴,宋知白确实没找出陆单欺骗他的事情,每次问他的,说的都跟真的一样。


    因为那就是真的。


    其实去姐姐家里,那时候就已经透露很多东西的,宋知白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没发现,他用力回想,才发现当时净顾着心疼陆单了。


    宋知白没办法控制住情绪,辩驳道:“因为你这不是欺骗,你这是欺瞒。”


    “这没什么不同,都一样的,我觉得我就跟傻子一样被你玩弄,蒙在鼓里,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你一个大集团的少爷,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宋知白一点都不想通,他外在形象比较好,但也不至于能吸引这种大人物靠近自己吧。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索求吗,宋知白一点都不理解,就好像他从宣城回去后,突然一个大制作扔到他头上,一样的不理解。


    都没人问过他的意见,还自以为是好像要对他好。


    听完这一整套质问流程,宋知白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陆单表情变化得很淡,但仔细看,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我没办法,但我没骗过你,我也只能这么做。”


    “什么叫做你没办法?”


    陆单反问:“如果我以潮江集团总裁的身份跟你见面,你会同意吗?”


    宋知白哑口无言。


    “我跟你说过,我们初见在疗养院,不是电视认识的宋老师,不是电视台里一直保持完美形象的宋主持人。”陆单说,“我见过你吹口风琴的样子,你焦虑,你不安,都很吸引我。”


    宋知白轻轻蹙眉,动了动嘴唇,又移开视线,仿佛一下子不太能接受。


    过了半晌,宋知白轻轻地说:“你让我现在很难堪。”像个白痴一样。


    陆单问他:“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宋知白:“我不清楚,我现在应该需要时间。”


    陆单问他:“多久?”


    宋知白略微烦躁说:“我不知道,你也别逼我。”


    陆单脸色有些难看:“好,我不问你,但离婚是不可能的。”


    宋知白的指甲刮蹭着手背,喉结滚动,久久没给出回应,陆单脸上隐隐有愠色:“你说话。”


    宋知白低声:“没到这个地步。”


    陆单眉眼微微舒展,又缓了下,“我家里有钱,不代表我就是潮江的人,我只是兼职。”


    宋知白现在听到兼职两个字都头疼,忍不住提高音量:“你又来?”


    陆单回答他:“我是明城科技的老板。”


    宋知白脸色一沉,指甲掐进掌纹,“在宣城,你带我看你的员工,看我的组员蹲点明城科技的老板,我求你帮忙的样子,是不是很滑稽。”


    陆单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胸膛微微起伏的解释:“你太忙了,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给你的新节目是我姐的主意,我也是后知后觉。”


    偌大的客厅,氛围突然凝结成冰,宋知白管他谁是谁,在他眼里这两姐弟都是一伙的。


    比起被欺瞒,更多的是丢面子,难堪,抬不起头。


    被骗了就是被骗了,还是宋知白引以为傲的婚姻。


    他都不敢跟爷爷提,也不敢跟朋友提,只能自我消化,自己选的人,能怎么办。


    陆单抓住他的手腕,宋知白一个激灵想要甩开,却被狠狠地禁锢着:“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可以辞职,我可以不做这个老板,重新变回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我们依旧跟以前一样。”


    这话一出口,不止宋知白,连带着陆单自己都愣住了。


    大概是太幼稚,太不成熟,太……天真,仿佛都不是陆单了。


    宋知白明显有点震惊了,把手覆盖在他手背上:“我没让你这么做,太夸张了。”


    过了几秒,宋知白极轻地掀起眼皮,又问他:“你还有什么没跟我坦白。”


    陆单定定地看着他:“除了我的家世北京,我对你,一切都是真的。”


    随着陆单话音一落,宋知白心里怒火凝结成冰,形成冰锥伫立心脏上方,不知何时融化。


    宋知白问他:“小悦不可能骗我,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意外而已,我没带名片,也没解释,祝总只以为我是明城的员工。”陆单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从郁和悦嘴里打听到你的事,我才顺水推舟的。”


    所以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宋知白一时分不清了,但他还是生气,不解,郁闷,看到陆单这张脸都能想起自己干过的蠢事,好想跑。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宋知白复杂地说:“我累了。”


    “好,你先休息。”陆单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短暂的停滞后,宋知白回过头来,小心又谨慎地要确认一件事,“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警惕诈骗


    第52章


    宋知白没等陆单回答, 转身回了卧室。


    人非草木,那句话刚问出口, 回忆的点点滴滴如潮水浪花拍打过来,那样的热切,充满着海风咸咸的味道,以及微弱的椰子香气。


    每一次拥抱,牵手,接吻,都是那样的投入迷人, 那根本不是能装出来的。


    反而正因为陆单的沦陷,才导致宋知白那样的不舍。


    宋知白坐在床沿边, 狠狠地吹了下床褥, 气笑了,这个男人从相亲开始就瞒着他。


    保时捷,白色迈巴赫,宣城那么大一栋,跟庄园似的别墅, 以及陆双市中心的别墅花园。


    原来这一切都这么明显,原来陆单也没有完全瞒着他,是他自己被蒙蔽了啊。


    惊鸿一瞥后, 才是心动起意。


    沉默许久,宋知白拿了衣服去洗澡,从洗手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他没有吹干的心情, 只是靠在床头,发尾滴滴答答的。


    夜半灯熄。


    陆单推门而入, 宋知白已经侧躺在床边缘熟睡过去,手腕搭在床沿边。


    手指插入发缝中,陆单微微蹙眉,头发也还没干。


    陆单坐下来,小心地托着宋知白的后脑勺,打开吹风机,温柔地给他拨开发丝。


    吹风机的噪音很小,但也不至于完全静音,宋知白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中途宋知白动了动,陆单动作停顿,下一秒,宋知白的脸颊自动蹭进他的掌心里。


    陆单眉眼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平静的模样,托着宋知白的脸,五指向内合拢。


    陆单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超过,别人怎么对他都好,他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他了解自己不是感性的那类型,他外貌气质不差,喜欢他的人如过江之鲫。


    这么多年来,也就一个宋知白,能让他驻留。


    比如初见在疗养院的那次,那样高的楼层,他其实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但所有的心思好像都被占据了。


    在走廊碰面之后,陆单也就第一眼认出了他。


    非要细究的话,陆单对着宋知白,表面看是理智,实则早就脱离他的做事原则。


    回想今晚的异常表现,完全反应出陆单无法接受跟宋知白分开,更遑论是离婚。


    假如宋知白坚持的话,陆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宋知白醒得很早,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位置,人去床空,有点庆幸这床买得大,两个人睡在一起,分开远了也不觉得尴尬。


    他穿戴好,懒得整理头发,开车去电视台里,一大早的,电视台热闹得很,茶水间挤满了人,袅袅热气供应不断,经过都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咖啡味道。


    宋知白走进办公室,霍乘提前给他泡好咖啡,他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原沾村项目是什么时候?”


    “还没定呢,看老大安排的时间。”


    宋知白顿了顿:“越早越好。”


    他补充道:“年前要赶上回来,不然的话,就要出差过年了。”


    霍乘脸色有点慌张:“那我现在去人事走一下申请手续。”


    宋知白定了个时间:“这周末出发。”


    “明白。”


    这两天工作太多了,要赶在出差前都安排下去,导致早出晚归,但宋知白也没想着在电视台里留宿,陪着通宵,多晚他都赶回家。


    而陆单的节奏似乎也开始连轴转,两人白天晚上都河南那见面,洗了个澡,头发干了,就躺在床上,没到几秒就睡着了。


    交流不多,但陆单也会贴心的准备好早餐,宋知白也会给陆单挑好领带跟衣服,放在衣帽间最显眼处。


    导致宋知白连当面跟他说出差的时间都没有,但这么一声不吭就走掉的行为实在是太吓人了,也很不负责。


    当然也不是不能在手机通知,但他们最近这种状态,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周五这天,他专门空出来,提前下班在家里等着陆单回来。


    宋知白开了电视,屈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托着腮静静地听着电视播放的声音,要是陆单在这,肯定又要问,开了电视又不看,关了还不乐意。


    想着想着,等宋知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点开陆单的聊天框,他们这两天的对话非常简洁。


    回家吗?


    到家没。


    到公司了吗?


    好好吃饭。


    叫外卖了。


    我来接你。


    其实跟以前对话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那会儿他们天天见面都有话聊,现在却不同了。


    宋知白撇撇嘴,退出了,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手里震响片刻,宋知白蓦地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已经沉睡的陆单,是侧身对着自己的方向。


    宋知白茫然了片刻,又被手机铃声吸引了注意力,发现霍乘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便出门接听。


    “什么事?”


    霍乘的声音给跪下了:“老大,我买错时间了。”


    “?”


    “我买了凌晨六点三十分的!!!”


    宋知白看了眼挂钟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周日的?”


    “周六的……”霍乘呜呜了两声,“我看错时间了。”


    宋知白捋了捋头发:“赶得及,五点机场见。”


    挂断电话后,宋知白立刻把行李箱拿出来,冬天的衣服厚重,换了个能装的,他自个辛辛苦苦地收拾行李,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不擅长收纳,真想把陆单吵醒。


    是这么想的,但依旧不舍得,宋知白差不多整理好,把行李箱推出去,一转身,便看见陆单正站在衣帽间门口,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陆单的眼神落到他行李箱身上,又渐渐移到宋知白那张白净懵懂的五官,“这么大的行李箱,你要去哪?”


    此时陆单的眼神很冷,冷到让宋知白很陌生,他低头想了下:“出差,我跟你提过的。”


    陆单走进去,动作间想起了宋知白曾经跟他提过一个关于扶贫的纪录片,“应该不是这个时间去吧?”


    “我想着早点去。”


    陆单不冷不热道:“没必要这么早吧,这个项目你不着急的,下周五再走不行吗?”


    他面无表情时真的挺渗人的,宋知白心里抖了一下,总觉得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改了时间,早去早回。”


    陆单又问:“改到周六凌晨?”


    “霍乘买错机票时间了。”宋知白突然觉得他们分开一下也挺好的,不然这种状态他处得难受,“我打算收拾完才告诉你,反正迟早也要走。”


    陆单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机票可以改签的。”


    宋知白没招了,只是笑笑:“就那么一点时间而已。”


    “一点点也很重要。”


    宋知白不说话了。


    陆单稍微收紧力道:“那个地方很冷。”


    宋知白是怕冷的体质,原沾村那地方自然是比不了家里的条件,他抿抿唇:“所以我带了很多厚衣服。”


    所以行李箱才这么大的,所以你也别误会,我会回来的。


    陆单松开他的手:“我送你去机场。”


    说着,陆单打开行李箱,看见里面乱糟糟的,有给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宋知白就站在旁边,不帮忙就看着,心里感到很舒服。


    其实陆单从一开始就是给他这种细水流长的感觉,能好好过日子的。


    所以才显得欺瞒这件事,是这么可恶。


    宋知白轻叹一声。


    “老婆。”


    宋知白下意识回应:“嗯?”


    “年底能回来吗?”


    “不好说。”宋知白顿了顿,“我尽快。”


    收拾好后,已经是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点去机场非常通畅,中途还顺便把霍乘接上车。


    霍乘受宠若惊,一直在道谢。


    到了机场,陆单送到他们去安检口,就进不去了,对着霍乘,他风度翩翩,像个温柔的丈夫照顾自己妻子一样:“麻烦你路上多照顾宋老师。”


    霍乘心说今天陆先生咋这么客气:“我会的我会的。”


    离开前,陆单摸了摸宋知白的手,是暖的,他才放心:“我走了,保持联系。”


    宋知白昂了一声。


    陆单抬手给他整理领口,“不要离我太远。”


    宋知白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陆单转身离开的背影。


    霍乘心里甜滋滋的,仿佛磕到了美妙的cp:“老大,你跟陆先生感情真好,他好爱你啊。”


    这话说得太超过了,宋知白脑海里自动下载防诈系统:“你不怕他是装的?”


    霍乘懵了:“啊?这怎么装?”


    宋知白笑容渐渐淡了,“多的是啊,爱情电视剧不都是演出来的。”


    霍乘却不以为然:“演戏是演员的工作啊,我们普通人要是能演一辈子的话,那跟真的有什么区别。”


    宋知白习惯性道:“你还跟我讲大道理了。”


    “嘿嘿,不敢不敢。”霍乘举起大拇指,“超级看好你们的。”


    宋知白又笑了,揉他的头发:“没说你不对。”


    ……


    陆单从机场出去,压根没有回家,而是在海边兜风,漫无目的的绕着公路行驶,前面的路途雾气茫茫,他把车停靠在路边。


    刚打开抽屉,摸了下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下一根,陆单的指腹按在烟盒的边角,戒烟也不是很难,只是偶尔难耐。


    刚犹豫着要不要抽掉,手机响了下,他拿起来一看。


    【宋知白:我上飞机了,落地跟你说】


    【宋知白:记得补觉】


    陆单把最后一根烟塞回去。


    他在原来的路口兜圈,兜得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怎么走,不经意的开到小巷子里面,人很多了,陆单把车窗降落,看着不远处的早餐档口,上次跟宋知白在这里吃桂花糕的画面历历在目。


    “哎,你是陆单吗?”


    陆单抬眸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对方咽了咽口水:“哈哈,真的是你,今晚的同学聚会你来吗?吴天华说你可能会来,我们都不太敢叫你呢。”


    陆单不说话。


    那人有些尴尬,自顾自的找话题,“你知道吴天华,上节目录制了吗?他在群里分享,有个主持人一直在怼他,他说你也在场的。”


    以为陆单不会回答,结果陆单开口了:“他分享什么了。”


    对方有些兴奋了,小学那会儿,吴天华带头班里的同学排斥陆单,他也有份儿,谁知道现在潮江集团能发展成这样,他三番四次提起吴天华,自然也有讨好陆单的目的。


    “给我们卖关子呢,说是等节目播出就好,他那个人整天自命不凡,不过还是稍微透露了点,他说那主持人搞不好在暗恋他。”


    陆单淡淡地问:“地址。”


    “啊?”


    陆单看着他,对方愣了下,笑颜展开:“在国堂三号包房,七点。”


    车窗缓缓上移,保时捷转了个弯,男人站在原地,走开两步,在群里发消息——陆单今晚会过来!!!


    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


    特别是吴天华:【真的假的?】


    【都跟我问吃饭地址了】


    【吴天华:啧,行,让他等着】


    【群员A:吴天华,你不是吧,人家陆单现在可不是好惹的】


    【吴天华:我就很好惹吗?】


    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没人敢冒头了。


    表面上是吴天华跟陆单之间的矛盾,实则比的是潮江跟雁能,但这两大企业发展路线各不相同,但非要比较的话,目前潮江未来前景是最好的。


    而且吧,潮江集团董事长还是陆单的姐姐,陆单在里面也没有实权,但吴天华目前可是在雁能集团任职。


    ……


    陆单熬了一夜,都没睡觉,直奔潮江大楼,陆双到了公司才从助理的嘴里知道陆单七点就到公司了。


    陆双一听,扬眉:“这么迟,我去看看他。”这几天陆单都是五点到公司的。


    她推门而入,果真看见陆单坐在工位上,都没靠近就被他的低气压形成的空气墙挡在外面。


    陆双静默了几秒,笑着说:“今晚跟小宋来我家吃饭?”


    陆单依旧看电脑:“他不在。”


    “去哪了?”


    “出差。”


    陆双:“那你单独过来呗。”


    陆单:“没空。”


    “今晚你有应酬吗。”陆双没记得自己给他安排了。


    “北城一中的同学聚会。”


    陆双顿了下,随即蹙眉:“陆单……”突然话就止住了,她换了语气:“我送你过去。”


    陆单从电脑抬眸看她,“不用。”


    陆双耸肩:“我闲的,行了吧。”


    陆双做事我行我素,陆单一般劝不动,到了下午六点钟,陆单被绑架坐上陆双的副驾驶,前往国堂饭店。


    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到了饭馆门口,陆双没忍住说:“吴天华好像跟小宋录了节目吧,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垃圾派对。”


    陆单低头解开安全带。


    没说话那就代表猜对了,她内心稍微触动了:“你被影响得不浅,爱情可真伟大啊。”


    陆单面不改色,淡淡地反驳:“爱情本来就会让人变得冲动,不理智……”


    陆单在车窗的倒影看到自己的脸,缓慢地补上最后一句:“且愚蠢的。”


    第53章


    小陆总走后, 车厢内变得异常沉静,陆双双手交握, 望着窗外喧嚣的夜景,心里表面都面无表情的。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过去,比起跟小陆总单独待着,他更无法摸清陆董的态度。


    好歹小陆总会做表面功夫,缓和僵硬的气氛,陆董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惹她不高兴的通通去死, 弟弟都不放过。


    陆双收回眼神,司机立刻低头:“陆董, 胡助理刚才询问, 要不要先准备晚餐。”


    “要。”陆双摊开掌心,看了看自己的掌纹,“订两个人的晚餐。”


    “好的。”司机拿出手机给对方回复,顿了下,想问清楚点:“另一个人是哪位吗?”


    陆双微微仰头:“刚走的那个。”


    司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要等小陆总出来,那他们要等多久啊,那不得晚上十点都吃不上饭。


    陆双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眯:“放心, 他很快就出来了。”


    这会儿312包厢里人都到齐了,陆单算晚的那个,大家伙都等这个人出现。


    本来吴天华也没指望人真的会来,正要让门口的服务员再送两箱酒进来的时候, 门开了, 当着十几个人的面,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跟在娇小的服务员身后, 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眉目深邃,神情冷淡。


    在场的人一下子变得如死水一般寂寥,落针可闻。


    而这种安静通常伴随着不可置信,歧视鄙夷,以及惊疑不定,非常刺眼。


    现在是冬天,陆单西装马甲一整套,外面还披了件厚大衣,本来骨架就大,这么个穿法更显挺拔高大,像笼罩在上方的阴翳云层。


    陆单不笑时气场瘆人,这会儿更是,吴天华死死盯着他,实则垂在身侧的指甲都快掐的掌心要破皮。


    吴天华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掐了自己一把,扯了扯唇:“还以为你不来呢,没给你提前安排位置,不过空位也多,你随便找个地方吧。”


    陆单瞥了他一眼,接着扫了下在场的人,“都到齐了。”


    短短四个字,语气短促,音色低沉,从容不迫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等在场的人说话,陆单走到圆桌面前,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玻璃转盘,连底座都踹出去,酒水饮料飞溅摔碎,发出巨大的动静。


    周围惊吓尖叫声此起彼伏,作鸟兽散,四处逃荒。


    吴天华被这一幕给吓得说不出口,结巴了一下:“陆单你!”


    话被打断了,门本身没关,服务员见状立刻把经理叫过来,说是有人闹事。


    陆单递出一张卡:“损失记我账上。”


    吴天华冲出去挡在他面前:“你就这么走了,好好的同学聚会,你来砸场子,这算怎么回事?”


    陆单惜字如金:“那你报警吧。”


    吴天华愣在原地,陆单看也没看他,跟着经理去前台结账。


    陆单此人最讨厌逢场作戏,同学聚会就是一个坑,他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他不喜欢,他不要,非要来恶心他,那就一起恶心,适当的暴力可以解决生活中80%的事情。


    陆单解决的速度比陆双想象得要快,她甚至有些惊讶呢:“我订了饭。”


    陆单压着身前的衣服,弯腰上车,淡淡地说:“我回公司。”


    陆双看着他,陆单说:“这段时间,我会把项目提前安排下去,年底的事情不要叫我。”


    陆双似乎想通了什么,摸了摸她清晰的下颌线轮廓:“小宋去这么久啊,要不要也给你安排出差?”


    陆双发疯也不是第一次,陆单懒得理她。


    陆双又问:“小宋去哪儿出差了啊,说不定那地方有我们的项目。”


    “原沾村。”陆单脱口而出。


    陆双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嗯,新部门是时候要扩大版图,你找个时间去原沾村现场考察一下。”


    陆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抚摸了下无名指的戒指,微凉的质感让他很安心。


    两姐弟顺便去吃了顿晚餐,快吃完了,陆双问他要不要来她家里小住几天。


    陆双虽然不知道他们闹什么别扭,但陆单心情不好的时候,非常明显,这几天上班,对着员工都不笑了。


    连带着段楠林都下意识避开跟陆单接触,更甚之还主动找上她,叫她管管你家弟弟,整天鬼里鬼气的,谁受得了。


    陆双对他说,这不是挺好的吗,你打钱的速度也变快了。


    段楠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呸!


    陆单听到她挽留的话术,微微皱眉:“你寂寞了,晚上要人陪?”


    陆双:“?”


    “你姐夫在奶孩子呢,说这些话,是想死吗?”


    “我不想死,所以要回家。”陆单开走了陆双家里的那辆宾利。


    车子驶进和江小区停车场,陆单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打开信息框,私人号的信息寥寥无几。


    宋知白的聊天信息还停留在,我下飞机了,报备平安落地的消息。


    陆单眼眸在黑暗中微弱的闪烁着,他用工作号找到霍乘的名片推荐给私人号上,发了验证信息过去。


    然而对方也是久久未回复,这个点还不至于休息,那么就是信号不好了。


    那地方山长水远,也联系不到人,让陆单焦躁不安。他上楼回家,换了鞋下意识去书房打开保险柜,忽略那些现金。


    两本结婚证当时他怎么放进去的,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


    没信号,没路灯,周围一片寂静,偶有蛇虫鼠蚁出没,路途奔波遥远,到了安排的房间住下后,拿起手机一看,信号格直接消失,宋知白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


    条件有限,这间房是双人床,霍乘洗了个澡后呼呼大睡,累得手指都抬不动了。


    宋知白打开微信,想发条信息出去,还得在外面举着手,可能是晚上的信号比较差?


    看着那重发的感叹号,宋知白关掉手机充电,躺在床上假寐。


    原沾村位于C省某个县城大山里的小村庄,穷乡僻囊交通不便,只有一条土路可以出去,堪称与世隔绝。


    下了当地省城的飞机,再坐高铁转火车,接着转小皮卡才到这个地方。


    在路口,村长跟校长过来迎接他们两人,宋知白跟霍乘一身尘土,连寒暄都敷衍应付至极,早早分开休息,任何沟通都要等明早再说。


    宋知白睡不着觉,拿起充着电的手机,不停地发消息,为了提高概率,他一句话都能拆几段去发。


    【我到了】


    【下班回家里吗】


    【这里信号不好】


    【我不回你,你别怪我】


    发了十几条,终于有一条发出去,但偏偏是那条“你别怪我”。


    从业新闻工作者,对文字非常敏感,他们中间十几个小时不联系,他就发了句这么有含义的话,估计会被误会的吧。


    宋知白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后面要找补的话,一条都发不出去。


    “…………”


    这个环境睡得宋知白不舒服,他是被脑袋疼醒的,洗了把冷水脸后,才稍微精神些。


    出门前,衬衣毛衣马甲外套围巾耳罩手套,里三层外三层,宋知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羊绒围巾软软的,里头还残留着陆单的味道,他把下巴埋进去,闻了闻。


    结果到了村子外头,还是被萧瑟的冷风吹得骨头都发疼,咯吱作响,整个人都不太好受。


    而霍乘死死地护着摄像机,哆嗦着跟在他身后,两人冷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村里有公共食堂,一开始村长打算邀请他们去家里吃,宋知白不想搞特殊,委婉地拒绝了。


    宋知白要了一碗热粥,两颗鸡蛋,随便对付一口,接着霍乘去在周边拍摄点素材,他们记录的内容临清小学的学生教师的日常。


    只是负责拍摄的周老师,刚好不在这,拍摄便延迟两天进行,刚好让宋知白跟霍乘熟悉下这里的环境。


    他们拍完刚好是中午的时间,回到公共食堂,发现一大群一大群的孩子都冲进去排队,零丁几个老师正在组织规律。


    宋知白便往后退,先让小孩吃口热饭。


    “那个小孩穿得真薄,手都冻红了。”霍乘说话都抖抖抖的,宋知白看过去,是个小女孩,排在队伍最后面,脸颊红红的,双眼无神。


    霍乘:“真可怜。”


    宋知白走过去搭话,小女孩显然不知所措起来,呆呆地望着他。


    “进去排队吧,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宋知白哄着小女孩进去,顺便把食堂的一扇门关上,虽然挤,但好歹不再吹冷风了。


    宋知白问她:“还冷吗?”


    小女孩低下头,依旧不说话。


    宋知白脱掉手套,放在她手上:“戴着就不冷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宋知白笑了笑,抓住她的手腕塞进手套里:“暖不暖?”


    终于,小女孩发出一声气音:“……暖。”


    安慰好小女孩后,宋知白又走到队伍最后面,回头发现霍乘一直举着摄像机:“你拍下来了?”


    “那不然,多好的素材。”


    宋知白抿唇:“这个就算了。”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拍下来而已嘛。”不知道哪里吹过来的风,在后脖处划过,霍乘狠狠地抖了两下,“不行,好冷啊,受不了了,老大你真的不冷吗?!”


    宋知白牙齿打颤:“我好着呢。”


    “老大,我分你一个手套吧。”


    宋知白说:“戴着,你还得扛摄像机,要是摔了得从你工资扣。”


    霍乘就不敢了。


    就这么等到一点多,他俩才吃上饭,都是些素菜加上一些稀稀拉拉的肥猪肉,看着就没胃口,但为了补充体力也得吃。


    坐下来才得以喘口气,宋知白打开手机,终于收到陆单的消息,看着看着,眼尾的弧度变得很柔软。


    【陆单:没事,你忙你的】


    【陆单:工作会顺利的】


    【陆单:早点回来】


    陆单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云朵上,轻易令人飘飘然。


    虽然没听见语音,但从文字也能想象到陆单说出口的模样,柔和的安抚与低沉的蛊惑,让宋知白混乱又疲惫的心渐渐地被托举起来。


    也让宋知白瞬间怀念起家里的大床了,他最喜欢枕在陆单怀里睡觉了……


    宋知白发了几条回应的信息,结果都没能发出去,烦躁得他想把手机拆了。


    他喝着热水,一抬眸发现霍乘正在酷酷给人发消息。


    宋知白微微蹙眉:“你消息能发出去?”


    霍乘说:“可以啊,不过有点慢,等一等就好了,图片发不了,文字OK的。”


    “羡慕你。”


    宋知白把帽子往下扯了扯,他皮肤白,但因为太冷了,鼻子嘴唇红得很明显,大概是没睡好,眼皮的褶皱多了好几层,霍乘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丧气的样子。


    “啊,老大,你想联系谁,用我手机吧。”


    宋知白:“用不着,工作的事你来联系吧。”


    他还能得个清净,至于私事的话,更用不上霍乘了。


    午休的时候,这个村里都很安静,他们回到住处,连暖气都没有,宋知白衣服也不敢脱。


    在房间绕了一圈,还把自己给冷到了,索性坐着不动。


    摸着手机,蠢蠢欲动地再次给陆单发消息。


    【宋知白:信号真的不好,可能是我手机的问题】


    结果这条发出去,甚至还收到了陆单的秒回。


    【陆单:放轻松老婆】


    他们这段时间交流得少了,宋知白有点难摸清陆单的脾气,特别是他还给对方加了一层资本家的滤镜,在心理上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陆单表里如一,倒是让宋知白这种情绪来得特别矫情。


    还是说,他又在装什么,还是说,像刚领结婚证那样,随便过点平淡日子,应付两句就算了?


    宋知白想了想,他们的过程大概是相敬如宾,过渡到热恋期,现在又变回相敬如宾的状态了。


    挺好的,挺好的……


    宋知白把手机扔在床上,吃了点止痛药,半躺在床头小憩。


    ……


    回复完那句后,陆单嘴角的笑意渐渐地淡了。


    目前手上的项目很多,安排下去也是需要花时间的,高度集中的工作状态让陆单的情绪到了一个濒临的巅峰,好像蓄满水的气球,只需要一根针即可爆炸。


    陆单根本没有宋知白想得那么温良,相隔万里,但宋知白的一举一动他都必须要掌握着。


    他在公司里,唯一能缓解他情绪的,也就是霍乘给他发的,有关于宋知白任何,所有细节的消息。


    甚至陆单还不太满意霍乘的汇报能力,他想要知道得更多。


    【陆单:吃穿住行,见过什么人,我要事无巨细。】


    第54章


    霍乘收到这样的消息, 一开始是不理解,后来是尊重。


    再者, 他抬起头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宋知白,大概是陆先生联系不到老大,所以才会折中找他帮忙吧。


    【霍乘:我先跟老大说一声吧……】


    【陆单:不用告诉他】


    这更像一个变态了!!


    霍乘依旧不理解,但潜意识里他不敢违抗陆单的命令,狗腿子似的照做。


    而且写完发过去后,才意识到这不就是老大的每日日记嘛,那他太擅长了, 这跟在台里写日结汇报有什么区别。


    下午,宋知白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 躺在床上懒洋洋得不想动,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烧了,但霍乘摸了摸额头又说是正常温度。


    宋知白以防万一,继续磕点布洛芬,在房间里放空。


    霍乘看他不太对劲, 转而想起陆单的叮嘱,便赶急赶忙的去最近的小卖部,买了根体温计, 还有一些退烧感冒药。


    结果回去的路上下大雨,风声猎猎,连带着小学都停课,拍摄任务暂时停止, 村长为了保证大家安全, 都必须待在房间里,非必要出门。


    宋知白给霍乘披了件外套, 看他满脸的细雪,温柔地训了几句:“明知道大雪预警,你还出门。”


    霍乘笑嘻嘻的:“这不是赶回来了嘛,老大,我觉得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宋知白没什么精神的看了眼窗外:“也就那样吧。”


    “所以要备药啊,这雪天也不知道持续多久,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好歹也有存货。”


    宋知白说:“我这儿有。”


    “……啊?”


    宋知白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出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霍乘:“……”


    宋知白无奈地笑了,不过霍乘这番心意,他很真诚的收下,说了声谢谢。


    接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那药盒,行李什么的,都是陆单给他收拾的,真是了解他。


    霍乘捧着宋知白给他倒的热水,抬头发现宋知白懵懵懂懂的盯着行李看,他觉得老大可能想家了。


    又因为手机信号不好,联系不上,所以才这么的没精打采。


    陆单这边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但是又不能告诉老大,哎哟。


    霍乘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胆子可重了,老大的爱情将有他来守护!!!


    宋知白假寐前看见霍乘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字,睁开眼睛发现他还在回复,一般出差,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组员是不会主动打扰到出差的同事,这频率是否太高了点?


    “霍乘,你打算谈恋爱吗?”


    霍乘唰的一下抬头,想了半天:“还没呢,哪有时间谈,而且也没人喜欢我。”而且他这个上班时间,哪个姑娘愿意跟他啊,谈个恋爱都能谈出时差。


    宋知白思虑深重,意味深长地说:“趁年轻,勇往直前,不然等你想结婚了,那就有点晚了。”


    霍乘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你觉得结婚不好啊?”


    宋知白没否认也没承认:“我是叫你慎重,对方要是人不好,但你喜欢了,怎样都会喜欢的。”


    说完,宋知白反而挺温柔又无奈地笑了。


    “这么深奥啊。”霍乘只知道老大的婚姻很幸福,“但没关系,我以后结婚,肯定会学着老大一样,找个像陆先生这样的好人。”


    宋知白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也行。”


    大雪将近下了两天才停,期间宋知白的手机断断续续的有信号,他最多发个朋友圈报备下安全信息。


    满地积雪,门外面厚厚的一层,霍乘跟宋知白,随着村民一块去帮忙扫雪。


    一个上午的劳动课就这么过去了,宋知白眯着眼睛眺望远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连绵山峦起伏,白雾蔼蔼,视线范围内被无限放大,空旷悠远,光秃秃的树枝挺拔蜿蜒若隐若现,风骨依旧,美妙异常。


    宋知白拿出手机,拍下来,迫不及待就发给陆单看。


    原以为不会发出去的,结果一个小时后,再看手机,竟然成功了。


    但是对方没回复。


    在半夜的时候,手机亮屏,宋知白睡眠很浅,一下子醒过来,拿起一看。


    【陆单:很漂亮】


    【陆单:怎么没有你的】


    第二天,宋知白跟霍乘出村采购,手机终于恢复正常状态,他优先处理一些邮件信息,接着跟陆单久违地打个电话。


    照旧话也不是很多,那天坦白后,两人的关系疏远很多。


    宋知白能感知到那天陆单的情绪有些焦躁,他知道自己偶尔挺焦虑,所以那天的陆单,宋知白好像看到了镜子。


    原来他焦虑的时候,对面的人是这种感受,被传染到,非常不舒服的负能量。


    所以过去多少时候,陆单的包容都是能看见的。


    他下意识去抚//慰这段关系,表面跟心理在作斗争,心里总是因为陆单的欺瞒而过不去,这次出差,宋知白不可否认有自己想要回避的态度。


    “你最近很忙?”宋知白率先问出口,“你在公司吗?”


    “陆双给我安排了不少工作,在集中处理。”陆单郑重其事的回复了,有点冷峻有点正经,宋知白几乎可以想象说这些话时的陆单是什么表情。


    宋知白嘴角动了动,他心里有股火泄不出去,就好像在意矫情的只是他,对方只是觉得错了,后退一步,回到当初的位置,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怀疑,陆单是不是笃定了自己肯定不会离婚。


    宋知白迟迟未语,陆单低低地开口:“难得出来一趟,买点吃的回去,估计那边的条件,你不适应。”


    宋知白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你手机都能打电话了。”陆单语气带了点笑意,很轻的一声。


    经过手机电流的处理,磁性又低沉,听得宋知白耳朵发痒:“知道,我会的。”


    挂电话之际,宋知白叹了口气,又说:“这里的风景真的很漂亮,就是太冷了,也没有暖气,靠一身正气扛着。”


    挂断电话,陆单盯着手机,一直到黑屏,中间持续的三十秒,陆单都在感受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几天对于陆单来说,跟冷战没什么区别,特别是现在宋知白还不在身边。


    所以那句看似很简单,但其实在分享又抱怨的话,让陆单蠢蠢欲动,他转着钢笔盖,向后靠着,点开了买机票的软件。


    只是这么看了眼后,陆单又关掉手机。


    理智回归,宋知白出差是工作,作为他的丈夫,能做的就是支持他,而不是给他找麻烦。


    说起来,他们也已经结婚了,陆单没什么不好满足的,这样就挺好的,只要不离婚就行。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陆单回到家里,他依旧先一步打开保险柜,看了眼结婚证。


    之后,拎着一杯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心里想,他满足吗?


    ……


    大雪过后的天气非常晴朗,空气伴随着大自然独特的清新味道,宋知白去找周老师了解情况,之后开始采访,拍摄日常。


    一上午忙得也没来得及看手机,到了中午,村子外边的路口浩浩荡荡,动静非常大。


    霍乘把摄像机关掉,仰着脖子看过去,宋知白没得玩手机,外头一些新鲜玩意,都能吸引他的兴趣。


    打听到确实是一个团队过来,拍摄综艺的,应该是配合文旅宣传。而且还是隔壁的电视台,差不多都是一个行业的,自然都互相打过照面。


    团队里的几个人都跟宋知白认识,到了晚上,他们借了村长的客厅聚会,导演林柯宴冷得抽了个烟:“你来多久了啊,我原本是打算前几天来的,结果下大雪,差点被困在山脚下,现在才上山,耽误了不少时间。”


    村长也在这,听到这话,说:“我之前就叫他们先别来的,大雪会封山的。”


    林柯宴夸张地喊了一句:“那可不,差点就死下面了,死之前我还在想,我的拍摄!不能死那么快,我要创作。”


    村长说:“他们俩啊,来得早,比你们运气好多了。”


    林柯宴哈哈一笑,把烟捻灭了,抬眸盯着宋知白说:“我们见面还是去年的事儿,我多想你来我这边啊。”


    宋知白说:“待习惯了一个地方,不想挪窝呗。”


    林柯宴盯着他的脸看:“那你呆腻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想跟你合作很久了。”


    宋知白不说话,似笑非笑的,寻思着等他看了他跟吴天华的综艺,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霍乘嘟囔着:“老大你去哪我也去哪。”


    林柯宴这才注意到他:“你收的小徒弟?”


    “助理,学编导的。”宋知白拍了拍霍乘的后背,尽可能为他推荐,“跟你一个专业的。”


    林柯宴哟了一声,跟他握手:“编导的啊,前途一片黑。”


    霍乘:“……”


    “黑得五颜六色的那种。”林柯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吃饭吃到一半,村长突然接到电话,听着听着脸色凝重,起身到门外迎接,说的是方言,宋知白没听懂。


    等村长挂了电话后,宋知白才询问出了什么事。


    村长说:“我也不知道,说是有代表上来现场考察,因为不认路,叫我去接他。”说着,村长就开始披上外套出门了。


    林柯宴眯了眯眼睛:“最近这里这么热闹啊,是要准备开发了吗?我建议先弄个基站,破手机来到这一格信号都没有!”


    宋知白被逗笑了,吃了几根菜,放在嘴里嚼吧嚼吧,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口被打开,村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外头没有灯,一开始宋知白也没看清,等陆单的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宋知白都懵了。


    说起来,自从陆单暴露身份后,宋知白对他的滤镜也全然消失了,动辄傲慢的资本家气质,原形毕露。


    而陆单身上偶尔流露出来上位者姿态,更是深刻的印证了宋知白心里的想法,在他面前压迫感太深,会相处得非常不自在。


    因为好几天没见面,甚至是加深了刻板印象。


    这小旧屋里头,充斥着朴素简单的普通气味,陆单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但是陆单在这里,又隐隐打破了宋知白的刻板印象,很矛盾又很震惊的想法。


    霍乘先一步做出反应:“陆先生?!”


    村长哎呀一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们认识啊。”


    客厅的一桌人都直直地看过来,陆单的目光却只停留在表情懵懂的宋知白,那眼睛秋水一般漂亮明亮。


    见了面,陆单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


    林柯宴也有点疑惑,因为他发现宋知白好像也认识他:“这位是……”


    陆单被这个人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面上没有表情,但也感受到他不太爽的心情,“陆单。”


    林柯宴没听过这个名字,判断应该不是同行,“你好,林柯宴。”


    介绍完彼此后,不知为何有几分尴尬,霍乘也不敢说话了。


    宋知白难得没吭声,林柯宴便做了回“主持人”,“陆先生,吃东西了吗?”


    “还没有。”陆单微笑,“赶了一天路,又冷又累。”


    宋知白眉心微蹙,仔细观察陆单的穿着,黑色外套上沾满了积雪灰尘的痕迹,头发也有点乱,看着是有些狼狈的。


    这回没等林柯宴说话,宋知白微沉着脸说:“那就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陆单低低地嗯了一声。


    霍乘下意识要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结果宋知白扯着他的袖口,不让他走。


    陆单只好坐在林柯宴身边的空位。


    霍乘挠了挠头发,看不太懂目前的发展。


    宋知白说:“可能不太合你胃口,但没有多余的饭菜了。”


    陆单非常谦逊:“有吃的就很满足了。”


    林柯宴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们关系不一般:“知白,你们认识的啊,你团队里的人?”


    “不是。”宋知白喝了口水,淡定地说,“相亲对象。”


    小小的客厅里,除了偶尔漂浮的呼吸声,像坟场一样的死寂。


    林柯宴是一点都不会藏,不敢相信:“这个……你追人追到这里来?”


    陆单说:“我在这里也有工作。”


    林柯宴:“敢问陆先生是做什么的?”


    宋知白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还噙着一丝笑,那挑衅的模样看起来生动至极。


    陆单从内口袋掏出名片递过去,“在明城科技工作。”


    但同时,霍乘也收到了陆单的名片,他奇怪的接住了,低头一看。


    “!!!”


    霍乘不可思议地喊出来:“明城科技的陆总???”


    第55章


    宋知白原本看戏的,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陆单是来真的, 这是装都不装了。


    林柯宴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陆单,岁月沉淀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他第一眼就觉得陆单不简单,没想到还真是。


    那可是近几年在新闻里泛起热潮的明城科技。


    “陆总。”林柯宴稍微收敛了下语气,“亲自过来考察吗?”


    这方面陆单不便多说:“前期准备工作。”


    林柯宴笑了笑,眼角扫了眼心不在焉的宋知白, 还是低头不说话了。


    从知道陆单是宋知白相亲对象,又突然秉明身份开始, 这过程的汹涌大家都心知肚明。


    大名鼎鼎的明城科技老板, 就是来追人的。


    哪有老板亲自下来考察的啊,用屁股想也知道吧。


    霍乘甚至藏不住表情,但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频频注目着宋知白。


    多了一个人也不会怎么样,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这里大部分都是林柯宴节目组的人,还有几个明星,他们为了保持身材要控制饮食, 没有一块吃。


    林柯宴喝了点酒,又抽了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知白聊天,聊着聊着发现宋知白态度贼敷衍, 他做导演的, 仔细观察片刻,宋知白的注意力都被新来的那人抢走了。


    虽然在尽量保持自然, 但其实在外人看来,非常刻意。


    还有霍乘,那小样跟被雷劈了一样。


    林柯宴没什么心思,就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感觉肯定很有话题,收视率肯定能得到保障,真想急头白脸的给他们拍一场。


    陆单吃了两口就放下,宋知白多看了他几眼。


    只是在陆单抬眸时,宋知白又挪开视线,恰好跟霍乘对上了视线,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无奈与无解。


    说实话,霍乘压根不知道这两公婆要闹什么,但他敏锐的前瞻意识告诉他,不要主动开口,揽火上身就对了。


    更深露重,大部分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只留下几个人在,陆单的留宿问题是他们今晚要解决的。


    因为很突然,村长也没准备,不过他表明家里还有一间客房,不介意的话先临时住几天。


    林柯宴没说话,宋知白正在思考当中,觉得也不是不行,但恐怕陆单住不习惯,可能会睡不着。


    陆单沉默了片刻后,自以为矜持地看着宋知白问了句:“你住哪?”


    村长回答:“他们住在村民的空房子,但这几天过来的人太多了,已经没有多余的房子了。”


    这里也并没有什么酒店民宿,都是土房子。


    又是一阵无言,气氛僵持间,霍乘默默地举了下手:“我可以住在村长这里的……”


    陆单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宋知白头疼的摸了摸额头。


    林柯宴依旧没话说,心里只想把他们打包上综艺,他是想一出就做一出,当下对着宋知白问,这几天有没有时间,客串一下。


    宋知白:“?”


    他们在那聊着,霍乘提前回去收拾东西,哼哧哼哧的坐上村长的三轮车过去。


    林柯宴大夸特夸:“你那么上镜,只是露个脸,玩点小游戏就好啦。”


    他说这话,完全没避着陆单,显然也是把陆单算进去的,林柯宴有听过明城科技的事儿,又笑嘻嘻地问:“当然也不知道陆总肯不肯赏这个脸。”


    陆单转动着戒指:“我听他的。”


    宋知白双手交握,拇指磨着指关节处:“他不行。”


    林柯宴也不强求:“行吧。”


    宋知白欲言又止,舔了下嘴唇,扭过头去,发现陆单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顿了下又说:“你行李呢?”


    陆单照实说:“在另一个村民的家里。”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微弱的动静,霍乘风尘仆仆的拖着行李箱进来,面对屋内的三人,尴尬地说:“我整理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们慢慢聊。”


    宋知白还有话想跟林柯宴聊,扭头对着陆单说:“你先去把行李搬过去。”


    看着陆单没动,一眼望过来,宋知白补了一句:“我大概十分钟过去。”


    听了这句话,陆单才出门的,这过程被林柯宴看在眼里,客厅没其他人,林柯宴也不装了,指了指陆单离开的方向:“你肯定对他有意思,一把年纪玩暧昧呢,看上了直接答应不就好了,人家都追你追到山卡拉了。”


    宋知白有些无语,低笑道:“我倒是想问你,干嘛打他的主意。”


    “哟哟哟哟,什么叫打他的主意……”林柯宴转念一想,“也没错,目前还没谁请得动他呢。”


    倒不是陆单多大牌,是对方不愿意。


    但市场其实很吃钻石王老五的水花,陆单这种妥妥黄金单身汉,有实绩,有家世,有身材,有外貌,本身就是话题度了。


    宋知白把冷掉的水喝完:“总之不可以。”


    林柯宴也是看穿了他们,宋知白不愿意,陆单肯定会听话的,“那你愿不愿意客串啊。”


    宋知白说:“这怎么行,咱们不是一家电视台的,还是竞争对手,我上不了。”


    “那做幕后工作怎么样,跟我一块导,我给你干个副导的位置。”


    宋知白百思不得其解:“你非得让我加入你们节目组是这么回事,吃撑了?”


    林柯宴摸了摸下巴:“我想跟你一块工作。”


    宋知白:“你有病吧。”


    林柯宴:“我真的想跟你合作一次的,找个机会。”


    说完,林柯宴看了眼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当然这么明显,他很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现在年轻潮流戴戒指,完全就是装饰品来的。


    可他看见那位陆总,无名指也戴了,是不是同一个没看清。


    宋知白拎着外套起身,林柯宴从思绪抽身:“你要走啊。”


    宋知白穿上外套,系上围巾:“不走留在这里过年吗,也不看看几点了。”


    村长的家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不近,只是夜路难行,颠簸黑暗,宋知白比平时慢了十分钟才到住处。


    破旧的门房前,冷风萧瑟,陆单手上提着黑色皮袋,固执又深黑的身影站在那不动,完美的融入黑夜。矜贵清俊,沉默疲倦,看着五官都被冻得僵硬发红。


    乍一看,无声无息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但宋知白脑海里却浮现着陆单可怜兮兮等他的模样。


    什么毛病,他还真会脑补……


    宋知白胸膛跳个不停,镇定的走到陆单面前,“怎么不进去。”


    陆单眼皮微红地看着他:“没钥匙。”


    宋知白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生锈的铁门咣当作响,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开了灯,一下子把陆单身上那件黑大衣照亮,灰扑扑的地方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他来时路非常狼狈,没想到靠近一看,比他想象中要糟糕一点。


    两人都是一身黑,倒是挺配的,除了宋知白脖子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宋知白指了指里面的那张床:“你睡在那,有点小,不习惯也要习惯。”


    说完,又看了眼陆单的手袋,皱眉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陆单把手袋放下,关上了门,问他:“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至少这周不行,可能下个月。”宋知白已经尽量在赶进度了,但是纪录片都是靠时间记录的,哪能说走就走,素材还没拍完呢。


    “那就下个月。”陆单说。


    “公司不是一堆事吗?”


    “处理好了。”


    宋知白:“那你来干什么?”


    “找你。”


    宋知白听到这话所有动作都顿住了,之后又继续低头换鞋。


    其实宋知白摸不准陆单是什么意思,他们虽说产生了一丝裂缝,但可能随着时间也会愈合的,作为成年人,他们都该知道,所以他不理解陆单在着急什么。


    换好了鞋,宋知白稍微冷静地说:“我又不是不回去,千里迢迢来陪我上班,陆总是不是太无聊了。”


    陆单看了他几秒,才道:“你叫我陆总?”


    “我没叫错。”宋知白说。


    陆单目光在他五官上扫过,静静地说:“我前几天在集中处理项目,现在处理完了,得到了休息的假期,我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给你。”


    宋知白磨了磨牙,有些气不过,但打眼一瞧,看见陆单的外套脏兮兮的,心脏酸酸涨涨得不太好受,过了会儿,清了清发紧的喉咙,才说:“我是来工作,不是来玩的。”


    “我不会打扰你。”陆单轻声说。


    宋知白把围巾脱下来,转身背对他,心说你已经打扰了。


    他又想到什么,回头看陆单:“你别露馅儿了,我说都说了,你别拆我的台。”


    陆单反应了片刻,才知道他的意思:“没事,正好也可以重新认识。”


    宋知白:“什么?”


    “我们相亲的时候,我就在瞒着你,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怎么样?”


    宋知白被噎住了,“随你。”


    但顾及到正事上,他还得说明情况:“这里人多眼杂,摄像机多的是,也有拍摄杂志的,也有个体户,来写生的,你身份特殊,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陆单面无表情想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偷//情?”


    “……不是。”宋知白瞪了他一眼,重新背对着他,“总之你听我的话就行。”


    陆单低头看着宋知白那一截漂亮的脖颈线条,抬手用温热的指尖拢住他的脖子,低沉的嗓音在宋知白耳边跳动,比在电话里听得还要动人。


    “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


    宋知白仿佛被抓住命脉,动也不能动,只是弯着脖子,恍惚了片刻,可陆单没有停止:“我就是听不到你的声音,所以才赶过来的。”


    宋知白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变轻了许多,过了半晌,他才低声说:“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陆单听他的,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没有暖气的房间里洗澡是很困难的事情,这里的热水时间越晚越供应有限,等陆单洗完,宋知白估计都没水洗了。


    但无所谓,陆单比他更需要换洗。


    没几秒,陆单又走出来:“这里有热水吗?”


    “够你用。”宋知白有点不耐烦了。


    陆单:“你呢?”


    “我不洗。”


    陆单问:“要不要一起。”


    宋知白扫了他一眼,陆单顿了顿,嗓音平静地嗯了一声,转身进去。


    难得不处在同一片空间,宋知白稍微松口气,坐在床上,斜着上半身,偷看陆单袋子里的衣物,就几件衣服,充电器,没了,看出来准备得很匆忙。


    宋知白顺便烧了点热水,他拿出霍乘给他买的感冒冲剂,跟几颗感冒药,去小诊所看了也说是感冒,头晕了好几天,都没有好转过,每天都很难受。


    不可否认,陆单的出现,让宋知白心里坚强了点。


    老式的烧水壶声音老大了,陆单出来时,微微蹙眉看着烧水的方向,接着才看见桌上放着的冲剂包装。


    陆单很自然的在宋知白额头碰了碰:“哪里难受?”


    “不碍事,头晕而已,吃药睡一觉就好了。”宋知白说。


    陆单看他面色挺好的,就是太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太冷的缘故,“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换做别人,宋知白肯定说,告诉你有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宋知白点点头:“嗯。”


    没一会儿,陆单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宋知白一看:“什么东西?”


    “助眠的。”


    宋知白拿起药盒,标签撕掉了,拧开盖子,里面都是白色的药片:“安眠药?”


    陆单说:“嗯,睡不着。”


    宋知白把药盒放下,颇为严肃地问:“为什么睡不着,这是你去医院开的,医生怎么说。”


    “压力过大,焦虑,还好,不是很严重。”


    宋知白顿时有些不好受了,只是皱着眉说了句:“每天都要吃吗?”


    “你不在之后,就是每天。”


    这句话让宋知白听得很不是滋味,就好像他是陆单的安眠药,那种意思。


    宋知白直接问到底。


    “因为工作吗?”


    “你想我说?”陆单反问。


    宋知白也很冷静:“不然我为什么要问。”


    “你出差之后,我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你不会回来了,为了压住这种不好的念想,只要一回家,我就会打开保险柜把结婚证来来回回看十几遍。”


    宋知白愣了片刻,怔忪地看着他。


    “一开始还能听录音睡觉,第二天就起不了作用,因为次数太多,无效。”陆单说,“医生说,是因为我太想你了。”


    宋知白张了张嘴,头更晕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单问:“你想过我吗?”


    宋知白眨眼睛,躲开他的视线:“没有。”


    陆单看着他额头细密的汗,轻轻地,从容道:“老婆,说句真话听听。”


    第56章


    一时无言, 陆单也不着急,好似宋知白说什么答案都能接受。


    宋知白由刚开始的警惕慢慢松懈下来, 歪了下头:“那你回家,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心里话说出来就不是心里话了。”陆单点了点头,一副很有说服力的口吻,“我相信你是口是心非。”


    “你无聊不?”宋知白勾唇哼笑。


    陆单道:“你出差以来,最有趣的时候。”


    宋知白不吭声,陆单似乎也在等着,一个紧绷疲倦, 一个松弛肆意,就这么看着彼此。


    直到烧水壶的声音啪的一声, 宋知白的思绪回笼, 陆单先他一步起身,把热水倒出来,袅袅飘着热气,需要静置放凉。


    陆单坐在他身边,桌椅又窄又小, 两个人只能挤着坐,闷闷潮湿的房间,安静也是一种温馨的陪伴。


    有时候想陆单要是没骗他就好了,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根本不会给机会,两人可能会就此错过。


    这个天气,水很快变凉, 陆单拧开盖子, 往手心到几片白色的药片,给宋知白看皱眉了, “一片就可以了。”


    陆单嗓子有些哑:“药效不太够。”


    宋知白不敢相信,无言了一会儿,又说:“药物依赖很麻烦的,能不能不吃?”


    陆单示意他身后的那两张床:“你觉得可以?”


    “……”


    好像不太行。


    宋知白再一次感叹,少爷就是少爷,环境差点就跟活不下去一样了。


    突然想起当时台风天气,陆单说什么都得赶过来,也不怕出事,这么稀罕他的小公寓?


    回归现实,宋知白忍不住说:“村长安排的客房比这里大多了,还不用跟人合租,你不喜欢这里,我明天跟霍乘说一声。”


    陆单默默地把多余的药片放回去,只吃一颗。


    宋知白偷笑了一下,转身坐在床边,抬手把灯关掉,咻的一下,陷入了整片黑暗中,这里是山村,黑夜浓郁,寂静无边,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在这种环境衬托下,就更没人说话,也就显得更尴尬。


    这还是他跟陆单独处时,第一次有的感受。


    比相亲那会儿还要陌生的感觉。


    宋知白深呼吸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建设才准备上床,扭头看见陆单一大块地坐在床边,像一片深色的阴影,连同瞳仁的光亮都隐藏在背后,给他吓了一跳。


    过了半晌,宋知白问:“真的睡不着?”


    陆单突然轻笑一声:“不太行。”


    宋知白莫名心头一跳,他拢了拢外套起身,看了眼两张床的构造,对着陆单指挥,叫他把两张床并在一起。


    推床架的动静可不小,好在陆单力气够,吭哧吭哧的合并起来,变成一张两米的大床,中间那条“三八线”尤为明显,挺好的,楚河汉界。


    两张棉被团成团挤在一块,宋知白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能把外套脱掉,然后钻进被窝里,被冷了一下,他得用自己的身体把被窝给暖和了。


    南方的城市,冬天真的太苦了,无数次夜晚,宋知白都是这么想的。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吃了感冒药后,眼皮沉重,但精神亢奋,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陆单还没上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窸窸窣窣各种动静声,虽然不大,但存在感太强。


    宋知白不耐烦地睁开眼,发现陆单正在翻他的行李箱,他问:“干什么?”


    “你最近就吃泡面?”


    宋知白略微心虚:“泡面好吃。”


    “你的药都是乱吃的。”陆单对比了药箱,他几乎一眼就知道这些天宋知白吃了多少剂量,因为那都是他准备的。


    “哪里不舒服吃哪里。”宋知白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陆单叫他全名:“宋知白。”


    宋知白就有点受不了了,投降似的:“我知道我知道,这几天不太规律,明天就改。”


    黑暗中,似乎听见陆单轻叹一声,这是拿他没办法了,宋知白又偷笑。


    完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白不笑了,闭着眼睛思考片刻,最后总结出来一句——他挺矫情的。


    可要让他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里又有点过不去,总觉得陆单是不是还在诈骗他?


    宋知白实在是看不懂陆单这个人,工作这么多年,双商也算在线,他辅修过心理学,对人的微表情、行为举止的探索,不往大的说,至少也能看透一二。


    所以在主持人生涯中,陆单真是他命中克星。


    陆单绕到后面上了床,隔着棉被,感觉不到对方的体温,但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宋知白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就好像变得没那么冷了。


    宋知白吃了药,实在是困,没抵抗住,沉沉的睡过去。


    他旁边只吃了一颗安眠药的陆单没能睡过去,突然撑着半边身子,俯身看向背对着他睡觉的宋知白。


    一只手覆盖在宋知白的脸上,只要轻轻按下去,就会因为呼吸困难而喘气,到最后,陆单也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宋知白的脸颊。


    ……


    睡了一觉,宋知白头更晕了,陆单没办法,带着他去就近的小诊所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依旧那些说辞,没休息好,不够保暖。


    宋知白嗯了两声,旁边的陆单在发现医生的话都是废的之后,陆单脸色当场就黑了 ,也没继续问。


    但工作还得继续,宋知白跟霍乘约定好在学校门口等着,霍乘睡了一觉,神清气爽,抱着摄像机跟在宋知白后头。


    霍乘频频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单,欲言又止的模样都被宋知白看在眼里:“跟他冷战了。”


    霍乘:“……啊,哦,这样啊,老大你们别吵架……”


    宋知白扑哧一笑:“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跟你冷战。”


    霍乘这不是紧张,是心虚,搞不好前几天陆先生问他关于老大事无巨细的消息时,他居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当了一回“叛徒”吗!


    他们一上午都在学校里拍摄记录,宋知白强撑着身体跟小孩子玩了游戏。


    林柯宴那边在拍摄中,刚好内容跟做饭相关,完成任务得到金币,兑换珍贵稀缺的食材,一明星一村民,分组行动。


    有一个队伍做任务到学校来了,两边也都商榷过,互不打扰,但宋知白跟霍乘采访任务过去后,就比较轻松,可以蹲在一边看看热闹,摄像机便不可避免的拍到他们。


    林柯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问他:“中午要不要一块吃,我下厨。”


    宋知白觉得现在除了泡面,什么都能吃,“你们够吃吗?”


    “怎么不够?还不至于缺点吃吧,这都什么时代了。”林柯宴顿了顿,又说,“我觉得这里缺个大厨,是真的。”


    宋知白哈哈一笑。


    他头一回来这儿,寻思着什么都能吃,可能真是被陆单养刁了,宁愿吃泡面都不想去食堂,这里是没有饭馆的,大多数只能串门村民家里吃饭,宋知白给钱对方不收,去过一两回,宋知白就不好意思了。


    宋知白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别缺了霍乘。”


    林柯宴一听,白眼都要翻上天:“不至于缺你助理。”


    宋知白又笑了:“那陆总能不能也不缺?”


    林柯宴:“……”


    他愣了下,低低地草了一声:“行行行,都不白来,依旧村长家里集合。”


    他们拍摄给宣传费,自然也包了场地费,宋知白心安理得,抱着纯蹭饭的心情过去。


    宋知白没看见陆单,发了消息,对方也没回,一看信号格,已经很无奈了。


    开饭前夕,大家在院子里弄了个开放平台,锅碗瓢盆都摆出来,录制现场下厨的画面。


    林柯宴准备大展身手,拿着锅铲走到宋知白面前:“我的厨艺有进步了,保证你喜欢。”


    宋知白在大学的时候惊心动魄的尝过一次,可以说终身难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柯宴:“请丢掉你脑海里,关于我的黑历史,谢谢。”


    宋知白很得意地笑了:“不可能,我云盘里还存着你军训的照片,黑不溜秋的。”


    “卧槽!你还要不要做人了!”


    宋知白啧了两声:“你也不少我的照片。”


    说起这个,林柯宴气的鼻子都歪了:“都是帅照啊,就那种翻白眼的,可能就破坏形象,宋主持人,请问你什么时候丑过?”他们这行可是都要学表情管理的。


    宋知白故作神秘:“肯定有啊,你看不到的地方。”比如他发现陆单的真实身份,都不敢相信,他那会儿的表情,太丢脸了!!!!


    林柯宴闻到饭菜的香味,左右看看:“你家陆总去哪了?”


    宋知白搓搓手,呼出一口白雾:“不知道,一会儿就来吧。”


    “哦,你承认他是你家的啦。”


    宋知白不说话。


    林柯宴看得明明白白:“把我们全屋子的人当play玩呢,我还以为你真的单身。”


    宋知白白了他一眼,“反正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林柯宴笑笑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抬眸,“你家那位真的很帅啊。”


    “嗯?”


    宋知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单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沉甸甸的。


    没有西装革履,羽绒服加休闲裤,搭配一双运动鞋,还沾了雪泥,浑身看起来脏兮兮的,比昨晚来时还要更狼狈。


    宋知白一愣:“你去哪了。”


    “买菜。”陆单淡淡地说。


    宋知白很震惊,这里根本没有可以买菜的地方,都是从山下搬运,特别是下了大雪后路途非常困难。


    他稍微软了态度:“买什么菜,你要做饭吗?”


    “嗯。”


    这里的医生没什么用,但陆单大概能猜到宋知白的身体状况,除了没休息好,就是没吃好,营养跟不上,会引诱低血压。


    宋知白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中,他自己没发觉,但陆单很清楚,结婚以来,宋知白的身体在陆单这里都是第一位。


    他了解情况后,找村民带路,便下山买菜去了。


    林柯宴率先看了眼他袋子的食材,比他们节目准备的还要丰富,卧槽,这都是哪里搞来的。


    陆单看了眼林柯宴:“还有位置吗?”


    “小厨房没人。”林柯宴说,“就是没收拾过。”


    陆单拎着袋子进去小厨房,宋知白想了想,跟了上去。


    小厨房的空间更为狭窄,也更加的乱,宋知白看着陆单脱掉羽绒服,卷起毛衣袖口,有条不紊的收拾,点火烧柴,他蹲下时,肩背隆起的厚度很明显。


    宋知白也跟着蹲下:“我来帮忙吧。”


    陆单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碰火:“你去洗菜。”


    “几个人吃?”


    “我跟你。”陆单补充了句,“想吃什么就洗什么,不一定全都吃完,要是想吃别的,我明天再去买。”


    宋知白低头看见他鞋底的泥,还是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什么颜色都有。他看了几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宋知白打开袋子发现,各种荤类和一点蔬菜,这个季节的蔬菜非常稀有,居然还能弄到海鲜干货,就这些食材组合起来,他都能猜到陆单要做什么菜式。


    他挑了想吃的菜,拿去洗,洗完了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盯着陆单的后背看,那气压低得连空气都稀薄了。


    “是不高兴了吗?”宋知白不想藏事,他面对陆单时,其实很容易表现出拧巴的一面。


    宋知白以前不谈恋爱就是觉得自己的性子是不会,讨恋人喜欢的类型,拧巴,固执,又矫情,也认为没人能接住他的情绪。


    陆单起身:“有一点。”


    跋山涉水回来,陆单看见他们相谈甚欢的这一幕,回忆过去的画面里,没有他的存在。


    宋知白没想明白,“哪里不高兴了。”


    陆单也没有客气的意思:“那个人对你太献殷勤了,我不喜欢,你还要吃他做的饭。”


    这个答案让宋知白十分震惊:“就因为这点小事?”


    陆单说:“还有很多。”


    宋知白突然觉得现在是他接不住陆单的情绪了,思考时下意识舔了舔唇。


    陆单盯着他湿润的唇瓣,一动不动的注视,仿佛宋知白舔的是他的唇,那质感很清晰,宋知白对此毫无知觉。


    水烧开了,宋知白才试着开口问:“还有什么。”


    他们现在信任度为零,更多的还是沟通太少了。


    “谈不了。”


    “什么?”


    “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他就给了陆单这么多委屈吗。


    宋知白非得弄明白了才行,“你……”


    “还要不要吃了。”陆单先一步打断他,顺手解开锅盖,一股热气涌上来。


    宋知白被蒸得眼睛眯着,蹙眉:“吃。”


    陆单显然顿了下,不知道想起什么画面,反应过来:“哦。”


    第57章


    宋知白没想太多, 只觉得谈判失败,裹着衣服坐在矮凳上, 看陆单做饭。


    看他忙前忙后的多辛苦,做个饭都灰头土脸,也就长得好看,气质也不错,宋知白看多了,甚至还能分辨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宋知白心里突然又不是滋味了:“长途跋涉的过来,难不成有什么工作吗?”


    陆单还是那句话:“现场考察, 未定决策。”


    好正经,好冷漠的样子哦, 宋知白托腮, 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考察期多长,应该有设限吧。”


    陆单说:“看你。”


    宋知白一下子又被堵住,跟昨晚那样,他起身太快, 身子一歪,撑在墙壁,勉强站稳。


    手臂猛的一下被抓住, 等宋知白回过神,便看见陆单微微皱眉的样子:“我看你工作没完成,自己就先倒下了。”


    宋知白吓到了,警告一句:“别靠太近。”外面还在拍摄中!


    这里也就一个小窗, 外面架着不同角度的摄像机, 杂七杂八的各种人群,确实有被发现的风险。


    陆单稍微侧着身子, 他的骨架几乎把宋知白一整个遮住。


    陆单反而淡淡的笑了:“你担心什么,我是你的相亲对象,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求你,不是吗?”


    “被拍到又怎么样。”


    宋知白手没抽回去,这周围都是摄像机,会很容易被拍进去,他浑身紧绷起来,表现出警惕的状态。


    还记着这件事呢,宋知白手掌闷热出汗,尽量心情平复:“我没让你追。”


    “我知道,是我死皮赖脸,千里迢迢的来看你一眼,还给你当牛做马,都是我自愿的,我犯贱。”陆单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大段自扁的话。


    宋知白听得不是很舒服:“我觉得你多虑了,我们没离婚,陆先生。”


    陆单说:“那你叫我一声。”


    “什么?”


    “像以前那样叫我。”


    宋知白装聋作哑,眼珠子瞥到另一个方向。


    饭菜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宋知白戳着他的肩膀,提醒一句:“要糊了。”


    “新鲜。”陆单点点头,揭开锅盖,“我的名字变成要糊了。”


    “……”


    陆单自言自语:“也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宋知白肩线稍稍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歪了下头说:“陆先生真会开玩笑。”


    陆单说:“能逗你笑的话,那我也不算没努力。”


    宋知白愣了下,他做情感节目的时候,听了好多情话,都快免疫了,可是此时此刻,无法避免的是,内心确实很触动。


    蓝天白云下灿烂的光照,宋知白眉眼间的情绪暴露无遗,他抿了抿唇,左右看看。


    陆单盯得太久,直到门口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你们要来吃饭吗?”霍乘在门口顿住,敏锐地感知到他俩氛围有点诡异,开始甩锅,“是林导叫我过来的。”


    陆单收回视线:“不用,我们自己吃。”


    霍乘下意识看了看:“啊,都糊了,能吃吗?”他都没好意思说,在外头就闻到烧糊的味儿,可冲了。


    宋知白再也没忍住,笑了几声,“留下来尝尝?”


    霍乘鞠躬:“你们慢慢,我还有事。”


    等霍乘走远了,陆单才把两盘小菜放在小桌子上,宋知白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不笑时也是眉眼弯弯的模样。


    一盘黑不溜秋的,一盘看起来还不错,丑香味俱全,再搭配陆单接地气,灰不溜秋的打扮,大少爷吃苦的样子,太有意思了。宋知白憋笑得不行,但他还是努力板着脸。


    把糊掉的地方扒拉开,其实勉强能吃,主要是不能浪费食物。而且虽然比不上家里,但陆单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宋知白吃着吃着,感叹一声:“你应该跟这桌食物道歉的。”


    陆单低头:“对不起。”


    宋知白扶额失笑。


    吃完后陆单收拾一顿,洗了手,披上外套:“我约了村委那边的人开会。”


    宋知白没想到他还真的有工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好,你就这样去?”


    裤脚跟鞋子都没眼看了。


    陆单:“接地气。”


    宋知白无言以对,陆单也不介意,一副大尾巴狼的样子:“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都能赶过来。”


    宋知白刚想反问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陆单走了好一会儿,宋知白还躲在厨房里没出去,林柯宴好奇地去找他,闻到一股糊味,打开窗通通风,宋知白被冷得一下子失去表情管理。


    “你要当灰姑娘吗?”


    宋知白反应过来后,有些羞耻,没挂住:“是啊,还不快给我送鞋来。”


    “送鞋的王子早就走了。”林柯宴哈哈一笑。


    宋知白害羞到冒热气,险些蒸发。


    下午学校举办一场慈善基金成立仪式,就在学校的大堂里举行,由宋知白跟周老师共同主持。


    捐款资金来源在各地各企业代表,霍乘给他补充名单的时候,还多了很多,明城跟潮江是最显眼的。


    自从霍乘知道陆单是明城科技的老板后,回想起自己一些过激的言辞,整个人恨不得原地去世。


    “明城经常捐款做善事,在宣城本地特别有名的。”


    宋知白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你当面对他说啊。”


    “……我不敢。”


    “不是要采访他吗,说不定他会答应你的。”宋知白漫不经心地翻页。


    “我不要……”霍乘要跪下了,“老大你去试试,几率比我高。”


    这话其实有点恃宠而骄了,凭什么他宋知白邀请陆单就一定能成功。


    别人都这么想就算了,偏偏连宋知白也是这么想的。


    “你去我房间把那套黑色西装拿出来烫一下。”


    霍乘:“好咧。”


    走了两步,霍乘又回头:“我真的可以进你们房间吗?”


    宋知白下意识说:“我跟他昨晚什么都没做。”


    霍乘一脸无辜,惊慌失措:“我没说你们做了什么啊。”


    宋知白:“……快走。”


    学校人不多,举办的仪式场地很小,不过宋知白也做足了准备,他对每场主持都抱着努力完成的心态,不管台下人多人少。


    宋知白虽然身心俱疲,但也依旧打起精神:“周老师是第一次主持吗?”


    周老师腼腆一笑:“是第一次。”


    周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师范生,被分配到这里来,还没什么工作经验,宋知白也理解:“别担心,到时候跟着我的步伐走,到了关键点我会给你打手势,气氛上怎么轻松怎么来。”


    宋知白还教她现场走位,以及如何跟台下学生互动:“仪式是一方面,场面不必严肃,就当玩游戏就好,后续公布名单在大屏公布之后,我们也需要读出来,他们不一定能全部认字。”


    周老师感激道:“好的好的。”


    大概安排好,宋知白回去换衣服,西装马甲衬衫,里面还穿了件打底的毛衣,依旧是冷到骨子里,但不能穿的更多,会显得很臃肿,影响形象。


    换好衣服,打开门的那瞬间,宋知白闭着眼睛,被吹得生无可恋,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突然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


    那件大衣超级暖和,带着陆单的体温,宋知白骨头不痛,身体也不发抖了,“开完会了?”


    “嗯,他们都赶着去看仪式。”


    宋知白边走边问:“你也去?”


    陆单理解的角度刁钻:“你是在邀请我吗?”


    宋知白嘴角抽抽:“这边看仪式不需要邀请函,我的意思是,大黄都能进来看。”


    陆单见缝插针:“我想爷爷家里的大黄跟三花了。”


    宋知白不可否认被戳中了,语气稍微柔软:“大公鸡我也想他了。”


    陆单不说话了。


    到了现场,宋知白必须把外套脱下还给陆单,拿着手稿在后台等待,学校的全体师生不太多,林柯宴他们倒是来了一部分,稀稀拉拉的竟然还挺多人的。


    周老师更紧张了,有点肚子疼了,宋知白教她呼气吸气,缓解一下。


    真的有效果,肚子不疼了,周老师又想喝水,宋知白没让:“太紧张容易导致上厕所的念头,上场前不要有任何进食。”


    正式上台,宋知白先一步走出来,介绍自己,面对学生,他用了一种非常逗趣的语气,问他们:“猜猜接下来是谁要上场呢?”


    台下的学生不约而同的喊出那句:“周老师!!!”


    宋知白瞥了眼在等待的周老师,给她打手势,周老师就不动了。


    “但是周老师很害羞,她不敢出来,我们给点掌声好不好?”宋知白笑着说。


    台下的掌声越发的厉害,气氛完全被带动起来。


    林柯宴抱胸:“啧啧啧,我看宋知白很有当幼师的天赋,每次主持的风格都不一样,谁能想到他在其他节目是这种样子。”


    陆单站在角落的位置,整个人落在黑暗处,一双眼睛盯着台上神采飞扬的人。


    虽然他很希望宋知白能发光,但偶尔他的心思,更希望是把人藏起来。毕竟他连见到宋知白照顾周老师时的样子,都不太能受得了。


    除了刚开始介绍的那段后,无论谁上台讲话,宋知白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尽量把话题引诱到慈善基金这方面,及时走流程,把控全场气氛,这一些他都做得游刃有余。


    他这举动甚至都能感染身边人,周老师比起刚开场时的羞涩紧张,到了中间,也逐渐能掌握节奏,放开了许多。


    到了后半程,陆单清晰看见宋知白握着麦克风的手背,被冻得青紫一片,嘴唇有些绷着,瞳孔其实很涣散的。但宋知白依旧面上带笑,翩翩公子的模样,可以说非常敬业了。


    陆单眼皮微微垂着,表情冷淡地望着这一切,仔细看能发现他腮帮子是收紧的状态。


    他以前打算建设明城的时候,是遭到家里的反对,一方面是父母,创业太辛苦,压力又太大了,另一方面则是陆双,认为家里有产业,可以衍生发展,这条路没有那么累。


    当时陆单不理解,他们的反对源自什么心情,甚至怀疑揣测过他们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辈子待在家里当软饭虫,活在姐姐的保护伞下。现在他都明白了。


    反对但支持,生气但心疼,矛盾得很。


    快结束时,霍乘也累得肩膀痛,他刚松口气,肩膀又被人拍几下,转头一看,是陆单,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


    陆单把手套跟大衣递过去:“给你家老大。”


    霍乘懵了一下,看着陆单远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又被台上的鼓掌声吸引过去,看准时机去后台把手套跟大衣送过去。


    彻底结束了,剩下的都交给周老师负责,宋知白也算功成身退,他握着麦克风的姿势太多,手指都冻僵了,还是霍乘给他戴上去的。


    宋知白认得出这是谁的,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发现没其他人进来了。


    也好,他要是来,肯定又会被拍到。


    比起采访什么的,他还是不太想陆单暴露在镜头之外,网上的舆论能杀//人。


    “老大,林导说今晚聚个餐呢,他们结束拍摄,后天就要走了。”


    宋知白低声道:“这么快。”


    “这次不在村长家,在贺叔那边的大院子里,能看到日出的地方,比较浪漫呢。”霍乘边说,边给他穿上大衣。


    宋知白:“还有谁去?”


    霍乘罗列出来:“林导的节目组,还有我们,村长一家,周老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宋知白问:“还有呢。”


    “没有了吧?”霍乘眨了眨眼睛,立刻反应过来,“陆先生,我不知道,你去问问?”


    宋知白:“他去哪了?”


    “刚走没多久。”


    宋知白点了点头,看了眼身后,“这里交给你。”


    他走出学校,左右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头绪,他看不透陆单,更不知道他深藏的心思,特别还经历过那些事,所以很多时候,宋知白会自动树立起防御机制。


    宋知白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转而往左边的方向过去。


    陆单正在小卖部门口站着,兴致不太高,老板跟他聊了两句,大概是第一次见这种类型的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不过大叔可不管这些。


    “心情不好啊,抽根烟?”老板大方的打开烟盒,“跟你聊得投缘,我请你。”


    陆单头一次听到投缘这种词,扯了扯唇,刚接过一条,余光似乎瞥见什么,紧接着就是宋知白的一声:“陆总?”


    陆单又把烟收回去,单手抄兜,转身面对着他:“结束了?”


    宋知白表情自然地走近:“嗯。”


    老板没啥眼色:“不抽了啊?”


    陆单淡淡地说:“老婆不让。”


    第58章


    宋知白听到这话, 没多大的反应,而是把那根烟拿出来, 手指纤细白皙夹着那根烟条,递在陆单的手中。


    学校周围也就那么一间小卖部,走远点还有个小超市,不过东西要贵点,宋知白这段时间天天来学校采访记录,跟这位大叔也挺熟悉的。


    大叔见他们关系很好,便忍不住插嘴几句:“我家那位也不让我抽, 你偷偷的,一两根没关系, 散散味就能回去了。”


    顿了下, 大叔才意识陆单不是本地人:“你老婆也不在这儿吧。”


    陆单轻笑,夹着那根烟,指节摩挲着宋知白碰过的地方,“偷吃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知白瞥了他一眼,那小表情劲劲的:“偶尔一两根无所谓。”


    大叔道尽心酸事:“戒烟真的很难, 特别是冰天雪地,有点烟气才舒服。”


    陆单还是坚持,只是夹着没动:“算了, 接吻的时候,味道不太好。”


    一句话给大叔崩了一样,他不吭声了。


    宋知白也有点黑脸了。


    他们往回走的那段路,突然下起了雪, 在半空中飘落, 落在身上会融化,跟雨雪差不多, 不是很大,但很浓郁,走两步,外套都浸湿了大半。


    没办法,两人找了个没人的破旧屋檐下躲着。


    陆单把烟条放在兜里,谁都没有开口。


    风声猎猎,裹着刀子似的飞扑过来,宋知白僵着一张脸,有些迷蒙地望着上空,他在想要说点什么才好。


    他们现在氛围怎么就跟,刚认识一样啊。但无法忘记的是,曾经水乳交融的时刻,在此情此景下,衬托得还挺荒谬的。


    肩膀忽然被揽住,宋知白顺势躲在陆单的怀里,他愣了下,挡住了小部分的寒风。


    让他想起那天躲雨的雨夜,只是那会儿人太多,他们的动作都很克制,搞笑的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动作也依旧克制着。


    宋知白稍微仰着脖子,才发现原来他跟陆单的高度差,是能让他刚好抵在他肩膀或者胸膛,那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位置。


    浑身上下竖起的刺稍微软下来,尖锐与攻击消散,只剩下安静与平和。


    “要是我们一起感冒就好笑了。”


    陆单说:“我不会。”


    宋知白刚想问,你这么强吗,他抬眸看着陆单的侧脸,少了几分傲慢与张扬,显出了几分矜贵与斯文。


    他以为对陆单足够了解,其实并不然,陆单多数表现出来的微笑,看起来温柔绅士,其实很假,属于社交面具。


    宋知白知道他对外人是这种态度,但偶尔对着自己时,他也是。


    他现在就跟重新认识陆单一样,先从表皮开始,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都看了一遍。


    眉压眼,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锋利清晰的下颌线,喉结很突出。


    说白了,相亲能对上眼,完全就是因为这张脸,而且在做某些事的时候,也尤为性感,宋知白咽了咽,低下头,不再把想法延伸。


    就在宋知白思绪混乱的一刻,身边人突然开口询问:“学校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声音缓缓地,自带安抚气息,宋知白沉淀下来:“嗯,确认我的部分结束才出来的,现在应该在下派物资,还有一些因为天气堵在山下,可能要过几天送来。”


    想起明城跟潮江也出了不少力气,宋知白说:“谢谢了。”


    陆单说:“应该的。”


    宋知白想起那群小学生收到礼物的样子,笑了笑:“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其实也不需要多贵的东西,只需要能满足他们的。


    除了吃穿,然后就是学具跟玩具,品类都很丰富。


    到时候等纪录片放出来,这个村子估计也会被大众关注的,都在慢慢变好呢。


    “喜欢就好。”


    陆单说完这句话,宋知白点了点头,察觉到过分寂静,才发现对方久久地盯着他,眼神散发的情绪是复杂的旋律。


    这回轮到宋知白主动问:“你这次考察要多久,跟他们开会顺利吗?”


    “如果真的要动工的话,很困难,需要回去商量,我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宋知白问:“不可以线上汇报吗?”


    “没信号。”


    宋知白窘迫了一下:“……我忘了。”


    但既然这么说,其实陆单也可以回去了,宋知白迟疑着看他,暗示道:“这几天天气算很好了,下周听说还会有大雪。”


    说白了,他也不太想陆单留在这里,陪他受苦,太累太冷。


    “还有任务没完成。”陆单想了想,把最终目的显露出来,“对于你,我没打算空手而归。”


    宋知白意料之中,但听他说出口还是很意外:“我没有那么快离开。”


    “我知道,但是你知道的……”陆单停顿几秒,低声说,“我可以为你放弃很多东西,只陪你一个人。”


    宋知白脸颊肌肉有了些许温度,眼眸亮亮的,盯着眼前人。


    他想起陆单降职的那件事。


    陆单本身就是老板,谁能让他降职,都是自愿的。为了能接送宋知白上下班,为了能让宋知白回家吃上一口热饭,家里也被陆单打理得井井有条。


    宋知白呼出一口雾气,微微蹙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情绪下去,远远地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


    “老大!!!”霍乘撑着伞,呼哧呼哧地走过来,“你真的躲在这儿,我来给你送伞了!”


    宋知白立刻恢复过来:“哇,救援小分队,辛苦了,谢谢。”


    “周老师见你们这么久没回来,也知道肯定困在外面,这个天气吹太久风,回去肯定会头疼的。”霍乘拿出两把伞。


    宋知白跟陆单刚好一人一把,一前一后的走。


    雨雪来得快,去得慢,但老天有眼,至少在聚会之前停雨了。


    几个人聚集在贺叔的院子里,还帮忙扫了下湿漉漉的地面,其他人忙前忙后的准备吃食,以及还准备了酒,是白酒。


    这个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食材都是节目组贴钱买的,比以往的都要丰富,庆祝这期节目录制圆满成功。


    宋知白把菜端出来,回头看见陆单:“在干嘛?”


    陆单把烟条拿出来,断了,碾碎了,还碎了一口袋,宋知白一噎:“你是笨蛋吗。”


    陆单蹙眉:“你凶我?”


    “这也算?你什么时候这么玻璃心了。”宋知白无语。


    陆单看着他对自己抓狂无语的表情,嘴角不经意间翘了翘,又抿了抿:“老婆,在外面给我点面子。”


    “……你别乱叫。”宋知白左右张望,浑身上下都在放哨。


    “那我叫你宋老师吧。”陆单又轻易地把话题拉回去,这个称呼让宋知白梦回相亲阶段。


    他不太自然的移开脸。


    到了聚餐的时刻,大家有秩序的坐下,陆单演都不演,直接坐在他身侧的位置。


    先是庆祝基金仪式圆满成功,再者就是他们节目拍摄也非常顺利。


    林柯宴惯会说话,举起酒杯,斟满了白酒:“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难得欢聚一堂嘛,今晚不醉不归!”接着,一口闷。


    那架势看得宋知白都难受。


    可这次聚餐第二个主角就是他,宋知白硬着头皮也给自己倒满一小杯,起身时,捏了捏陆单的掌心示意他放心的意思。


    “也是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没有你们,真是少了很多乐趣,很高兴认识大家。”宋知白也直接一口闷,瞬间喉咙火辣辣的。


    坐下时,耳朵直接烧红了,宋知白对着陆单眨了眨眼睛,是下意识寻求帮助的眼神。


    陆单抬手抚摸着他的后背,宋知白又变得不自在,一小杯酒还不至于把他干倒,后续宋知白吃了点东西,填了五脏庙,就没什么大问题。


    成年人的社交仪式,少不了喝酒文化,吃饱喝足便开始玩小游戏,自愿参与形式。


    宋知白跟陆单不参加,就在角落里悠闲着,有个小明星不擅长喝酒,便主动的凑过来坐着。


    而且是贴着陆单坐的,宋知白看了好几眼。


    看样子喝了不少,脸蛋红扑扑的,很稚嫩的一张脸庞,羞涩的,主动的,跟陆单打招呼。


    陆单一开始没听见,后来才知道旁边有人,只是态度特别敷衍,后来那小明星的助理也走过来了,说是撑不住了。


    人越来越多,那小明星不敢造次,大家便对着宋知白跟陆单起哄:“你们这么多天相处,难道都没有进展吗?”


    陆单这才看向宋知白,发现他脸色没什么变化。因为宋知白在发呆,蓦地才想起自己说过相亲对象的事儿,自己说过的谎言自己还忘记了,好搞笑……


    陆单淡淡一笑:“是我不够努力。”


    “像陆总这样的人都要追,那我们普通人更没有机会咯。”


    宋知白刚想反驳什么,突然脚踝有一阵灼烫的触感,陆单的脚贴了过来。


    他今天参加仪式,穿的是西装,自然配的是皮鞋,而陆单为了方便来回奔波,穿的是运动鞋,还是沾了泥巴,脏兮兮的运动鞋。


    陆单的运动鞋蹭过来,把宋知白的皮鞋弄脏了。


    这行为让宋知白脸颊绯红一片,压不住的羞耻。


    周围人哪里肯放过这种机会,逮着就问:“那陆总还有什么招啊。”


    陆单笑得温柔:“听说雪后夜色特别美。”


    “日出也不错啊。”


    霍乘闻言立刻接上一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说完,还笑得贼兮兮地看着宋知白,得,又一个喝得神志不清了。


    宋知白冷冷地说:“这个恋爱你这么会谈,你来谈。”


    霍乘灰溜溜地继续吃菜。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宋知白拿起酒杯无意识抿几口,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直接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宋知白没有睡过去,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动了。


    快结束时,宋知白听见陆单跟林柯宴说,我把他抱回去,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倏地站起身,对着两个有些愣住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柯宴:“……”


    陆单没法儿,只能扶着人回去,夜路风寒的,又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天气如此恶劣,宋知白恶心地想吐,但因为陆单总是在他身边支撑着,宋知白勉强又能坚持下来,不至于晕在半路。


    硬生生跟陆单培养出革命友谊了。


    回到家里,宋知白下意识喃喃出声:“友谊天长地久。”


    压根没注意到陆单的冷脸:“你是不是找死?”


    可惜醉酒过后的宋知白分辨不出来,“找,赶紧找,死在哪。”


    “……”


    来这里后,宋知白没怎么洗过澡,当然也是太冷的原因,不用频繁,二是这里的热水有限,洗冷水的话,他一定会生病。


    所以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热的,非要说去洗澡。


    陆单单手就能把他压制住,但是没能抵制宋知白倔强的神情,那股不服输,非要去干的态度。


    宋知白说:“还要洗头。”


    “不行,容易头疼。”


    宋知白捂着脑袋:“我现在就头疼。”


    说完,他一头撞进陆单的怀里,仰着脖子,微张着唇,呼出一口热气,“真舒服。”


    陆单抱着他不吭声,刚进门,就把外套马甲脱掉,里头是一件毛衣,能深刻的感觉到宋知白身体柔软的发热中。


    过了会儿,宋知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今天稍微做了发型的,所以一定要洗头。


    但是又突然不想洗了,陆单耐心地问他为什么?


    “给我吹头发的人不在。”宋知白苦恼地说。


    陆单弯着脖子,额头抵着额头:“为什么会不在。”


    宋知白却忽而沉默下来,声音哑哑的,似乎变得正常起来,充满控诉的肯定语气:“是你的错。”


    听着不像是喝醉酒说出来的话,更像是藏了很久的心事,借着酒醉说出来。


    陆单:“好,我的错,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宋知白有点跟不上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在罚你。”


    “嗯,没错,是的,没了你,我就死掉了……做得好。”陆单笑了。


    宋知白听到这话,眼眸微微往上抬,浅色瞳孔汪洋大海,水润明亮,缠绵缱绻,用这样的视线看人,真是要命。


    陆单喉结滚动,把人放在床边,“坐着等我。”


    陆单去准备换洗的衣物,以及准备储存热水,十几分钟后,他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宋知白把鞋袜都脱掉,光脚踩在地上。


    宋知白衣服倒是还在身上,皱眉说:“热。”


    陆单扫了眼他瘦长的脚背,白皙干净,甚至能透出青筋的颜色。


    他双手穿过宋知白的胳膊,把人用力提起来,让宋知白的脚踩在他拖鞋背上。


    陆单说:“地上凉,踩我这。”


    第59章


    宋知白完全没有用力, 整个人几乎挂在陆单身上,脚尖轻轻地垫在鞋面, 似乎不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懵懂地抬起头。


    陆单却在这时候垂眸,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两个人离得也不近,深黑地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中无限放大,像黑洞一样要把人吸进去。


    宋知白喉结滚动,下意识再凑近些, 似乎想看清点什么,陆单不往前也不往后, 静静地看着宋知白像小动物一样, 无意识地做出类似于求吻的动作。


    只是很快,宋知白可能是脖子太酸了,埋在陆单的脖颈处,轻轻地蹭着。


    陆单负责把快要软成一滩水的宋知白,再次搂着腰背把人挺直起来。


    宋知白再一次撞上陆单的胸膛, 动了动嘴唇,眼底的情绪很浓郁。


    陆单沉默地跟他对视。


    两人像是不服输似的,良久, 陆单哑着嗓子:“抱我,你要摔下去了。”


    宋知白虽然有些意识不清醒,但不至于说完全丧失意志力,他想说不要, 顿了顿, 还是乖乖地用双手搂着陆单的脖子。


    他只是不想摔倒而已,但实在是太累, 可今天一定要洗澡洗头的。


    而且洗头之后,陆单肯定会帮他吹头发,好处太多,宋知白抗拒不了。


    陆单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一步步的走进洗手间。


    狭窄的洗手间,站着两个大男人,条件比在爷爷家里还要艰苦,陆单怕他着凉,什么都亲力亲为。


    一开始摸着宋知白的头发有些硬,洗完后,又变得湿漉漉软乎乎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变得更轻。


    因为空间缩小,他们挨得很近,两人小动作间不断接触彼此,肌肤与呼吸,体香与气息,都在无声无息的纠缠着,在这个安静的世界里,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擦完头发,陆单的手指来到纽扣处,衬衫早就被打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显露若隐若现的曲线,陆单把大半的纽扣脱掉——


    映入眼帘的是宋知白白得透明,湿润水光的胸膛,他的身材一直都保持很好,甚至犹豫身体不太好的原因,呈现几分瘦弱的薄肌感。


    陆单从上往下看,眼神赤//裸而隐晦,他停顿了动作:“你自己脱,还是我来。”


    宋知白没动,只是抬起头看他。


    陆单喉结轻微滚动,嗓音哑得不成样:“转过去。”


    宋知白不听,依旧看着他,眼皮稍微耷拉片刻后,背对着陆单把衬衣脱下来,露出线条优越的背肌身材。


    衬衣丢在旁边的架子上,宋知白又转过身正面对着陆单,扯开拉链,把西装裤也一并脱掉。


    略微涣散茫然,又努力聚焦的眼神看着陆单晦暗不明的脸,宋知白轻轻地笑了。


    正当陆单还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宋知白挡住了他的手臂:“我可以自己洗澡。”


    那一下跟泼冷水有什么区别,陆单腮帮子再次咬紧,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洗完出来后,宋知白走路都有点飘飘然,但久违得感觉到暖和,人也松散下来,他看见陆单还在门口候着,“要去洗吗?给你留了热水。”


    陆单只是低头看他:“去床上躺着,别着凉。”


    宋知白点了点头,看着他进了洗手间,双手双脚地爬上床,伸长双腿,不知道碰到什么,从被窝里拿出来,竟然是暖手袋,甚至不止一个。


    他有些发愣,捧着三个暖手袋,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捧了多久,直到听见洗手间有动静声音,他才放回原来的位置,可能是心虚,他咻的一下想滑进被窝,又被陆单提起来,“吹头发。”


    宋知白现在酒醒了,有些尴尬,“我自己来就好。”


    陆单稍稍抬高手臂,不让他拿到。


    宋知白也没放下手,跟他大眼瞪小眼,最后啧了一声,放弃挣扎了。


    陆单打开吹风机,巨大的嗡嗡噪音,把两个人吓到了,宋知白耳朵都快聋了,陆单秉持着快速解决,抓着他的头发吹。


    宋知白就跟木偶一样被他玩弄在掌心中,他忍着不说话,期间不知道翻了个多少个白眼。


    好不容易吹完了,宋知白感觉耳鸣难消,困意也被吹没了,“你不吹?”


    “你还想听一次?”陆单问。


    宋知白很无情的:“你去洗手间吹,湿着头发别跟我睡觉。”


    陆单缠绕吹风机绳子的手停下来,也没吭声,转身进了洗手间里。


    宋知白眼尾的弧度垂下来,看着陆单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想了想,还是跟着过去。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陆单没反应,大概没听见,宋知白走近一些,两人身上自然散发的体香融合在一起,陆单转头看他。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彼此慵懒散漫的样子。


    宋知白趁他不注意拿走吹风机,用拿枪的姿势怼着他:“低头。”


    陆单垂眸,心甘情愿的弯下脑袋。


    嗡嗡杂乱的噪音扰乱了这一方平静的湖面。


    吹干后,宋知白轻微咬咬唇,把吹风机收起来,刚出门口,手臂突然横过来,打在门框上,挡住了宋知白的去路。


    宋知白眼睛微微瞪圆了,看着陆单的眼睛,那有点隐晦复杂的情欲几乎要蔓延出来。


    “想接吻。”


    宋知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酒精好像有上头了,想法多变,一上一下的,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咚咚咚,擂鼓交织在胸腔内部乱撞。


    无法忘怀他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样子,宋知白说不渴望其实也是假的。


    他就是无法忽视陆单给自己带来的那种被欺骗的膈应,这种事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


    但宋知白肯定是以为自己的意愿为主,偶尔放纵一回,也无关紧要。


    晚餐聚会的白酒一路烧到喉咙处,刚消停没多久,又死灰复燃了。


    宋知白向前一步,侧过脸,在陆单先一步要扣住他后脑勺时,抓住他的手腕往下压,自己仰着头,在他耳垂亲了一口。


    “睡觉吧,晚安。”


    ……


    第二天有个流程要拍摄,宋知白早早地起床,披着羽绒外套,坐在床上思考人生——不如辞职,回家种地吧。


    过了会儿,他揉着眼睛,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陆单,平静冷淡,破天荒的感受到一阵安逸。


    之前每次起床,陆单总是不在他身边,醒来没见到想见的人,心里会极度空虚,但他现在真真切切被这一幕填满了内心,难以言喻的富足。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陆单吗。


    宋知白下了床去洗漱,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陆单都还没醒。


    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霍乘电话来催促,他才连忙给陆单掖了掖被角后离开房间。


    今天拍摄任务是,又有新的物资搬运上来,这次是衣服 ,对于小孩来说,最难挨过的就是严寒的冬天。


    中午吃的是以潮江集团名义送过来的盒饭,冷了全部加热一遍,比公共食堂的要好很多了。


    宋知白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又收回视线,发现上次拿了手套的小姑娘坐在正前方看着自己。


    小姑娘叫黄儿,圆圆的脑袋,红扑扑的脸蛋,眼睛很亮,宋知白后来把手套送给她了。


    她今天穿着新的大衣外套,也戴上了新的帽子围巾,面容焕发,跟初见时的灰败颓丧是两模两样。


    现在像一朵鲜花绽放那样灵动明亮。


    只有在当下,肉眼能看见变化的慈善行为,才是最大的慰藉。


    宋知白温柔地问:“吃饭了吗?”


    黄儿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吃,吃过了。”


    宋知白:“那你要不要睡觉?”


    黄儿趴在桌上:“我,不困,也不想,回家。”


    宋知白歪了下头:“不睡午觉的话,下午上课就会打瞌睡的。”


    黄儿说:“太,冷了。”


    说到这个,宋知白也叹息,连他这个大人都觉得冷,何况是小孩子。


    手机响了一下,宋知白拿出来一看,是霍乘问他在哪,但这是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了。


    宋知白已经对这里的信号没脾气了,发了个食堂两字,还拍了照片发过去,当然他也知道是看概率发出去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发现黄儿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看,宋知白笑了笑:“想玩手机吗?”


    黄儿用手指比了个长方形,类似于取景器的手势,宋知白一下子明白了:“拍照?”


    宋知白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拍立得:“刚好我带了,给你拍一张?”


    黄儿突然低下头,脸蛋变得更红了,眼睛也更亮了:“我可以自己拍吗?”


    “可以啊,我教你。”宋知白跟她坐在一排,教她按哪里,教她怎么对准画面。


    在宋知白指导下,黄儿成功拍下一张照片,取名为——《杂乱的食堂》


    “直接就出来了。”黄儿拿着那张小小的拍立得,晃啊晃的,笑得很开心。


    宋知白给她两只大拇指:“太厉害了吧,教一遍就会了。”


    黄儿捧着照相机:“宋老师,我能拍你吗?”


    “真的吗,你想拍我的话。”宋知白起身,坐在黄儿对面,“我要选个好看点的姿势。”


    宋知白靠在柱子边,翘着腿,双手自然的搭在大腿上,是一个很自由散漫的姿势。


    黄儿努力对准,把宋老师温柔的笑颜拍下来,照片出来的时候,她等了几分钟才显现,表情略微疑惑,接着抬头看向来人。


    宋知白:“怎么了?”


    黄儿摇摇头,把照片给他。


    宋知白伸手接过,看见照片的内容也有些愣住了,迟钝地回过头,陆单正站在他身后。


    黄儿有些生涩,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对方,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陆单解释说:“来吃饭。”


    声线沙哑得不行,又低又沉。


    宋知白微微蹙眉,还没等他说话,陆单便先一步去热盒饭。


    过程发生得非常快,快得让宋知白反应不过来,他缓缓低头看了眼照片。


    陆单站在他身后,眉眼有几分疲倦,眼睛深深地盯着自己后背看,他穿了件及膝的大衣,整个人都看起来很高大,气质压迫得把背景变成模糊一片,喧嚣声也远离。


    这张照片拍得很有故事感,特别陆单的眼神传达出来的感情缓缓汇入这张照片的小溪里流淌着。


    那是一种带着执念的,像怨灵得不到解脱,依旧留在世上寻找释放自身的偏执。


    宋知白喃喃自语:“拍得真好看。”


    黄儿眨了眨眼睛。


    宋知白问她:“可以送给宋老师吗?”


    黄儿有些腼腆地笑了:“本来就是宋老师的。”


    “真的吗,很高兴能收到黄儿送给我的礼物。”宋知白主动给黄儿拍一张照片,礼尚往来。


    没多久,黄儿被周老师叫去午休了,教室里有提供的电热炉,哄了一会儿,黄儿才愿意跟周老师离开。


    黄儿跟周老师前脚刚走,陆单后脚就过来了,这会儿不是午饭的点,食堂没什么人。


    陆单的面容比以往要更加的疲倦冷漠,他不笑时尤为渗人,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气息,看起来很虚弱,实则非常重//欲。


    宋知白皱眉,抬手在他额头一碰,被烫得心惊:“你发烧了。”


    陆单很久没生过病了,但他对自己身体很了解:“小毛病,今晚就好了。”


    宋知白寻思着这是烧糊涂:“吃完跟我去诊所。”


    陆单没出声,宋知白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心里打定主意了,有本事他别跟来。


    趁着陆单吃饭的间隙,宋知白摩挲着照片的边缘,低头看了几眼。


    陆单眼皮无力的垂着,又掀起来,带着一种虚弱的强势:“照片,把我拍进去了吗?”


    宋知白眼疾手快的把照片放进兜里:“人家在拍照,你过来破坏镜头。”


    “不好看?”陆单慢条斯理的,把几粒米饭塞在口里,歪着头,慵懒又笃定的语气。


    陆单有点吃不下,喝了几口水缓缓。


    轮到宋知白不出声了,陆单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宋知白一巴掌拍在他掌心,啪的一声贼响亮:“吃你的饭,这么八卦干什么。”


    陆单含糊不清地笑了下。


    宋知白蓦地把手缩回去,那股滚烫的余温在他掌心蔓延,宋知白皱眉,“你应该烧得很厉害了。”


    怪不得早上没醒过来,该不会是昨晚就晕过去了吧,宋知白越想越担心。


    陆单就爱看他为自己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嘴角微勾地看着他,一副完全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宋知白无语地瞪他:“不许笑。”


    陆单没吭声,抓住他的手腕,在手腕凸起的那块小骨头上,舔了一下。


    第60章


    宋知白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条件反射想甩一巴掌,但堪堪忍住了。


    陆单眉眼流露几分生病的脆弱, 其实非常宋知白的内心,会情不自禁的展现出保护欲,从而延伸出很奇怪的占有欲。


    更重要的是,他不像个假人,是宋知白能真真实实接触到的。


    这感觉太新鲜了,让宋知白热血沸腾,感觉生病的陆单, 比较好拿捏的这种心态。


    一有这些想法,宋知白便不自觉端出一副领导关心的作态:“多吃几口, 垫垫肚子, 等会儿诊所开药,也不会让你空腹的。”


    陆单确实没胃口,他很久没生过病了,理所当然:“你喂我。”


    宋知白皱眉:“像话吗?”


    陆单面无表情:“像。”


    宋知白认真地观摩他的脸色,难受得看起来不是假的, 把手套取下来,他换了勺子,喂了陆单几口。


    宋知白这几天待在学校里, 喂孩子吃饭已经得心应手了,喂陆单更是小心翼翼的。


    陆单若有所感,嘴巴在吃,深黑色的眼珠子一直盯着宋知白看, 他仔细盯着的时候, 瞳孔会下意识放大,阴恻恻的, 但因为流露的脆弱,像藏在潮湿角落里的一块顽石。


    宋知白心头微震,喂到中途,恰好霍乘走了进来,他才放下勺子:“饭盒还有,先吃点。”


    霍乘把包安全的放下,气喘吁吁地说:“欧克欧克。”


    没多久,霍乘把热好的盒饭拿过,坐在宋知白对面,边吃边跟宋知白汇报目前进程。


    宋知白认真听着,手指下意识的敲着桌面,听完后,笑得温润如玉:“先吃吧。”


    陆单的视线根本移不开。


    他甚至嫉妒着霍乘可以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宋知白。


    宋知白又回头看着陆单的脸色,发现他很难咽下去,估计快到极限,这人不是一般的能忍:“我带你去诊所。”


    陆单说:“还没吃完。”


    在这里浪费食物太不道德了,宋知白想了想:“我吃。”


    霍乘嚼吧嚼吧看着他们,陆单顿了顿:“不行,容易传染。”


    “不会。”宋知白心里有数。


    这幅样子肯定是劝不动的,陆单头微微倾斜:“那我们是从相亲对象,变成口水交融的关系了,对吗?”


    霍乘听到这话,差点把饭从鼻孔里喷出来。


    大庭广众下,宋知白听不得这种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解释道:“两个男的,就算是朋友都能喝同一杯水。”


    说到这话时,陆单忽然瞟了眼霍乘,霍乘立刻摇头:“老大有洁癖的,在台里食堂吃饭的筷子都是自带的。”


    宋知白低头抿唇,拒绝回答,顺便还瞥了眼陆单:“你走不走。”


    陆单微微低头,拢了拢外套起身,在霍乘看起来,陆单太高,像一座山突然站起来。


    甚至霍乘都看不到老大离开的背影,被陆单全程挡住了。


    快到门口时,宋知白毛茸茸的头发露出来一点,陆单又立刻微微俯身去倾听,和谐美好得像粉红泡泡的偶像剧。


    这个画面感让霍乘心里有些许触动,脑海里突然浮现四个字——天生一对。


    诊所的人超级多,拿了号就得乖乖排队,陆单冷脸时生人勿进,宋知白就陪着他,偶尔跟村民聊聊天。


    他们面见陆单的机会很少,都在夸他长得帅,知道他烧到三十九度了,还很疼惜。


    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辈,就是很疼爱小辈的,陆单不太会应付这种情况,只是下意识冷脸,但也抵挡不住爷爷奶奶的热情。


    陆单看了眼笑吟吟的宋知白,宋知白笑得更灿烂了。


    等到周围人散了,陆单略微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宋知白也没错过,看着陆单超出情绪的那一面。


    宋知白手掌撑在椅子上,挪近了一些,听见陆单的呼吸声有点快。


    宋知白故意逗他:“我听说这里,想要退烧快,要打屁股针的。”


    陆单道:“你要看着我打吗?会不会太隐晦了。”


    宋知白:“……”


    不管什么白的红的话题,陆单都有本事扯成黄的,这个能力他还是太佩服了。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因为风寒着凉导致的发烧,其实挺容易退,宋知白多问了一句,身边人感染的几率大不大。


    医生说,只要病毒型的才容易感染,不过还得注意保持个人卫生。


    交了费用后,去排队打吊针,宋知白忙进忙出的为陆单打点,不出意外,又碰见了那几个爷爷奶奶。


    看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他们也不免好奇,问他们是不是兄弟。


    这情形,宋知白记得好像在哪里发生过,他笑了笑,客观地介绍:“这位是陆总。”


    陆总的名字是跟着明城和潮江一起送进来的,爷爷奶奶倒吸一口凉气,从疼惜小辈的态度,又变成佩服与好奇。


    陆单在他们的细问下,也只是应付几句,语气缓缓,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傲慢,多了几分人情味。


    有位奶奶突然说:“你们长得真像。”


    陆单突然来了兴趣,挑眉:“是吗?”


    宋知白却没理解到其中精髓,等那群人走开后,他又问:“什么意思,跟你待在一起,我面相都变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那他以后还怎么上节目,顶着陆单那张脸,肯定会得罪很多人的。


    只是陆单没继续回答他,似乎是太累了,吊针中途托着脸就睡过去,宋知白一直在观察,吊瓶快结束就招来护士帮忙拔掉。


    打完吊瓶,拿了药,他们离开诊所,宋知白带着陆单回房间休息,刚坐下没多久,霍乘就找过来,说是周老师出事了,下山的时候,崴到脚,现在在诊所。


    宋知白又站起来:“我去一趟。”


    他出门前脑袋都是木的,但又必须提起精神,周老师是此次纪录片的主角之一,出事的话,又不知道要拖多久了。


    但这些都还好,宋知白的心思都在房间里的陆单身上。


    周老师被人背到学校办公室里,诊所的医生还没来,村长先检查一遍,说是没伤到骨头,大概是扭伤,不算严重。


    周老师刚崴到脚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痛感上来了,又看到宋知白跟霍乘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觉得很不好意思:“我这样,会不会妨碍你们下午的拍摄啊。”


    宋知白说:“怎么会,身体更重要,我觉得还是让医生过来检查下比较好。”


    周老师有些懊恼的拍了拍大腿,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谁都不会想错过的。


    围在这里的一群人都弥漫着略微沉重的气氛。


    但诊所目前就只有一个医生坐镇,根本走不开,就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口突然有人问道:“请问周老师,在吗?”


    宋知白扭头看去,有点面生,不是村里人,看着他拿着画板,知道他是来这里写生的。


    这人叫方源宇,原先是骨科大夫,辞职后游山玩水,到处写生画画,也是凑巧了。


    他把画板放下,给周老师仔细检查,也说应该没伤到骨头,虽说他更建议拍片,但条件有限,并不强求了。


    从诊所借了药跟工具过来,方源宇包扎的手法很稳重,也很完美,看着是从大医院出来的。


    但在宋知白这里,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医学生啊。


    弄好后,方源宇起身,忽然侧脸,看了宋知白一眼,那眼神没有包含任何情绪,甚至是有些审视的。


    宋知白微微蹙眉,但很快方源宇又收回视线,“我这几天都会经过学校,方便的话,会每天过来一次。”


    周老师很感激:“谢谢。”


    方源宇又说:“最好不要走动,保持静态,伤筋动骨一百天。”


    周老师迟疑了一下,宋知白说:“我会配合周老师的身体状况。”


    方源宇:“希望能做到。”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宋知白走出门口,霍乘跟着他,“感觉这人说话好冲。”


    宋知白笑:“连你也听出来了。”


    “不对吧,我们啥时候得罪他了。”


    宋知白让他放宽心,“只能说,我们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而且我们跟他也没有工作接触,别想太多。”


    因为周老师出了这个事儿,宋知白走不开,整个下午都留在这里。


    周老师的叫出问题了,大概要换一个拍摄的方式,坐着采访,或者让霍乘拍点素材记录进去。


    其实宋知白还考虑一件事,他要不要把周老师脚伤的这个点记录进去,或许会引起大众共鸣的情绪,比如同情。


    但又有点消费周老师本身这个人。


    宋知白扶额,他一方面要考虑收视率,一方面又不想做的太逐利,这世界上还能有他更矫情的人类吗。


    最后宋知白还是把这个想法划掉了,但是需要重新列举,这一忙忙到晚上,拿出手机,看了眼信号格,试着给对方发消息。


    看着转圈的标志,宋知白无奈了,正好霍乘这时候拿着盒饭进来:“老大,先吃点东西吧。”


    宋知白看了眼说:“你吃吧,陆单中午剩的盒饭给我。”


    霍乘有些为难:“都放那么久了。”


    “这天气馊不了。”宋知白说。


    霍乘劝不动,又跑了一趟,把那份盒饭热了拿过来。


    “嗯,霍乘,你手机……”宋知白发现自己握笔太久,手都冻僵了,放在兜里暖和,刚要说的话,顿住了:“完了。”


    “咋啦!”


    宋知白掏出来,是一袋药,火急火燎地说:“你替我回去一趟,把药给陆单,记得让他吃饭,叫他早点休息,还有,房间里有暖水袋,你帮忙给他烧壶热水,如果还有时间的话,最好看着他把药吃下去,麻烦你了。”


    一连串说了好多,霍乘都没记住细节,但他知道了,要替老大看好陆总。


    ……


    这里信号不好,手机无法联系,人也见不到,陆单就跟坐牢一样。


    门口听到动静,陆单看过去,发现是霍乘,眼神一下子冷掉。


    霍乘其实很怕跟陆单单独相处的,他对这两公公有时间差,又有信息差,感觉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偏偏他还不能说。


    “陆总,老大说,可能还要继续忙,要很晚才回来。”


    陆单从床上下来,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发出咯吱的声音,“要在学校留宿吗。”


    “应该不是吧。”霍乘赶紧转移话题,把药跟瘦肉粥放在桌上,“老大说让你吃点,然后再吃药。”


    陆单很淡的嗯了一声。


    紧接着他瞧见霍乘把什么东西垫在宋知白黑色大包的下方,浅绿色的信封,还贴了东西。


    “那是什么?”陆单问。


    霍乘猝不及防,他没想到陆单就直接问出口了,心虚地把东西掏出来,“就一个工作人员交给我的……”


    陆单低头看了眼,又问了句:“这是什么。”


    霍乘:“我不认识字。”


    陆单接过,“我念给你听。”


    “……”


    “情、书。”陆单重复了一遍,“是情书啊。”


    “…………”霍乘心想,谁叫这里没信号呢,表个白都得走原始风格,“我……我先走了,陆总。”


    “慢走不送。”


    另一边,宋知白抽出纸巾擦嘴继续干活儿,他这里是学校里很偏僻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在。


    师生都回家休息了,这层变得更加安静,宋知白一开始有点怕,他以前老听学校趣事什么的广播剧,现在脑子思维发散,挡都挡不住。


    但是回去那小房间,打扰陆单不止,还没有地方给他干活儿。


    宋知白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他刚喝完水,若有所感的看向门外:“谁?”


    紧接着,木门发出陈旧咯吱的声音,一道阴影站在门缝中,高大的能遮住外面照亮进来的月亮。


    宋知白心头一沉,握紧笔还没有所动作,那人抓着门框推开,踏进来。陆单面容沉沉,散发着一种病气的冷感。


    “怎么过来了。”宋知白心还在突突跳,他经常会被陆单吓到,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甚至是现在……


    “看看你。”陆单的声线完全哑掉,变得更加阴湿的低沉。


    他这个样子让宋知白有点放心不下:“吃药了。”


    陆单坐在后方的椅子上,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打扰你了?”


    “你突击检查吗?”宋知白问他。


    陆单收起那散漫的调调:“我一下午都没见到你了。”


    宋知白还是不太习惯听这种直白的话语,轻咳两声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蹙眉:“还没退,明天再去一趟,你不该来的,外面多冷啊。”


    学校离他住的地方接近两公里,也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


    陆单叫他放心,“我没事。”


    这样的答案让宋知白更不放心,他的不满意全写在脸上。


    陆单给他保证:“只是来看看你,发烧死不了人。”


    宋知白轻微咬了咬唇,吐槽似的咕哝一声:“你是不是太低估我对你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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