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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时祈醒来后沉默了很久。


    昨晚她反驳一次就被拍一次, 到后来实在没招了,干脆倒下装死不说话,反正就是不示弱。


    最后, 模模糊糊睡过去了。


    虽说醒来后的现实中并未真实的痛感, 梦中的力度也不算很大, 只是带着惩罚意味。


    但时祈还是觉得屁股隐隐作痛痛。


    要知道在上房拆瓦最调皮的年纪,都没人那样打过她。


    时祈咬着牙:“犯罪嫌疑人……是谁……”


    这么变态的xp, 她见到人一定要绕道走。


    系统:“嗯?做了一晚上的梦,你都不知道对方的脸吗?”


    谁能知道?全程脸都没能成功抬起来过!


    系统听了几句,帮她分析:“他知道你吃了草莓可丽饼, 肯定是昨天在那个时间点见过你的人。”


    时祈想到红头发的笑眼青年,和那个全副武装、目光冷淡的眼镜男人。


    前者的声线和梦里的不同,但后者……


    时祈:“初次见面没接触的人,也会做梦吗?”


    系统说:“本质上来说,梦境是属于人类的幻想。谁最想你, 你就有可能进入谁的梦——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权重就更高些嘛。”


    就比如前段时间,时祈的做梦对象都是骆逢与。


    但这两天他因为做错了事收敛了许多, 所以时祈才会进入别人的梦。


    时祈:“……”变态啊!


    系统安慰她:“不过就算幻想再怎么强烈, 等某人接触度刷到100%后, 你就能自由选择要不要进他的梦了。”


    时祈:“竟然还能这样……”


    系统解释:“不然,要是分手时候不太好看, 夜晚再进入对方的梦……谁知道会不会有那种会让你有心理创伤的玩法呢?”


    凭借某些经验, 时祈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


    她不想了。


    不论如何,时祈今晚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梦,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骆逢与的消息。


    他昨天一整天给她发了不下100条消息, “对不起”“别生我的气”“我会好好反省的”“我想你”之类的字眼占据了一半。


    时祈几乎能立刻想象到他像是被主人扔掉的小狗,在屏幕那头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她想了想,点开聊天框开始输入。


    此时此刻,NEXUS俱乐部。


    今天是浩洋集团董事长的千金18岁的生日,俱乐部的派对策划师安排了一场生日派对,邀请了数名当红明星持续热场。


    生日宴将持续一整天的时间。


    俱乐部内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穿着正式,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围绕着寿星互相攀谈着。


    宋琉绪靠在台边,他一身高级绸缎质感的黑色西装,胸前极具设计感的怀表胸链会随着走动反射光线。


    他一手拿着杯特调鸡尾酒,一手搭在后方台面上,面色有些阴郁。


    水吧台后的骆逢与则是一身深棕法兰绒双排扣西装,内搭配白色衬衫和同色领带,表情同样郁闷。


    两人与浩洋千金差不多岁,按照圈内的社交习惯,也就到场刷个脸。


    骆逢与:“唉……”


    宋琉绪:“你被那个特招生甩了?”


    要是骆逢与有尾巴,此时肯定已经耷拉下来:“她周五的时候说要冷静一下,结果一整天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看骆逢与这副样子,宋琉绪的心情微妙的好了一点。


    他慢吞吞地说:“说不定是在欲擒故纵。”


    圣希学院的特招生脑子都不笨,谁知道不回消息、不按照约定出现,是不是她们在玩的把戏。


    骆逢与嘟囔了一声,他还希望是那样呢。


    两个心情都不怎么好的少爷站在这边聊天,除了寿星打了招呼,倒是没什么其他人过来打扰。


    骆逢与偏头:“不是说,那个入赘男的女儿这周开始就要住到你家了?她去了吗?”


    “没有,”宋琉绪凉凉道,“正好,我不想看见老鼠在眼皮子底下窜来窜去。”


    骆逢与“噢”了一声。


    宋琉绪心情不好的原因找到了。


    不过骆逢与此时也没心情去调侃他,他的视线下移,继续落在手机上。


    忽然发现聊天栏上方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10:05


    【时祈】:我冷静好了。


    【时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谈谈吧。


    骆逢与拿着手机犹豫了好几秒,总觉得这两句话带了点严肃的含义,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冒汗。


    10:07


    【骆逢与】:QWQ


    【骆逢与】:有时间,但能不谈分手吗?


    【时祈】:不是分手的事。


    吧台后的骆逢与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立刻回复现在就有空。


    宋琉绪的手肘被他撞了下,高脚杯中的酒差点因此翻出去。


    他稳住手,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这位这段时间不太聪明的朋友。


    只见刚才还满脸愁容一个劲叹气的骆逢与,此时容光焕发、眼睛亮的像是手机上发现了一整条矿脉。


    宋琉绪:“又发什么疯?”


    骆逢与:“我要走了,我女朋友找我。”


    他一说完,就从吧台后走出来,向着浩洋千金的方向走去。


    宋琉绪看着他和今日的寿星聊了两句,表达了有事要离席,在一众人可惜的目光中,骆逢与离开的背影都带着轻松和愉快。


    不知为何,宋琉绪莫名地想到了时祈那张脸。


    他看着热闹的宴会发了一会儿呆,抬手给宋溪云发去消息。


    “那家伙的女儿没住过去,”输入的话带着些许嘲讽与刻薄感,“看来,没有时间观念的不止我一个。”


    放下手机,宋琉绪抬手将酒杯凑近唇边,面无表情地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


    时祈和骆逢与约在学校附近某家私房菜的二楼包间。


    地下恋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此,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做什么好像都得偷偷摸摸的。


    时祈进了门,刚坐下,骆逢与后脚就进了门。


    他估计走得很着急,气息尚未喘匀。时祈看他穿了一身衬衫,领带微微松开露出颈部线条和锁骨前端的弧度,正装外套随意搭在挽起的小臂上。


    时祈下意识往他颈部看,骆逢与的脖子上没有戴着那个铃铛choker。


    ……不过也是,谁会随身携带啊!


    她问:“你该不会是推掉了什么会议过来的吧?”


    看她注视自己,骆逢与将那件昂贵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手指勾着领带向下扯松了一些,动作随意。


    骆逢与解释道:“是一个圈内朋友的生日宴会,不过少了我也一个也无所谓。”


    反正宋琉绪还在那里。


    时祈说:“那你吃中饭了吗?”


    骆逢与弯眸:“没有,我想和你一起呀。”


    关于前天吵架的讨论,时祈已经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不过在她说话之前,骆逢与就先说了一串话。


    他在时祈座位边半蹲下,手很克制地拉着时祈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地摇动了两下。


    “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沈系洲没那种意思,”骆逢与仰头看她,“但我当时情绪失控了,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想要她全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满世界只剩下自己——这种占有欲十足的话说出来,时祈一定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双纯黑的狗狗眼眼尾下垂,显出几分可怜:“你很受欢迎、讨人喜欢,所以我有点害怕你被别人勾走。”


    骆逢与这样的校园人气王说自己“受欢迎”,时祈还稍微有些不适应。


    她说:“……我知道,但是下次不能这样了。”


    骆逢与得寸进尺,把下巴枕在了时祈的膝上,他说好的,明白了。


    时祈没忍住伸手揉他那金灿灿的短发:“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要和我好好沟通,好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时祈真觉得自己在对小狗训话。


    骆逢与乖乖调整动作,让时祈摸得更顺手:“好,我以后都会好好说的。”


    时祈顿了顿:“还有,以后不能在车上做那种事。”


    骆逢与没回答,低眉顺目,看上去还有些低落,不存在的尾巴就这样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家伙,该不会还想吧?


    时祈觉得耳朵有点烫,她深吸一口气:“起码得在合适的场合吧。”


    骆逢与秒答:“好的宝宝,最喜欢你了。”


    作为一名早年就在联邦内部和一群老狐狸打交道的人,骆逢与深谙为人处世的道理。


    比如时祈其实很喜欢好看的脸。


    骆逢与还记得最开始接触时,就算看到他时没有特别剧烈的情绪波动,偶尔也会微微失神地盯着他的脸看一会儿。


    她喜欢,他就利用自己的脸。


    还有此时此刻,骆逢与清楚时祈的气已经消了不少,起码此时此刻不会和自己说分手。


    ……实际上,骆逢与并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但只要时祈不和他分手,那他“大度”一些,也没有关系。


    不过时祈没忘记提及沈系洲。


    “我只是作为班长和同桌能帮则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她尽可能平和地描述,一边观察着骆逢与的表情,“最多只是朋友。”


    “……我知道的。”


    时祈:“所以不要对他做什么,知道吗?”


    特招生在圣希学院本来就不轻松,沈系洲刚来不久,就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只是看他是智商超高的天才,才没做什么。


    如果骆逢与真的做出什么针对他的事,所有的恶意都会涌向那个淡淡的、像是雪一样的少年。


    骆逢与搭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只是他抬起头看向时祈时,眼眸弯弯像是点缀了星光,很好地压下了对另一个男人的记恨。


    “……只要他不再来骚扰你,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第22章


    时祈回宿舍后接到了简行之的电话。


    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 她陷入了沉思。


    约定好的这个周末开始要去和宋琉绪“培养感情”来着,她完全忘记了。


    时祈接起电话,果不其然听见简行之谴责的声音:“小七, 你怎么能不信守承诺呢?”


    时祈:“我忘了, 下周会去的。”


    她回答的速度太快, 以至于简行之那些质疑和责备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时祈敷衍他:“没事的, 反正那位少爷也不想见到我。”


    简行之顿了顿:“琉绪那孩子只是刚开始没适应,你过去和他相处几天就能习惯了。”


    时祈搓了搓手臂,有点恶劣地想。


    要是被宋琉绪听见简行之那么叫自己, 估计要恶心的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简行之再三叮嘱时祈下周一定要去走一趟,也没慰问她几句,挂断了电话。


    时祈早对这个父亲失望了,她坐在桌边,和骆逢与开了视频通话, 然后开始今天的学习。


    由于时祈依旧坚定走地下恋情路线, 骆逢与只能在每天的放学后才能找到机会和时祈约会。


    视频那头没穿上衣的青年半个身子埋在被褥里,曲起的手臂上可以看见清晰的肌肉纹理。


    “可以到我那里做作业呀, 很近的。”


    时祈分心看了眼地址, 愣了下。


    ……怎么和宋溪云给的坐标一样?


    都是距离圣希学院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的高端小区, 甚至骆逢与的住处和宋琉绪的住处都在同一栋楼。


    只不过后者在顶楼45层,而骆逢与在26层。


    时祈又想到既然骆逢与是VE的成员, 他们又是一个圈层的, 那宋琉绪是不是认识他?


    系统说:“宋琉绪上次觉得你是故意接近他,结果你扭头就和他兄弟谈上了。”


    时祈:“感觉会把我和简行之打成一类人……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总觉得非常不爽。”


    系统:“还好你和骆逢与是地下恋,否则大概这辈子别想碰到他了。”


    她还不想碰呢。


    上次见面时, 对方那句羞辱完全刺中了时祈,就算宋琉绪帅的天崩地裂,时祈看到他也要偷偷翻白眼。


    和骆逢与约好了周二和周四去他那里,时祈学了一阵就上床睡觉了。


    运动会的材料上交后,班主任给了她和沈系洲两张校园内可用的饭卡。


    “如果工作不多,我不会麻烦你们。”


    “这次运动会是太赶了,和我的考核测评撞在一起……这两张卡你们随便用,这学期吃饭都算我的。”


    时祈:“老师,你人还挺好的。”


    班主任捏了捏眉心:“还行吧…只是几顿饭的事情而已。”


    他又对时祈说:“对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多关注一下你同桌的心理状态,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


    时祈倒是没想到能从班主任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想起梦到沈系洲的那个晚上。


    彻夜的大雨大概和他的心境差不多,是持续的潮湿。


    她点了点头,出了教师办公室。


    在时祈拿着这两张卡往教室走时,看见宽敞的走廊里挤着不少人。


    不论男生女生都围在栏杆边往下看,时祈听见不少兴致勃勃地讨论声。


    她同样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见到了认识的人。


    宋琉绪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这栋楼下,正在众人隔着一段距离的簇拥下往前走。


    少年的黑发三七微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俊秀的脸仿佛被造物主偏爱。


    两边耳垂上的红宝石水滴状耳坠以很小的弧度晃动着,勾的人心痒痒。


    不过,他的表情看上去生人勿进。


    “宋琉绪竟然来教学楼上课,好少见。”


    “VERGE的成员今年就只有宋琉绪和骆少吧?”


    “是啊,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用邀请他人入会的名额呢,我真的馋VE的全球资源。”


    “宋琉绪好帅啊……姐妹们这期是我点的阴郁系心狠手辣财阀继承人。”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眼睛看到就是赚到。”


    时祈:“……”


    周遭的人都用“你胆子真大”的视线看向说话的那几个女生。


    不过他们在二楼,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下方的宋琉绪应该也听不见。


    时祈考虑到宋琉绪对自己的警告,她往人群中退了几步,正打算从后方离开走廊时——


    那双泛着冷意、有些像是兽类的金色眼瞳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宋琉绪站在楼下,面色不善地注视在二楼鬼鬼祟祟的时祈。


    还是一样冒冒失失的样子,头发因为挤进入群里弄得有点乱……看上去倒是挺精神。


    宋琉绪在心里冷嗤一声,愈发觉得自己上个周末是被耍了。


    他冷淡地收回视线,在引起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之前,他离开了教学楼下。


    *****


    沈系洲没再和时祈说话。


    他的笔记依旧每天都整理的很好,下课后放在时祈的桌上,只是人很少出现在她面前。


    刻意到系统都发现他在躲着时祈。


    时祈:“你说……会不会是骆逢与威胁他了?”


    系统说:“应该不会吧,如果他真的想接触你,同为天之骄子,他肯定不会被另一个人吓退的。”


    时祈往后一翻,在笔记最下面一行看见了沈系洲留下的字。


    【抱歉,我对你产生困扰了。】


    【如果你的男朋友生气了,对你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我会承担责任。】


    在沈系洲的眼中,时祈是特招生,而骆逢与一看就是站在豪门圈金字塔顶端的人。


    时祈按了按太阳穴:“……那看来是上周五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用铅笔留下一句:【抱歉,上周五临时有事走了,后面我和他解释清楚了,没关系的。】


    抄录完笔记,时祈将本子放回了他的桌肚里。


    周二是和骆逢与约定好的“一起学习”时间,时祈轻车熟路地上了停在安静地方等待的商务车,就看见坐在车座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骆逢与。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似乎很期待今天的约会。


    明明说好了只是在书房里看看书做作业而已,他这样期待,反而让时祈有点脸红心跳,感觉有点微妙。


    ——骆逢与并不和父母一起住。


    像是宋琉绪那样,他名下的房产也不少,只是这里最方便。在圣希学院上学的这几年,他应该都会在这里常住。


    其余的地方会有专人定期去打扫,倒是不用担心会闲置落灰。


    这个小区坐落在市中心,恰如之前宋溪云所说,距离学校很近。


    如果走路,从圣希学院的校园门口到小区门口,其实就是过个马路再走几百米的事情。


    ……怪不得要她不用住校呢。


    骆逢与小声和她说:“等一下车会直接停到地下室,我们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这个点回家的人也不多,去除掉保姆管家用的电梯,三梯一户,多半不会被人撞上。


    这样一来,时祈在心里想。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正好就碰到未来的继弟。


    不过时祈觉得骆逢与这话说的有点诡异,好像是他们俩在偷情一样。


    系统:“地下恋不就是这样,主打一个偷偷。”


    时祈垂眸看向骆逢与握住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的指节与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心情很好,甚至很轻地在哼着时祈没有听过的小调。


    如果是正常谈恋爱的话,她应该对“公开”这件事没那么排斥吧。


    时祈问:“他的使用度到多少了?”


    系统:“按照现在的进度,十一月初,大概在运动会结束的时候,你就差不多该找下一个人了。”


    时祈看着那张帅气的脸有点心痛:“早知道我就许愿一个了。”


    系统:现在是能后悔的时候吗?


    车很快停在了地下室,司机为两人打开了车门,时祈左右看了看,确实没见到人。


    骆逢与从后方走上来,轻车熟路地握住时祈的手:“我们走吧。”


    他的手能完全将时祈的手裹在掌心,属于异性略高一些的体温透过接触的位置传递。


    没想到时祈会答应来他家。


    虽然她似乎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但光是想到自己生活的地方能染上她的味道,骆逢与的步伐就有些轻飘飘的。


    电梯间外有等候的侍从。


    时祈站在电梯内,扫了一眼楼层号。


    总共45层,宋溪云的那一套应该就是楼王,在天气晴朗的时候,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中心。


    骆逢与说:“我家没外置的露台,所以不是很大,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时祈下意识问:“有多大啊?”


    骆逢与说:“好像……只有一千二平吧?”


    时祈:“……”这是在说什么啊?


    此人还在说:“要是你喜欢高一点大一点的楼层,我可以换一套的。”


    要是时祈愿意,他可以把这里送给她,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去看别的地方,再买新的住处也行。


    吓得时祈赶紧说不用。


    她就是过来做个作业,也没必要忽然多一套——而且还可能是属于未来前男友赠与的房产。


    被拒绝了,骆逢与看上去反而有点失望。


    他们两个站在电梯里,等着电梯门合上,向上行。


    只是,原本要合上的电梯门在只剩一道缝隙前忽然停住。


    透过那一道缝隙,时祈看见了熟悉的、圣希学院的制服,以及一道一晃而过的红色光弧。


    或许是危机意识起了作用,时祈顿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脚下一转直接把脸埋进骆逢与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骆逢与下意识地将她拢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他刚想低头问怎么了,电梯门打开了。


    站在电梯外的宋琉绪掀起眼帘,正好对上骆逢与的目光。


    第23章


    越是担心的事, 就越容易发生。


    当时祈深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抬步走进了电梯。


    他站定后,电梯的门才缓缓合上。


    时祈八爪鱼一样抱住骆逢与, 她的脸几乎陷在对方胸前, 能听见他心脏怦怦跳得飞快的声音。


    时祈的心跳也快, 只不过她的状况和骆逢与不一样。


    时祈是紧张的。


    电梯门合上后几秒,宋琉绪淡淡道:“看来两位的感情修复得不错。”


    是谁几天前还在那里要死要活地找他倒苦水, 半夜都不消停?


    这就把人带回常住的地方了。


    还有这个特招生……


    宋琉绪的视线缓慢下移,落到这个穿着特招生制服,手环着骆逢与腰部、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陌生少女身上。


    就这样见不得人么?


    “别乱说话, 我们的感情可没问题。”


    骆逢与的手从时祈脑后转移,稍微偏了些挡住她的脸:“不过你怎么这个点回家?”


    宋琉绪似乎笑了一下,声音诡异地轻柔:“嗯?我回自己家,还需要和你打报告吗?”


    他平时说话就这样,但今天似乎更夹枪带棒。


    如时祈所想, 这两人果然认识, 只是不知道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但不管关系好不好,起码现在, 她不想被宋琉绪逮个正着。


    时祈在心里数着秒。


    保持这个动作, 手中接触的是骆逢与的窄腰。他的身材很好, 因紧张而紧绷的身体肌肉线条更是让人忍不住想上下摸一把。


    ……这电梯怎么这么慢还没到?有没有一点为豪门服务的速度了!


    电梯内的气氛有些许尴尬。


    宋琉绪冷不丁问:“你抖什么?”


    时祈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把骆逢与抱得更紧了, 坚决不露出自己的脸。


    骆逢与调整了站姿, 他有些不满地轻声警告:“你吓到她了。”


    宋琉绪:“……”


    不过宋琉绪素来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瘪的人。


    他嗤笑一声,正准备嘲讽这两个自他进入电梯后,就像连体婴儿一样紧紧粘黏在一起的人。


    温柔的女声提示道:“26层,到了。”


    骆逢与飞快拉着时祈出了电梯, 从宋琉绪的角度,只看见她晃动的一点黑色发尾。


    出了电梯,时祈才总算是松口气。


    好不容易让超速的心跳缓和到正常的速度,她忍不住说:“要不下次还是别来了……”


    第一次就碰见,之后要是再撞到,总不能每次都往骆逢与怀里一扑吧?


    骆逢与立刻紧张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小幅度摇晃两下:“下次我会让管家提前过来看着的,别因为不重要的人打乱我们的计划呀。”


    时祈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表情,又没能坚守住内心的底线,妥协般说了好吧。


    系统:“果然还是撒娇男人最好命啊……”


    时祈反驳:“要好看的男人撒娇才行。”


    这整栋楼都是一层一户的配置,出了电梯就是入户大门。


    骆逢与握着她的手往家里走。


    时祈刚换好拖鞋从玄关走进去,就被采光极佳的落地窗和巨大的客厅镇住了。


    这对吗?客厅都比她现在的家要大了。


    时祈忍不住发出感慨:“你家好大。”


    骆逢与说:“还行吧?利用率其实不是很高,只有我一个人和管家保姆住,经常会觉得很空旷呢。”


    不过时祈环顾四周,完全没看到其余人。


    考虑到有外人在的时候时祈会不好意思,所以今天不论是管家还是保姆,骆逢与都让他们放假去了。


    骆逢与自己住主卧,这么多房间里,用的最多的就是书房、家庭健身房和餐厅。


    就算开派对,他也不喜欢让人进家里。对他来说,住处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


    骆逢与的家和他本人的风格不太一致,整体以冷色调为主,是现代简约风格的家装,透露出一种很贵的质感。


    时祈总算把目光从那巨大的落地窗外移开,问骆逢与:“书房在……?”


    还是读书吧,否则她要仇富了。


    书房内大约会点熏香,室内有一股很浅的柑橘气息,和时祈之前嗅到的、骆逢与身上的气味一样。


    闻一闻能让人打起精神。


    书房依旧是很简约的风格,墙上挂着图形简单的现代画,养得很好的绿植整齐摆放在室内,阳光从落地窗外洒入,在地毯上落下一片碎金。


    只有办公的桌面上有些凌乱,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时祈看见桌上摆放的那些文件,想到骆逢与的家庭背景,她移开视线:“需要收一下吗?”


    骆逢与摇摇头:“不要紧,那些都不是重要文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不会带回家的。”


    他这样一说,时祈就放心了。


    要不然,如果有什么机密文件泄露,那她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时祈将书从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骆逢与就站在她身后,像是抱住大型娃娃一样,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枕在时祈的头上。


    他看着时祈把一本本书拿出来,其中有一本看上去很素的笔记本。


    骆逢与微微挑眉。


    他隐约记得上周五去找时祈时,这个笔记本是放在沈系洲的桌上的。


    但他没能多想,时祈已经拨开了他的手,和他说:“我们说好了要让我先学完的,等一下再抱哦。”


    骆逢与看着她坐上了椅子,竟然真的无视他,就翻书开始看。


    她简直比世界上最冷酷的人还要冷漠。


    骆逢与站在原地想了想,他的视线落到了桌下。


    桌下的空间很大,地面上铺着很厚的地毯,骆逢与无师自通地找到了合适的、能容纳自己的位置。


    他将手搭在时祈膝盖上,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染成浅金色的发蹭着她的腿,泛起细微的痒。


    时祈:“……”


    时祈停下手上的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骆逢与转过脸并不看她,依旧趴在她腿上,只是将一小部分重量搭在时祈的腿上。


    不过他似乎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神色很安心似的。


    时祈盯了一会儿很快习惯了,她继续做今天的课后作业。


    圣希的课程有点难度,她做作业的时候通常都得聚精会神。


    室内只听到笔在纸上滑动发出的沙沙声,以及骆逢与很轻的呼吸声。


    等到时祈再抬起头时,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期间骆逢与竟然没怎么动过,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腿不会麻吗?


    时祈卷卷他的头发,又戳了戳他的脸。


    好柔软。


    她心里暗暗想着,指尖顺着他的脸慢慢滑动,从眉心到鼻梁再到鼻尖,感受指尖的弧度。


    细微的痒意弄醒了骆逢与。


    他偏着头,侧脸贴在自己的手背上,亮晶晶的黑眼眸期待地看着她:“宝宝,你学好了吗?”


    时祈收起书,拿着笔低头看他:“作业做完了,不过我应该还要巩固一下西语的语法……”


    骆逢与:“喔……那要聚精会神吗?”


    时祈说:“还好?我差不多都记住了。”


    骆逢与露出一抹笑。


    他忽然有些不安分,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打转,这个姿势太方便他行动。


    时祈忍不住并了腿:“骆逢与!”


    骆逢与像是听到了“停下”的聪明小狗,所有动作立刻停住,但指尖正好卡在衣物和皮肤之间,或许是这样不太舒服,指尖没忍住动了一下。


    时祈抓着笔的手瞬间一紧。


    她垂眸看向骆逢与,一直盘坐在地上的俊秀青年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没关系呀,你可以继续看书的。”


    谁能在这样的状况下看书啊?


    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晃神,骆逢与的喉结上下一滚,压低的声音带了些哑意。


    他低下头将侧脸贴在她的腿上,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时祈:“宝宝,那天的事我只和你道歉了,还没有和她好好道歉呢……”


    他口中的“她”指代什么,时祈随着他的目光移动,仅用了两秒的时间明白了。


    时祈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把他的头往后推:“你别说了……”


    怕他的头撞到桌子,她的手没用太大的力道,对骆逢与来说不算什么,他垂着眼帘,说话时候呼吸洒落在时祈的皮肤上。


    “不可以道歉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和时祈认真讨论,只是在灯光下泛红的脸和耳垂暴露了他的心情。


    时祈:“倒也不是……”


    她看看桌上摊开的书,觉得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就算骆逢与现在什么都不做,她大概也没什么心思了。


    ……真是色迷心窍啊!


    在这样一张漂亮的脸的蛊惑下,她确实也没有想象中的抗拒。


    骆逢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机会,他太擅长得寸进尺,用含着笑的声音慢吞吞地安抚着,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啊,那天把你弄哭成那样。”


    这个人体工学椅是骆逢与处理事务时候常坐的,他对此无比熟悉。


    修长的手指在坐垫下摸索了两下,轻轻一拨,时祈就感觉到身体后仰了些。


    这简直就是将她送到他的手里。


    但那都无所谓了。


    骆逢与实在巧舌如簧,一边用言语表达着自己的歉意,说什么“下次会问妹妹和主人同不同意的”,一边为了获得原谅使尽浑身解数。


    时祈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身体上脱离了,只有柔软的座椅和两侧的扶手在承接她的躯体,不至于滑落到地上去。


    骆逢与低哑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含了水,慢吞吞、轻飘飘的。


    他问:“宝宝,你说她这是原谅我了吗?”


    第24章


    时祈有点晕。


    骆逢与急于表现, 她刚才用指尖滑滑梯的高挺鼻梁到处乱蹭,弄得到处都是。


    他给她清理完后想亲她,但被时祈非常坚决地打发去漱口了。


    现实里这样, 时祈还是稍微有点接受不了。骆逢与倒是不强求, 他用鼻尖蹭蹭她的颈侧, 起身时,时祈清晰看见他那合身的裤子的弧度。


    估计要去自己解决一下了。


    他进了最近的卫生间, 时祈缓了一会儿,才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养胃程度虽然没之前那么严重——毕竟频次不高,但是由于阈值比较低, 导致她很容易就虚脱。


    不巧的是,作为“天之骄子”的骆逢与显然体力好到了吓人的程度。


    系统感慨:“虽然梦里不用梦到了,但是现实里好像也没少。”


    时祈小声说:“其实不太一样,现实里可以结束了倒头就睡,应该还是能休息好的。”


    系统想, 还没到正餐呢。


    时祈开始打量四周, 柑橘气味的房间内掺杂了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味道,这种用来办公的地点应该正经点, 时祈觉得有必要通通风。


    ——不过落地窗要怎么开窗通风?


    时间临近九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从室内往外看,能看见市中心灯火通明的景象。


    想到这栋楼里的有钱人就这样每天站在窗边, 体验掌握一切的感觉, 时祈就真情实感地酸了。


    她坐直了身体,腿有点抖。


    和做了好几天梦醒来的状况不太一样,时祈有点虚脱,但整体来说还是愉快的。


    ……被一个神颜帅哥乖乖巧巧地跪着服侍了半小时, 能不爽吗?


    她抹了把脸,视线收回来,看向办公桌。


    或许是刚才乱动,桌上的本子和笔都有些凌乱,最上面的那笔记本被翻开了,露出属于沈系洲的字迹。


    这本是关于西语的精简笔记,沈系洲平时用不到,让时祈不用着急抄录。


    他的字和时祈的完全不一样,时祈不清楚骆逢与刚才有没有看见——不过就算看见了应该也没事吧?


    系统问:“你不打算告诉骆逢与,你是宋琉绪的继姐吗?”


    时祈觉得没必要。


    虽然宋溪云说要让简行之入赘,但这件事说到底八字还没一撇,谁知道中途是否会出现变故。


    更何况她肯定是要和骆逢与分手的,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些私事告诉他。


    系统:“也是,这说不定还是你能甩掉骆逢与的契机呢。”


    在时祈处于贤者时期时,卫生间中的骆逢与正在漱口。


    他吞下去很多,口腔中残留的味道很快被冲淡,年轻的监察官撑着台边抬起头。


    镜中的青年面貌英俊,浅金色的发在刚才被时祈乱抓,此时像是只炸毛的小狮子,配上他因为心情很好变得不错的神色,显出几分灿烂的少年气。


    好幸福。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今天没打算做那种事,只打算和时祈贴贴抱抱,一起进行看电影或者打游戏之类的活动。


    但一时冲动,就做得过分了点,但时祈也没拒绝,他能看出她接受在家里做这种事。


    骆逢与觉得自己对时祈一定是生理性的喜欢,只要和她待在一起,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想到她的样子,他的脸就开始慢慢泛红,唇色也比平日里更艳一些,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不过时祈现在才刚成年,还没到可以领证的年纪……不不,这么早说这些,她一定会觉得压力很大。


    时祈会做计划,但她目前的计划里似乎没有结婚,骆逢与愿意配合她的节奏。


    在卫生间冷静了一会儿,让自己恢复了正常模样,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骆逢与给今晚才见过的宋琉绪拨去电话。


    宋琉绪看到电话就知道骆逢与大概会说什么。


    从刚才回到家后,他的脑子里莫名一直出现那个特招生的背影,这让宋琉绪很不爽。


    ——宋琉绪和骆逢与是一样的人。


    他们性格虽有不同,但圈层相似、自幼的教育方式相同、甚至直系亲属的冷漠程度都一模一样。


    宋琉绪无法理解骆逢与的状态。


    简直就像是原本披着人皮的怪物为了一个女人,忽然倒下身开始翻肚皮撒娇程度的诡异。


    果不其然,骆逢与说:“我结婚的时候,会请你做伴郎的。”


    虽然骆逢与想和那个特招生怎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但他还是发出一声冷笑:“你爸妈能同意?”


    骆逢与作为联邦的重要人员,恋爱还能偷偷谈,结婚这种大事多半会公布。


    骆逢与眼中的情绪淡了些:“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他和父母关系一般,一年能见两次面就不错了,倒是再往上的那些长辈把很多期望倾注在骆逢与身上。


    他们那样的家族,把名声威望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又舍弃不了利益,属于两头都要的贪婪。


    “是啊,”宋琉绪的声音阴沉沉的,“你是爽了,但他们向我打听你近况的次数可不少。”


    从骆逢与染头发开始,他主家那边的一群人就要疯了,骆逢与上次去出差拍的那些照片,最近都还在被那些老东西们批评。


    骆逢与抓了两把头发,整理自己的仪容:“挂断他们的电话就行了,宋少还担心这个?”


    宋琉绪说:“心理创伤,把西南区域那块准备开发的地皮批给我。”


    骆逢与顿了顿,笑道:“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心情好,爽快地答应了宋琉绪的要求。


    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属于联邦的土地都不过是拨动一下手指、随便支出一点数字就能够获得东西,甚至不需要过问用来做什么。


    骆逢与的脑中划过了很多思绪,甚至想到了和时祈的婚前协议和遗嘱要写什么时,不知为何却忽然想到了刚才办公桌上的那本笔记本。


    镜中人的神色稍稍冷淡下来。


    他点开通讯录,在众多官员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圣希学院的某个经理人。


    骆逢与拨去电话,三秒后对面迅速接了起来,声音谄媚:“骆少,您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骆逢与问:“今年有个叫沈系洲的学生,在食堂打工,是吧?”


    那边似乎查找了一下资料:“是的,他在后厨工作,腿脚不便,就处理一些菜这样。他还是学院专门邀请进学校的天才呢,不知道为什么缺钱到这个程度。”


    电话对面似乎以为骆逢与要招揽这位少年天才,正打算说点什么表扬一下沈系洲干活勤快,就听见骆逢与说。


    “给他换一个工作地点。”


    他平静地说:“让他站在台前,要让别人能看见。”


    *****


    上了一早上的课,时祈准备去食堂吃饭。


    她的生活步入正轨,逐渐地也能适应学院老师的教学进度,这还要多亏沈系洲笔记的帮助。


    这和免费的名师辅导有什么区别?


    只是时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感谢他,沈系洲现在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上课的时候在座位上。


    而时祈总不能上课的时候游神。


    她思考着该如何感谢沈系洲,走到食堂时,发现自己常去的窗口今天不知为何排起了长队。


    时祈本想换一个窗口,但又实在想吃其中一个特色菜,最后还是乖乖站在队伍末尾等待。


    人虽多,但打饭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队伍就排到了时祈。


    她抬起头正打算点菜,愣了下。


    窗后的人围着白色的围裙,两边的细线勾勒出他纤细的腰,少年佩戴着透明的塑料材质口罩,黑发微垂着,显得淡淡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是沈系洲。


    时祈睁大眼,玻璃后的沈系洲好久没听到人说话,掀起眼帘正想询问时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考虑到沈系洲的腿脚不便,他原本被安排在后厨帮忙,但今日不知为何被经理调到了前台打饭。


    经理的态度还有些古怪。


    但沈系洲什么都没说,他听从安排站在了这里,已经忙了很久,受过伤的腿部隐隐作痛。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在一众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中,顶着一张年轻漂亮脸蛋的沈系洲就格外显眼,所以他的那个窗口前排了不少人。


    沈系洲已经习惯了那些古怪的目光,他穿着膝盖处擦破的制服,或许早就不在意自己的尊严和脸面。


    但他没想到会遇见时祈。


    ……她的男朋友是VE俱乐部的成员,家境优渥的检察官,优秀、健康,而他则是一个需要打零工来维持生计的可怜人。


    已经顾不上穿着特招生制服被指指点点,在被时祈看见的那一刻,一种巨大的窘迫感击中了沈系洲,让他忍不住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但是时祈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很高兴。


    系统:“你在燃什么呢?”


    时祈:“等会儿你就懂了。”


    时祈朝沈系洲眨眼:“我要菌菇炒鸡、茭白豆干和小青菜!非常感谢!”


    她期盼地看着他拿勺子的手。


    沈系洲有些僵硬地动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时祈会怎么看自己。


    一个狼狈的可怜人?


    或许会感觉到怜悯吧,可有谁会想要有好感的人的怜悯?


    思绪完全被阴云笼罩,沈系洲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将时祈点的几个菜放到餐盘里时才意识到……多得要溢出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系洲匆忙地将餐盘递给时祈,看着她不知为何露出了非常高兴的表情。


    系统:“哇塞好大一份肉。”


    时祈:“盛菜侠!”


    第25章


    由于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在食堂会面, 时祈觉得自己和沈系洲还没达成默契。


    因为后者实在盛得太多了。


    不过为了不浪费,时祈还是吃掉了大部分……代价就是她吃晕碳了。


    午休时间猛猛睡了一觉醒来到教室,她把脑袋搭在桌边, 感觉还没完全缓过来。


    沈系洲走进教室时, 就看见这一幕。


    时祈上课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头发扎起来, 沈系洲偷偷看多了她的侧脸,有时候梦中都能复现出那张脸的轮廓。


    而现在, 那柔顺的黑发垂在脸的两侧,遮住了她的全部表情,与他现在的心情相同, 模糊不定。


    沈系洲有些忐忑。


    他这段时间尽可能地避免和时祈接触,以免再对她造成麻烦,但谁都没想到会在食堂遇见。


    自己似乎总是被她看见自己很狼狈的样子。


    沈系洲垂下眼帘,膝盖上那道擦破的痕迹像是粘黏在他身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持续地刺痛他本已经麻木的内心。


    时祈正晕着, 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座椅被拉开, 有人轻手轻脚地坐下来。


    时祈保持着这个动作,扭头小声问:“亲爱的同桌, 你之后还会在食堂打工吗?”


    沈系洲的眼睫颤了颤:“我……”


    食堂打工的合约签了一学期, 如果中途离开, 虽说不需要支付违约金,但学校里的大部分兼职工作都会将他拉入黑名单。


    在他的心情跌宕起伏的时候, 时祈问:“如果在的话, 我能每天中午去你的窗口吗?”


    沈系洲那个窗口是时祈最常去的,就在一楼,小碗菜的模式,菜品最多而且打饭很快, 经常会有好吃的特色菜。


    沈系洲:“……?”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声“在的,可以的”。


    时祈:“太好了!”


    “不过今天中午的量实在是太多,下次要是能是今天的三分之二就好了……”


    “噢噢对了你们内部人员能留特色菜吗?每次分量太少我可能都抢不到。”


    沈系洲像是有些跟不上时祈的语速似的,她说什么,他就点头。


    看着比晕碳的时祈还要懵。


    在时祈的声音里,上课的预备铃响了一次。


    周遭的声音依旧很大,沈系洲看着她:“你不觉得……这很丢人吗?”


    时祈忍不住问:“有什么丢人的……?能冒昧问一下,在食堂打工的话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沈系洲:“好像是八千。”


    只需要中午和晚上各上班一小时,周六日不需要工作,另外在自己上班的窗口,饭费也是全免的。


    时祈撑起身,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特招生制服,又看看沈系洲的脸。


    时祈:“还缺不缺人啊,我能去吗?”


    她暑假的时候打零工,每天工作八小时,一个月才赚五千呢,丢人的地方那在哪里?


    沈系洲看着有些手足无措,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那我……我明天去问一下。”


    他一副当真了的样子,时祈莫名觉得沈系洲真的会去问,赶紧说:“开玩笑的,等我跟上了课程进度了以后再自己去问问,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啦。”


    沈系洲的脸莫名其妙有些红,他垂下眼帘,安静地数着自己心脏跳动的次数。


    或许应该问问SERAPH,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对待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正式的上课铃响了,老师拿着书进了教室。


    时祈打起精神,上了一下午的课。


    下午的几节课一结束,沈系洲按照习惯把笔记本交给时祈,就起身慢慢地走着离开了教室。


    他一走,蒋曦就走到了时祈的前座坐下。


    大小姐的视线从沈系洲的背影移到时祈的身上,她挑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蒋曦说:“听说他最近在食堂打工,你碰见了吗?”


    时祈点点头:“我中午就是在他那个窗口打饭的,给我打了一大碗呢。”


    “啊这样啊……”


    蒋曦默默想,看时祈的表情,完全不觉得沈系洲在食堂打工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嘛。


    实际上,这位大小姐今天是带着目的过来的。


    就在昨天晚上,蒋曦接到了来自骆逢与电话。


    要是换做军训以前接到这通电话,她多半要激动一阵子,但如今接到电话,原本在看公司财报的蒋曦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如临大敌。


    果不其然,骆逢与找她并不是为了寒暄。


    这个年轻的监察官愿意让出部分自家公司的利益,给她负责的那些项目开一些小小的绿灯。


    但要他要蒋曦做一件事——在时祈面前,讲一些关于沈系洲的传闻。


    蒋曦:“……骆少,我可不想做那种乱嚼舌根的人,被时祈讨厌啊。”


    她现在也没几个朋友了好吗,别让时祈误以为她是什么邪恶的家伙了。


    骆逢与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让你恶意抹黑,只是要不经意间让她知道沈系洲情绪不稳定,智商高但毫无用武之地,随时可能发疯就可以。”


    ……男人为了打压情敌还真是阴险啊!


    虽然沈系洲也没惹到自己——噢,之前还是有给她摆脸色的,不过蒋曦自认为自己本来就不算是什么好人。


    在豪门的名利场里,谁给的利益更多,谁就是更合适的伙伴,骆逢与给她开的绿灯,甚至能让她吞下竞品公司的一个大项目。


    更何况,这件事大概不会像是骆逢与预想中的发展。


    如果发疯就能让时祈远离的话,你骆逢与又是什么精神很稳定的家伙吗?


    早就跑的看不见影了吧。


    不过这些吐槽蒋曦只是在心里说说,表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她迅速和骆逢与敲定了合作项目,随后挂断电话,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


    当晚,蒋曦刷了会儿自己所在的豪门群组,果不其然看见那些关于“天才少年”的一些传闻重新被翻出来。


    其中甚至包括了沈系洲的精神报告,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度抑郁。


    让时祈看见沈系洲打工开始,骆逢与似乎是要潜移默化地让时祈看见这个“天才”和自己的差距,进而让时祈对沈系洲失去兴趣。


    时祈在整理桌面,蒋曦看着她说:“他这样的天才还要去打工,真唏嘘呢。”


    时祈幽幽看了蒋曦一眼:“大小姐,我们家里没矿的都是需要打工赚钱的。”


    不过按照沈系洲的智商,在食堂工作确实有点屈才。


    蒋曦眨眨眼,立刻改口:“不是呀…本来他那个智商干什么都很多钱的。我不是和你说,可以重金聘请他来公司研发团队吗?”


    “但我昨晚才知道他的精神状况不行,他现在好像没办法参与到各个公司的团队项目里,但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做整个团队的事情……估计之后不太会有公司愿意抛橄榄枝了……”


    也就意味着,沈系洲或许这辈子都没有跨越阶级的可能性了。


    蒋曦说完这一串话,忍不住感慨自己真是个坏女人,就看见时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是时祈最近第二次听到关于沈系洲精神方面的问题,他今天和自己说的话也能体现出来,沈系洲的自卑倾向很严重。


    班主任也让她多关注一下沈系洲的状态。


    时祈严肃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关注的。”


    蒋曦:?


    关注什么啊?不是要远离他吗?


    时祈收起桌上的书,她朝着蒋曦笑了一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蒋曦看了眼通讯录,今晚没有急需处理的文件,而且作为朋友确实没和时祈怎么单独相处过,她跟着时祈一起去了食堂。


    当天,蒋曦立刻就感受到了食堂有人脉的好处。橱窗后的少年掀起眼帘淡淡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和时祈一起来的,勺子里的量就多了不少。


    蒋曦:“……”还能这样啊?


    时祈:“怎么样,他人好吧?”


    蒋曦意识到骆逢与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他在高处太久,没能意识到相比起自己,时祈更能共情的是同为特招生的沈系洲。


    他完蛋了,蒋曦幸灾乐祸地想。


    *****


    VE俱乐部的休息室内,一年级的成员只有两人,无聊的时候,宋琉绪就会来这里练习射击。


    枪声响了好几次,次次正中靶心。


    宋琉绪摘下耳罩放下枪,目光移向后方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咬着笔发呆的骆逢与。


    这人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写东西,宋琉绪走过去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写着很大的[婚前协议]几个字。


    宋琉绪发现自己竟然诡异地习惯了。


    从和那个特招生复合了以后,骆逢与就一直保持这种傻乐的状态。


    今天尤其如此。


    宋琉绪:“你的真命天女向你透露了她的背景了?”


    骆逢与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但我都什么都没告诉她呢,怎么能要求她先告诉我?”


    你的基本背景都公开了好吗。


    宋琉绪偏头:“那你现在是在……?”


    “解决了一个有点碍事的,总是在她身边转的人……”


    又给自己想象了一个假想敌。


    宋琉绪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删去,懒得搭理恋爱脑上头的朋友,他走到桌边,拿着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虽然只是草稿,但宋琉绪还是看的眼角一跳:“……你打算把所有的财产打包直接送给她?”


    相比起圈内那种几百条、严格到各种微小点的婚前条约,骆逢与的合约里没有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条款。


    ……噢,还是有的。


    宋琉绪慢条斯理地想,大概就是那个,只有两方都同意才能离婚吧?


    第26章


    沈系洲调用了SERAPH的AI权限。


    他询问:“我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感?”


    这几天, 时祈总是来光顾他所在的窗口。


    和那些带着异样目光的同学不同,她在窗口时的神色总是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这让沈系洲稍稍有些放下心。


    ……不, 还是会有些不同。


    如果当天有他特意留住的、她喜欢的菜品, 沈系洲就能在时祈脸上看见高兴的表情。


    于是, 他开始期待每一天。


    直到沈系洲不断地在潮湿的梦境里看见时祈,有几天甚至不需要药物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当然, 这种行为被医生明令禁止了。


    沈系洲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了。


    他没有朋友,V年龄不大,很少关心情感问题。


    沈系洲只能够求助SERAPH。


    SERAPH是沈系洲带着V一起研发的超级计算机, 最高计算性比联邦的超算还要高出一大截。


    如果需要,他甚至能做到潜入各个国家的核武器装置,按下那个能让世界毁灭的小小按钮。


    只是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吃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由于他们要做的事不能让联邦的任何人发现,因此无法获得资金支持。


    沈系洲和V的所有收入都用来投入研究,要不是前者的智商超群, 两人现在早到了穷得吃不上饭的地步。


    不过现在, 这个超级计算机需要调用如此卓越的算力,来分析主人小小的一个感情问题。


    沈系洲说:“我清楚我不该动心, 我会让她产生困扰,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和心跳。”


    SERAPH说:“人类很难控制心动, 沈,你没有必要为此焦虑苦恼。”


    沈系洲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坐在学院食堂后厨的一角, 白色的围裙上沾染了一些污渍,显出些许狼狈。


    他写道:“但我不能觊觎已经有男朋友的人。”


    SERAPH:“如你所说,时小姐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对这样的人有好感,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其中出现了骆逢与这个阻碍。”


    如SERAPH所说,只需要将这个阻碍清除就足够了。


    沈系洲垂眸,他用掌心轻轻蹭了蹭围裙上的那一点脏污,但去除不掉。


    “V把你调配的太过极端了。”


    很通人性的AI并未回答这句话,V不过是起到辅助作用。


    从根本上来说,它的思维和沈系洲更为相似。


    沈系洲在犹豫。


    但他的脑子甚至已经开始思考。


    联邦是个庞然大物,内部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


    骆逢与的家族足够谨慎,像是生长了数百年的大树,根系已经完全渗透进这个庞然大物中,很难找到错处。


    不过,SERAPH能够做到。


    SERAPH输入:“沈,我需要询问你一个问题。”


    “时小姐是个变量,她的出现似乎动摇了你的内心,我需要确认的是,你的计划还要照常进行吗?”


    沈系洲没有回答。


    从表面上来看,骆逢与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他人很难超越的青年。


    而相比起自己这样残疾又贫穷的人,骆逢与显然更配得上时祈。


    那么,他要成为那个坏人吗?


    沈系洲犹豫了许久,才在纯黑的界面上输入了一行字。


    “……我需要再思考。”


    总是淡淡的,习惯性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天才少年很轻地说:“如果他对她不好的话……”


    沈系洲在思考的时候,时祈正准备出校门。


    骆逢与今晚有一场商业晚会需要参加,他眼巴巴地邀请时祈一起,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时祈今晚也有事情要做。


    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她这周也必须得去宋琉绪所在的住处走一趟了,否则简行之估计能急得直接找到学校里来。


    时祈按照导航的路线走到了小区门口。


    虽说来过两次,但每次都是坐骆逢与的车直接从地下室上楼,时祈还没看过这个社区。


    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极高,24小时管家服务、随叫随到,保安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在大门进行了人脸认证,时祈才成功进入。


    高端社区的绿化和设施都比一般社区要好许多,时祈在路上看见了网球场、羽毛球场、游泳馆、健身房等配套设施。


    她甚至还看见了停机坪。


    时祈默默想,这里的房子大概都得一套上亿吧?


    她这么想着,穿过林立的高楼,来到了位置最好的那栋大楼楼下。


    今天时祈的运气还不错,没在楼底下遇见认识的人。


    一层的大厅内有位年轻英俊的管家在等候,看见时祈,他的眼睛亮了下,快步朝着时祈的方向走过来。


    “您就是时祈,时小姐吧?”


    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同,管家微笑着对时祈说:“人脸信息已经都录入好了,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刷脸进电梯。”


    “当然,需要我下来接您也可以的。”


    时祈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热情对待,她点点头,礼貌说了声谢谢不用了。


    还是自己来吧,麻烦别人怪不好意思的。


    电梯上,这位管家也没让场子冷下来。


    他用诙谐轻松的语言向时祈介绍这个社区,表示时祈看到的那些设施都是业主可以随意使用的。


    还有这套时祈即将入住的这套楼王。


    这位管家注意到了时祈的拘谨,他笑着说:“说实话,要不是有幸应聘上了管家职位,我大概没机会能见到楼王的样子。”


    时祈:“听说有1800平……”


    “是的时小姐,刚来的那几天,因为房子太大,我还迷路了好几次……险些被辞退呢。”


    他的工资一定很高,时祈想。


    不过能在宋琉绪那种嘴巴毒得舔舔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的人身边工作,肯定是有一点本事的。


    想到宋琉绪,时祈就觉得有些焦虑。


    时祈问:“请问宋琉绪现在就在家里吗?”


    她想着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以免看到宋琉绪的时候来不及反应。


    管家:“少爷今天会晚点回来,他去参加一场商业晚宴了。”


    应该和骆逢与去的是同一个晚宴。


    时祈松了口气。


    “实际上,您不必紧张,”在电梯到四十层左右的时候,管家说出一句让时祈一阵恶寒的话,“少爷也很期待你的入住。”


    时祈:“?”


    期待她入住然后更好弄死她吗?


    电梯到达了45层,管家侧了侧身,姿态优雅地伸出手:“时小姐,请进。”


    厚重的门扉被推开。


    时祈一眼就看见了落地窗外的景象,这里的视野比骆逢与家还要开阔,一眼甚至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太阳缓缓落下,周围的云朵被染成金橘色,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管家没错过时祈眼中的惊艳,他笑着说:“时小姐,请和我来。”


    时祈跟在管家身后,参观了家中的室外花园、小型直升机停机坪和户外露台游泳池。


    宋琉绪的住处和骆逢与完全是两个风格。后者是现代风,看着简约大气,但宋琉绪的住处装修很特殊,风格偏复古,以深色为主,装修要更繁复一些。


    不光是更大,室内还安装了许多暗门,比如表面上看着是墙,实际上推开后能看见摆放了三面墙的酒室。


    时祈才知道管家说的“会迷路”并非在和自己开玩笑。


    系统说:“这下真的可以在房子里玩捉迷藏了。”


    时祈:“太好了,这样应该不容易见到宋琉绪。”


    管家带着时祈在家里走了一圈,时祈看见了两间比自己原来的房间都要大的保姆间,真情实感地酸了一下。


    还有个好消息是,她的房间在距离主卧最远的次卧。


    管家站在门口朝时祈微笑。


    “您可以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稍等到了用餐时间,我会过来和您说的。”


    时祈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等门关上,时祈才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在房间内打转。


    卧室有单独的卫生间和衣帽间,时祈小心翼翼推开衣帽间的门,被里面这个巨大的空间震住了。


    ——去骆逢与家的时候,她没往卧室走,一方面是晚上要回宿舍,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看到骆逢与期待的眼神可能会把持不住。


    她可不想第二天起床还得从这里赶到学校,坐车避开其余学生,再狼狈地赶到教室。


    系统感慨:“好大的房间,好大的衣帽间。”


    时祈说:“我所有的衣服拿过来都摆不满一个柜子吧?”


    系统继续观察:“哎呀好大的全身镜啊,很适合……”


    时祈大叫:“你不许多想了!”


    她在房间内兜了一圈,坐在柔软大床的边缘稍稍缓和了一下心情。


    等她攒到钱,能买一套和这个卧室衣帽间差不多大的住处,就很满足了。


    时祈看着窗外的景象愣了好一会儿,她回了桌前拿出几本书,决定在晚饭前学点东西冷静一下。


    不过宋家吃饭的时间大概有些晚,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管家敲响了时祈的门。


    他说:“听说您对食物没有特殊的要求,只是看您似乎更偏好辣口一些,所以今晚让厨师先准备了川菜。”


    “如果不合您的胃口的话,请随时向我或者厨师提出,我们会尽快改进。”


    时祈说:“谢谢,我都可以吃的。”


    她脚步轻快地跟着管家往餐厅的方向走。


    ——不过时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走到餐厅外,看到坐在桌边的那个背影时,时祈猛地停住脚步,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不是吧!宋琉绪都去商业晚会了,为什么还要回家吃饭啊?


    第27章


    19:40


    【骆逢与】:你人呢?


    【宋琉绪】:走了。


    【骆逢与】:啊?


    19:42


    【宋琉绪】:只允许你走不允许我走?


    【骆逢与】:上次那是我女朋友召唤我, 我和你能一样吗……你今天能有什么事啊?


    【宋琉绪】:我不想和脑子里只剩下恋爱的人说话。


    19:45


    【骆逢与】:噢…想起来了。


    【骆逢与】:那个小白脸的女儿到你家了?要去给她一个下马威?


    【宋琉绪】:差不多。


    【骆逢与】:想好要怎么利用她了吗?


    【宋琉绪】:嗯。


    或许是商业晚宴那里有人拦住了他开始攀谈,骆逢与没有再回话了。


    原本宋琉绪也是晚宴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两个虽然年轻, 但并不青涩。


    两人早早就参与到家族的各项事务中, 是板上钉钉的继承者,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和他们打好交道。


    不过,正在聊着的两人当然不知道, 各自的离席所为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宋琉绪听见了脚步声,他将屏幕摁灭,掀起眼帘看向来者。


    时祈走的非常抗拒。


    她能看见桌上的四菜一汤, 宋家的御用厨师显然很会做饭,远远闻到味道都觉得会很好吃。


    但视线只稍稍偏移一点,就能看见坐在桌边的宋琉绪。


    宋琉绪的耳垂上勾着血红色的水滴状耳坠,衬得周围的皮肤有些过于白皙。


    他穿了身红色丝绸质感的衬衫,领口开得有些低, 搭配一条银色细链。从时祈的角度看, 甚至能看见他身上的肌肉线条。


    时祈发现了,他似乎格外偏爱红色。


    她的视线停留太久, 让宋琉绪有了察觉。


    宋琉绪掀起眼帘, 那双遗传了宋溪云的浅金色眼眸不太友善地看向她。


    仿佛在说“看够了没?没看够眼睛挖下来”。


    时祈赶紧移开了视线。


    她最后在宋琉绪的斜对角坐下, 避免一抬头就要看见他那张好看的脸。


    管家像是察觉不到尴尬的气氛,他微笑着为两人布菜, 随后迅速消失在了时祈的视野中。


    时祈:“……”


    他一离开, 餐桌边的氛围更尴尬了。


    系统:“这谁吃得下啊?”


    时祈:“事到如今只能动筷子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在座位上坐下后就开始吃饭。


    今晚的饭很合时祈的口味,食材显然都很新鲜,除了对面坐了个傲慢的大少爷让时祈吃得很有压力之外, 一切都是完美的。


    宋琉绪并不动筷子。


    他的晚饭通常吃得不多,厨师一般都在西厨处理食材,家中的中厨很少使用。


    结果时祈一来就开了火。


    宋琉绪嘲讽地想。


    她和她爸爸倒是一样,刚来就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不过他看着时祈头也不抬地夹菜,期间一个目光都不给自己。盯着那张在自己审美中过分普通的脸,宋琉绪又是一阵无端地不爽。


    上次也是一直吃饭。


    她是饭桶吗?一直在吃?


    直到时祈快吃完了,宋琉绪才勉为其难地抬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尝了味道。


    又辣又烫。


    辛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刺激着宋琉绪的味蕾。


    他习惯了清淡饮食,舌尖顿时有一股火烧般的感觉,宋琉绪下意识想吐舌散热,但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咽下口中的食物,举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宋琉绪的动作不算小,吃了之后明显停顿了好几秒。


    时祈猜没吐出来也大概是豪门的涵养起到了作用,不过她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这不是很好吃吗?


    她正想着自己应该说句什么,再主动离席溜回房间,忽然收到了简行之的视频来电。


    时祈下意识一皱眉,伸手按下了接通。


    接通的瞬间,简行之下意识看向时祈后方的装潢,须臾像是松了口气。


    简行之似乎很满意,声音含着笑:“小七,现在感觉怎么样?”


    浑身难受,时祈想。


    她和宋琉绪完全是两个阶层的人,根本没什么共同话题,再加上后者显然对自己抱有恶感,更难说话了。


    还好没答应每天都要过来一趟。


    她垂眸看向镜头:“要说什么就快说,我要去看书了。”


    简行之:“爸爸只是关心一下你在哪里而已……住进琉绪那里要多照顾点他,你是姐姐,别添麻烦,知道吗?”


    对面的宋琉绪骤然出声:“再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叫我,小心你的舌头。”


    他的声音阴冷轻柔,像冬日那种能渗透进骨子里的阴森寒意。


    宋溪云警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宋琉绪。”


    话音刚落,宋琉绪的面色更冷。


    时祈拿着手机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这两人还不如什么都别说,他们一说话,感觉宋琉绪要更加怨恨她了。


    时祈一阵头疼,她猛地挂断电话站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没敢看宋琉绪,她拿着手机就跑,没顾得上桌上的餐盘——当然,保姆应该会统一清理。


    时祈迅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1800平实在太大,还要多亏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才没迷路。


    关上房门,时祈猛地喘了口气,在聊天框内输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行之说:“下个月初有琉绪少爷的生日,那天是周五,溪云说会在那里开生日派对,会有很多同社交圈层的同龄人来参加。”


    “溪云希望你能在那天露脸,所以你要把时间空出来,一定得在家,知道吗?”


    *****


    时祈度过了一个非常宅的周末。


    她就在房间里埋头看书,还拜托了管家可以的话就把饭送到她的房间,这样一来就不用和宋琉绪碰面。


    管家虽然没拒绝,但不知为何笑容却越来越苦涩。


    ——能不苦涩吗?


    明明周五那天给老板发消息时,老板的心情看上去还不错,管家还觉得自己加薪有望。


    第二天早饭前,宋琉绪还一改清晨的运动模式,选了在室内泳池游了一会儿,披着浴巾起来时看见管家捧着早饭往时祈房间的方向走。


    他的心情看上去就开始糟糕了。


    和往常一样吃了两天饭后,宋琉绪的脸色越来越臭。


    面对老板长达两天的冷脸,管家愈发觉得自己马上就得被炒鱿鱼了。


    不过,这些事时祈当然不知道。


    她巴不得先不和宋琉绪见面。


    周日晚上赶回学校时,时祈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系统:“怎么感觉你特别不想和宋琉绪见面?和骆逢与接触的时候没有这样呀。”


    时祈:“……其实我是有苦衷的。”


    一方面,时祈讨厌会外貌攻击自己的人。


    另一方面,宋琉绪的脸……确实很吸引她的注意。


    要是系统能检索时祈的视频软件,就会发现她的收藏夹里有许多宋琉绪这个类型的帅哥。


    ……否则经历了两个月梦中帅哥洗礼的时祈,也不至于在刚看见他的时候发愣。


    拍视频的这些帅哥还需要找找角度和光线,但宋琉绪属于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貌美,更别说还有一双天生的浅金色眼眸。


    她经历过一次被喜欢的人耍的经验,早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轻易动心。


    更何况宋琉绪是个完全不可能的人选。


    而且他真的会把人扔进海里喂鲨鱼。


    系统:“但你还是得和他接触才行,否则之前的都白干了。”


    时祈说好。


    临近运动会的时间,圣希学院请来了专业的团队布置校园。


    时祈到达圣希学院时发现,前两天还朴素的操场,今天就涂上了鲜艳的色彩,四处挂了一些设计感极强、又彰显出投资方的横幅。


    据说,圣希学院每年的大型活动都会有上千万的投资,还会有许多媒体进学校转播。


    由于都很看重这次能和历届校友交流的机会,许多学生都开始忙碌。


    就连本来打鸡血一样在处理公司事务的蒋曦,也开始练习她报名的几个项目。


    作为班长的时祈倒是乐得清闲,班主任给她批了几万的经费,让她准备一些后备物资。


    这个部分她是和骆逢与一起完成的。


    ——就算骆逢与做了班长,也没人敢真的麻烦他。


    骆逢与是S1班的班长,他的班主任早就准备好了物资清单,不太了解豪门喜好的时祈就按照他们班的物资采购了一份。


    压根没耽误时间。


    只不过沈系洲最近……不太好过。


    时祈已经见过不少次有人走过时故意撞他。


    沈系洲的腿本身就不好,被大力一撞就容易站不稳,时祈好几次路过看见都去扶他,但撞人后的人总是走得很快,没一次让时祈逮住的。


    太微妙了。


    简直像……不,应该就是故意的。


    时祈问了蒋曦,后者摆了摆手,告诉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系洲之前毫不留情地拒绝过太多人。


    现在圈内知道他的状态,在意识到对方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刻,有些报复心强的人就会做出这种事。


    “……在想什么?”


    骆逢与环抱着她,下巴枕在时祈的肩上,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去看时祈桌上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满满一页的单词和语法。


    “已经学到这里了吗?”他侧过脸亲她的颈侧,狗狗眼弯弯的,盛满了星光,“我的宝宝好厉害啊。”


    时祈的思绪一下子被骆逢与拉了回来,抬手摸摸他的脸,骆逢与熟练地将下巴往她掌心放,笑得眼睛眯眯的。


    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骆逢与的这些小动作,甚至还想挠挠他的下巴。


    时祈问:“运动会你有报什么项目吗?”


    骆逢与说:“我报了篮球和击剑……你要来看吗?”


    时祈看了眼时间。


    击剑和本班的项目撞了,篮球的时间倒是空余出来的。


    反正骆逢与的人气很高,混在人群中给他加油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她偏头:“我去看你打篮球吧?”


    骆逢与精准地捕捉到时机,往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收到,我会在主人面前好好表现的。”


    ……


    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运动会到来了。


    时祈没有要参加的项目,但她还是很认真对待自己的后勤工作,行程不冲突的状况下,她会及时给参加项目的同学送上毛巾、水和能量棒。


    不过再怎么说,一个班只有二十个人,她的空闲时间还是很多的。


    在看完蒋曦的比赛后,时祈决定动身前往篮球场。


    作为VE俱乐部的成员,S1班的骆逢与是这次篮球赛事的明星成员,不少张贴了海报的地方都能看见他那张帅气的脸庞和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时祈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听见路过的其余人在激动地讨论骆逢与很帅。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从心里浮起来。


    系统问:“又爽了?”


    时祈很诚恳:“嗯。”


    她脑补了一下,自己要是愿意公开,估计会有很多人私信她,求泡到帅哥教程。


    不过嘛……


    时祈摇摇头,把这个虚荣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转身路过马场向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时祈看见不少人扛着相机往马场入口的方向跑。


    她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对话声:“……那是裴渡吧?快快快,争取多给他出片。”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时祈想,是什么明星吗?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她看看马场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是先去看篮球比赛吧。


    今天的篮球赛是第一轮,S1班对抗F1班,在这么多男生里,最夺目的无疑是站在场中央的骆逢与。


    这场比赛几乎没什么悬念,但凡是骆逢与持球进球,场内就会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欢呼声。


    时祈看着他往自己所在的看台方向看了好几眼,她被场内的氛围感染,忍不住为他振臂欢呼。


    ——大概没人能拒绝这样的骆逢与吧?


    要不是绑定了系统,她大概会很乐意和他继续谈恋爱。


    系统知道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安慰道:“别失落呀,下一个更乖。”


    时祈耷拉着脑袋:“我知道的,但还是别用这个说法了,好渣呀。”


    在结束的哨声响起之前,时祈按照约定来到了体育馆后台某处,等着骆逢与结束后来这边找自己。


    只是在走过拐角前,时祈看见沈系洲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角落处一晃而过的身影。


    沈系洲怎么会在这里?


    又为什么有几个人推搡着他?


    时祈犹豫了一下,正打算追过去,手腕忽然被拽住。


    时祈下意识回头往身后看。


    骆逢与不知何时从后场绕到了这边,他身上有汗,很自觉地和时祈保持了一点距离,金灿灿的头发有些乱,唇角挂着笑意。


    他眼眸亮晶晶的:“我看到你给我加油啦。”


    时祈拽了一下手腕,没拽动。


    骆逢与偏头:“怎么了?”


    时祈在观察他的神色:“我刚才看到沈系洲被人拉走了,他最近总被欺负……先让我去看一下吧?”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骆逢与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时祈忽然问:“这件事……你知道吗?”


    骆逢与弯下腰,让视线和时祈的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上:“你是觉得,他被人欺负是我导致的吗?”


    时祈被戳中的心思,视线飘忽了下。


    但骆逢与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他伸出双手捧住时祈的脸颊,将她的脸转过来,那双眼的眼尾稍下垂些,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宝宝,我才刚刚赢了一场比赛,你就要说这样的话。”


    “可是我明明答应过你不会那样做的……”


    他的呼吸很轻:“你为了那个没用的天才,不相信我吗?”


    时祈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只是太反常了,之前他们对沈系洲不是这样的。”


    骆逢与垂下眼帘,浓密如蝶翼般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慢慢说:“宝宝,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勾着时祈的发尾,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上卷:“我不喜欢他出现在你身边,已经很用力地在忍耐了,你别这样刺激我,好吗?”


    时祈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他的不安和烦躁几乎要撕扯开理智的皮囊,完全暴露在时祈的面前,只是有个无形的项圈困住了他,让他只能披着那层虚伪的外皮,饰演一只听话的小狗。


    时祈凝视面前这张英俊的脸许久,她的视线落在骆逢与的唇上。几秒后,时祈忽然抬手拂掉他触碰在脸上的手,在骆逢与眼中情绪崩塌之前,勾住他的脖颈。


    “……是我的错。”


    她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不出意外看见了他愣神的表情。


    时祈问:“晚上没有比赛了,要回你家吗?”


    ……


    这几乎是个过于明显的邀请。


    时祈站在床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觉得怎么站都有点不适应。


    这个床她见过,在某一次进入的骆逢与的梦里,她记得被褥下陷、他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


    时祈忍不住找系统说话:“你说会痛吗?”


    系统:“看他的技术了……应该不会吧。”


    时祈觉得骆逢与的技术应该挺好的,起码在梦里是这样。


    她又和系统说了几句话缓解自己微妙的情绪,但没能说多久,时祈听见了清脆的铃音。


    骆逢与甚至戴了许久没有佩戴的铃铛choker,似乎断定了时祈一定会喜欢。


    时祈没回头,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骆逢与刚冲了个澡出来,身上带着很清新的柑橘香气,从后面抱住时祈时,那种味道却带了些许侵略性。


    他的下巴枕在时祈的肩膀上,吹干的柔软金发蹭着时祈的颈侧,软软的。


    时祈说着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实际上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她有点紧张,抬起手摸摸骆逢与柔软的金发,随着侧头的动作,那股柑橘香更浓郁了,熏得她晕乎乎的。


    骆逢与眯了眯眼,像是很享受一般:“……我洗干净了。”


    时祈愣愣地:“那我也去……”


    骆逢与手上的力道轻轻一带,把时祈拽回来:“……不用,我会帮你弄干净的。”


    他的弄干净当然并不需要用到浴室。


    骆逢与哪里都咬,刻意地留下一些明显的印子,痛感倒是不强烈,但时祈被咬得不太舒服,抬腿踹了他一下。


    被这样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骆逢与颈部的铃铛晃了几下,发出一连串的清脆铃音。


    他撑起身,握住时祈的脚踝,五指稍稍收拢摩挲着,视线痴迷地在她的身上流连。


    时祈勾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铃铛。


    骆逢与的动作顿了顿,倾身上来想要咬时祈的脸颊——像是他最开始的梦境里常做的动作一样。


    时祈说:“你别咬我了……”


    他的牙齿有点尖,时祈不想明天脸上带着牙印子去学校。


    他慢慢说:“我不会咬出血的,明天就好了宝宝。”


    话虽这么说,骆逢与还是从咬改成了亲亲,黏黏糊糊缠着时祈亲了一会儿。


    时祈拿手抵住他的嘴,骆逢与顺势舔她的掌心,时祈的手忍不住缩了一下,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燃烧。


    她小声骂他:“……我说你是狗你就真的是狗吗?”


    青年发出两声闷笑,掀起眼帘含含糊糊地看着时祈,眼波流转:“……你不喜欢小狗吗?”


    最后一个字凑在她耳边说,时祈的羞耻心爆炸,骆逢与适时地发出闷哼。


    choker上的铃声持续摇晃着,骆逢与完全像是摇晃尾巴向着主人靠近的小狗,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虽说梦里经历过,但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这样,骆逢与期待了太久,又年轻气盛,时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跟不上。


    好一会儿,骆逢与像是大狗那样抱住她,柔软的金发蹭着她的颈侧,让脸边都泛起轻微的痒意。


    她刚想说自己要洗澡睡觉,刚撑起身的骆逢与又忽然动了一下。


    时祈抖了抖,示弱:“我好累……”


    骆逢与笑着说:“那交给我就好,你可以睡觉的,我会做好清洁工作。”


    他的体力实在太好,明明今天进行了一场长达48分钟的篮球赛,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力竭的苗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祈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她已经觉得视线都有点模糊。


    而骆逢与满足地蹭蹭她。


    像是为了得到什么承诺,他小声的、诱惑般地问道:“宝宝,你会永远爱我的吧?”


    时祈的脑中响起了冷酷的系统音。


    “骆逢与的使用度已经到达90%了,你要做好准备了。”


    于是她仰头亲了亲骆逢与的脸,对上他那双充盈着爱意的湿润眼眸。


    她轻声说:“……我会的。”


    第28章


    七点钟的生物钟响时, 时祈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按着自己的腰揉了揉,随后看向睡在身侧的人。


    这间是次卧, 昨晚主卧弄得乱七八糟, 估计得让专人来清理才能睡。


    时祈也没急着回学校, 这几天是学校的运动会,学生都自由出入, 就算没有准时到校、混在大多数人里也没人会发现。


    骆逢与结束后给她揉了好一会儿的腰,揉着揉着看她睡着了就自己去解决,因此今早时祈起床的时候并未觉得很疲惫, 甚至也能算神清气爽。


    骆逢与睡得很放松,柔软的金发垂在洁白的枕头上,时祈看见他的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些黑色新发。


    不再补染的话,大概会变成焦糖布丁那样的颜色吧?


    她伸手摸摸骆逢与的腹肌。


    放松的状态下肌肉是偏软的,不过骆逢与的体脂率低, 线条倒很明显, 此时此刻正随着安稳的呼吸上下起伏。


    系统看着她的动作:“你干嘛呢?”


    时祈有点伤感:“马上摸不到了让我再摸摸。”


    系统:“……”


    时祈从系统的沉默里感受到了他的无语,她说:“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有这样的身材, 我就不会舍不得了。”


    天之骄子不愧是天之骄子, 身材是超顶级的。


    总而言之, 舍不得那是人之常情啊!


    抱着这样的心情,时祈手下没停, 揉揉搓搓, 没一会儿就听见从睡梦中醒来的青年发出一声有些困惑的“嗯?”。


    时祈掀起眼帘对上骆逢与的视线。


    醒来的青年曲着手肘,头枕在自己的小臂上。他那双眼尾下垂的小狗眼中满含着幸福的笑意,另一手的指尖勾出时祈的发尾卷了一小圈。


    骆逢与的声音里带着撒娇意味的埋怨:“……大早上这样,你会负责吗?”


    时祈往下一扫, 她默默把手从腹肌上收了回来,正打算从床上下去洗漱,就被他搂住腰拽了回去。


    两人重新跌回柔软的床褥里,时祈的背贴着他的前胸。


    骆逢与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他的手环着时祈的腰,手指不算太安分但很温柔地按着摩,直到被时祈警告不要弄脏床单才收敛了一点。


    青年从后面蹭蹭时祈的颈侧:“我们去把你的人脸认证一下吧?这样一来,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刷脸上来的。”


    就算是要凌晨突袭,那骆逢与也是举起双手欢迎。


    时祈想到自己的人脸已经录入了这栋楼的系统里,她按着骆逢与的手拒绝:“不用不用,每次我和你一起来就好了。”


    等会儿看见她的脸又能刷26层又能刷45层的,该有多尴尬。


    而且都要想办法分手了,还要骆逢与留着前女友的人脸认证吗?


    背后的骆逢与没说话。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无意识的动作加重了一点:“……宝宝,你之前说的一个月之后公开,还作数吗?”


    时祈晕晕的,她偏过头和骆逢与对视,后者像是摇尾巴的小狗,尾巴尖在她身上乱扫。


    系统啧啧道:“服侍了一晚上,早上就开始和你要名分了。”


    时祈小小心虚了一下,她把骆逢与的手拨开,在被褥里滚了一圈和他面对面。


    “那也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总之,等到了一个月后再说吧。”


    *****


    VERGE俱乐部。


    由于圣希学院开启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几个高年级的VE成员也暂时回到了这里。


    VE的宗旨是宁缺毋滥,目前俱乐部内的会员只有十名,五男五女。


    除了宋琉绪和骆逢与之外,其余都是三年级以上的学生。


    虽说不是同一个年级的,但作为同一圈层的顶级豪门,他们各自家族的业务有些存在重叠、可以互相帮衬的地方,因此起码表面关系都不差。


    骆逢与抬手和一个路过的VE成员打了个招呼,他的手放回台面上,声音轻快地哼着小调。


    “按照以往的规模策划,”宋琉绪正在接电话,他垂着眼帘,浅金色的眼眸中情绪平淡,“还有……不许准备辣的菜系。”


    听见有些反常的发言,骆逢与掀起眼帘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宋琉绪。


    “……在和管家说生日会的事情?”他看着宋琉绪挂断电话,略有些好奇地问,“你那个继姐喜欢吃辣的?我女朋友好像也喜欢。”


    宋琉绪:“异食癖。”


    骆逢与:“喂喂,别大范围扫射。”


    宋琉绪想到时祈的那张脸就有点烦,手机在修长白皙的指节灵活地转着,他试图用点别的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们谈了快一个月,还不打算公开,打算地下恋到什么时候?”宋琉绪淡淡说,“不会是只打算吊着你吧。”


    骆逢与立刻为自己女友说话:“你别总用恶意揣摩人行不行?”


    他一想到时祈就开始冒粉红泡泡。


    “讨厌的人也差不多解决了……我和我女朋友恩爱着呢,她最近对我特别好,大概过段时间就要么开。”


    “到时候我再把她介绍给你。”


    得到了答案,宋琉绪却没想象中的为兄弟高兴。


    能不好吗?他带着嘲意想。


    脑子还算聪明的特招生碰上了个恋爱脑的傻白甜大少爷,从今往后就要轻松跨越阶层了。


    想到这里,宋琉绪看着骆逢与那张傻笑的脸,莫名其妙地又是一阵不爽。


    ……下次他家那些老古董再联系他,他一定要转接给骆逢与,让他自己听听那些吵闹的声音。


    不然凭什么他最近烦得要死,这家伙倒是谈恋爱谈得开心。


    骆逢与说:“对了,你不是报了射击,结果怎么样?”


    宋琉绪垂着眼帘恹恹道:“第一,没什么挑战性。”


    他也只是象征性地为S1班弄点积分,对和往届校友见面这件事毫无兴趣——毕竟那些人还要争着来和宋氏财阀的继承者交流感情。


    骆逢与:“那你没事了吧?下午有我报的篮球赛最后一场,要不要来看看?”


    宋琉绪没什么事,他点了点头。


    运动会进行到白热化的第四天,很多团队项目都会在今天决出胜负,篮球赛作为热门项目之一,场馆内的人数众多。


    不过宋琉绪是不需要去和普通学生挤看台的。


    篮球馆按照正规赛事的场地设计,场馆很大,他所在的位置是高层的看台休息室,视野极佳。


    侍者给宋琉绪倒了杯低度数的酒,安安静静地离开了看台休息室。


    宋琉绪站在玻璃落地窗边,看着中央屏幕上的大比分,抬手喝了口酒。


    导播的镜头在看台上一扫而过。


    宋琉绪的视线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对面看台上。在一众人中,宋琉绪看见了站在看台第一排中央的时祈。


    她穿着特招生的制服,明显专注于场内的比赛,场内的骆逢与投进一个三分,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她也做出了欢呼的动作。


    神情是宋琉绪从未见过的专注认真,显然是在关注场上的明星球员。


    宋琉绪忽然怀揣着几分恶意想,她知道骆逢与已经有女朋友,并且还是和她一样的特招生么?


    他对场上激烈的比赛失去了兴趣,视线一瞬不眨地盯着看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不知道多久后,在球赛即将以S1班大比分获胜落下句号前——


    宋琉绪看见时祈从人群中离开了,她走向看台两侧的安全出口,宋琉绪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身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离场的时祈正准备去约定的地方等待骆逢与。


    她并不意外骆逢与能获得比赛的胜利,高兴的小狗肯定会要她给点奖励。


    时祈边走,系统边问。


    “只剩下不到三天的可用时间了,运动会明天结束,要从沈系洲入手吗?”


    时祈捏捏眉心:“……我最近观察了,那些向沈系洲动手的人确实都没有和骆逢与接触过……他没有命令他们专门做什么。”


    只能说是这群有钱人家的孩子嗅觉太敏锐了,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上位圈层的喜恶。


    而且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这几天骆逢与刚开荤,总是软磨硬泡要和她贴贴,前两天时祈还觉得很新奇很舒适,但很快也开始在现实里养胃了。


    ……没错,她就是这样一个嘴上说着舍不得,真要天天吃也累得要死的人。


    系统:“那你本来要从沈系洲入手的分手方法就用不着了呀,总不能一起做被孤立的特招生小可怜吧?”


    时祈:“我在努力想办法了!”


    她正准备走过下一个拐角,到达无人的休息室等骆逢与结束比赛。


    结果她在转角碰见了一个绝对不想碰见的人。


    是宋琉绪。


    穿着圣希学院制服的少年斜靠在墙上,双手环胸,黑色短发三七微分,发梢的影子垂在眼上,显出几分宁静。


    但时祈很清楚,一旦开口说句话,这人就和“安静”之类的形容词沾不上边了。


    不过他在这里做什么?


    时祈正打算目不斜视从宋琉绪身边走过去,就听到斜靠着墙的少年阴凉的声音。


    “……你无视我?”


    ——不是你之前说别出现在你面前吗?


    考虑到此人的脾气阴晴不定,顺着他说话说不定能少点麻烦。


    时祈停下脚步,低眉顺目:“不好意思宋少,请问有什么事吗?”


    “……骆逢与有女朋友了。”


    时祈困惑地偏了偏头。


    她知道啊,她正要去找他呢。


    那双浅金色的目光落在时祈身上,带着冷冷的嘲意:“他和他的女朋友正在热恋期,如果你想像你爸一样找一个有钱人,那你找错人了。”


    时祈:“?”


    第29章


    时祈有时候怀疑宋琉绪语言系统里压根就没有“和善”和“礼貌”两个模块。


    不然为什么他每次一开口就是这么难听的话?


    “您放心, 我没那个意思。”时祈随口解释了一句,抬步继续往前走,“我只是路过而已。”


    但她才刚准备从宋琉绪面前走过,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拐角处大概有四五个人同行, 脚步声杂乱, 听着是刚从体育馆里出来的人。


    “……搞不懂,一个瘸子天天往体育馆跑做什么, 就他那个腿还能打篮球么?”


    听到这句话时,时祈又默默停住脚步。


    “哈哈,你还真别说, 说不定智商二百多的天才能研究出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方法呢。”


    “还是算了吧,能研究出来早恢复正常了……要我说,智商高是天才有什么用?估计这辈子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吧。”


    “是啊,他那副进实验室就发抖的样子,估计之后能不能成功留在学院都难说。”


    时祈猛地一蹙眉。


    本学校内智商两百多的天才, 据时祈所知只有沈系洲一个人。


    他们还在继续聊天, 时祈听见其中一人说:“撞一下把老子的衣服都弄脏了,看到他那套破破烂烂的特招生制服就烦。”


    “不过……没关系吗?”


    那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很大, 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时祈没忍住探头想继续听两句。


    那边的声音继续说:“怕什么, 刚才那里反正没监控。而且不都说,消息是从那位那里传出来的……”


    “嘘!别说, 你想死吗?”


    时祈的眉越蹙越紧。


    而和此时此刻的时祈不同。


    宋琉绪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走过的、根本无需在意的人身上。


    11月的天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时祈披了件学院制服的外套,外套的领口同样纹着专属于特招生的刺绣。


    她想听得更清楚,无意间靠得有些接近,宋琉绪忽然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柑橘气味。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僵。


    宋琉绪的视线从那刺眼的特招生刺绣上移开, 落在时祈的脸上,她似乎很在意那群人口中的“天才”沈系洲,眉眼间有着明显的担忧。


    特招生和特招生抱团吗?


    与其担忧那个天才的命运,不如担心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吧。


    宋琉绪饱含恶意地想着,视线却不受控地往下移动,顺着时祈的鼻梁往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她抿起的唇上。


    她平时的唇色健康正常,但饭后、特别是在吃了辣后,会比平时更红一些,现在也是如此。


    看来那群人提到的“天才”让她的情绪很激动。


    宋琉绪的腰稍稍往下弯了些,那股柑橘气味——或许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身侧的少女动了动,让他逸散的思维回归了身体。当意识到自己正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清醒过来。


    ……疯了吗?


    他正打算开口嘲讽些什么,宋琉绪就眼睁睁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无视自己,向着刚才那群人走来的方向跑去。


    宋琉绪:“……”


    跑走的时祈觉得有些不妙。


    “他们不会把沈系洲揍了一顿吧?”


    系统:“有可能哦…好像也没说过天之骄子不会被揍。”


    时祈有点不安,她之前最多看见沈系洲被撞几次肩膀,其余学生也没做更过分的事情。


    况且他明显表现出一副“请不要管我”的样子,考虑到要保护他人的自尊心,时祈并没有每时每刻关注。


    系统:“这本来就不是你要关注的事情呀,说不定就是要他自己经历这些,然后才能蜕变成为天之骄子呢。”


    那也不是被校园霸凌的理由啊!


    好在体育馆的路没有太多分叉,时祈一边跑一边环视四周。没一会儿,她就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看见了沈系洲。


    刚看见人,时祈就吓了一大跳。


    沈系洲正靠着墙坐着,他身上的制服多了很多剐蹭痕迹,隐约可见血渍从衣服里渗透出来。


    他额前的发凌乱得过头,虚弱地耷拉着,要不是时祈能看见他的眼帘微垂,她差点要怀疑沈系洲已经昏迷过去了。


    沈系洲本来就瘦瘦高高薄薄的一片,整个人蜷着坐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要碎掉了。


    时祈:“沈系洲。”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骤然绷紧了身体,有些慌乱地掀起眼帘,向着她的方向看来。


    时祈匆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看见沈系洲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些擦伤的痕迹,唇边还有些青紫的伤,整个人显得更憔悴。


    谁啊,不知道打人不打脸的道理吗!


    时祈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那些破了皮的伤口显然需要消毒,时祈下意识抬手想碰一下他的脸看清楚一些。


    沈系洲却动作幅度有些大地扭过头,不愿……或者说是不敢直视时祈的眼。


    他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不要看我。”


    时祈:“都这时候了别管好不好看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沈系洲露出抗拒的姿态:“……没关系,过一阵子就好了。”


    这是能不能恢复好的问题吗?!


    时祈不说话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系洲披上——稍微小了一些,但也能遮掩他制服上那些破损的痕迹,冷着脸拽着沈系洲往小门口的方向走。


    沈系洲腿上有伤,身体也不好,踉踉跄跄被时祈拖着走,看上去愈发狼狈。


    但时祈没空管那些,她一边走一边打车,到校门口的时候,车也已经到了。


    时祈把人硬塞进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沈系洲:“……”


    车上的气氛几乎凝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人,吓了一跳:“哎哟喂,这是怎么了?”


    沈系洲垂着眼没力气说话,时祈说:“他摔伤了……麻烦去医院,要快一点,谢谢师傅。”


    司机赶紧说了几句好。


    车辆平稳地行驶,圣希距离最近的市医院只要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时祈双手环胸,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应该拦住那群人的。


    ……但是拦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应该,或者说她能对那群人做什么?


    察觉到时祈的沉默,沈系洲有些不安似的说:“……我本来打算之后去医务室处理的,刚才只是先休息一下,你别担心我。”


    他想死,但他不想麻烦时祈。


    时祈问:“你先如实回答我,这种事情这段时间经常发生吗?”


    沈系洲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轻声说:“没必要浪费时间关心这些的,你让司机停车,把我就地放下就好了。他今天应该拿了冠军…你本来是来篮球场为他庆祝的吧?”


    别因为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情变得糟糕。


    时祈脸色冷了一点:“你管我想要关心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必须得带你去医院。”


    她冰冷冷的语调让沈系洲的眼睫轻颤了两下,坐在位置上不说话了。


    ……不过沈系洲说的也没错。


    时祈想到骆逢与赢了比赛后可能生气的模样,她按了按太阳穴,掏出手机给后者发消息。


    出于某种直觉,时祈并未和骆逢与讲明自己现在正和沈系洲待在一起。


    16:39


    【时祈】:恭喜拿到冠军!


    【时祈】:不过不好意思宝宝我临时有点事要先离开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时祈】:晚上再去你家找你,你别生气好吗?


    【时祈】:[双手合十对不起的表情]


    ……


    私人的休息室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闪着幽幽的光。


    素色的毛巾搭在骆逢与的肩上,他正拿着毛巾一角擦着脸上的汗,视线紧紧注视着屏幕。


    骆逢与从场上回来,他想好了自己要给时祈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借此机会问她能否公开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他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这种第六感让骆逢与迫切地需要得到时祈的肯定答复。


    如果时祈现在还不愿意,那他会再想别的办法。


    人总得为自己争取。


    而回应他的,却是空荡荡的休息室。


    比赛的时候时祈还是在看台上的,她因为什么事离开了?


    骆逢与发送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随后看着屏幕发了几分钟的呆。


    因为剧烈运动而加快的心跳逐渐缓和了下来,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骆逢与拨出了一个电话。


    骆逢与:“把篮球赛结束前后十分钟,体育馆门口的录像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就按他的指示照办。


    不到两分钟,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发到了骆逢与的私人号码上。


    青年调整了姿势,他点开了视频,开始拖动进度条。


    在十几分钟时,他停了下来。


    有些失真的监控里,穿着特招生制服的少女拽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少年往外走,后者跑得不顺畅,但视线却是落在前方的少女身上,痴痴的。


    骆逢与的视线停留在时祈握住沈系洲手腕的手上。


    他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主人情绪的波动之大。


    几乎全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的光线照出他扭曲的神色。


    第30章


    作为联邦的首都, 这座城市享有全国最好的各项资源。


    当然包括医疗。


    今天是工作日,人比周末时稍微少一些。挂完号之后等了一会儿,时祈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沈系洲带到了护士面前。


    护士为那些暴露在外的伤口消毒上药, 又让沈系洲拍片看了骨头。


    一阵操作下来, 两人都累得够呛。


    在外等待的时候, 沈系洲又开始道歉:“对不起,我……”


    时祈忍不住用有点强硬的语气和他说话:“停!我不喜欢听对不起, 别总是和我道歉。”


    沈系洲闭嘴了。


    他长得好看,就算脸上带着伤,也依旧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些热心阿姨路过时还会问一句“哎哟小伙子这是怎么啦?”。


    时祈很有耐心地说是不小心摔了,她去买了个口罩给沈系洲。


    由于时祈是双手勾着口罩的两边挂绳,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愣愣的,他下意识地要弯腰把脸往时祈手上凑。


    时祈:“……你自己戴。”


    沈系洲像被烫了一下那样,白皙的皮肤迅速泛红, 就差像是兔子那样蹦起来逃跑。


    不过也因为这样的反应, 原本淡淡的人多了点人气。


    沈系洲总算是戴上了口罩,他的眼睫一直在轻颤着, 几秒后小声说先去一下洗手间。


    时祈也不忍心大声说他:“我在这里等你。”


    不过在沈系洲去洗手间的时间, 叫号正好叫到他。


    反正看报告谁看都一样, 时祈先进了诊室。


    进门就看见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他怎么摔的?”


    时祈:“……从楼梯上滚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和医生说谎, 于是改口:“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医生,很严重吗?”


    医生从时祈的话语中大概猜到了原因,她说:“很多软组织挫伤,但这些新的伤口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他的腿骨……”


    她示意时祈看向屏幕。


    时祈仔细辨认了一阵子,只能看出左腿的骨头有错位。


    “……这个伤应该没几年吧?这完全是长歪了,以后会一直疼的,要是好好治疗护理的话不至于变成这样的。”


    时祈看了眼门外,小声问:“那他的腿还有康复的可能性吗?”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已经长起来了,得重新敲断重新愈合……还不能保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具体的还需要专门的团队做方案。”


    时祈光是听到得敲断就觉得痛了。


    除此之外,沈系洲身上还有很多陈年旧伤,医生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


    时祈犹豫了下,在沈系洲敲门进来前,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就当他是摔倒了吧。”


    今天的伤口基本都是皮肉伤,沈系洲只需要去打消炎针,再取药每天吃,注意这几天不要碰水就行了。


    时祈看了眼时间。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期间骆逢与完全没有和她发消息,时祈怀疑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到了底谷,说不定随时能火山爆发。


    她一直在看手机,沈系洲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今天麻烦你一天了,不用在这里等我的。”


    时祈放下手机:“没事,还有两袋就吊完了,你自己在这里不太方便。”


    一方面,时祈确实不放心沈系洲。


    另一方面,她同样需要接触同为天之骄子的他。


    沈系洲说:“没关系的,我找了朋友来帮我。”


    他话音刚落,时祈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哥”。


    时祈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娃娃脸上带着雀斑的男生朝这边跑来,他长得不是很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戴着棒球帽,看着有些拘谨。


    沈系洲轻声说:“让他来就行,你回去休息吧,拜托了。”


    时祈看他的表情也没继续坚持,她站起身走向那个小雀斑,后者看着更加紧张了。


    时祈向他叮嘱了一些事,随后问:“有钱吗?”


    小雀斑原本一直点头乖乖听着,听到这句话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下意识往沈系洲的方向看去。


    他们离的有点距离,医院里人声嘈杂,这边说话不会被沈系洲听见。


    时祈:“别看他,收款码给我。”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时祈转过去一万。


    按照梦里梦到的那些景象,时祈怀疑沈系洲借的那些钱是为了还爸妈的赌债。


    那么没钱也很正常。


    虽说学校有交的医保能覆盖一部分支出,但既然受了伤,时祈觉得沈系洲还是要吃点好的。


    就算是名师辅导的费用了,时祈想。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减了一些的余额,很快就告诉自己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转身朝着沈系洲挥挥手,快步离开了。


    小雀斑慢慢挪到沈系洲旁边:“她很关心你,哥。”


    沈系洲坐在椅子上沉默。


    时祈一走,他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好像随时都要消失的状态,露出很倦怠的表情。


    小雀斑手足无措:“哥,如果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干原本要做的事……”


    “实在不行,我们把SERAPH卖掉,然后离开这里吧。”


    沈系洲没有回答。


    ……


    时祈打了辆车迅速来到了骆逢与家楼下。


    她正准备打电话让骆逢与接一下自己——人脸认证只能直通45楼,发现电梯正从地下室三层的停车室上来。


    时祈往大厅的柱子后躲了躲。


    电梯门开了一次。


    骆逢与和宋琉绪正并肩站在里面。


    两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不大的电梯间里有一种谁走进去都会被冻成冰雕的冷感,时祈扫了一眼冷汗都要下来了。


    时祈:“还好我聪明没站在电梯口等。”


    系统说:“你这样好像在做贼。”


    电梯门合上。


    骆逢与说:“我要处理一个人。”


    宋琉绪:“……又和你亲爱的女朋友有关系?”


    要是换做平时,骆逢与压根就不需要多这一道流程。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骆逢与并不想让他的女朋友知道自己是个多恶劣的人,所以要借用宋琉绪的手。


    ——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做过不少次,彼此都很熟练。


    骆逢与:“扔到战区或者海里都可以。”


    宋琉绪垂眸:“等生日宴过后,我帮你解决。”


    心情不好的时候,两人的对话都是这样言简意赅,反正彼此都能懂对方的意思,就懒得多费口舌。


    宋琉绪垂下眼帘,耳垂上的红色耳坠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两下。


    无端的,他忽然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柑橘香,正打算问骆逢与一句,电梯到了26层,后者挥挥手离开了。


    骆逢与出了电梯后不久收到了时祈的信息,他又下去接时祈。


    时祈见到他,伸手勾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一下:“我回来晚了吗?”


    骆逢与嗅到她身上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我也刚刚到家。”


    他伸手将时祈的碎发勾到耳后,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今天的比赛后女朋友没有和他一起庆祝,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时祈稍稍松了一口气。


    电梯上,她问系统。


    “假设我同时触碰了两个人,那么今天的使用度该怎么计算?”


    系统说:“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比如你今天先接触了沈系洲,那接下来不论碰谁,他的使用度都不会增加了。”


    时祈抬头盯着电梯上不断上升的数值。


    那还有三天。


    要是按照一天一天计算,她差不多能在宋琉绪生日的那天刷满骆逢与的使用度。


    时祈又一次到了骆逢与家。


    这几天她已经对这里的客厅、书房和主卧很熟悉,主卧被保姆打扫干净了,室内点了熏香,不过进房间时骆逢与没开灯。


    他关上门弯腰就捧住时祈的脸,轻柔又珍重地亲吻她的嘴唇,在把她亲到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只手顺着手臂下滑,握住她的手。


    像是要覆盖掉什么痕迹似的,他的指尖在时祈的手指指尖穿梭揉搓,最后完全染上自己的痕迹、十指相扣。


    时祈被他这种慢吞吞的做法弄得有些心痒。


    她推推骆逢与的肩膀,无声地让他去床上。


    骆逢与嘴上没埋怨,其实动作非常反常。


    不仅没有佩戴喜欢的铃铛项圈,而且在过程中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有沉重又具有节奏感的呼吸声,每一下的动作都重得让时祈觉得自己会死。


    骆逢与肯定是生气的。


    凭借时祈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非常需要情感反馈的人。


    像今天这样的、本应该要向着她分享胜利喜悦的日子,自己不在场还没说理由,他肯定气疯了。


    ——就算不知道今天她是带着沈系洲去医院也一样。


    时祈决定迈出试探的第一步。


    结果再坏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他总不至于把她弄死在这里吧?


    时祈说:“对不起,我今天本来是准备去找你的。但是临时看见我同桌,就是沈系洲受了比较重的伤,所以送他去医院了……”


    骆逢与的动作顿了顿。


    他关了灯,时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属于他的蓬勃热气。


    她抬手碰碰他的小臂,小声说:“……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也没关系,如果发脾气的话或许可以顺势提及一下他的占有欲太强自己觉得喘不过气,所以要顺便分手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时祈的意料。


    骆逢与按在她两侧的手曲起,伴随着贴近的动作,他们原本就亲密的距离骤然拉得更近,又沉又重的呼吸落在时祈的耳畔。


    逆着微弱光线、看不清他表情的黑夜里,时祈只听见骆逢与含着笑意的声音。


    “愿意帮助可怜的同学,证明宝宝是个好人……”


    “……我怎么会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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