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时祈一下楼就看到了骆逢与。
昨天在视频里看过的监察官制服, 此时正妥帖地穿在他的身上。
夕阳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金色的短发呈现出些许透明感,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太阳神阿波罗。
时祈措不及防被帅了一下, 她脚下急刹, 抬手猛地捂住鼻子。
系统:“你是制服控?”
时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在开始做梦前, 不穿的帅哥我也喜欢。”
只是现实里很少见,就算见过也没机会接触, 所以基本都是在视频软件上刷到。
——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一天过去,时祈已经坦然接受了“和绝世大帅哥谈恋爱”的设定。
想到骆逢与现在是她的男朋友,她的心里又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系统:“你在想什么?”
时祈:“好爽。”
系统:“……”
她拍拍脸, 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唇角,朝着骆逢与的方向走去。
这身以黑为主调的衣服设计时就塑造了冷酷与严肃感,在骆逢与面无表情时尤是。
但在看到时祈的下一秒,那种盔甲般的冷硬感迅速化解了。
他朝着时祈笑:“我还以为得再等一会儿呢。”
时祈晕乎乎:“你到了很久吧?不好意思久等了。”
她的眼睛很难从骆逢与的脸和制服上移开。
虽说教学楼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但在外面时祈肯定会拒绝他。
骆逢与左右看了看, 伸手握住时祈的手, 脚步轻快地上了停在教学楼后的商务车。
刚上车,时祈就被他抱住。
车内的空调打得很足, 和驾驶室之间的挡板升上去, 就算两人这样抱在一起也不会热。
骆逢与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胸口那看着就很硌人的狮鹫徽章被取下来放到座位的一边,动作快到时祈都没看清楚, 整个人就已经埋进了他怀中。
他抱得太紧, 像是缠上来的八爪鱼。
时祈感觉到他柔软的金发蹭在颈侧,泛起轻微的痒意,她的手搭在制服上,感觉到冰凉凉的触感。
他稍稍抬起头, 直视时祈的眼眸,尾音上扬:“你喜欢我穿这身衣服吗?”
要开会的地方温度将近零下,制服是冬日套。
虽说监察官制服材质上佳,但此时国内还是夏末,要不是骆逢与觉得时祈会喜欢,他绝不会这时候穿上这套服装。
时祈直视他的眼睛很诚实地点头:“好帅。”
骆逢与飞快眨了两下眼,脸骤然一红,把脸埋进时祈的颈窝。
青年小声嘟嘟囔囔:“……真犯规。”
她明明都没怎么夸赞他,他就这样摇尾巴。
时祈没忍住摸摸他的头:“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预定的行程是他今天出发,会议从周四早上开始持续两天,周六有一场晚会,周日早上回国。
骆逢与问:“你会想我吗?”
时祈:“放心好啦,我会的。”
他按在时祈腰后的手微微收紧,两人贴得更近了一些,时祈甚至是能听见自己和他趋于同频的心跳。
“我每天都会给你发消息的,一定要回复我。”他下意识蹙眉,勉强补充了一句,“……下课以后。”
时祈忍不住笑:“我一看到就会回复的。”
简直就像是产生分离焦虑的小狗。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骆逢与蹭蹭她的脸颊。
他忽然问:“我能亲你吗?”
这都要先问一下吗?
时祈脸上的温度开始烧,她有些局促地调整了下坐姿:“可……可以吧?”
骆逢与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凑近了,先是试探性地亲亲她的唇角,在感觉到时祈下意识往后仰的动作时,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昨天清晨的吻让他食髓知味,再次得到了亲吻的机会,骆逢与的理智稍有些断线。
他的手用了点力,舌尖撬开时祈紧闭着的唇,追着她的勾缠。骆逢与在不知什么时候分开她的腿,让她跨在自己身上。
皮质的座椅被她两侧的膝盖压得微微下陷,这个姿势时祈的重心有支撑,方便接吻。
但并不妨碍她》
被亲到快要缺氧。
在大脑晕晕乎乎时,时祈忽然感觉有东西硌着自己,她下意识低头想去看,脸又被骆逢与捧上来。
熨烫平整的制服被时祈抓出一片褶皱,他的呼吸又沉又重,吻落在时祈的耳垂下方,顺着脸颊重新回到唇边。
他的额头靠着时祈的额头,那双纯黑的小狗眼湿漉漉的:“别管那个……再亲一下。”
……
明明有接触天之骄子,但时祈今晚又做梦了。
梦里一只金毛狗狗一直舔她的脸,蓬松又柔软的尾巴一个劲地摇着往她掌心凑。
她醒来时有点懵懵的,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五十。
第一节 课在八点半。
她飞快刷牙洗脸,冲到食堂买了个包子咬在嘴里再往教室的方向冲刺,最后踩着上课铃坐在了座位上。
时祈喘着气,觉得谈恋爱还是有点伤身的。
系统冷不丁说:“骆逢与的使用度已经到60%了。”
时祈下意识算时间:“那还能用24天。”
系统痛心疾首:“是啊,你想过24天后该怎么办吗?”
时祈把书从抽屉里抽出来,气还没喘匀:“事到如今,我就晚一点再想吧。”
总不能和骆逢与说,你兄弟借我摸摸吧?
这学校大得离谱,她跑跑走走,将近二十分钟才从食堂赶到教室,现在满头大汗。
正翻找着纸,身边递过来一包湿巾,时祈下意识接过:“谢谢。”
沈系洲很轻的说:“不用谢。”
他似乎不太擅长和人说话,等时祈擦完汗了,才憋出下一句:“你……早上起晚了吗?”
时祈点点头,小声回答他:“闹钟响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听到,跑过来累死我了。”
沈系洲点点头。
他不说话了,月一样的眼微垂着并不看她,仿佛只是单纯的随口问一句。
时祈把湿巾还给他:“谢啦。”
老师走进了教室。
前两天的课程只是引入,到了今天,时祈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跟不上老师授课的速度。
虽说大多数课程时祈都预习过,但老师说话的语速实在快,各国语言混杂,又时不时进行一些课外扩展。
时祈感到些许吃力。
而教室中其余学生对扩展的那些部分信息接受度非常高。
就比如,说到游艇的动力系统,这些少爷小姐们能通过现实中经历过的一些事,迅速理解老师口中话语的意思。
而时祈活到现在连海都没见过。
下课后,她往桌上一趴,觉得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飘出身体。
到底是谁说有钱人都不读书?
完全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啊!
其余的事暂且不提,新的语言学习迫在眉睫。
能听得懂老师说的话,起码能让她筛选出有效信息。
时祈正想着该买什么教材来学习时,手肘忽然被戳了戳。
时祈抬起头。
沈系洲一眼就看到她额头上因为趴着的动作印出来的淡红色印子,她的表情是还没缓过来的苦恼。
沈系洲其实发现了。
……刚才上课的时候,时祈就时不时皱一下眉,当她在辨别老师说的上一句话时,老师可能就已经连说三句。
看得出来跟的有些吃力。
时祈眨眨眼:“怎么了?”
沈系洲递过来一本记事本。
其实沈系洲没有记笔记的习惯。
他很小的时候就自学掌握了多种语言,听课当然没问题——更不用提这些课程的难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时祈接过来,翻开看,发现上面写着今天课上的笔记——
把今天课上老师讲的有效信息全部整理了下来,他的字迹俊逸有力,微微左斜,因为书写速度快,连笔较多。
最重要的是,沈系洲笔记上的信息量非常清晰。
“……你上课的时候,好像有点跟不上。”沈系洲垂着眼帘,轻声说,“我猜你不理解中英外的语言,所以记录了一下。”
时祈抱住这本笔记本,感激地看向他:“可以先给我抄录吗?”
沈系洲被她的视线烫了一下:“可以的。”
“你需要的话,最近的课程我都能写好笔记给你的。”
“可以吗?我抄录好之后还给你,你人真好!”
沈系洲其实根本不需要笔记:“我不着急。先把运动会的报名表填好吧。”
圣希学院的一节课时间虽长,但每次课间时间也有30分钟。
由于通识课并不是天天都有,同班的学生有些可能几天见不到一面。
时祈感激地把本子收起来,她拿着几分报名表就开始分发。
他的右腿已经好了许多,但左腿确实是跛的,时祈原本想说自己来就好,但看他已经站起身。
时祈默默把话收回了肚子里。
还是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他就好了。
教室里大概有不到十个人,时祈发一边,沈系洲慢慢地从另一边开始分发。
这些少爷小姐们还算好说话,时祈简单向他们介绍了这些项目的积分,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时祈开始回收那些申请表。
收到沈系洲刚才分发的那半边时,时祈听见两个同学的对话。
“……真是的,和他说话完全不回复啊。”
“我妈还让我和他接触下呢,说什么240+的智商,我光是站旁边都感觉聪明很多。”
“哈哈哈,阿姨不是在说你笨吗?”
“他不能靠科研赚点钱吗?我看他的裤子膝盖还有点破呢。”
“你不知道吗?几年前合意集团用100万挖他去团队做生物实验,结果他给同团队的人下毒,险些出人命……”
“不是有说是前团队的成员嫉妒他,故意陷害吗?”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看他那副别人和他说话都不理的样子,我觉得还是前者更可信一点。”
“脑子聪明,但脾气很古怪呢……”
时祈敲了敲桌面:“填好了吗,两位?”
坐在桌后凑着脑袋聊天的两人同时仰头看向时祈,下意识露出了有些心虚的神色,在看见时祈领口的特招生刺绣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蛐蛐归蛐蛐,倒是没打算在正主面前这么说——毕竟谁也不想和这样一个高智商人士关系恶劣。
谁知道会不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时祈拿着两张资料,笑了笑:“不过,还是不要随便揣测别人比较好哦,他人挺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时祈已经从旁边走过。
她走到蒋曦面前,后者坐在位置上撑着脸。
蒋曦朝时祈眨眼睛:“我看你和那个怪胎聊的挺开心的呀,好啦……不要用那种表情看我!他是天才,天才行了吧?”
“……你还见义勇为呢?”
时祈看了眼蒋曦手中报名表:“这也算吗?”
时祈忽然想到了江知意。
要是她在原来的学校,听到朋友被人诽谤,时祈肯定不会只是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起码也该叫人道歉才行。
但这不是没底气嘛。
蒋曦:“算啊,说实话你人也挺好的,我觉得你和……现在的恋爱对象,简直一个黑一个白。”
时祈想了想,骆逢与对于蒋曦来说确实挺黑的。
她低头看蒋曦的报名表,她报名了击剑和飞盘两个项目,备选项目写了曲棍球和马术。
蒋曦还在说:“你知道智商那么高,还是全能型天才代表着什么嘛?”
时祈:“代表着他想做什么就能做到?”
蒋曦打了个响指:“没错!像我家设计机械方面,很多技术有突破的空间,如果他愿意进入我司团队,我愿意重金聘请的。”
时祈:“你不会是看我和他是同桌,所以才和我说后面这句话吧。”
蒋曦眼神微妙地游移:“怎么会呢?”
军训时嘲讽她的人里,有几个人和她家公司是同赛道的竞争对手,蒋曦最近事业心大爆发,已经开始学着开始打理公司的事情。
估计是想着找点助力。
蒋曦说:“不过,有件事要提前和你说。”
她隐秘地往后瞥了一眼:“他的父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向沈系洲抛橄榄枝的公司都会提前知道,要是没有处理的能力……还是别和他走太近。”
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倒是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沈系洲有着超群的智商,但有个好赌的父亲和母亲,两人从沈系洲小时候就开始扒着他打神童的旗号吸血。
十五岁时,领了五百万后把他打包送进了某个公司的研究所。沈系洲陷入风波,从那里被辞退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几年。
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是拿了项大奖。
但那时候,他的腿已经跛了。
时祈抬头向教室后方看去。
沈系洲安静地坐着,他正看着桌上翻开的书,风从窗外吹进教室,轻轻吹起他额前的发,露出星月般的眉眼。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蒋曦笑嘻嘻地说:“不过如果真需要帮忙,我可以啊,你要是有机会和他说说,考虑一下和我合作。”
时祈摆了摆手中的报名表:“我拿走了。”
她回了位置,将报名表整理好,顺手网购了几套自学教材,准备今晚教材到了就从几名教授最常用的西语开始学起。
在此之前,还得多借几次沈系洲的笔记了。
接下来是回复骆逢与的消息。
他到了北欧的一处小镇,那里大多都是低矮的红房子,能看见许多树干发白的桦树,排列在建筑物后方,参差错落,像是守卫。
骆逢与给时祈拍了许多雪景,其中还掺杂着好几张关于他的照片。
10:10
【骆逢与】:好冷好冷
【骆逢与】:[一张手部的照片,骨节分明,指关节微微泛红。]
10:25
【骆逢与】:[一张头发有点凌乱的自拍]
【骆逢与】:风也好大,感觉脸都要吹僵硬了QWQ
11:05
【骆逢与】:宝宝我好想你
【骆逢与】:不过这里好漂亮,下次假期我们一起来吧?
时祈一条条引用了回复,主打一个不让骆逢与受到冷落。
十几条回复下来,上课时间快到了,时祈感觉自己要被掏空。
她正放下手机,就听见沈系洲说:“谢谢你为我说话。”
他没有打断时祈的聊天,很有分寸地在她结束后才开口。
时祈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没什么。”
她刚回复完骆逢与,下意识觉得不论是回复“不用谢”还是“谢什么”,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都是小事情,我作为班长照顾同学也是正常的,而且你也借我笔记了……”
沈系洲摇摇头:“……不止是这些。”
他又说:“如果你要学老师常用的西语,有需要也可以来问我。”
带着些许困惑,时祈坐直了开始听课。
不过有了沈系洲的笔记,她上课轻松了许多。
压力一小,时祈就不皱眉了,身心都放松了。
系统:“先别放松,你今天还没有和天之骄子接触哦。”
时祈:“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吗……”
和骆逢与接触,那是有一个军训作为前置条件,军训结束后他就告白了,几乎没有断档的时间。
时祈总觉得,主动去贴贴沈系洲,会有种冒犯他的感觉。
系统:“哎,不过也好久没有入梦了,实在不行今天你就进去一下吧。”
大不了就是再梦一下骆逢与嘛,时祈想。
她往床上一躺,抱住被子熟练地往床上一滚。
反正他们俩都这么熟了,梦到就梦到呗。
*****
世界正在下大雨。
这不是她见过的某个教室、某间房间,而是在室外,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巷子里。
两侧堆满了东西,有些箱子、废弃的家具、上锁的自行车,导致这条小巷格外狭窄,人走的都困难。
时祈意识到自己手中撑着一把伞,把那些溶于黑色夜幕中的雨水隔绝在一小片范围之外。
这是哪儿啊?
时祈忽然意识到这里可能不是骆逢与的梦境。
他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才对。
但也不排除他脑子里有点奇怪的play……?
这么想着,时祈撑着伞往前走。
这段路程她走的颇为艰辛,梦境太过真实,雨伞撞到两侧,东西还会摇摇欲坠,有着向中间砸下来的趋势。
一旦砸下来就更难走了。
等到走到光亮附近时,时祈才发现了一个人。
……其实她险些没能看见。
周遭实在是太黑,要不是往前走的时候踢到了他的腿,时祈可能就直直走过去了。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材瘦削。
他穿着件有些年头的黑色圆领短袖,并不合身的大小,露出的颈部线条很明显,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
她的伞稍稍倾斜,将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圈进了为数不多的干燥区域。
时祈蹲下身问:“你还好吗?”
只有雨声给时祈回答。
她抬头看向转角处的房间,把雨伞往少年手中一塞,想着反正梦里不用担心会受伤,正准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但下一秒,黑发少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
力道不大,时祈怕把他拽倒,主动停下脚步。
少年抬起脸。
她看见了十四五岁的沈系洲。
时祈有些讶异,她怎么会梦到沈系洲?
“……别走。”
声音很小,干涩到像是坏了,嘶哑得甚至有些难听。
时祈这才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伤痕,唇角青了一块,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上也都是淤伤,显然是被人暴力打出来的。
时祈意识到这可能是沈系洲的过去。
她有点冒犯了他的不安感,但这种感觉很快被油然而生的愤怒感覆盖了。
……是谁干的,这还是人吗?
拐角后,破败的看上去快烂掉的门内,传出两人争吵的声音。
“现在那个公司要要回几百万,还有那些研究员的赔偿款!老子哪里有钱赔?”
“够了!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钱呢?”
“……之前的都输了。”
“全部?五百万啊那是!你要死吗?!”
“这能怪我吗?!我都说了让他憋着憋着,结果这臭小子偏要去和那几个研究员置气!!”
时祈听得火气越来越大。
她腾地一下要站起来,又被沈系洲拉了一下,全身都是伤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他什么话都没说,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落,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虚弱小兽。
明明穿着一身黑色,时祈却莫名觉得,他身上的颜色更淡了。
房间内的人开始商议如何卖沈系洲这个“天才”更好获得收益,声音逐渐被雨声覆盖掉。
沈系洲握着时祈的手,疲惫地说:“不用管他们,这样就好。”
时祈从蹲到坐着,只有握住的掌心有些温度。
雨下了一整夜。
六点。
时祈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系统看她半天没动静:“怎么样,昨晚梦到了什么?”
时祈说:“人的性格一小部分是天生,剩下的部分是环境塑造的。”
系统:“?”
系统:“……你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时祈看向桌上放得很整齐的笔记本说:“沈系洲怎么比我还惨……我决定能帮就帮帮他。”
毕竟,好人应该有好报啊。
*****
北欧,塔兰罗某小镇。
受到地理位置影响,这里的气温常年偏低,人们通常都穿得很厚实。
厚实的衣物会遮掩身材线条,显得笨重,但有些身材特别好的人似乎不在这个行列内。
骆逢与走在石板路上,长靴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响,他身侧落后些的位置,几名穿着正装的人员亦步亦趋跟着。
冷风吹在青年那张俊秀的脸上,额前金色的碎发被冷风拂动,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冷酷意味。
“这就是塔兰罗历史最悠久的小镇了,骆先生。”
男人谨记着不能打探骆逢与爱好,只是向他介绍两侧的店面:“这间店面属于斯威特太太,她是本地有名的匠人。”
骆逢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视线在橱窗上一扫而过,又慢慢移回来,落在某件东西上。
从见面起,这个神色淡淡、显出些许不好接近感的监察官,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男人注意到骆逢与的视线落在橱窗后,他看过去,看见躺在柜台内的东西。
是个choker,使用Taurillon皮革,工匠手工制作,随着时间的流逝,材质会变软一些。
美名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男人感觉到他产生了一点兴趣,看看choker又看看骆逢与:“您也知道我国以皮具闻名,不过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我们进去逛逛?”
骆逢与颔首:“好。”
他抬步走进了这家店面。
男人又看了眼那个精致的,前端中央挂着铃铛的choker,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
难道这位监察官养狗,把choker当做狗狗的项圈了吗?
店内有一种很淡的皮革气味,并不难闻,里面只有一名大约四十几岁的店员,正坐在椅子上烤火。
见有人进来,她慢慢站起来,朝几人打招呼。
“几位想要点什么?”
骆逢与指着那个choker问:“这个,售卖吗?”
店员走去把东西拿到柜前,她看眼骆逢与身后的正装男人,笑着问:“您家里是养小狗吗?”
骆逢与说:“我女朋友养。”
店员弯腰拿了个项圈出来:“要不您看看这个,这是斯威特太太六月左右做的,是很新的款式呢。”
他盯着项圈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我要橱窗那个人用的。”
话音刚落,室内的几人几乎同时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正装男人张了张嘴,硬是憋住了震撼的表情。
店员低头看看手心的项圈:“额……有倒是有,不过女士用或许会比较大?虽然尺寸大小可以调节……”
骆逢与:“用男士的尺寸就行。”
店员呆呆的:“啊?”
正装男人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怀疑自己听到了这些话,还能不能顺利从这里走出去。
是给自己用的吗?
原来这位年轻的检察官喜欢这种玩法吗?
但正装男人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迅速调整了表情,示意店员放下项圈,又帮着她把那套choker打包好。
骆逢与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项圈前的铃铛,唇角带上了些许笑意。
……时祈会喜欢吗?
*
时祈决定了要好好对待沈系洲,少麻烦他。
但沈系洲并不知道。
他看着时祈一下课就往外跑,挽留的话尚未说出口,人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忍不住垂眸看向自己的腿。
……如果自己的身体是健康的,那是不是能和她一起?
光是想到这里,沈系洲的手就开始微微颤抖,他强忍着深吸两口气,从桌肚中摸出治疗的药物一口气咽下。
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沈系洲拿出手机。
11:20
【V】:今天SERAPH的调试很成功。
【沈系洲】:收到。
【V】:不过哥,确定要这样吗?
沈系洲掀起眼帘,视线落在时祈的桌面上。
属于他的那本笔记本放在书本最上方,看得出主人有好好在对待。
11:30
【沈系洲】:嗯。
已经跑出教室的时祈自然不知道教室里的人正在想些什么。
事实证明,清冷帅哥美强惨起来总是能让人心碎。
周四一整天,时祈都自己收集报名表。
由于有两个学生一直在别栋楼上课,时祈还从C座跑到了E座。
系统:“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刻意?”
时祈说:“我忘不了他那双忧郁的眼睛。”
系统:“……”到底在说什么啊!
时祈带着收集好的表格回了教室,看见蒋曦正坐在位置上朝她招手。
时祈抱着表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手机上是一则新闻报道。
说的是塔兰罗与本国的贸易、金融、军事多边合作,报道下面还配了一张图。
与在时祈面前的样子不同,照片上的骆逢与穿着那身黑色制服,胸口的狮鹫图徽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感,整个人像是闪闪发亮的金发骑士。
角度并不算太好,但耐不住这位的脸实在是怎么拍都好看,整篇报道的大部分照片都是骆逢与。
蒋曦看时祈眼睛同样发直,伸手戳她的小臂。
“真是让你吃到好的了,这么帅,”她指了指手机屏幕,“这是认主前,在你面前的骆逢与是认主后。”
时祈无语了一下:“你少看点奇怪的梗图吧。”
蒋曦笑嘻嘻:“不过你看这个。”
她点击了一张照片,伸手放大,时祈发现是张从后方拍摄的图片。
略显拥挤的皮具店内,有三人站着。
最显眼的就是站在中央、身高最高的骆逢与,桌上摆着一个简约朴素的小盒子,里面似乎放着什么,可惜照片看不太清楚。
蒋曦说:“你说,会不会是他送你的礼物?”
时祈不知道。
骆逢与走的时候没和她说过要带礼物,不过纯手工的皮具店里能带什么?皮带吗,还是背包之类的?
她想了想,还是说:“也不一定是给我带礼物,可能是当地的特产宣传吧。”
蒋曦:“诶,但我觉得是礼物。”
时祈摆了摆手。她直起腰,发现进教室时还在的沈系洲已经走了。
几天相处下来,时祈已经发现了,沈系洲每天都是一放学就离开教室,只留下一份笔记给她。
时祈翻开,发现最末尾处写着一行字。
【汇总信息的事,明天放学后我有时间,可以一起做吗?一直没帮上忙我很愧疚,拜托了。】
时祈默默收起了那些资料,转而打开了西语的学习资料。
听他的吧。
不过她今天没有和天之骄子接触,夜晚理所当然地又进入了梦境。
好在这次不是沈系洲,是骆逢与。
时祈莫名松了口气。
站在镜前的青年正拨弄着浅金色的短发,在镜中看见了时祈的身影,立刻转身过来抱住她。
他轻松搂住时祈的腰,把她抱到床上朝她撒娇:“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我的梦里了……”
时祈有点心虚:“是我的问题吗?”
她险些以为骆逢与知道她有入梦的能力,又很快发现只是他自己的小声埋怨。
他仰起头,解开了两道扣子的领口稍微敞开了一些,将脖颈上的皮质项圈露出来给时祈看。
时祈呆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碰。
她忽然想到蒋曦给自己看的照片。
……买的东西,该不会是这个吧?
骆逢与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买这个的时候,他们问我有没有养狗。”
时祈的手还停留在金色铃铛上,指尖拨弄了一下,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你有吗?”
骆逢与仰头笑:“我说我女朋友养了。”
时祈刚想说自己没有,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骆逢与口中的“狗狗”指代的是什么。
她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刚往后退一些,就被骆逢与压着腰按了回去。
时祈感觉到手中被塞了个皮质的绳子,链接到choker的后方,像是骆逢与的小辫子。
他亲了下时祈的唇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舒服就扯一下……虽然不是真的,但奖励我,好不好?”
……
他行动的时候,铃声一直在响。
每响一次,就代表一次出入。
或许是佩戴上了属于小狗的项圈,他的行为也更趋向于小狗。
时祈的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和铃声揉到一起去,以至于铃声响时,她就已经下意识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比时祈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按着她的腰,让她不至于下坠,但背已经陷进了被褥中,像是浮在云上。
“好想你啊……”
铃声最后响了几次,又急又快,骆逢与亲亲她的后背,再轻柔地捧住她的脸侧过来一些,同自己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我迫不及待把这个送给你了。”
……
系统:“今天要和我说什么大道理?”
时祈虚脱地扶住腰:“没有,养胃了。”
系统:“好吧。”
时祈觉得梦里的骆逢与有点像牙医。
说着受不了的话就举手,其实过程中举手根本没用,只会让人忍一忍,然后自顾自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扯了他的choker起码十次,除了让骆逢与更激动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完全是骗子!以后她要怎么面对铃铛的声音?
所以时隔许久,时祈又萎了。
她不出意料地有些提不起精神,一整天的课程里,脑海中那串金铃声久久都没有散去,还有那伴随着铃铛声一起的,又沉又重的呼吸声。
……骆逢与还要周日才能回来。
要是再做两天这样的梦,那时祈又得带着黑眼圈来上课,不要说能不能听进去了,光是打起精神都困难。
时祈忍不住看向同桌的沈系洲。
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友好且不冒犯地碰他一分钟……要不,握手之类的?
在时祈的小算盘中,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
由于是周五,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们就跑没了影,只剩下时祈和沈系洲。
时祈拿出那18份报名表。
圣希学院还算有良心,沈系洲腿脚不好,可以不参加运动会。
时祈则是作为后备支援,这是每个班级都有一个的免赛名额,她只需要在有人受伤的时候出现叫叫医生就行。
最后的积分会按照人数计算人均,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俩拖后腿。
“这些资料稍微汇总一下就可以了,每个项目有人数限额,我让他们写了自己的最好成绩,要让最有可能拿积分的人参加。”
“至于人数足够可以参加的那些多人项目,我也有专门标注,昨天我粗略看了,我们班大概能参加两个。”
沈系洲接过:“嗯,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他做事的时候,时祈插不上手,她盯着沈系洲写字的手看了几秒,随后收回视线。
虽然没有彻底了解这个人,但沈系洲的梦太压抑,搞得时祈都不好意思带着目的靠近他。
还是好好看书吧。
只是不知为何,今天他处理文件的速度有些慢,足足花费了1小时才整理好每个学生要参加的项目。
时祈拿到那份整理好的资料,她看着正好到了晚饭的时间点,手一拍提议。
“辛苦了,我请你吃饭吧?毕竟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还得占用你的笔记本。”
她的西语学习已经到了第二单元,整体来说算是顺利,但最快也需要几个月才能熟练些。
也就意味着,她要麻烦沈系洲挺久。
约在食堂吃饭,这样周围也有人,只是同学之间不带有任何暧昧意味的正常相处。
虽说要接触别人,但时祈的道德还是告诉她,恋爱期间还是得注意点距离。
沈系洲看着她。
被光线照出来的浅金色的烟尘在空气中浮动,时祈那双浅色的、与自己的相似的眼眸中含着放松的笑意,她鬓角的碎发在刚才伏案汇总资料时滑到了脸侧,有些乱了。
或许是气氛正好。
沈系洲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地抬起手,纤长削瘦的食指勾住她耳畔一缕落下来的发,轻柔地将它捋到耳后。
轻微的痒意和凑近的距离,让时祈和沈系洲一时间都忘记了动作。
……他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太突兀,以至于那缕垂下被挂起的发又重新从滑下落到了脸侧,也没人抬手去动它。
沈系洲微微睁大眼:“……抱歉。”
他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做出这种动作,眼睫颤抖得厉害,素来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时祈张了张嘴。
她忽然听到一阵铃音。
昨夜梦里的声响和现实重叠,几乎是瞬间,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她下意识循着声音向教室后门看去,视线忽然凝固住。
鎏金般的暮色洒落在那身黑色的制服上。
逆着光线,骆逢与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第18章
那一瞬间, 时祈的表情简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沈系洲循着时祈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站在后门的骆逢与。
两名同样在系统天之骄子名单上的人对上视线。
骆逢与的目光从沈系洲的脸上掠过,落在他制服的特招生刺绣上, 又带着几分嘲意移开视线。
时祈没发现这短短几秒的交锋。
她朝着沈系洲说了句“稍等”, 飞快站起身朝着骆逢与的方向走去。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 却觉得一阵心虚……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系统锐评:“有人一个多小时前还在想要怎么和沈系洲接触呢。”
可她也没做啊!
如果想想都不行的话,那她路遇帅哥盯着看难道都算出轨吗?
想归这么想, 时祈走到骆逢与面前时还是很老实的模样。
骆逢与没动。
他垂眸看向她,神色看似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容, 只不过眸中却毫无笑意。
时祈觉得,骆逢与多半是生气了。
她猜他应该是看见了刚才沈系洲帮她拨头发的动作。
但苍天可鉴!她绝对没有特殊的想法啊!
时祈小声问:“你不是要周日才回来吗?”
是啊,按照原定日程,骆逢与本来是要周日回来的。
他推掉了周六晚的宴会,申请了最快的专线航线回国, 本来是想给时祈一个惊喜, 周末还能开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但现在看时祈的表情……倒有点像是惊吓了。
骆逢与抬起手,指尖触碰在时祈鬓角的位置, 顺着刚才沈系洲接触过的位置滑动, 将那一缕碎发慢慢别到了时祈耳后。
他笑着说:“喔……所以我打扰你们了吗?”
这是完全气疯了啊!
这种时候时祈顾不上要地下恋的事了, 她伸手握住骆逢与垂在身侧那只手。
她赶紧安抚道:“是班主任让我们一起汇总运动会的报名表,刚才已经全都整理好了。”
骆逢与面色没变:“嗯。”
时祈觉得他完全没有被安抚到。
系统说:“感觉骆逢与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让沈系洲消失了。”
时祈:“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内心的小人开始抓头发焦虑, 本能地觉得应该多说点什么让骆逢与安定下来。
“不好意思啊, 我男朋友过来了。”她朝着沈系洲疯狂眨眼道歉,“今天谢谢你,我们下周一见。”
沈系洲应该不是那种会把别人恋情到处乱说的人。
时祈这么想着,一手拎着包, 一手拽着骆逢与往外走,很快消失在教室后门。
沈系洲静静地看着。
在时祈走后,教室内陷入寂静。
窗外投射进教室的光线变化,在桌面上投出一道倾斜的光弧,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动了一下,发散的神志才稍稍回笼。
男朋友……吗?
沈系洲知道骆逢与。
父母都是联邦的高级官员,年轻优秀,是生来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子,和自己相比是世界的两极。
……他刚才不该那么做的,一定给她造成麻烦了。
一点苦涩从喉间泛上来,沈系洲下意识想去拿药物控制情绪,可手机一直在响。
于是他先打开了手机聊天界面。
目光掠过V传来的数据,平日里只一眼就能记住东西,此时此刻竟一点都没办法进入脑中。
18:05
【V】:SERAPH成功侵入了联邦系统,但有些机密文件的级别太高,为了避免被反追踪,暂时没有收集。
【V】:不过还是拿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要先对外放出吗?
18:10
【沈系洲】:交给SERAPH处理,它会计算出效益最大的使用时间和方式。
【V】:收到。
沈系洲熄灭屏幕。
他弯下腰,额头靠在桌边,缓缓闭上眼眸。
……如果他消失就好了。
*****
时祈把骆逢与拽出去好远才松开手。
她一抬头,就看见他正垂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在眼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显出几分危险性。
相比起时祈熟悉的骆逢与,此时的他和报道中的反而更相似。
时祈抓着他的袖口:“刚才真的只是处理文件,我们就今天放学后留下来了一会儿……还不到一小时,你来的时候刚要走。”
骆逢与别开脸:“先上车。”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依旧停在那个位置。
时祈上了车,她往骆逢与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戳他的手,触及到他略微有些烫的皮肤。
“你在生气吗?”
“没有,我没生气。”
时祈松了口气:“没生气就好……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她的钱不多,但请骆逢与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只要他别生气就行。
骆逢与敛眸:“我订好了餐厅。”
说着没生气,骆逢与其实还是气得要死。
他得费好大劲才控制住情绪,以免让时祈看见自己嫉妒到扭曲的表情。
今晚他订好了计划。
先是来找时祈,给她一个惊喜。
再把自己精心挑选的伴手礼送给她,一起吃一顿美妙的烛光晚餐。
在回程的车上,他再把choker展示给她看——骆逢与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也做好了利用皮囊的准备。
这之后,邀请时祈周末和自己约会。
如果她喜欢,可以对他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就像梦里那样。
但因为沈系洲的出现,一切都毁在了第一步。
骆逢与知道他,那家伙是各方都关注的少年天才。要不是沈系洲性格孤僻,不愿意为联邦政府所用,或许早就成了联邦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
但这也不是他毫无分寸、自作多情地接触时祈的理由。
……除此之外,时祈看到自己表情也让骆逢与的心坠入谷地。
为什么没有一点欣喜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骆逢与发现自己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扭头注视着车窗外。
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前往定好的餐厅。
时祈在座位上眨眨眼。
系统:“虽然今天的接触已经完成了,但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古怪吗?”
时祈:“……”
感觉到了,但是毫无办法啊!
系统:“你哄哄他吧,我都担心他去把沈系洲刀了。”
时祈抹了把脸。
晚饭定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情人餐厅,骆逢与预定了专门的包间,从包间内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见这座繁华城市的大部分夜景。
时祈假装很忙地在落地窗边走了一圈,小心打量着骆逢与的神色。
他对夜景没什么兴趣,手肘搭在桌面上,掌心撑着侧脸,另一手拿了个叉子在把玩。
室内的光线落在他那张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上,搞得进门的服务生有些恐慌。
时祈也很恐慌。
难道系统就没想过她也有被刀的可能性吗?她压根就没谈过恋爱,没人告诉她男朋友生气该怎么哄啊!
但一直这么尴尬着也不行,时祈开始努力寻找话题。
她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到银行卡上多出来的五万,再说自己学了新语言——虽然还在初步阶段。
但她很快没话说了。
翻来覆去的讲,相比起骆逢与去国外进行会议,她的这些事似乎都太小、太平凡、太普通了。
于是,时祈也闭上了嘴。
死寂般的尴尬持续到了吃饭的时候,平日里很喜欢说话、总是会主动找话题的骆逢与简直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的甜品环节,骆逢与示意侍者送上来一个精致的袋子。
里面有一个真皮小包、一些文创产品、一条镶嵌有金丝雀黄宝石的项链。
但礼物里没有梦里出现的铃铛choker。
可他在梦里说,那是要送给她的东西。
时祈拿着袋子思索:……难道真的是她当时太累,做出了幻觉?
“我想转去你的班级。”骆逢与忽然说。
时祈眼角一跳:“不用了吧……从S1转到A1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你还是VE俱乐部的成员……”
他染金色头发已经在校园里引起过一阵轰动了,要是转班,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骆逢与:“你不愿意公开,也不想在平时见到我。”
时祈跪了:“我没有,就是这样……”
骆逢与:“会打扰你和你同桌进行社交?”
时祈:“……”
这根本还是在生气。
看着面前那张没有笑意的帅脸,时祈在心里对系统说:“谈恋爱好复杂。”
系统分析:“是骆逢与的占有欲和不安感太强了,明明是什么都不缺的天之骄子啊?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时祈组织了一下措辞:“如果我们一个月之后还在谈恋爱,就公开,好吗?”
不好。
她的预设让骆逢与不太舒服,他站起身,没有正面回答时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时祈又这样晕晕乎乎地上了车。
她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裹挟。
毕竟有过被情感影响,成绩一落千丈险些拿不到奖学金的经验。自那以后,时祈发誓不再让这些影响到她的学习和生活。
如果要一直处理骆逢与的情感问题,那和不得不做梦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做梦呢!梦里又不需要哄人!
但她看看骆逢与的脸和那身挺拔制服,又把自己的底线拉低了一点点。
……最后一次。
等车启动,时祈慢吞吞挪过去,用熟悉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
时祈亲他的脸颊和唇角,小声说:“好不容易回来了,别生气了。”
骆逢与下意识软化了表情。
但他又迅速想到了刚才时祈接连的拒绝,薄唇再次抿起。
时祈又从唇角往下亲,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一点啄着。
骆逢与深吸了两口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总算是问出口:“今天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顺势将脸埋进时祈的颈窝,不让她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颈侧,聆听着时祈的心跳。
“是在想你回来了真好,还是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时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而骆逢与从她加快的心跳里得到了回答。
骆逢与似乎笑了一声,从教室开始就积压着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扣住时祈的后颈掌握了主动权,吻骤然化成了一阵暴雨。
时祈感觉唇上一阵刺痛——骆逢与狠狠咬了她一口。
时祈睁大眼睛:“你疯了?”
她拍开骆逢与的脸,舔了舔唇角,感受到一点血腥味。
疼痛让她的脸色也有点冷:“我说了,我们只是一起处理文件。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不可能不和别人接触,你要我解释多少次?”
骆逢与很破防:“所以你一直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时祈看见他眼中的委屈,但还是很坚定:“不是你一直和我生闷气吗?”
从吃饭到现在,时祈不喜欢这种冷战的态度。
她一上头就顺着说了下去:“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就分手。”
车内的气温瞬间冷了几个度。
骆逢与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桶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甚至氤氲起了水汽。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快了。
两人保持着这样亲近的姿势。
车碰上了减速带,颠簸了一下,时祈本来就坐得高,险些一头撞在车顶上。
骆逢与把她按进怀里,伸手越过她按下挡板,冷声命令司机在路边停车。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当挡板再次升起来后,骆逢与很轻地问:“时祈,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和我分享关于你的事呢?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惊慌?为什么总是那样平静、看不见爱意?
时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骆逢与的这个问题。
她当然是喜欢的,只是喜欢脸,喜欢他的热烈——但就在刚才,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同样喜欢他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独占欲。
骆逢与似乎发出一声笑。
他的脸上重新带上了那种时祈见过的笑意,透不出几分真心,带着让人想要退缩的侵略感。
“宝宝,以后不能说要和我分手。”
今天的事,不是时祈的错。
是他不在她身边,让沈系洲那样的家伙趁虚而入。
骆逢与亲了亲时祈的唇角,放柔了声音轻声说:“我没有生气,是我冷落你,是我的错。”
“……我只是太害怕你喜欢别人超过我而已。”
她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骆逢与想。
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他有的是时间让时祈慢慢爱上自己。
只要她不离开。
他的情绪转变的太快,吻又逐渐加重,时祈反应不及呜咽了一下,手被他拉到了颈部。
骆逢与带着她一颗颗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
那时祈找了一晚上的choker就在骆逢与的脖上。之前之所以不响,是因为铃铛上带着填充物,而现在,手稍微一勾就能勾掉。
青年的指间轻轻挑了铃铛一下,修长的指尖像是那晚在她身上作恶一样拨弄,填充物掉在了车座上,悦耳的铃声倾泻而出。
他看见时祈直勾勾的眼神,说:“你喜欢这个,对吗?”
时祈一听到铃声,腿就软了一下。
而骆逢与早已等待。
他稳稳接住了她,指尖带着略高于她体温的温度,有些青涩地摸索着。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只刚才拨弄铃铛的手用同样的手法捉弄她,时祈本能想避开,又被他握住腰压下来,只能双手按住作乱那只手的小臂。
时祈能感受到骆逢与小臂紧绷的肌肉线条,她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好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注意力就被别的地方带走。
梦境和现实有着不同之处,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时祈并不讨厌这种温度,但骆逢与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你先别……”
他好像被“分手”刺激到,自顾自地开始发疯。
就在时祈想不出解决办法,神智被他牵着走的时候,骆逢与忽然抬手扭过时祈的脸,让她看向窗外。
有人牵着狗从路边的行人道上走过,那只巨大的、戴着项圈金毛对主人殷情地摇着尾巴,看上去兴致勃勃。
时祈有些不明白骆逢与的意思,含着水汽的眼眸带着疑惑转向他。
骆逢与的手又往上,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太紧密,漂亮的指节被泪水沾湿了,在她的唇上缓慢地研磨。
“不是觉得我像金毛吗?”
他轻轻咬她的脸颊,像是狼犬撕咬血肉那样,缓慢地厮磨着:“你知道狗都是怎么标记领地的吗?”
时祈忽然不想知道了,但她一想转回脸,就被扣在下巴上的手控制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窗外,路上摇尾巴的金毛跑到了树边,在树干上留下自己的信息标记。
骆逢与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就像那样。”
时祈觉得大脑“嗡”地一下,身体紧绷的同时,脑中的羞耻感瞬间炸开。
骆逢与的身体微微一僵,下一秒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手指分开,承受骤雨洗礼的同时将她抱得更紧。
“啊……这是想先标记我吗?”
啪。
一声脆响。
骆逢与的脸偏到一边,他从失控的状态下骤然清醒,扭头看见时祈因为羞耻过度而泛红的眼尾。
这些话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阈值。
她不喜欢这样单方面的输入,即使骆逢与的手真的很漂亮,身体的感觉非常愉快。
更何况他们前一秒还在吵架!
骆逢与愣愣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做得过火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对不……”
“送我回宿舍。”她冷硬地说。
第19章
车重新启动, 只不过车后座两人的情绪倒转。
现在换成时祈生气,骆逢与坐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她。
“对不起……”
骆逢与额前的金发全都乱了,脸上红了一片, 是时祈刚才打出来的巴掌印子。
他顾不上脸上轻微的痛感, 一手撑在座位上, 身体稍稍倾斜,另一手想去抓时祈的衣角, 拽着撒娇。
时祈余光看见刚才乱动的那只手即将碰到自己的袖口。
她炸毛:“你别用那只手碰我!”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僵硬了几秒,骆逢与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眼尾下垂, 感觉快哭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时祈根本不理他。
车上没有能换的衣物,身上不太舒服,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骆逢与说的话,羞耻感不断地鞭打着她的内心。
他自己要做小狗就算了, 干什么要那么说她!!
系统:“我还以为你做了这么多梦, 接受度会很高。”
时祈大叫:“你玩枪战游戏就能背包上战场了吗?”
而且这还是在车上,就算贴了防窥膜, 谁知道别人路过会不会发现, 除此之外还有个开车的司机……!
时祈现在简直想要一头撞晕过去。
而她不说话, 骆逢与就开始焦虑。
平日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年轻监察官从未觉得这么煎熬过。
他稍微一动,颈部choker上的铃铛就跟着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时祈:“铃铛也别动了!”
骆逢与一肃, 乖乖坐好。
车一路开到了圣希学院内, 停在了宿舍区外。
骆逢与小声说:“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宿舍楼下全是人,要是被看见VERGE的成员和时祈走在一起,第二天她就会出现在校园的各大资讯墙上。
时祈冷着脸:“不要,你要是跟过来, 这辈子都别和我见面了。”
她推门下车,考虑到这辆车价格肯定不便宜,关车门的动作放轻了不少,没能表现出自己的愤怒。
当然也没和骆逢与说再见,时祈关了车门就往宿舍走。
徒留骆逢与坐在车上,眼巴巴地扒着窗,看时祈逐渐消失的背影。
时祈一阵风一样冲回了宿舍。
和梦里的感觉不太一样,轻微的异物感还残留着。她迅速冲了个澡,好不容易才冲掉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
出了浴室,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宿舍的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拖鞋哒哒哒地响。
时祈还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
系统出声:“小心楼下投诉你。”
时祈“哦”了一声,默默放轻了脚步。
系统:“哎,虽然你们迟早要分手的,但好歹先把他的使用度刷完呀,不刷满以后不还是得去和他接触吗?”
时祈不走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不知道,反正今天我没错!”
她已经考虑到要和沈系洲保持距离感,约一起吃晚饭都是约在食堂这种人多的地方。
系统:“骆逢与一直都这样的。其实军训时候,你和蒋曦说几句话他都要在后面盯着,更不要说你和男生接触了。”
时祈愤愤不平:“那他看不惯就闭眼。”
就算骆逢与是特权阶级,她也不可能因为和他交往就杜绝掉一切社交啊!
……好吧沈系洲帮她弄头发那一下确实是让她有点心虚啦!
也就是因为这个,时祈才不介意哄一会儿骆逢与,但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没有沟通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的行为。
时祈扯了两下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不可能每次吵架都大做一场吧,那样矛盾只会越来越大的。”
系统想了想。
他没说其实骆逢与那里估计可以,因为时祈这里显然不行。
系统:“不过你没能成功分手,接下来怎么办,要一直冷处理吗?”
时祈也不知道。
让一个第一次谈恋爱刚满五天,其中四天都没和恋爱对象见面的人想这些,着实有些为难她。
情绪上头,书是肯定看不进去的。
时祈拿起手机,看见弹出的几条消息。
骆逢与一直在道歉,他说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冲动了,如果时祈气不过想怎么对他都行。
系统也在看:“怎么还给自己找奖励?”
时祈头更疼了:“……你不许说话了。”
考虑到不回复骆逢与,他一晚上估计都睡不着觉,深夜脑子一转,有可能会去迁怒沈系洲。
时祈还是回了一句“你先让我冷静一下,冷静好了再和你说”。
那边立刻发来好几个泪眼汪汪的表情包。
时祈心如磐石地切出和骆逢与的聊天页面,看见一条来自江知意的消息。
22:04
【江知意】:时祈,你明天有空吗?
【江知意】:[坐标定位]
【江知意】:要不要明天一起出去玩?
【时祈】:稍等一下哦,我看看。
时祈点开江知意发来的坐标。
自从上次见面后,时祈就没和江知意再聊天。一方面是找不着话题,一方面是她确实心里有点尴尬的感觉。
不过,既然江知意主动邀请了,时祈觉得自己也没理由拒绝。
反正她正在和骆逢与单方面冷战中,周末也暂时不打算搭理他。
江知意选的甜品店距离圣希学院不远,叫FuFuice,位于本市最适合citywalk的一条街上。
时祈搜索到这家FuFuice以小熊舒芙蕾、草莓巴菲杯、水果布丁船和樱花白巧刨冰闻名,随手一拍的图都出片。
22:10
【时祈】:我有时间的,我们几点见?
【江知意】:十点好了,我去你宿舍楼下找你!
【时祈】:好~明天见。
时祈退出软件。
只是在睡觉前,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古怪的地方。
奇怪……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
即使清楚时祈没把自己拉黑,骆逢与也还是焦虑地睡不着觉。
她会冷静多久?
骆逢与躺在床上,游神一样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须臾抬起手挡在眼前,一点光线从指缝间漏下来。
他盯着自己的指节看了一会儿,像是回忆起了包裹着他的湿润触感,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分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骆逢与猛地放下手。
……那个家伙太碍眼了。
骆逢与清楚,相比起豪门出身的自己,时祈在某些状况下会倾向于站队同作为特招生、相对来说更弱势的沈系洲。
讨厌的人像是白墙上洗不掉的黑点,可要是现在就让这个家伙消失,时祈一定会知道是他干的。
届时她绝对会和自己决裂的。
想到这里,骆逢与更睡不着了。
睁着眼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干脆拿出手机骚扰宋琉绪。
23:30
【骆逢与】:睡了没?
【骆逢与】:你上次推荐我的心理医生,他能处理情感问题吗?
【宋琉绪】:直接问。
23:32
【骆逢与】:我提前回来想给我女朋友一个惊喜,但是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的同桌在碰她的脸。
【骆逢与】:怎么有人这么不守男德,随便碰别的女生的脸。
【宋琉绪】:我让你问他不是问我。
【宋琉绪】:出轨?
【骆逢与】:不是,你别污蔑人。
骆逢与当做没看见宋琉绪说的话,他在输入框里自顾自地发送消息。
23:35
【骆逢与】:我不是吃醋嫉妒了吗?后面在车上有点做过火了,她好像有点接受不了。
【骆逢与】:她说要和我分手怎么办啊?
【宋琉绪】:分。
【骆逢与】:不可能。
宋琉绪扯了扯唇角。
23:40
【宋琉绪】:[心理医生名片]
【宋琉绪】:你可以问问,撞见女朋友出轨之后不想和她分手的舔狗心态应该如何调理。
【骆逢与】:你怎么知道我是我女朋友的小狗?
【骆逢与】:我说了她没出轨,是别的男人勾引她。
宋琉绪:“……”
宋琉绪拨过去一个语音通话,没睡的骆逢与秒接。
他的声线阴郁:“再给我发这种恶心的话,我就把你之前干过的事全都发给你亲爱的主人看。”
包括但不限于让打探机密消息的间谍暴毙、让找上门的私生子面目全非、让政敌在爬山的过程中消失。
宋琉绪刻意地加重了“主人”两个字,光是说出来,一阵恶寒感就涌上了宋琉绪的心头。
在骆逢与回答前,他挂断了语音通话。
……那个特招生给他下蛊了?
宋琉绪撑住脸,额前的黑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那双略显阴郁的狭长金眼眸微垂,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管家观察着他的表情。
在没有私人或是商业聚会的时候,宋琉绪通常都在十点半回房间。
他作息规律,睡得早起得也早,每早大约六点醒来后,会很自律地在家中的健身房锻炼一小时,保持健康的身体。
但今天没有聚会,也没有朋友的单独邀约,宋琉绪竟然还穿着常服,坐在客厅沙发上回信息。
管家觉得有些古怪,但宋琉绪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爽,偶尔抬眸看几眼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不幸的是,他好像没能等到。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眼看着已经快到十二点。
出于某种责任感,管家还是硬着头皮说:“少爷,已经很晚了,您今晚是否有熬夜的打算?”
有谁值得这位大少爷熬夜?
宋琉绪将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眸中的情绪冷若冰霜。
“把大门上锁。”
那语气实在阴沉得可怕,让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他,生怕触了这位性格古怪的大少爷的霉头。
“……如果有人半夜敲门,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第20章
为了和江知意出去玩, 时祈决定把自己好好捯饬一番,以示自己对小姐妹的尊重。
化妆品她有买过,只是很少。
有些基础的粉底液眼影什么的, 不过时祈检查了一下, 发现有些已经过期了。
她站在桌前, 看着还剩三分之二的粉底液露出心疼的表情。
早知道就买小样了!
最后她选了件灰色的短袖,再配上A字牛仔百褶裙, 老老实实地洗把脸护肤出门了。
临近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凉爽了许多,阳光并不热烈, 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是正好的温度。
今天是周六,圣希的很多学生会选择在周六日出游或者参加聚会,留在学校里的是少数,因此宿舍区没什么人。
时祈下楼时, 江知意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
作为未来必然要进娱乐圈大放异彩的人, 江知意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此时,江知意正低着头看手机, 长发束起, 侧脸轮廓立体。
她穿了件浅褐色的衬衫和素色打底, 以及一件黑色打褶宽腿裤,腰间系了条深棕色的皮带, 是美拉德风穿搭。
时祈小跑到江知意身边, 戳戳她的手臂。
江知意抬起头,朝她露出一抹笑:“你来啦。”
时祈被她的脸晃了一下:“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目的地距离学校不远,两人就准备结伴走过去。
不过出了校门没多久, 时祈就意识到步行去是一件多么错误的决定。
“哈喽小姐姐,你是明星吗?”
“请问可以拍张合照吗?方便签名吗?”
“美女,你有没有男朋友?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不。”
虽然时祈早就知道,江知意不论出现在哪里都能吸引他人的目光,但没想到她会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江知意被搭讪了不下十次。
不过为了避免未来出现“素人时期耍大牌不礼貌”的消息,她只能用礼貌的语气拒绝那些要联系方式的人。
江知意一个个地对着来问的人友好道:“抱歉,我不太方便,谢谢你的喜欢。”
时祈站在江知意落后一步的位置,捧着奶茶安静地充当路人B。
她盯着江知意的侧脸出神,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其实也很辛苦呢。
由于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时祈和江知意到达FuFuice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了。
这家店的人气很高,时祈和江知意到达时,店内已经座无虚席。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江知意的美貌,将她误认为来探店的明星或是大网红,店家专门在外加了个座位。
坐下后的江知意有点愧疚:“抱歉……我应该戴着口罩出来的。”
时祈倒是觉得没什么:“道什么歉呀,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位置坐呢。”
两人凑在一起点了水果布丁船和两杯漂亮饮品,江知意撑着脸,惆怅道:“还想吃可丽饼的……但是开学就要管理体重了。”
两人都在圣希学院上学,虽说一个是普通班、一个是艺术班,但有些对特招生的政策是相同的,聊起天后,前段时间的尴尬氛围就荡然无存。
时祈记得她喜欢吃甜食,只是吃完后都得加练:“你不是已经很轻了,还需要体重管理啊?”
江知意170的身高,体重不过百,肉眼看上去已经是很瘦的体型。
江知意:“是啊…但上镜会胖一圈的。而且每个月一次的称重如果超标的话,还有可能被劝退。”
时祈看着手中的奶茶,忽然有点罪恶感:“那……这个还能吃吗?”
江知意笑:“今天是最后一次放纵餐,所以我才想邀请你一起出来。”
大不了加练嘛。
时祈眨眨眼:“既然是最后一顿……那我干脆去买可丽饼好了。”
江知意很配合地点头。
这条路上潮男潮女很多,但江知意的存在依旧过于惹眼,时祈起身去买东西后,有些人就围了上来。
轻车熟路地拒绝了一部分人,江知意远远看着时祈的背影愣神。
其实她不喜欢这样。
江知意喜欢聚光灯、喜欢舞台、喜欢演绎,但并不代表她希望自己的人生时时刻刻都展露在他人的目光下。
她也想要有和朋友单独相处的时间。
正这么想着,桌边忽然落下来一道阴影。
这么想着,又有人走到了桌边。
江知意掀起眼帘,看向来者。
这是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青年,长得很帅,染红的短发三七微分,一双笑眼正看着她。
“你好啊,请问你有没有兴趣进军娱乐圈?”
江知意:“……你指的是?”
他往不远处看了眼,江知意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一个肩宽腰窄、戴着黑色口罩和眼镜的男人。
那人眉压眼、眼眸的走势微微上扬,他穿着黑灰色的风衣,即使没露脸,也让不少路人频频驻足观望。
江知意莫名在那双让人倍感压力的眼中看见了欣赏和满意。
她微微皱眉。
红发青年说:“我是圣希国际学院艺术部的三年级生,主修电影制作。”
“我和朋友目前有两部成品送往国际电影节评奖,还有一部正在筹划中。我们刚才看见你,觉得你很有成为巨星的潜质。”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参加艺术部的临时插班考试。”
他语气轻快,像是认定了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如果通过了,学费全免,星途坦荡哦。”
江知意说:“我已经是那里的学生了。”
青年愣了下:“啊?……那也正好!”
他往她面前放了一张名片。
江知意垂眸看向桌面上的名片,上面写着永昼影视集团。
她收回视线:“抱歉,我暂时没有签公司的打算,谢谢你的认可。”
时祈还在买可丽饼。
她选了草莓焦糖布蕾口味。
最后一次放纵餐,江知意也干脆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时祈在橱窗外聚精会神地看着店员摊饼,因此压根没注意到江知意那边多出来的两个人。
橱窗后的小姐姐把新鲜出锅的可丽饼交给她:“小心点哦,上面的草莓会有点晃。”
时祈说了声谢谢,一手拿着一个往座位的方向走。
她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东西,不过店内店外的人太多,还得当心被人撞到。
——可丽饼并不是很□□,最顶端的草莓晃了一下,在一层奶油上摇摇欲坠,时祈下意识张口把草莓咬进嘴里。
不错,成功拯救了美味草莓。
时祈沾沾自喜地这么想着,她掀起眼帘,忽然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站在江知意座位边和她说话的笑眼青年愣了愣,下意识朝着时祈笑了下。
而站在不远处,有个戴着黑框眼镜和黑色口罩的高挑男人淡淡移开了视线。
时祈走到桌边:“你有什么事……?”
笑眼青年呆呆道:“额,没事……”
时祈:“那让一下,我的位置在你后面。”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发现自己确实挡住了时祈的位置,紧赶着手忙脚乱地让开。
时祈礼貌:“谢谢。”
青年看向江知意:“那……”
江知意说:“谢谢你和你朋友的认可,我还是刚才的想法,如果合适,我会向贵司投递简历的。”
时祈就这样看着红发的帅哥愣愣一点头,转身朝着那个全副武装遮住脸的男人走去。
时祈:“……他什么意思?”
江知意:“那是圣希艺术部三年级的学生,想白拿我的劳动力。”
时祈感慨了一句资本家:“这么坏啊。”
江知意接过时祈手中的可丽饼:“别管他们了。”
这个小插曲没有打乱两人今日的计划,两人解决完美味的甜食,去街道两边的饰品店玩猜价格游戏。
又去买了几套日常能穿的常服,左右手拎着一堆袋子回了学校。
时祈和江知意玩了一整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回宿舍的路上,江知意递给她一个前端带着贝壳的细链项链。
“……这是我暑假去海边的时候捡到的,”她把项链塞进时祈手里,收起来的手背在身后,显得有些拘谨,“我觉得它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所以就做了这个。”
这是个浅灰色的贝壳,呈现出扇子的形状,纹理清晰、看得出来制作者有好好爱护。
时祈听见江知意说:“希望你能喜欢。”
直到睡着前,时祈都在拿着那个贝壳项链看,看了一会儿,才珍重地戴上。
*****
由于一整天都在和江知意玩,时祈压根没见到天之骄子。
于是今夜,她又一次沉入了梦境。
周遭一片黑暗,时祈趴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捏她肚子上的肉。
那只手凉得让人有些心悸,把她肚子上多余的肉反复揉搓,像是要完全将其从时祈的身体上除去。
“肚子上有这么多肉……”一道陌生的、带着些许凉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嘶地像是吐出信子的蛇,“还吃那么甜的东西。”
女生身上有肉很正常好吗?
她的体重BMI非常正常,梦主是谁在这里指指点点的,好没礼貌!
时祈瞬间不爽:“……我花你的钱了?”
慢条斯理的动作稍微加重了些,时祈很不爽地拍开此人的手,她正想爬起来看清楚这人的脸,再好好和他理论一下。
——“啪”。
忽然很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时祈的思绪。
时祈:“……”
他、他竟敢打她的……!!
时祈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但肩膀被从后方按住,她被冰凉的手指按进被褥里,贝壳项链压在胸前,硌得有些难受。
在这场梦里,梦主的力气将她完全压制,指尖在她的后颈上摩挲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能够用力的位置。
时祈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冰凉凉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知道’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