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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由于设置的项目数量实在太多, 圣希学院的运动会持续整整一周的时间。


    今天有女子击剑的决赛,蒋曦对阵G1班的女生,时祈坐在观众席上观看。


    在紧锣密鼓的赛事安排中, 作为后勤人员的时祈其实很闲。


    不过她前几天还能合理分配时间, 这两天全在忧愁如何和骆逢与分手, 看书都看不太进去。


    “不对劲,”时祈在脑中和系统说, “骆逢与那天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就算不表现得很生气,起码也应该撒娇几句啊?


    系统说:“我倒是觉得正常,他一看就像是那种黏上了以后怎么都甩不掉的家伙。”


    这样能忍耐吗, 好可怕的男人。


    时祈瞬间不继续舍不得八块腹肌了,她抱头:“那怎么办啊,我岂不是分不了?”


    今天的接触早在早晨就刷掉了,骆逢与的使用度接近百分百。要是后天没找到新人,那时祈就得重新开始做梦。


    一两天还行, 但如果要长时间这样……


    系统:“实在不行, 就……”


    时祈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要是我在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喊了别人的名字,岂不是更完蛋啊。”


    系统沉默不语。


    如果他有实体, 大概此时就已经和时祈在一起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了。


    伴随着周围的欢呼声, 场上的比赛告一段落,蒋曦摘下护具走下场时, 就看见捧着脸像是蘑菇一样坐在看台上的时祈。


    刚赢了比赛的大小姐问:“你在做什么呢?”


    时祈抬头:“我在思考。”


    她探头看了眼比赛结果:“恭喜你拿到冠军啊。”


    蒋曦把护具往臂弯里一夹:“你压根没认真看我比赛吧?不过算了, 等会儿我换个衣服过来找你,我们再去挑礼物。”


    蒋曦转身进了休息间,时祈继续在看台上做蘑菇。


    明天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明晚则是要在家里办宋琉绪的生日派对。


    从昨晚开始, 简行之就一直打电话过来,提醒时祈要去买礼物。


    他再三叮嘱:“小七,你们学校附近应该有商场吧?别买太廉价的东西,起码也要是轻奢的程度,琉绪少爷什么没见过,便宜货送了我们也丢人。”


    时祈道:“我没钱,你就不能挑好了直接送过来,我再拿去给他吗?”


    还买轻奢呢,她这辈子就没走进过奢侈品店。


    简行之顿了顿:“我现在没空去挑,钱给你转,实在选不出来就拍照给我看,好吗?”


    时祈说也行。


    简行之很重视宋家的一切,时祈很快看见账户内打入了十万。


    由于时祈对奢侈品一窍不通,为了防止自己进店没人理睬、挑到什么过季老土的款式,时祈就问身边唯一一位大小姐蒋曦能不能陪自己去逛逛。


    大小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换好常服出来的蒋曦雷厉风行,她的私人司机开车载着两人往市中心的商业街去。


    车上,蒋曦揶揄道:“是要买个送给骆少的礼物吗?”


    豪门很在意阶级,蒋曦家离最上面的那个圈层还有点距离,因此宋琉绪的私人生日晚会,她并未在邀请的行列内。


    加上她不知道时祈未来可能是宋琉绪的继姐,蒋曦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时祈也没打算提前把这件事情到处说,于是她点了点头。


    反正宋琉绪和骆逢与是差不多圈层的人,送的礼物应该也差不多。


    蒋曦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她说:“骆少还怪幸福的呢。”


    蒋曦在店内通常都是十万百万的价格往上买,不过既然是时祈挑礼物,价格范围就小了一些。


    蒋曦问了她的预算。


    时祈默默说了句六万,黑了四万在自己手里。


    她考虑到宋琉绪对自己的印象,或许送什么东西在他眼里都不值钱,说不定到手看都不看转手就扔了。


    既然如此她贪一点又怎么样呢!


    蒋曦带着时祈进了个自己常去的高奢店,大小姐直接把预算拉满,挑选了一条五万多的银色蛇型手镯。


    看着那条银色蛇身镶嵌金色眼珠的蛇,时祈觉得和宋琉绪的形象竟诡异的有些契合。


    至于蒋曦为什么会选这个,是因为她觉得骆逢与此人在冷血这点上和蛇很重合。


    店员打包好,时祈提着袋子出了店面。


    时间还早,蒋曦准备拉着时祈在商场里多转转,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说起来,你和骆少还不打算公开吗?”她忍不住八卦,“地下恋很累吧,你们还不是一个班的。”


    时祈看看手里的袋子又看看蒋曦。


    她小声说:“其实我想分手的。”


    蒋曦:“……”


    蒋曦:“啊?为什么啊?”


    时祈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沈系洲的事情吗?我莫名觉得他被针对和骆逢与有点关系……同为特招生,我觉得很有压力。”


    蒋曦微微睁大了眼睛,嘴角却带着一抹看上去幸灾乐祸的笑,好不容易压下唇角,看起来还像是瓜田里上下乱蹦的猹。


    “有可能,哎不是我在背后说人啊,是骆逢与这人心机挺深沉的……”


    她现在对骆逢与没有半点想法,但看后者吃瘪就是觉得很爽。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否则她多多少少要贴脸说一句“骆少,你老婆不要你喽”。


    时祈抖了抖袋子:“不过没想好怎么说,先这样吧。”


    两人路过一家很漂亮的店面,时祈的脚步停下,蒋曦凑过去看了眼。


    “……DIY烧玻璃,你想送他自己做的东西吗?”


    时祈摇摇头,她是想到了江知意送给自己的那个项链。朋友送了自己东西,总应该有些回礼。


    “不过看起来很好玩,”蒋曦跃跃欲试,“我还没玩过这个,要不进去试一下?”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时祈觉得没问题,两人手挽手走进了这家看着很精致的手工店。


    店员很热情地为她们介绍可以选择的造型,她们会全程在旁边指导。


    想到江知意喜欢甜品,时祈就挑选了枫糖松饼。蒋曦则是选了个浅紫色的玫瑰造型。


    不过烧玻璃很考验技巧,即使旁边有人在帮忙指导,时祈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两人折腾了半天,时祈烧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松饼,蒋曦弄出来一朵有些扭曲的玫瑰。


    两人拿着自己的成品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对成品的嫌弃。


    “……看来我没什么天赋。”蒋曦幽幽说。


    时祈:“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好歹是第一次制作的玻璃,时祈还是把枫糖松饼塞进小盒子里。


    这个盒子和刚才那家奢侈品店的盒子色泽大小差不多,都是深棕色的,只是摸起来稍廉价一些。


    两人在外吃了晚饭,才回学校。


    今晚骆逢与需要回一次主宅,明天他要参加宋琉绪的生日派对,因此没办法对时祈撒娇卖萌,求她到家里住。


    他对两天不能见到这件事感到伤心,心情完全反馈在了聊天页面上。


    时祈倒是松了口气。


    明天是运动会结束的日子,如果骆逢与说要和她一起做什么,那她还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拒绝。


    抱着颇为忐忑的心情,运动会的闭幕会到来了。


    不知为何,时祈所在的A1班竟然拿了一年级的积分冠军,获得了十一月末和前辈交流的机会。


    领奖的时候,疲惫的班主任看上去容光焕发——据说他今年的工资能翻一倍不止,有很大的几率还能升职。


    不过这些都不是时祈在意的。


    就算她认识了前辈们也没什么用处,这种会谈对于她来说最多也就是BOSS直聘。


    当然,碰上这么好的交流机会,这些boss们当然更倾向于和boss们交谈。


    时祈坐在班级的队伍里,听着校长讲完了慷慨激昂的闭幕词。


    一解散,时祈就往宋琉绪家跑。


    宋琉绪生日宴请了专门的团队设计,今晚会到的同龄人非富即贵,虽说基本到不了宋氏财阀的程度,但一个个的身家也都上亿。


    简单来说,这是一群时祈以前连面都不可能碰见的人。


    时祈特地提前了不少时间,她一边走一边提心吊胆地关注四周,觉得自己上电梯的时候有点像做贼。


    好不容易安全到达45层,一开门就看见玄关处的管家,把时祈吓了一大跳。


    管家:“……时小姐,你没事吧?”


    时祈顺了口气:“没事没事…不过你怎么站在门口?”


    玄关处的管家朝她微笑:“我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们。对了时小姐,礼物交给我就好,我会统一交给少爷的。”


    时祈弯腰换鞋的动作一顿。


    ……还好听简行之的准备了礼物!


    不过管家就这样站在大门口拿礼物吗?是不是太直白了一点。


    察觉到时祈的停顿,管家保持着善良的浅笑:“如果来的每一个人都要亲手交给少爷,会有些麻烦,毕竟少爷不喜欢被很多人围着说话。”


    “请放心,礼物的名册我都会记录好的……当然,如果您要亲手交给他,我相信少爷也会很高兴的。”


    时祈看着他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不用不用不用,我现在给你吧。”


    她现在碰见宋琉绪就绕道走,当然不想亲手将东西转交给他。


    只不过在时祈低头在包里翻找礼物的时候,她听见门外传来人的交流声。


    她还穿着圣希学院的特招生制服,不想在玄关处和一群不认识的千金少爷们碰上面。


    于是也没看拿出来的盒子具体是什么,时祈迅速将手中的盒子往管家手中一塞,拎着包往自己的房间溜去。


    第32章


    时祈已经到这里住过几天, 但由于活动范围很小,她对宋琉绪家的构造还是不太熟悉。


    特别是为了今晚的生日派对,家里那些暗门有的开有的关, 看起来更像是迷宫。


    当时祈按照习惯穿过长廊往次卧走, 但当她走到一半, 看到面前出现一堵拦路的墙时。


    她沉默了。


    “我觉得把家里布置成密室逃脱场地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心理变态。”


    系统:“你别说, 其实这堵墙装饰做得还挺好看的。”


    时祈问系统:“你难道就不能扫描一下这里的构造,把地图直接投射在我脑子里面吗?”


    系统很委屈:“我是入梦系统,最多只能和你聊聊感情问题, 没有那么智能的。”


    其实连感情问题都一知半解,想个分手的办法都得和时祈凑在一起商量半天。


    时祈:“……算了,我们俩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怕自己越走越迷路,时祈只能线上求助管家,后者很快发来了一份更新过的、回房间的路径图。


    他还说自己今晚会比较忙碌, 接下来如果没能及时回消息, 希望时祈能别见怪。


    时祈看了眼路径图,她得绕一大圈, 才能从另一边转到房间里。


    时祈:“……”


    究竟是为什么要把家里设计成这样啊!


    好在不用和那些访客碰上面, 在路过露天花园时, 时祈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据说那个位置本来放的是一辆全球限量三台的帕加尼,但考虑到和本次派对的主题并不契合, 那辆价值一亿的跑车现在从45楼回到了地下车库里。


    而现在, 露天花园里整齐摆放着餐台,几个人正簇拥着一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注意力不在这边。


    时祈看见不少精致漂亮,方便拿取的餐食。


    可惜她今天大概是吃不到了。


    简行之说想让她多认识点同年龄段的豪门权贵, 以便之后进入这个圈层。


    但时祈没打算听他的。


    简行之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时祈甚至能想到自己出现在少爷小姐们面前时,别人会用什么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这个圈子里都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忽然冒出来一个普通人,多多少少会打探底细。


    再得知她爸是宋溪云的情人上位——


    哇,不知道场面会有多尴尬。


    时祈回了房间,准备将自己包里的书拿出来读会儿书时,摸到底部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


    时祈把它拿出来打开,盯着里面的东西陷入沉思。


    昂贵的手环陷在红丝绒布内,作为蛇瞳的金色宝石在灯下流光溢彩。


    系统说:“你把那个要送给朋友的玻璃送出去了吗?”


    时祈:“那个不是要送给江知意的……我准备做好点再送,那个实在有点丑。”


    江知意送她的那个贝壳项链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过,而她烧出来的枫糖松饼造型着实有些扭曲。


    这样送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时祈本来是想带回自己房间,放桌上当个小摆件用,没想到刚才忙中出错。


    时祈把盒子盖上,给管家发了个短信告知这件事,后者大概已经忙起来了,没有立刻回复。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礼物是看在简行之给自己转了钱,再加上她之后还得和宋琉绪接触的份上才送的。


    至于这个蛇形手镯……等会儿等派对结束,出去补交给管家就好了。


    时祈有点心虚地想。


    ……


    如果管家提前看了消息,他多半要和时祈说一句“宋琉绪会看”。


    宋琉绪今天穿了身美拉德色系的西装,剪裁流畅、线条硬朗,呈现出些许复古韵味。发型三七侧分,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和少年感十足的剑眉星目。


    他今天非常反常,询问了一句有什么礼物。


    管家心领神会,将时祈的礼物放在了第一个交给他过目。


    宋琉绪打开管家递来的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


    玻璃烧制后的色泽如同宝石般剔透,宋琉绪微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个松饼的造型。


    真丑。


    不过她怎么知道,他偶尔会做这种东西?


    管家看着宋琉绪的唇角翘起来一点,又被他压下,随后他平淡地合上了手中的盒子,握在手里:“剩下的放到仓库里。”


    后面的都不看了吗,少爷?


    管家看着宋琉绪要把盒子往西装口袋里塞:“……少爷。”


    他犹豫了两秒后说:“玻璃制品塞在口袋里可能会损坏,需要我先把东西放到您的主卧里吗?”


    宋琉绪掀起眼帘,幽幽看着他。


    最后,管家带着一堆礼物回了仓库。


    窗外的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今晚是私人的小派对,NEXUS俱乐部的不少人都在应邀范围内。


    骆逢与还没来,宋琉绪总是一副懒得搭理所有人的模样,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


    来访的人基本都是送上生日祝福,随意寒暄几句就去进行别的社交。


    露台泳池边,有个女生捧着酒杯挑眉:“观昼,听说你本来打算建影视基地的那块地皮被宋少拿走了,损失了多少?”


    对面的男人身形高挑,他身着灰色的西装,佩戴细框眼镜,一条细链从镜框两侧垂落、搭在肩上,他的眼眸狭长上挑,眼下两颗小痣,像狐狸。


    名为观昼的男人笑了下:“不算多。”


    女生因为他的脸晃了晃神,用摇晃酒杯的动作掩盖自己轻微的失态,看向沙发上的寿星:“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圈内大多数人都知道宋琉绪的脾气阴晴不定,那张帅脸平日里总是露出“别来烦我”的表情,再加上行事作风偏激,害怕他的人占多数。


    但今天这个生日宴,倒是难得露出了点笑意。


    岑观昼想到在露天花园时,看到的那道陌生背影,他挑了挑眉:“或许是有什么好事将近吧。”


    ……


    凌晨,时祈推开门。


    即使访客都是有钱人、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这个年龄的人狂欢起来也是很吵的。


    时祈起初还在想楼下的人会不会忍不住投诉,后来知道楼下也是宋琉绪的房产。


    怎么不打通了干脆做个复式,时祈酸溜溜地想。


    她戴了耳机放着舒缓情绪的音乐,费了好大劲才进入状态,耗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结束的时候,她感到肚子饿了。


    时祈挑了骆逢与的几条消息回复,随后收起手机,出门去找厨房。


    系统:“我记得是往左转再右转……”


    都有路径地图了,不至于找不到路吧?


    但时祈忽略了一件事。


    这栋房子的暗门是可以随意开关的,在他们开派对的时候,房子的格局又一次更改了。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原本打算原路返回再求助管家,却看见前方房间底部透露出的一点光线。


    门合拢了,但贴近的时候还是能从门缝里听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是骆逢与和宋琉绪的声音。


    45层,书房。


    骆逢与收起手机。


    室内只开了壁灯,宋琉绪的书房是极繁风格,有很多装饰品,但都搭配的很好、乱中有序。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骆逢与还笑宋琉绪家像是巫师的家。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好兄弟装修风格的时候。


    自从篮球赛那天晚上开始,骆逢与能够感觉到时祈的疏离,她看着还在自己身边,思绪却总是游离的。


    几次时祈想对他说什么,都被骆逢与笑着带偏话题。


    他有种微妙的感觉,如果让时祈说下去,她说出的话绝对不是他愿意听的。


    是沈系洲和她说了什么吗?


    骆逢与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眼,看见一个丑丑的、格格不入的玻璃制品,视线还未久留,忽然听见宋琉绪的声音。


    “……怎么说?”


    宴会结束后骆逢与没走,就是为了说沈系洲的事。


    骆逢与脸上毫无笑意:“扔进海里便宜他了……那家伙腿脚不好,还是送去战区比较合适。至于他家里那边,我会让人打点好的。”


    宋琉绪提前扫了眼资料,厌恶地蹙眉:“两个赌鬼,一起弄死算了。”


    他掀起眼帘看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骆逢与一眼:“不过我的生日派对才刚结束,你还真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骆逢与谈个恋爱,占有欲强到这个程度,宋琉绪倒是有点好奇那个特招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金发青年撑着脸,指尖在脸颊上点了点:“你会允许家里有老鼠吗?哦抱歉,忘记你家里已经有一只了。”


    宋琉绪扯了扯嘴角:“……”


    看在自己今天心情还不错的份上,他没开口嘲讽回去。


    作为军工行业的头部,宋氏财阀有的是渠道能把一个人送上战场,更不用说还是沈系洲那样有头脑、却没有用武之地的普通人。


    宋琉绪:“明早就让人处理手续……”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脆的铃音,是门口的装饰被人撞到后响了。


    他们的门应该是关紧的,有人偷偷推开门,不知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谈话。


    骆逢与蹙眉。


    面容英俊的青年冷着脸站起身,他朝着门口走去。


    他动作太快,宋琉绪想到到处乱走到这附近的只会有时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骆逢与拉开门。


    门口的壁灯偏昏黄,人的影子在地上纠缠在一起,他的背影完全僵住,显得有些怪异。


    宋琉绪蹙眉:“在干什……”


    话音尚未落下,他看见骆逢与的表情。


    青年脸上游刃有余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从未在那张脸上出现的恐慌感。


    他似乎想拉住面前的少女解释些什么。


    但门口的时祈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错开了骆逢与伸出的手。


    第33章


    骆逢与长得很高。


    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门前, 能把时祈往室内看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不过时祈此时也没心思去关注室内的宋琉绪。她面上的表情看似冷酷,其实内心是紧张的。


    “我刚才弄出的动静正常吧,会不会太突兀了点?”


    系统也很紧张:“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你这样肯定没什么问题。 ”


    骆逢与和宋琉绪谈话的时候门关得很紧, 时祈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听见和沈系洲相关的话题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必须得让里面的人发现自己听见了。


    敲门显得太刻意、直接推门更是不行, 于是时祈就把注意打到了周围的装饰品上。


    于是时祈弄响了门口的装饰品,不出意料,房间里的人就把门给拉开了。


    时祈心跳快得离谱, 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她回忆起刚才对话,后知后觉地有点惶恐。


    ……沈系洲的腿都那样了,还要把他扔去当战区,完全是要他的命啊。


    骆逢与能把沈系洲弄去, 那要弄死她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但来都来了, 先分手再说,他控制欲这么强, 一直谈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 时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错开骆逢与伸出的手。


    骆逢与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虚虚握了一下, 又往前一步, 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宝宝,你怎么在这里?”


    时祈说:“我从通风管道爬上来的。”


    骆逢与顿了顿,意识到时祈是在说老鼠的事:“……我错了宝宝,我不知道那是你。”


    或者说, 就算现在他已经把宋琉绪的继姐和时祈划上等号,但骆逢与的大脑已经被“一定要挽回她”这个想法占据了。


    他眼部的弧度微微下垂,那双狗狗眼的眼尾迅速泛红,在昏黄的壁灯照射下我见犹怜。


    骆逢与试探性地再次伸手,他的视线紧紧追着时祈的目光,试图在她眼中看到一种可能性。


    这次他成功握住了时祈的手。


    宛如救命稻草般的想法从骆逢与心中升起——或许她只听见后面的对话。


    时祈脑中的系统在大叫绝对不能动摇。


    时祈也跟着大叫:“进度还有一点,我得先刷完啊!”


    很快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骆逢与的使用度到达100%,从今晚开始,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他的梦境。”


    “总进度1/7。”


    时祈正打算甩开骆逢与的手,宋琉绪阴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你们两个在我家动手动脚,是想干什么?”


    宋琉绪今晚的好心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荡然无存。


    军训遇见的特招生、闻到的熟悉柑橘香、体育馆内提前离场向着休息室走的行为。


    还有那道埋在骆逢与怀里的、只让他看见黑色长发的背影……


    但凡宋琉绪提前关注一下时祈在圣希学院的动向,他就能提前知道骆逢与的女朋友是时祈。


    但他没有。


    宋琉绪的视线在骆逢与握住时祈的手上停顿,又兀自想到骆逢与在自己面前秀的那些恩爱。


    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宋琉绪一阵不适,他强行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阴沉沉地想。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果然和她的爸爸一样。


    宋琉绪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你听到了什么?”


    时祈看向他,语气不是很友善:“……全听到了,要把我一起送去战区吗?”


    骆逢与攥着时祈手腕的手一紧,他垂着眼帘,低声解释道:“你别担心,我只是说说……”


    时祈:“我知道你会真的那么做的。”


    骆逢与在她面前表现的无害,但时祈始终都记得军训时蒋曦的状况,知道他是个怎样擅长借刀杀人的人。


    时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温度骤降。


    时祈甚至觉得那昏暗的灯光都晃动了两下,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但尚未将手从骆逢与的手中抽出,就被对方死死攥住。


    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只有紧紧地抓住,才有一丝存活的可能性。


    骆逢与:“……不行。”


    那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和他平日里的音色完全不同。


    他近乎仓促地说:“宝宝,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你相信我。今晚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时祈:“这是能当做没发生的事吗?”


    “骆逢与,我们的阶层差了太多,你对他是那个态度,迟早有一天也能对我这样。”


    周遭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时祈能够感觉到骆逢与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虽然有做心理准备,但被那双纯黑的眼眸盯着的时候,时祈觉得心里有些慌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分手。”


    骆逢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了不可以。”


    但后方环胸冷冷注视这一幕的宋琉绪嘴比脑子快:“……分手什么时候需要两方都同意了?”


    骆逢与猛地扭头看向他。


    宋琉绪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显然理智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恶意甚至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来。


    他说:“和你没关系。”


    宋琉绪“哈”了一声。


    他扯了扯唇角,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抬步往前走几步,将骆逢与的手从时祈的手臂上拽了下来。


    “……你要把她的手臂拧断吗?”


    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看了时祈一眼,又对着骆逢与说:“先冷静点。”


    骆逢与垂眸看向时祈的小臂。


    他情绪失控了,用的力道过大,时祈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印记。


    青年的唇迅速褪去血色,他眼尾的红色愈发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宋琉绪转向赶来的管家,看了眼唇色发白、仿佛在无意识发抖的时祈。


    “……把她带回卧室。”


    管家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赶紧带着时祈离开了现场,走出去好一段才开口问。


    “时小姐,你还好吗?”


    时祈没有回复,管家听见她的肚子里传来很明显的咕噜声,意识到时祈出门应该是要找吃的。


    他露出有些懊恼的神色:“抱歉,今晚的生日宴太过忙碌,是我考虑不周到,忘记为您准备晚饭了。”


    管家忙着送那些尊贵的客人,回来后指挥保姆收拾残局,又要和策划团队一起把房屋恢复原状,确保主人明日醒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布局。工作太多,一时间脚不沾地。


    所以疏忽了时祈这边。


    时祈小声说了句:“没事。”


    她继续在脑中和系统絮叨:“你说今晚这能行吗?”


    系统:“可以吧……但如果你真的被扔去战区,我们两个就一起死翘翘。”


    时祈:“……”


    谁想和你一起死啊!


    不过刚才的骆逢与真的很危险,他谈论那些的语气仿佛是要把牲畜赶进屠宰场,完全不像是在说人。


    时祈想到沈系洲。


    据他身边的小雀斑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有在按照医嘱好好吃药。


    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又想到那双含烟笼水、却总是情绪寡淡的眼眸,再联想到他惨的不能再惨的身世,时祈内心双手合十。


    “我会努力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


    夜色更深了。


    骆逢与几度想起身去找时祈,但最后被宋琉绪拦了下来。


    他难得在骆逢与的感情问题上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


    “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只会觉得你又危险又恐怖……不如先让她缓一缓。”


    宋琉绪斜靠着墙,看着这位英俊又爽朗的友人捂住脸,发出几乎崩溃的呜咽声。


    把骆逢与送到玄关处,让他回自己家冷静后,宋琉绪看见拿着食盒的管家。


    管家说:“时小姐似乎吓得不轻。”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宋琉绪对时祈有着不一样的态度,稍稍添油加醋:“她看上去有点应激反应,需要叫家庭医生吗?”


    宋琉绪手环胸盯着那个食盒看了几秒。


    他伸出手:“给我,让医生准备好。”


    管家顺从地将食盒交给了他,识趣地离开去联系医生了。


    宋琉绪看着拎在手里的食物,冷冷哼了一声。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联邦上圈层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开口就能要某个人的性命,似乎确实是件很恐怖的事。


    他路过露台花园,穿过洒落了一地月色的长廊,最后站在属于时祈的那间次卧前,曲指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内无人应答。


    宋琉绪微微蹙眉,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真脆弱。


    和骆逢与谈恋爱前难道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吗?心理那么脆弱,既然如此就别谈。


    至于为什么宋琉绪要亲自过来……


    无非是要警告她别有别的想法,就算那个小白脸能和宋溪云结婚,为了联邦的稳定,两家的关系不可能更紧密,所以她和骆逢与绝无可能。


    宋琉绪又敲了一次门,他在门口等了半分钟,房间内还是没人应声。


    少爷的耐心迅速告罄。


    ……又出门了?


    不可能,管家说她吓得一路都没说话,对着栋房子又不熟悉,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又乱跑。


    宋琉绪的思绪顿了顿,他忽然想。该不至于是被吓到晕过去,或者因为应激反应做出什么极端的、自我伤害的行为吧?


    宋琉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素来随心所欲,更何况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属于宋琉绪。


    宋琉绪抬手推开门。


    他正好看见擦着头发,穿了条及膝睡裙,带着一身水气从浴室里出来的时祈。


    第34章


    门在时祈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动作快到时祈都没怎么看清楚门外人的脸。


    她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来得及露出疑惑的表情,门就再次“唰”地一下打开了。


    门外,宋琉绪的脸色很难看。


    他用力将手中的餐盒放下, 时祈听见餐盒底部和门边柜接触发出一声响, 重的时祈怀疑盒子底部都要开裂了。


    随后, 门外的人像是不想看见什么脏东西那样,俊秀的少年看都没看时祈一眼, 再次重重关上了门。


    一套连招极其丝滑,看得时祈目瞪口呆。


    时祈低头看眼自己的睡裙。


    这是一件造型可爱的吊带睡裙,裙摆能遮到膝盖。


    她穿戴整齐, 除了被毛巾盘起来的发尾有点滴水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时祈困惑:“他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衣服。”


    宋琉绪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吗?


    系统说:“看上去是来给你送饭的。”


    时祈擦着头发走到门边,看着门口两层的精致餐盒陷入沉思。


    以前都是管家送来的,今天为什么会是宋琉绪带过来?


    宋琉绪本来就觉得自己会攀附有钱人。


    这下该不会是得知了时祈和骆逢与谈过恋爱, 刻板印象变得更严重。


    为了不让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于是直接在饭盒里面下毒了吧?


    系统说:“你想的也太多了,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错觉, 宋琉绪走的时候耳根和脸还有点红呢。


    时祈想也是, 宋琉绪要弄死自己哪里需要走这么多流程。


    她将餐盘从门口拎到桌边。


    饭虽晚到, 但伙食依旧非常美味。


    管家让厨师临时做了一份简餐,拿过来的时候是热腾腾的。


    配上后厨备用的饭后甜品, 时祈吃的很满足。


    吃饱喝足, 时祈在偌大的卧室里来回走消食,顺便和系统聊天。


    考虑到刚才宋琉绪说了几句话也算是为她解了围——


    时祈原本对宋琉绪的好感度是负数,现在稍微调正了一点。


    她对系统说:“其实我也能稍微理解宋琉绪,毕竟忽然有个只有脸还是二婚的穷鬼要和妈妈结婚, 他对我那个态度也正常,是吧?”


    总之,都是简行之的错。


    系统:“我觉得你不用给宋琉绪找理由,看他和骆逢与说话也那样,此人就是说话难听啦。”


    好吧,时祈想。


    毕竟按照宋琉绪的身份,他说什么别人也只能听着。除了宋溪云,大概不会有人会让宋琉绪礼貌点。


    想到这里,时祈又觉得如果宋琉绪是哑巴,那凭借那张好看的脸,他肯定很受欢迎。


    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眼看着快要四点,时祈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刚才分手的一幕在时祈的脑海中时刻上演。


    她干脆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今晚事发突然,时祈还没有拉黑骆逢与。


    刚才她和系统复盘了今晚的分手场面,觉得接下来如果选择接触沈系洲,会有点危险。


    毕竟分手的切入点在沈系洲。


    骆逢与本来就想要处理掉他,如果被他看见时祈和沈系洲在一起……


    谁都不知道情绪不稳定的骆逢与会做出什么事,如果同归于尽……不,应该也不会那么极端吧?


    排除掉沈系洲,目前遇见的天之骄子,就只剩下宋琉绪了。


    ……两边都是死亡选项吗?


    那这个游戏很难玩了。


    这么想着,时祈摸出手机。


    一打开聊天软件,就看见骆逢与发来的99+消息。


    时祈往上翻了好一会儿,才成功找到第一条,开始慢慢往下看。


    00:25


    【骆逢与】:我真的不会那样做的。


    【骆逢与】:宝宝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给他治腿、帮他还钱、处理掉他的父母、给他送一个人员完全配合的实验室……干什么都行。


    【骆逢与】: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00:45


    【骆逢与】:是我的嫉妒心太强了,我不该这样的,我知道错了。


    【骆逢与】:我的父母是联姻,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之后会改的。


    【骆逢与】: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时祈,别这样对我。


    最后一条信息是近三点的时候发来的。


    骆逢与说,求你了,别不要我。


    时祈握着手机看着最后一行字很久,闭上眼睛。


    这也太……


    虽说完成了一项任务,但内心稍稍有些酸涩感,落空感还是有些明显。


    ……就像是灰姑娘从舞会上跑走,身上的华丽服饰全都变成原来的破旧衣衫一样。


    她也失去了一个顶帅男友。


    看着时祈惆怅,系统问:“那么,你要申请暂时关闭进入骆逢与梦里的通道吗?”


    系统补充道:“以后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打开的。”


    时祈说:“……先关了吧,万一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找到下一个能接触的天之骄子,再梦到骆逢与糟糕了。”


    时祈还真不知道梦里的骆逢与会对自己做什么。


    大约五点的时候,时祈总算有了点困意。


    她爬上床,裹紧被子沉入了梦乡。


    *****


    ……这是怎么回事?


    时祈站在电梯里,被电梯里的灯光晃了眼睛,显得有点懵。


    她并未穿着熟悉的圣希学院制服,而是那件今晚穿着睡觉的及膝吊带睡裙。


    睡裙在自己的房间里穿倒还好,穿出门就有些凉意。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穿着的时候。


    今天明明已经碰过骆逢与,虽说是最后一次,但自己也不应该做梦才对。


    时祈的作息很稳定,如果没有做点运动,她基本都是十点半睡觉,七点醒。


    她从未仅在凌晨时刻接触过骆逢与,要和他睡觉的时候,一觉睡醒来都已经是第二天。


    所以她对熬夜到第二天再入睡的状况完全没有概念。


    时祈想抱头了。


    不会吧……该不会和游戏一样,次数都是在四点刷新吧?


    电梯内的灯光是具有冷感的银色,透过干净到反光的电梯内壁,时祈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骆逢与的入梦通道被封锁了,身后的人肯定不是他。


    对方穿着圣希学院的制服,身材高挑,面目在反光中模糊不清,不过时祈能看见倒影脸侧的一点红色光弧,那是水滴状的红色耳坠。


    是宋琉绪。


    时祈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带着如寒风吹过的冷意,让她忍不住想缩脖子。


    电梯正在下行,速度比正常的电梯要缓慢的许多。


    想到这里,时祈按着自己的后颈转身,抬眸对上那双浅金色的漂亮眼眸。


    宋琉绪垂着眼帘,眉宇间露出一点戾气:“别看我。”


    时祈很无辜:“……明明是你一直在看我好吗?”


    这人怎么梦里也这样浑身是刺?


    电梯里的空调打得很足,吹得时祈觉得有些冷,她往后退一步背靠在电梯一侧,看着宋琉绪。


    怎么回事,宋琉绪看到她从浴室出来,所以晚上就做梦了吗?


    时祈开始有些怀疑系统说的话。


    产生这样的梦境,代表梦主对她有非分之想。


    宋琉绪梦到自己,难道代表他内心深处是正在渴望自己的吗?


    真的假的,别吓人了好吗?


    不过渴望和喜欢应该是两种概念吧……


    时祈搓了搓手臂。


    她不敢多想,也不再去看宋琉绪那张俊秀的帅脸,干脆抬头看向电梯内的显示屏。


    电梯正从十几层往下,亮起的红色按键显示负一层的地库,宋琉绪应该是要出去。


    在时祈思索着他要梦什么的时候,宋琉绪的视线落在了面前少女的脸上。


    她正专注地仰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值。


    虽说不是美人的长相,但时祈的肤色冷白,电梯的灯光为她的脸镀上一层银色,像是在闪闪发光。


    宋琉绪意识到这个梦境复现的是什么事。


    那抹穿着制服的身影和一晃而过的黑色发尾几乎成为他那一周的梦魇。


    而就在睡前,宋琉绪得知了身影的主人就在他的住处。


    ……还是他的“继姐”。


    多可笑的事情,他和骆逢与就像狗一样被时祈耍得团团转。


    宋琉绪的视线从她的颈侧上移,落在那张无视自己的脸上。


    少年颇为阴郁地想,总得让她付出点代价。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伴随着温柔的播报音,宋琉绪又继续想。


    但这只是梦,惩罚她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也没有人会发现他反常的行为。宋琉绪能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在他的心中翻涌,宋琉绪抬起手,在电梯门即将打开前拉住了时祈的手。


    他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宋琉绪没有再嗅到刺鼻的柑橘气味,时祈身上只有他相仿的洗发水气味。


    如同下雪时袭来的冷空气,让人忍不住想要裹紧大衣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宋琉绪扣住时祈的后脑勺,低下头。


    他附在时祈的耳边,五指微微收拢了,将她垂落的黑色长发勾缠在手中,姿态是现实中从不曾有的亲昵。


    电梯门打开了。


    门之外,骆逢与站在那里。


    呼吸像是落在颈侧的吻,宋琉绪恶劣地说:“……姐姐,你也不想被你的男朋友发现吧?”


    第35章


    电梯门开后, 室内的光线变换。


    时祈能感觉得到紧抱着自己的宋琉绪的体温,或许因为情绪的激动,他的温度更高了。


    时祈的脸靠在他的前胸, 鼻尖萦绕着属于他身上的冷香, 熏得人的脑子有些晕晕的。


    虽说宋琉绪的身材是真正的不错, 但时祈并没抬手环抱回去,她和宋琉绪在现实里的关系恶劣, 做那样的行为有些太突兀了。


    宋琉绪和骆逢与完全是两种感觉。


    ……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大概是一冷一热?


    电梯门外的人走进来时,时祈听见了宋琉绪的心跳很快, 震耳欲聋。


    时祈想抬头看眼,又被宋琉绪压回他的怀中,只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几秒后,电梯门合上,这里重新变回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宋琉绪一手还拢着时祈的黑发, 另一手下意识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将人整个搂在怀抱里。


    时祈猜到这一幕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都是好几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宋琉绪竟然还记了这么久。


    ……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走进来的骆逢与像是什么都没看到那样, 他并未询问宋琉绪怀中的人是谁, 语气寻常地说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逐渐的, 话题不知为何引到了骆逢与的特招生女友身上。


    “你上次推给我的心理医生,”骆逢与的声音有点失真, 在密闭的室内响起, “他是正经医生吗?”


    宋琉绪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让我不要把大部分情感都系在我女朋友身上。”骆逢与说,“他谈过恋爱吗?”


    这种话,宋琉绪在现实里听到过无数次了。


    骆逢与几乎不留余力地在向他表现自己和女友有多恩爱,他全方位描述她的好, 却从来不肯让宋琉绪看见女朋友的样子。


    防兄弟像防贼。


    时祈听见宋琉绪恹恹的声音:“……我说了几遍?他是让你不要恋爱脑。”


    说这些话的时候,时祈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骆逢与又当做耳旁风。


    宋琉绪垂眸看着时祈的发顶几秒,忽然开口问:“你怎么能确定她的身心都永远属于你?”


    骆逢与回答的很爽朗:“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谁勾引她,我就让谁消失。”


    时祈感觉到宋琉绪似乎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的语气古怪:“……那确实是很简单。”


    时祈有点受不了。


    他们都分手了好吗?宋琉绪当时还在场,都分了还在这里梦什么东西呢。


    宋琉绪这是什么xp?


    电梯仍然在上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26层。宋琉绪一直在乱动,蹭得她颈侧那个部位一直都觉得痒痒的。


    他动归动,很意外的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好像只是沉迷于到处嗅嗅的状态。


    时祈正打算把宋琉绪推开些时,但她刚动了一下,上行的电梯忽然一阵晃动。


    下一秒,电梯内的灯光骤然一暗。


    电梯出故障了,在到达26层之前停了下来。


    时祈一个不稳直接撞进宋琉绪的怀里,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到他的前胸,伴随着冷香而来的是剧烈的痛感。


    时祈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宋琉绪也嘶了一声。


    他经常玩极限运动,跳伞滑雪冲浪什么都有,这点失重感对于宋琉绪来说更算不上什么。


    少年低下头,压得声音低低的:“就这样不愿意在他面前和我接触?”


    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时祈:“……”


    这又是在演什么东西?


    时祈没说话,她干脆更往前靠了一步,现在连身体都几乎贴在一起。


    宋琉绪大抵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被时祈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迅速往后退,但电梯里的空间总共就这么大,宋琉绪的后背抵上了墙壁。


    宋琉绪没有幽闭恐惧症。


    相比起黑暗封闭的空间,贴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成了他此时最大的不安来源。


    时祈往他身上靠了些,轻易地感觉到他紧绷的像是弓一样的身体。


    “……你要做什么?”


    时祈呵呵笑了一声:“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她的手抬起来,正好落在他因为情绪剧烈而有些起势的位置,隔着制服上佳的布料,像在揉搓面点一样,掌心按压着转。


    时祈:“哇哦……”


    宋琉绪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电梯里没有任何能抓握的东西,宋琉绪咬着牙:“你做什么,快放手。”


    他这一声没有压住声音,一侧黑暗中的骆逢与发出一声困惑的“嗯”?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宋琉绪又闭嘴了。


    时祈又冷笑了一声。


    宋琉绪一看就没有经验,才摸了一下就开始喘,压抑的声音从齿缝间传出。如果这是现实,旁边的骆逢与可能早就发现了。


    但这里是梦境。


    如果梦主不想,骆逢与就能像沉睡的丈夫那样,永远都发现不了。


    要是此时灯光亮起,时祈就能看见他烧红的脸。


    时祈还没在梦里接触过这种类型,她的脸也有点烧,但想要玩弄面前这位恶劣少爷的心思占了上峰。


    她的手还停留在原地,踮起脚凑近他。


    黑暗中的距离拉进,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眸让时祈能看见他颤抖的眼睫和紧抿着的嘴唇。


    想看清楚那蝶翼一般的眼睫,时祈凑得更接近了。


    其实时祈的心里也有些困惑。


    宋琉绪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她的呼吸和宋琉绪的纠缠在一起,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说不上是谁先沉溺其中。


    时祈忍不住抬手,一只手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感受到指尖柔软的黑发发梢,产生了些许醉酒般的微醺感。


    宋琉绪下意识地低下头,在唇与唇接触的前一秒,时祈停下了动作,手下重重一按。


    在轻微的痛意里,宋琉绪骤然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即使知道是梦,一股羞耻感也还是从心里冒了出来,让宋琉绪一阵头皮发麻。


    他想伸手按住时祈的手,别让这个魔女继续作乱,但他的行动尚未施行,魔女的掌心又传来一道略重的力。


    “……呃……”


    感觉过于真实,宋琉绪几乎下意识地弓身,死死咬住唇角咽下了欲出的呜咽。


    这里的另一个人适时地发出疑问:“什么动静?”


    他似乎摸着黑要过来查看情况,宋琉绪咬着牙开口:“我……没事……”


    他听见身前可恶的魔女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随后她的手张开、收拢,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快意将宋琉绪淹没,他往后靠上了电梯的墙壁,忽然觉得有些眩晕感。


    他的着装甚至还是整齐的,隔着衣物的接触让他无法切实地感受到属于时祈的温度,说不上是想还是不想,宋琉绪的理智像是被阻塞,什么都想不了。


    灯光闪烁了一下,电梯里的电路似乎连接上了。


    在光线恢复的最后一次刺激下,视线有些涣散的宋琉绪看见时祈脸上的表情。


    她的眉微微挑起,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陷在刚才那场隐秘关系中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甚至抬起手,拇指和中指捻了捻,向他展示指间牵拉的痕迹,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


    宋琉绪死死盯住她的手。


    时祈抬起手,在他的制服下摆缓慢地抹开,再揪着宋琉绪的领带踮起脚,在闪烁的光线里对上那双因为惊诧而微微睁大的眼眸。


    “你也不想被你的好兄弟发现吧?”


    她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之前,往他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就忍住不要发出声音啊。”


    *****


    被踢出梦境了。


    时祈一翻被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毛炸开的猫。


    她没这样干过,脸很红,但还是嘟囔了一句:“……那家伙怎么这么玩不起?”


    系统:“怎么了?”


    时祈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随口问了系统避免入梦的接触是不是四点刷新。


    “……”


    系统一阵沉默后找到了答案。


    还真是。


    系统心虚地说:“因为我们是健康系统,不提倡熬夜的,所以你之后还是健康点,不要这么晚睡比较好。”


    时祈:“……”


    不过昨晚的梦她也没吃亏,除了最后被强行踢出梦境有点懵懵的外,她几乎完全占据主导地位。


    就是不知道宋琉绪醒来后会是什么心情了。


    时祈看了眼时间,时间是十点,过会儿就该是吃中饭的时候了。


    她翻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又看了会儿书,发现午饭时间快到了。


    时祈推门出房间。


    ——家里真的在短短一晚就恢复了原样。


    时祈看了眼昨天挡住自己路的那堵墙,现在上面换了副古典画,移回了原位,挡住了前往影音室的路线。


    时祈说:“改变布局好像是为了挡住去卧室的路线。”


    系统:“好像是诶,估计是宋琉绪不喜欢自己的私人区域被人入侵。”


    从室内的装潢就能看出来,宋琉绪并不是一个会无条件向外人敞开自己的人。


    时祈说:“不过没关系,反正明年的生日我也不一定会在这里了。”


    她正分心边说话边往前走,没关注周围。


    当走过前方岔路口时,时祈的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藏在阴影里的人影。


    她一阵脊背发凉,下意识往另一边跳了一小步,离那个影子远了一些。


    心跳的频率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下来,时祈才定睛看向那人。


    黑发金瞳的少年斜靠在墙上,他穿了件垂感十足的对襟真丝睡衣,露出颈部一点线条,他正双手环胸看着她。


    他的视线阴郁的几乎要滴水,但那张精致漂亮的俊脸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宋琉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第36章


    宋琉绪不喜欢吃热食, 家中聘用的厨师基本会在西厨做好每一顿饭。


    而时祈来了以后,家里的中厨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厨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就算宋琉绪不喜欢时祈, 家中剩下的人也没有苛待她, 厨师总是提前让管家问时祈想吃什么, 保姆也会问她床品洗漱用品什么的是否需要更换。


    时祈觉得,如果宋琉绪不在这里, 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幸福度能直线上升。


    ……谁会在有管家厨师保姆的房子里不幸福啊!!


    她在桌边坐下,斜对角就是正垂眸神色恹恹看着手机的宋琉绪。


    时祈刚才把礼物补交给了管家,问了一句之前那个还能不能要回来, 就看见管家有些为难的表情。


    大概是扔掉了吧。


    时祈也没多说,毕竟也只是个半成品,扔了就扔了。


    她现在觉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时祈的手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面前的餐桌上,桌面上繁复的花纹看的人眼花缭乱。


    她看到宋琉绪的脸, 就忍不住在脑中回忆起昨晚的梦境。


    也就是在梦里, 她有恃无恐才敢那么做,现实里要是真发生电梯故障, 她早找一个角落贴墙站祈祷自己别死了。


    如果在现实里, 时祈肯定老老实实的。


    不过时祈现在其实有点后悔昨晚故意玩弄宋琉绪了。


    系统:“为什么后悔?”


    时祈:“如果我们真上了同一户口本, 这岂不是算骨……”


    系统大叫:“不能说!”


    触及违禁词,时祈默默闭上嘴。


    还好宋琉绪不知道她有能进入他梦境的能力, 不然不敢想象他会恼羞成怒到什么地步。


    厨师很快推着小型餐车从厨房内走出。


    宋琉绪的饭是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和维生素的合理搭配。


    时祈的午饭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肥牛面, 配上煎得焦脆的荷包蛋。


    那浓郁的味道一扑入鼻腔,时祈就吸了吸口水,她的视线随着面碗移动,专心致志开始干饭。


    吃了一顿没人说话的饭, 时祈满足地直起身正准备离开桌边时,宋琉绪忽然开口。


    “当时为什么要躲?”


    时祈起身的动作一顿:“……什么?”


    “当时在电梯里,为什么要躲?”坐在斜对面的宋琉绪掀起眼帘看向她,一副不问出来就不罢休的样子,“就这样见不得人么。”


    怎么还在介意那件事?


    宋琉绪:“你们明明在谈恋爱,体育馆看比赛的那天,为什么骗我只是路过?”


    毒蛇再次开始喷毒液:“你不愿意和骆逢与说你和我的关系,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是为了两边下注么?”


    两个关系能一样吗?


    时祈觉得他看自己的时候真是充满了傲慢和偏见。


    他的态度要是好点,时祈可能还会回答他,自己是考虑到两边都不一定能长久,不打算多惹麻烦。


    但既然宋琉绪的语气那么不客气……


    时祈边站起来边说:“我当时喜欢他,就要和他抱着,再说地下恋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我现在住进来,是宋溪云理事长要求的,更何况……我就算真的想傍大款,也不会找你。”


    时祈也知道自己说完宋琉绪肯定会有反应,飞快一拽椅子发出一声响打断他的开口,迈步用最快的竞走速度离开了餐桌边。


    宋琉绪坐在原地。


    沉默蔓延许久,他突兀地发出一声冷笑。


    手机一直在震动,骆逢与的消息不断地发过来,宋琉绪点开消息页面。


    12:05


    【骆逢与】:她还在你家吗?


    【骆逢与】:我能上去吗?


    【骆逢与】:她情绪有没有好一点?


    【宋琉绪】:不能。


    【宋琉绪】: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样?我们不熟。


    相比起骆逢与,时祈的精神倒是挺好的,昨晚还一副吓到的样子,早上起来就能冷冰冰地和人说话了。


    除了亲妈,宋琉绪哪里看过别人的脸色,他懒得和骆逢与寒暄,回复冷硬。


    12:10


    【骆逢与】:她不回我的信息


    【骆逢与】:你帮我看看她,宋氏有什么需要,我会全力提供帮助。


    【宋琉绪】:……


    【宋琉绪】:知道了,看到会和你说。


    他看着手机冷嗤了一声。


    被人甩了还要赶着上去做舔狗。


    时祈溜回了房间。


    她关上门,靠着门松口气。


    系统:“你这样说完,接下来怎么接触他呢?”


    时祈很郁闷:“……不知道啊,可他说话真的让人很不爽。”


    宋琉绪一副她接触骆逢与就是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她和简行之一样的表情。


    时祈一想到就不爽。


    拜托,是骆逢与追的她好吗?就算她需要每天刷接触度,但骆逢与也没亏啊。


    她又不是说要骗财什么的,至多就是骗下色。


    时祈问:“剩下的四个人,名字是什么?”


    系统开始报数:“岑观昼、裴渡、奥尔加和伊利亚。”


    时祈:“……怎么还有两个外国人名?”


    系统很心虚的语气:“天之骄子全是本国人也不太合理嘛,那这个国家岂不是超模了?……没事的没事的,之后总能遇到的。”


    系统还举了例子:“根据马太效应,财富会向着一个区域倾斜。那么你在圣希学院,周围都是有钱有权的人,既然这样,天之骄子也会逐渐聚集到一个区域的。”


    说的是有点道理。


    她当时没有强硬地拒绝宋溪云,就是考虑到自己走得越高,能见到的天之骄子越多。


    时祈闭目:“以后我不会再乱许愿了。”


    相比起在梦里酱酱酿酿,为了睡眠刷任务到处找人贴贴。


    身边没什么帅哥、体验不到甜甜的恋爱也没事,做个普普通通的人也很好。


    系统:“不过按照现在的状况,不想做梦的话,你接下来只能接触沈系洲了。”


    时祈想到之前那个没看见梦主脸的梦,还有宋琉绪的梦——他那是第一次,反应过来之后估计就不会任由时祈上下其手了。


    总而言之,都不安全。


    尊重xp多元,但她才接触多久,还是偏好舒适一点的梦。


    时祈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的。”


    实在不行,就找个理由和沈系洲说自己需要每天接触一分钟。


    再找个隐秘的、不会被骆逢与发现的地方刷满100%的接触度就好了。


    *****


    周日晚上。


    之前沈系洲去医院请了一次假,今晚需要补班。


    吊了两天的水,V又每天准时提醒他吃药,买了一堆有利于身体的食物,那副样子像是担心沈系洲会熬不过去一样。


    但休养归休养,沈系洲还是坚持上班。


    好在周日的人很少,他在窗口忙了不到半小时,另一边就已经没有人排队了。


    旁边窗口的阿姨好心道:“小沈,今天也没什么人,反正也算是补班结束了。剩下的阿姨叔叔们来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看着沈系洲身上的伤就觉得心疼。


    沈系洲摇摇头:“谢谢,但没关系的。”


    沈系洲有腿伤这件事周围的同事们都知道,或许是长得好看的孩子总能获得一些优待,又或许是看到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年龄的沈系洲,心里多了点关照之意。


    沈系洲工作时站久了,旁边的几名阿姨忙完自己的,会让他先休息一下,接替一会儿他的工作。


    还有几个叔叔会帮他搬已经空了的盘子,换上满的新的。


    正因为这样,他的腿最近没怎么疼过。


    阿姨看着沈系洲脸上和手上的伤,忍不住问:“小沈啊,你告诉阿姨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


    沈系洲将手往身后藏了藏,下意识用了时祈的那个理由:“我不小心摔倒,擦伤的。”


    她明显不相信,但在这所都是有钱有权的人的学校里,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阿姨说:“……那要小心一点啊。”


    沈系洲感谢了她的关照。


    对于沈系洲来说,他的世界原本就是黑的,这些好意和帮助无法填补他内心空洞的那一块。


    负面的情绪会在出现的时候完全吞噬他,只有药物能稍稍控制一些,但近日那些药物也逐渐派不上用场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新的、会让他麻木内心感到疼痛的东西。


    即使知道SERAPH不该用在自己的私人情绪上,但沈系洲忽然又想找SERAPH聊聊了。


    他正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没注意到人并不多的食堂里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在和沈系洲说话的阿姨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和几个叔叔阿姨一起往前看。


    就看见外面正在食堂吃饭的许多学生都坐起身,齐齐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道穿着风衣的身影走进了食堂,青年身材高挑,走动时风衣的下端随着浮动,明明是很正常的走路,但由于那人身材比例极佳、有张漂亮的脸,像是在秀场走秀。


    有人发出小声的吸气声。


    “我去,快看是骆逢与!天呐我的运气真好,要是能拍照就好了。”


    “今天可是周日啊,他竟然在学校!”


    “不过VE不是有专门的电梯上楼吗?骆少怎么会到一层?”


    “奇怪,怎么感觉骆少心情不太好……”


    “但就算这样也好帅呀,咦?怎么去了窗口边……要在这里吃饭吗?”


    讨论声都压的很低,他们看着骆逢与走到了某个窗口前,在那里站定。


    沈系洲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看着手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发呆,聪明的大脑里思绪放空,尽可能地不去想一些没有可能的事情。


    直到窗口的玻璃被敲了两下。


    沈系洲抬起头,对上玻璃后的人的眼。


    染了金发的青年偏了偏头,像是懒得伪装,那张英俊如阿波罗般的脸上仅剩下一片冷意。


    “出来。”


    第37章


    沈系洲站在台后静默了一阵。


    刚才还在关照他的阿姨看气氛不对, 讪笑道:“去吧去吧,这里我们来就好。”


    沈系洲看去。


    那名阿姨移开视线,周围的其余人也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沈系洲没说什么, 只是解下自己身前的围裙, 将其放在了后方的台面上。


    一分钟后, 他从后厨走到了前厅。


    沈系洲有一米八,身形匀称修长, 但因为腿上的伤,走起路来没那么笔挺,速度也有些缓慢。


    骆逢与的视线扫过他的腿, 带着嘲意的目光向上,掠过那身简单廉价的衬衫黑裤,最后落在那张受了伤的脸上。


    ……真不爽,如果毁了这张脸,时祈还已对他感兴趣么?


    沈系洲说:“有什么事?”


    骆逢与:“跟上。”


    他们在这里站着, 光是脸就能吸引不少的注意, 更何况还存在VE成员和特招生的身份差异。


    有些胆子比较大的学生已经开始偷偷拍照,骆逢与没有在意。


    他的团队已实时监控校园论坛内的动向, 不已让任何不利于他的舆论发酵。


    更何况, 今天骆逢与并不是要让沈系洲去死。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压下心中的戾气, 骆逢与抬步往一侧的电梯走,沈系洲蹙了蹙眉, 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上了3层。


    电梯门一打开, 骆逢与抬步走到窗户旁的小型圆桌边,微抬下巴示意沈系洲坐下。


    沈系洲猜到了他为什么找自己。


    像骆逢与这样身份的人,总是习惯性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必然知道前几天时祈送他去医院的事情。


    沈系洲看向他那身没有品牌, 却明显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风衣,又看向自己不到三位数的衬衫,静静地想。


    是因为上次时祈送自己去医院的事,让他产生了危机感吗?


    骆逢与开门见山,用冰冷的语气继续说。


    “我已给你打底五百万。如果你有继续做研究的打算,骆氏全程资助,获得的收益归属于你。”


    “如果不想再运用你的聪明才智,我同样已给你足够治好腿、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沈系洲问:“你想要什么?”


    骆逢与淡淡道:“我要你永远消失在时祈面前。”


    沈系洲垂眸:“她知道吗?”


    骆逢与嗤笑一声:“你觉得有谁已喜欢一个可怜的、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瘸子在自己眼前晃吗?”


    他这句话说的没错,沈系洲顿了顿:“……我没有在她眼前晃。”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回避自己的内心。


    “她已帮助我,是因为她是个好人。而你刚才的说法是在贬低她。”


    骆逢与的手骤然一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和时祈相似的灰色眼眸。


    他有什么资格评价?


    一股火气从心头冒起来。


    骆逢与很久都没有体己过这种四处碰壁的感觉,给时祈发的消息没有回音,宋琉绪也不许他去他家找时祈。


    恐慌感几乎席卷了骆逢与的内心,像是原本系在野兽脖子上的锁链被人拆除,要让他回归原本的生活,他却感到无所适从。


    ……但就算这样,骆逢与也必须要铲除沈系洲。


    用更温和的、大众都可以接受的方式,让他在时祈的面前永远消失。


    骆逢与嗤笑:“你说的有道理……毕竟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还得多亏我的女朋友是个好人。”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沈系洲的神色似乎黯淡了几分。


    男人对情敌的嗅觉总是敏锐的。


    骆逢与清楚他这副表情的含义,额角跳了跳。


    好歹是和宋琉绪做了很久朋友的人,当他想做个刻薄的人时,并不已考虑他人的内心是否受到伤害。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还要她单独送你去医院。身体残缺就罢了,你没有一点廉耻心么?”


    沈系洲想解释,可又想到自己确实对她有着超出同学和朋友的隐秘心思。


    “沈系洲,除了那聪明却毫无用处的大脑,你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我?我看过你的精神报告,你甚至没办法让她感到快乐。”


    骆逢与的双腿交叠,手交握搭在膝上,那张总让时祈觉得明媚阳光的脸上毫无笑意。


    他淡淡道:“沈系洲,我的耐心有限。”


    “圣希今年的交换生项目在索洛斯,那个城市不常下雨,你的腿不已经常疼。”


    沈系洲的名字会出现在交换生的名单上。


    骆逢与要他永远别出现在时祈面前。


    *****


    时祈正躺在床上休息。


    她吃了晚饭就从宋琉绪家回了学校,原本打算做点什么打发休息时间,就收到了蒋曦的信息。


    18:55


    【蒋曦】:好诡秘快上论坛,你男朋友和沈系洲好像在说什么,他们一前一后地上VE专属的餐厅了!


    【蒋曦】:哎哟喂他们俩不已打起来吧?沈系洲怎么打得过骆少啊,这不欺负残疾人吗?


    【时祈】:……论坛在哪里啊?


    圣希学院有自己的App,就以学院的名字命名,其中包含了多个模块。


    时祈只用它来看课表、扫码进出校园、预约图书馆座位、查看学校发布的新公告。


    至于论坛模块,她至今没放在首页,更别提点进去看了。


    ……毕竟这种信息琐碎又纷杂的地方,很容易一刷很久过去,她每天给自己安排的休息时间有两个小时,基本都用来看看视频和小说了。


    19:00


    【蒋曦】:点开“我的”往下拉,看见那个类似加载中的圆形图标了吗?那个就是。


    时祈按照蒋曦的指引打开了论坛。


    她看见了飘在首页的帖子,回复不多,像是刚刚发出来的。


    时祈点进去一看。


    首楼就是骆逢与和沈系洲的照片,两人长得都好看,风格迥异,就算是这样随手偷拍一张,侧脸也帅得不行。


    不过光是从照片上来看,他们的表情好像都不是太好。


    尤其是骆逢与。


    时祈心里咯噔一下往下翻,下面几楼有人在猜测,沈系洲是不是哪里惹到了骆逢与,也有少数在说两人真帅的。


    只不过再刷新一下,那个帖子就消失了。


    ……应该是官方的舆论管控。


    时祈“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皱眉又刷新两遍论坛,确认没看到任何消息之后,立刻翻身下床换了鞋出门,往食堂的方向跑。


    她一边跑一边给蒋曦发信息。


    19:10


    【时祈】:我现在过去看看。


    【时祈】:对了,我和骆逢与已经分手了。


    【蒋曦】:……啊?啊?


    【时祈】:等下再回复你。


    虽然觉得骆逢与不已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掉沈系洲,但时祈还是有些不安,她目标明确,脚下飞快。


    ……骆逢与已做出什么,时祈现在都不确十。


    他不像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虽然时祈说了如果沈系洲出事,她永远不已原谅他。


    但不知道自己的话语能不能够约束住他。


    时祈哀嚎:“……既然给沈系洲开了天才头脑的门,为什么不能给他开个豪门背景的窗呢?”


    系统说:“哪有这种好事呀,既要又要的。”


    时祈想也是。


    毕竟她两个都没有。


    就在她朝着食堂方向飞奔的路上,有两个从教学楼楼道中走出来的人,其中一个正好背对着时祈,没注意到一阵风一样的她。


    时祈脚下来不及刹车,砰地一下撞了上去。


    这下撞得有点狠,时祈觉得脑子都嗡了一下。


    对方一阵龇牙咧嘴:“嘶谁啊?!跑这么快你想死……嗯?你是之前那个……”


    时祈抬头看到一头非常显眼的红发,还有很难认错的笑眼,意识到这是那天和江知意出去吃甜品时碰到的男生。


    时祈:“抱歉学长!我有急事先走,之后再找你道歉。”


    她捂着额头急忙弯腰道歉,随后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跑。


    男生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后知后觉摸摸自己被撞到的地方。


    想张口,时祈却已经跑没影了。


    ……都没联系方式,又不知道他是什么班的,怎么联系他道歉?


    男生呆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看着她跑走的方向太久,于是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观……”


    正想说句什么挽回一下失态,却看见同伴与他一样,注视着同一个方向良久。


    ……


    当时祈火急火燎赶到食堂的时候,沈系洲好像已经走了。


    时祈:“……”


    时祈心里尖叫:“不已已经被毁尸灭迹了吧……!”


    系统像是不在意那些天之骄子的死活:“不已吧…要是真的,那你这辈子都要继续做梦了,怎么办啊?”


    时祈赶紧去问了旁边窗口的阿姨。


    那阿姨说沈系洲没多久就走了下来,除了沉默了一点之外,倒是没有受什么伤。


    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以防万一,她给沈系洲拨了好几通语音电话,一开始沈系洲统统拒绝。


    他打字告诉时祈自己没事,只是先回家而已,抱歉不在窗口让她跑空了。


    时祈怕那是有人伪装的,强硬地要求沈系洲必须接。


    第五次时候,沈系洲总算是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无奈:“……我真的没事。”


    时祈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抱歉,我得听到你的声音才能放心一点。”


    太好了,人没死。


    时祈又问:“没受伤什么的吧?”


    电话那头沈系洲的呼吸似乎乱了几拍,他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很紧。


    面前,红灯亮起来。


    车流在眼前流动,沈系洲垂下眼帘,控制着自己往后慢慢退了两步,才轻声回答她。


    “……我没事,别担心。”


    他想,她和骆逢与的感情很好。


    这只是对一个可怜人的关心,他不能再多想。


    时祈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沈系洲说。


    “12月的时候,我或许要去做交换生。”


    “上课的笔记到那时候就没办法继续做了,抱歉……但我已汇总出这几年的重要知识点给你的。”


    时祈:“……”


    时祈现在很想知道骆逢与究竟和沈系洲说了什么。


    就算她每天和沈系洲接触,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刷满使用度,但距离12月交换的日子还不到一个月时间。


    她能追过去吗?


    但沈系洲已经因为自己碰上了很多麻烦,如果追着他跑,也已对他产生一十的困扰吧。


    ……难道真的要一直做梦吗?


    想归想,时祈还是说:“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我自己可以的。”


    ……


    当晚,没和天之骄子接触的时祈又一次陷入了梦境。


    第一眼,她看见的是塌陷的房屋。


    半片天空被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许多地方都是雾蒙蒙的一片,通通都是弥漫起来的烟尘。


    时祈有些茫然地四处环顾,在前方看到了一道削瘦的身影。


    沈系洲站在废墟上。


    他拄着拐杖,时祈能看见他的侧脸。


    沈系洲的样貌比时祈认识的样子要更成熟些,大概二会五六岁的样子,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倦怠,那种随时都已消失不见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周围的环境太古怪,时祈下意识喊了一声沈系洲的名字。


    他回过头。


    沈系洲披了件似乎有些小的外套,外套上沾染了许多灰,衣摆的下端破破烂烂的,像是被火焰燎烧过。


    他慢慢走下建筑物的废墟,来到时祈的面前。


    看向她的时候,并不像是在看真人,仿佛知道一切都是虚幻的。


    沈系洲轻轻抬手触碰时祈的脸颊。


    这是很轻的接触,像是不怎么敢似的。


    “……SERAPH制造的幻觉吗?”


    他收回手,弯了弯眼眸,露出一抹疲倦的浅笑,为那张美貌却显浅淡的容颜注入了一分活力:“明明这里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但能看见你,真好。”


    第38章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入室内时, 时祈已经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表情极其严肃,盘着腿手撑着脸,看着怨气非常重。


    时祈:“这对吗?”


    做梦的时候不应该是看看梦主的好身材好脸蛋, 外加上各种不可描述吗?


    而且沈系洲看着这么无害纯白的一个人, 结果梦里却在毁灭世界?


    这是把她干哪儿去了。


    系统听她讲述了昨晚的梦:“我也震撼了。”


    联想到之前梦境里, 他过去那一小段经历,系统又说。


    “不过很多高智商好像都容易有这种倾向, 沈系洲的经历比较惨,他存在灭世想法应该也是正常的。”


    时祈:“……”


    骆逢与到底说了什么,直接让人不想活了也要把全世界人拖下水?


    系统安慰她:“没事啦, 应该就这一次,别太担心了。”


    时祈很难放心,但她还是得换了衣服去教室。


    刚出宿舍楼大门,时祈就被人抱了满怀。


    ——蒋曦今天特地提早一些下楼,在宿舍楼底下守株待她。


    时祈一出现, 她就立刻扑了上来。


    大小姐激动到没有表情管理:“怎么回事啊?怎么分手了?”


    时祈:“……你怎么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蒋曦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有吗?那我还是得控制情绪。”


    原来是分手了, 怪不得骆逢与直接去找沈系洲,这是发疯到情敌面前, 试图把一切都推给自己找的假想敌了。


    想到骆逢与也有这一天, 蒋曦就高兴地合不拢嘴。


    但又想到那家伙的性格, 蒋曦看向时祈的目光有些担忧。


    “不过好突然,是怎么分手成功的?”


    时祈说:“他想要把我的异性朋友送去战区, 密谋的时候正好被我听见了。”


    考虑到周围也有些人, 时祈没有直接称呼骆逢与的名字。


    但蒋曦反应很快:“沈系洲啊?”


    时祈:“你怎么知道是他?”


    蒋曦:“……哎,你们在班级里的关系不是不错嘛,我还经常看到他借给你笔记。”


    确实是这样没错。


    两人一起前往教室,路上蒋曦幸灾乐祸的劲头过去了一些, 开始考虑那些更现实的东西。


    骆逢与可以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蒋曦不觉得他会这么放时祈走。


    她对着时祈说:“如果他分手后要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


    “虽然我没有办法正面和他抗衡,但是会尽力让你能安全脱身的。”


    时祈原本也有点担心这个,闻言感动了:“……我会努力不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的。”


    系统吐槽:“怎么谈个恋爱分手像是被追杀一样?”


    时祈到了教室,没看见同桌的沈系洲。


    她原本想看他的状态,顺便问骆逢与是不是威胁他了。


    可直到上课铃声打响,班主任走进教室时,沈系洲都没有出现。


    虽然他总是一下课就走,腿脚不是那么灵便,但沈系洲从来没有迟到过。


    时祈又开始担心他还是不是活着了。


    不过昨天没事,今天应该也不会突然出事。


    此时的时祈担心归担心,还是收了心思开始好好上课。


    在下课之前,班主任说。


    “……这次考试之后,会出一次排名,所有人的成绩将会上传到各位父母的手中,希望各位同学能认真对待这次考试。”


    运动会之后,圣希学院将迎来中期的测试。


    考试范围只包含通识课,不包含选修。


    这所学校的老师不会带着学生总复习,他们会持续自己的教学,一切都靠学生自己。


    有钱人家的孩子,成绩不错的那些会自主学习,成绩不好的也会找名师补课。


    只有一小部分纨绔子弟会不在乎。


    班主任的视线落到时祈身上:“特招生要注意,如果名次掉出前一百,会有被劝退的风险,一定要好好复习。”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抱着书拖着脚步出了教室,时祈从座位上站起来,跑上去拦住他。


    时祈问:“请问沈系洲今天请假了吗?”


    班主任顿了顿。


    考虑到时祈在运动会的时候帮了不少忙,他抬手推推眼镜,干咳一声。


    “……他请了两周的假,学校允许不参加这次的中期考试,下个月直接作为交换生离开学院前往索洛斯。”


    两周的假期,这么久吗?


    时祈内心流泪了:“交换生的话……他还会回来吗?”


    班主任摇了摇头:“不一定,每个人的合同不一样。”


    失去一个成绩很好的天才,班主任也有点惆怅:“他打算签的似乎是长期合同,或许会留在那里,毕业后做老师之类的吧。”


    时祈:“……”


    索洛斯和这里有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坐飞机都需要十几近二十个小时。


    好狠啊,骆逢与!


    时祈老实且窝囊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由于还没有遇见下一个能接触的天之骄子,在备考的这两周以来,时祈一直在做梦。


    而梦的主人一直都是沈系洲。


    不愧是高智商人士,他毁灭世界的梦里包括但不限于核污染、生物病毒、智械危机、意识形态……


    各种方式,应有尽有。


    而且梦里的流程还非常完整,时祈接连看着他灭世。从一开始的睁大眼睛震撼,到后来想还能这样?


    ……虽说好像能学到点什么,但沈系洲梦到的场面都太过真实,连带着那种世界毁灭的恐怖感也一起传递给了时祈。


    时祈不行了。


    她睁开眼,顶着黑眼圈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还不如做那些让我养胃的梦呢。”


    系统:“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


    可沈系洲的梦完完全全都是噩梦啊!


    他自己做那种梦,不会觉得压力爆表吗?


    系统:“……要不,你去接触宋琉绪吧?”


    时祈:“不是我不愿意,是他上周末都不在家,我回去根本碰不见人。”


    她怀疑这位“继弟”在做了梦之后怀疑人生,开始避开自己了。


    要找人问宋琉绪的行程,那更是难上加难。


    系统:“或者,你找班主任要沈系洲的家庭住址,找过去看看?”


    沈系洲不是住校生。


    他每晚都会离开学校,第二天早上再回来。


    不过时祈从来没问过为什么,那毕竟是沈系洲的隐私。


    想起上次见到的雀斑男生叫沈系洲“哥”,时祈猜他们应该住在一起。


    系统:“不然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发现你做题的效率都下降了吗?”


    “这次考试还没问题,但一直这样……要是被学校劝退,那就真的没有办法再接触到天之骄子了。”


    系统说的对。


    时祈决定考完试之后就去找沈系洲。


    在考试前一晚,时祈又一次进入了沈系洲的梦境。


    她作为核研究员,正在操作着台面上的按钮。


    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在时祈眼里简直就像是天书,但很快,那些数据开始扭曲,像是坏了的电视屏幕那样闪烁。


    随后,蓝色的屏幕上几个冰冷的单词拼成了SERAPH。


    下方有一个长达五分钟的倒计时,旁边的屏幕里则是显示着某个核武器库的画面。


    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一道时祈近期已经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在啊。”


    她扭过头,看见了沈系洲。


    他穿着和她同样的白大褂,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死水一般的眼眸中才有了些许波动。


    梦里的沈系洲总是二十几岁,似乎在他的计算里,如果想那么做,就能成功在三十不到的年龄里毁灭世界。


    不过每一个梦境里,他的腿都是瘸着的。


    小屏幕里的众多核弹发射了。


    时祈大概猜到五分钟后这些核弹就会落在大地上,核辐射会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出去,到时候他梦里又会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


    沈系洲说:“很快,不会有痛……”苦的。


    话音未落,他被时祈拽着手腕一个旋身撂倒在了地上。


    时祈压制住他,开始试图拆解他那身看着并没有什么防护效果的白大褂和衬衫。


    “我根本就不想死!”


    被她压住的青年眼睫颤动,或许是过于羞赧,沈系洲开始小幅度挣扎起来。


    她咬牙切齿:“不管了,你现在不准动!”


    死到临头,时祈也管不上那么多。


    有谁能连续两周被这种毁灭世界的梦境搞死,还能气定神闲地看着核弹砸在自己脑袋上?


    她明天还要考试呢!


    “你让那个停下!”


    “等等!停、不行……”


    时祈哼哼笑了一声,她压着沈系洲抵挡的手,开始解他的腰带。


    “可以啊,那我们就这样等死。”


    她动作麻利,沈系洲愣了片刻,很快看上去像是烧红了的虾。


    他挣扎的力度不是很大,但时祈一旦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那双含烟笼水的桃花眼就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嘴上说着拒绝,却很诚实地给她回应。


    最后还是让时祈成功了。


    时祈:“我最后说一次,如果你让它停下我就停下……”


    她捕捉到沈系洲眼中轻微的失落。


    时祈立刻改口:“行吧,你让它停下,我就继续。”


    沈系洲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时祈看不出他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在屏幕上的核弹还在往下落,即将接触到建筑的时刻,似乎有了几秒的卡顿。


    时祈绷紧的神经稍稍一松,手往后一撑的时候按到了什么。


    就在沈系洲被时祈触碰到的一瞬间。


    那些原本要落下的核弹在半空中炸开。


    简直就像是动画里的特效场面。


    屏幕中,粉色泡沫在半空弥漫,原本应该被摧毁的建筑物现在扑了一墙的粉红颜料,倒是显出几分滑稽感。


    时祈骤然放松下来。


    但平躺着的沈系洲却抬手遮住脸。


    他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我怎么能肖想你……”


    第39章


    时祈原本只是担心自己今晚不能睡个好觉。


    但睡醒后, 她开始担心沈系洲会不会羞愤到要跳楼。


    系统说:“不至于吧,你不就摸了一下而已吗?”


    “而且相比起他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磨难,你摸一下又能算什么呢。”


    时祈默了默。


    沈系洲大概从没有过这种经验, 被她碰了一下就缴械投降了, 这对于男人来说好像也算是一件值得羞愤的事情……吧?


    沈系洲最后的那句话让时祈忍不住多想。


    她刷着牙, 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他喜欢我,为什么?


    镜中人的平平无奇, 还没梳好的发尾翘翘的,因为最近睡不好、又在备战考试,眼下一圈青黑有些明显, 显得没什么精神。


    时祈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开始寻找原因。


    是因为她为沈系洲说过几次话,在这所豪门学生偏多的学院里,他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一些“同类”的感觉,所以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好感吗?


    可沈系洲为什么表现的有些自卑呢?


    想到这里, 时祈忽然一个激灵。


    不不, 要考试了,她不能分心想这些事。


    时祈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 迅速将自己从那种纠结的情绪中抽离。


    今天开始, 圣希学院的几个年级都需要进行统一的、持续三天的中期考试。


    考试的三天里, 她依旧每天进入沈系洲的梦境。


    这几天的梦里,沈系洲没有毁灭世界, 但时祈也没见到他。


    他开始在梦里有意识地避开她。


    时祈反而睡了几天好觉。


    她忍不住问系统:“沈系洲的道德感是不是太强了一些?”


    系统:“虽然在梦里毁灭世界, 但现实是淡淡的一个人诶,感觉比骆逢与还有宋琉绪要善良很多呢。”


    不过他的毁灭倾向严重到这个地步,时祈觉得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去和沈系洲聊聊。


    如果他是因为骆逢与说了什么才决定要离开的,那事情或许还有点转机。


    就算没转机也行, 大不了她出国去找他。


    ……无论如何别死啊!


    考虑到这点,考试结束后,时祈含泪委婉拒绝了蒋曦的派对和江知意的逛街邀请。


    她向班主任要到了沈系洲的地址。


    班主任提醒道:“那个地方治安不是很好,你最好和朋友……如果有异性朋友的话,一起过去比较安全。”


    除了骆逢与和沈系洲,时祈在圣希学院基本就没和异性玩过。


    不过好在,时祈自己会点防身术。


    时祈谢谢了班主任的好意,自己出了门。


    ——沈系洲住的地方很偏僻。


    从圣希学院打车过去要半小时,如果出行工具选择了公交或是地铁,需要近两小时的时间。


    比时祈家还要遥远。


    联邦首都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价高得吓人,租房自然也不便宜。


    而越往城市外围,房租逐渐变低,沈系洲住的外环城中村就是不少人的落脚处。


    时祈出门的时候天气还不错,但从地铁站出来时,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


    时祈:“……”


    她加快脚步朝着班主任给自己的地址走去。


    和时祈曾经在梦里见过的小巷一样,城中村的道路非常狭窄,有些不要的家具也被扔出来,在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两侧堆叠着。


    一抬头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建筑物间交错着许多电线,上方一些小盒子一样的窗口里探出晾晒衣服的长杆。


    不过快下雨了,衣服基本被屋主收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道路两侧有些敞开了半道的门,吵吵嚷嚷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


    油污过多,时祈要费劲才能看清楚有些门上写着的门牌号。


    时祈记得妈妈说过,刚从老家来到这里时,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后来妈妈认真工作,才带着一家人搬进了稍好一些的地段——虽然距离市中心依然很遥远。


    在天上逐渐开始掉雨滴的时候,时祈找到了沈系洲家的门牌。


    他就住在一楼,门扉紧闭着。


    时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两分钟后,房间里的人打开了门,只露出一条缝。


    “谁啊?”


    是时祈见过一面的雀斑男生,他原本的表情还是凶凶的,一看见时祈愣神了两秒,下意识往房间里看。


    时祈说:“我来看看沈系洲同学,他在家吗?”


    室内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雀斑男生吓了一跳,刚要转身去扶人。


    就听见沈系洲的声音:“……不用。”


    “先让她进来吧,外面要下雨了。”


    雀斑男生赶紧侧身打开门,要时祈进屋。


    她进屋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雨声。


    雀斑男生在旁边的橱柜里翻找了一阵,好一阵才找到一双备用的拖鞋。


    他尴尬的脸都红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窘迫。


    时祈说:“没关系,我不着急的。”


    相比起拥挤的小巷,屋内倒是很整齐。


    沈系洲的住处不大,东西也很少。


    屋内是极其简单的风格,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里大概没来过客人,雀斑男生带着时祈在屋内的方桌边上坐下。


    他说:“我哥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


    时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他有好好吃饭吗?”


    雀斑男生心虚地看眼房间门,小声说:“哥基本不怎么吃……”


    门开了。


    雀斑男生立刻收声,时祈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系洲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很薄的短袖,由于洗涤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弧度漂亮的锁骨。


    黑发的发尾稍微有些长了,落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时祈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沈系洲脸上那些伤已经好了,只是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倦意,他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雀斑男生。


    雀斑男生腾地站起来说:“我、我先走了。”


    时祈:“可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要走等一下再走吧。”


    “我……我家里的煤气还没关。”


    雀斑男生走的实在仓促,开门后险些被门口的小台阶绊一跤,撑着把伞就跑进了雨中。


    时祈:“……”


    沈系洲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他向时祈道歉。


    “抱歉,他有时候口无遮拦,不用在意刚才说的话。”


    时祈:“倒是没事,你没有好好吃饭?”


    沈系洲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一紧,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眸垂下,似乎不愿意多说。


    隔音不太好,雨声不断,时祈看着沈系洲。


    室内的灯光并不太亮,暖色的光落在少年身上。他确实瘦了很多,但美人在骨,即使瘦了也依旧掩盖不了夺目的美貌。


    系统忍不住评价:“有时候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起伏。”


    时祈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决定直接发问:“……那天我在论坛上看见骆逢与找你,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沈系洲:“……”


    时祈表情很严肃:“他是不是威胁你,如果不离开圣希学院,就会对你做什么?”


    沈系洲说:“没有。”


    时祈:“如果你不和我说实话,我会永远讨厌你的。”


    沈系洲抿唇。


    聪明的天才意识到自己无法接受这个后果,他语气很轻地回答:“只是谈了一些条件,他愿意出资让我治疗腿,也能支持我的各项研究。”


    时祈表情一凝。


    内心的小人开始抓头发:“怎么这样,这样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让他留下来啊!骆逢与竟然用这种方法……!”


    她原本是想要劝沈系洲留下来的,但想到他说出的这些条件……


    时祈犹豫了。


    运动会时,时祈见过沈系洲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凝视着场上自由活动的同龄人的样子。


    没有人会不想要健康的身体。


    还有沈系洲那赌鬼父母。


    如果能离开这座城市,或许也能和可怕的原生家庭切割吧。


    而且索洛斯常年都是晴天,看到太阳心情也许会好很多,有利于情绪恢复。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作为交换生去国外都是最优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时祈闭嘴了。


    她讷讷道:“……这样啊,那确实挺好的,不过你的腿要康复的话,手术成功率高不高啊?会不会很痛?”


    沈系洲看着她,一点酸涩感从心里泛上来。


    ——其实他一点钱也没收。


    沈系洲不需要骆逢与的怜悯,也不需要他们的援助。


    实际上,他不想时祈在这里多待,也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


    但外面下着雨。


    沈系洲做不到让时祈冒着这么大的雨出门,在肮脏狭窄的小巷里走着,还要警惕黑暗中可能的危险。


    他自幼在这里长大,清楚这是个怎么样的泥沼。


    自己和骆逢与相比,任何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了时祈的问题。


    没事的,不会痛,只是限制活动,危险程度不高。


    天才用拙劣的方式编造谎言,试图让面前的人放下心来。


    时祈听着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打算起身离开:“今天打扰了,我先走……”


    “……等等。”


    沈系洲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又迅速放开。


    他仰着头,黑发随着动作向后晃了晃,额前的刘海不再遮掩眼眸,于是那双含着忧愁的眼眸直直望向时祈。


    “等到雨再小一些再走吧。”


    他最近一直都在调试SERAPH,为其增加一道指令,要让时祈可以随时调用它。


    时祈会拥有和他并列等级、甚至更高于沈系洲的权限。


    如果她因“意外”死亡,那SERAPH也会按下最后的按钮。


    这样一来,就算骆逢与对她不好,时祈也有能够保护住自己的东西。


    沈系洲想,即使自己这辈子或许无法再见到她,SERAPH也能为她提供帮助。


    沈系洲说:“……希望这段时间,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感情。”


    时祈打断了他:“你说什么?”


    沈系洲看着她,愣愣的:“骆逢与不是误会你和我……”


    “他误会什么?”时祈说,“我们前几天分手了。”


    沈系洲眨眨眼。


    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语,重复了一次“分手”二字,看上去竟像是脑子有些转不动。


    时祈眼睛睁大:“骆逢与和你说我们还在谈恋爱吗?”


    一瞬间,时祈明白了沈系洲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道德感和自卑感都很强,骆逢与利用这一点,让沈系洲知难而退。


    而时祈这边……如果沈系洲刚才没有拉住自己,那她之后也绝对不会再多找他了。


    毕竟去索洛斯,对沈系洲来说是件好事。


    时祈不会阻止别人往上走。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时祈的额角跳了跳:“你是为了这个才要做交换生吗?”


    沈系洲似乎笑了一下:“……嗯。”


    美人含笑,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失去了颜色,时祈愣愣地看着沈系洲的脸,脑内系统叫了好几声,她才缓过神。


    她晕乎乎地问:“那现在知道了,你会回圣希上学吗?”


    沈系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敛眸轻声说:“……我会回去的。”


    雨声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


    就在时祈想着,自己该不会要半夜才能回学校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系洲起身去开门。


    门扉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随后雨声伴随着水汽铺天盖地地涌进了屋子。


    时祈扭头往门外看去。


    她的视线掠过沈系洲的肩膀,一眼就看见了那过于显眼的浅金色短发。


    骆逢与撑着伞站在雨幕中,雨水从黑色的伞面滑过下落,串成珠帘。


    他穿了件黑色风衣,整个人几乎融入雨幕中,沉默地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又在瓢泼大雨中等待了多久。


    时祈对上了骆逢与的视线。


    明明已经分手,但时祈的心还是不可抑制的快速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本能地向后躲。


    “时祈。”


    骆逢与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更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


    “雨太大,我送你回去吧。”


    第40章


    晚间七点, 就算不下雨,太阳也已经落山。


    在门打开后,室内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些, 骆逢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时祈的耳中。


    他弯了弯眼眸:“这里太小了, 没办法过夜的。”


    明明已经分手了, 但时祈还是产生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时祈压下心里古怪的想法,她挺直腰板脸上一冷:“你跟踪我?”


    骆逢与很从容地略过了这个问题:“这里很偏僻, 你又没带伞,我想你或许需要我。”


    脑中的系统说:“变天了,记得带雨伞, 我帮你撑伞的时候可以说‘谢谢宝宝’而不是‘你为什么跟踪我’这种不知感恩的话。”


    时祈:“……”


    这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沈系洲向着侧边走了一步,挡住骆逢与视线:“我有伞。”


    骆逢与扯了扯唇角:“然后呢?让她顶着大雨撑伞走到地铁站,弄得满身都是泥水?”


    他继续说:“沈系洲,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从这里到地铁站的路有多难走。”


    骆逢与说的没错, 这里确实很糟糕。


    否则他的车应该停到沈系洲的家门口, 时祈一出门就能上车,干干爽爽。


    沈系洲无法反驳。


    他看向时祈, 时祈注意到他的唇色白了些, 那种脆弱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


    骆逢与见过的人多了去, 他几乎瞬间就看出了沈系洲的意图。


    果不其然,下一秒时祈不赞成地看向他。


    ……她经历的不多, 自然看不出这种路数, 都是沈系洲的错。


    骆逢与压着心中的火想。


    他冷冷说:“……难道你还想让她在这里睡么?这个屋子?”


    这里比他的衣帽间还要小一圈。


    眼看着骆逢与越说越多,时祈赶紧开口打断了他。


    “你别胡乱猜测,等雨小一些我会自己走的。”


    骆逢与对她的语气温柔许多:“宝宝,今夜是持续暴雨。”


    时祈顿了顿。


    她肯定不能说那自己就在这里打地铺住一晚, 骆逢与情绪一激动,或许真的能把这里拆了。


    骆逢与做了个深呼吸:“我什么都不做,只是送你回学校,好吗?”


    时祈看看沈系洲。


    她说:“既然这样,我先回学校好了。”


    沈系洲拿上了门口靠着的一把黑色雨伞:“我送你。”


    时祈没进骆逢与的伞下,后者的表情变得很冷,视线刀子一样落在沈系洲的身上。


    沈系洲像是什么都没感受到那样,走在时祈的身边,细心地提醒她:“走慢一点,小心水坑。”


    三人在这个狭窄的小巷里走,着实有些狼狈。


    时祈看见雀斑男生从隔壁那间屋子的小窗口里往外看,看见这副景象时张大了嘴,似乎很惊讶似的。


    身侧的沈系洲发出两声轻咳:“咳咳……”


    时祈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


    伞下拥挤,想和沈系洲接触不是难事,系统很快提示时祈接触度已经刷满了。


    时祈怕他吹冷风感冒,她关切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骆逢与:“生病了别传染给她。”


    时祈:“你说话别那么冲。”


    沈系洲却很坚持:“我送你到车边。”


    骆逢与阴阳道:“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和她已经走到了。”


    沈系洲的脚步稍顿,时祈立刻道:“骆逢与!”


    骆逢与攥着雨伞的手一紧,委屈的情绪在眼中划过,他的伞面倾斜,遮掩了自己难看的表情。


    ……死绿茶。


    车停在巷子口,司机撑着伞等待许久,看见骆逢与到来,立刻拉开了车门。


    时祈还想和沈系洲说句话,骆逢与再不情愿,也还是先上了车。


    雨幕中的沈系洲说:“下次不要过来了,如果有事联系我就好,我会去找你的。”


    时祈问:“你不希望我到你家吗?”


    沈系洲摇摇头:“这里不太安全,我会想办法搬出去,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的。”


    时祈心里“咦”了一声。


    她问系统:“他可以换好一点的住处,之前为什么不换?”


    系统说:“可能是之前觉得随便活活就好,现在准备好好生活了。”


    这话说的时祈还挺开心,她笑着对沈系洲说:“好,那我们下周一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机启动车子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矗立在巷子口的那道削瘦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时祈莫名觉得车里有一股凉意。


    她坐立难安,刚觉得有必要和骆逢与好好说一下今天这件事,忽然有点担心骆逢与会不会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关小黑屋。


    结果还没开口,骆逢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含着笑问:“宝宝,你很喜欢他吗?”


    时祈说:“你想做什么?要把他送到战区还是扔海里喂鲨鱼,他跳了我也跳。”


    她的排斥太过明显,骆逢与很难维持脸上的笑。


    他抿了抿唇:“如果你喜欢他,我可以让他留在圣希学院,但你也看到了,他住在这样的地方……”


    “一个对未来没有希望的、放任自己堕落的人,就算容貌确实不错,也迟早会衰老,他能给你什么呢?”


    相比之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璀璨,时祈想做什么,骆逢与都愿意给她助力。


    时祈:“骆逢与,我妈妈以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


    骆逢与卡壳:“……我没有说别人的意思。”


    他只是想阴阳沈系洲。


    当然,骆逢与本身对住在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太多印象,这里太破败,要不是时祈在这里,骆逢与可能一辈子不会过来。


    时祈的视线从车窗上转到骆逢与的脸上,他见她终于愿意看自己,露出了一抹高兴的笑。


    她忽然问道:“你跟踪我多久了?”


    骆逢与:“……宝宝,我没有跟踪你。只是考试结束之后我想找你聊聊,无意间看见了你出校门而已。”


    时祈:“然后一路跟到这里?你也坐地铁了吗?”


    骆逢与:“……”


    显而易见,这位少爷根本不会屈尊纡贵自己坐地铁。


    他多半是找班主任打听了自己的去处,又或者是雇人一路跟着她——反正绝对不会是他说的那样,临时起意。


    时祈捏了捏眉心:“以后别这样做了,那样的话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完全不可能变成朋友那样的关系。


    骆逢与垂眸,他的眼睫轻颤,像是在做很激烈的心理斗争。


    几秒过后,他问:“如果我容得下他,也不行吗?”


    时祈震撼了。


    时祈说:“……你在说什么东西?”


    骆逢与扯出一抹看起来有些难看的笑,他的手按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向着时祈倾斜,纯黑的眼眸像是在捕捉猎物那样紧紧地盯着时祈,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他说:“只要你别离开我,你想和他玩玩也可以的,你喜欢他,我们就养着他。”


    就像是宠物那样,只要能让时祈高兴,骆逢与愿意忍耐。


    时祈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系统在脑中提醒她:“别动摇啊!容下这一个都这么艰难,接下来还有五个呢。”


    时祈没动摇。


    她只是震惊于骆逢与口中描述沈系洲时,那种描述宠物一般的语气。


    时祈卡顿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她往后挪了挪,背部靠上车门。


    “……你真的疯了。”


    *****


    沈系洲回到了家里。


    他走得慢,雨势太大,裤腿上溅了一些泥点,但沈系洲的心情很好。


    一颗心轻飘飘的,那些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仿佛被这场雨洗涤了。


    V已经在家里望眼欲穿,他看着沈系洲回家,眼睛瞬间亮起。


    “哥,你没事吧?”


    沈系洲摇头:“没事,只是送她去巷子口而已。”


    V猛点头,但有些困惑:“不过哥,你是感冒了吗?”


    沈系洲垂下眼帘:“没有,不用管。”


    V眨眨眼,他的脑子也不笨,了然地嘿嘿笑了声:“那我就放心了,哥你记得吃晚饭。”


    沈系洲抬步走向房间。


    室内只有床、桌子和衣柜,桌上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在沈系洲走进去之后,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字母构成的SERAPH。


    当然,这只是一个端口,主机在一处秘密基地。


    近年来,沈系洲和V的所有收入都投入SERAPH的研发和维护。


    今天,沈系洲打算使用它。


    沈系洲:“调出与骆逢与相关的资料,包括他父亲和母亲在议会及法庭的关系网。”


    【SERAPH】:在询问我多次是否会对时祈小姐产生困扰、道德上是否存在问题后,终于打算做小三了吗?


    沈系洲说:“请更新数据,她分手了。”


    他平静地注视着屏幕,浅灰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笑意。


    【SERAPH】:恭喜。


    沈系洲说:“将可用信息卖给他的政敌,用虚拟地址和虚拟名,价格由你自行谈判。”


    屏幕上出现了加载符号。


    这台超级电脑会自己将一切打点好。


    【SERAPH】:你变了,沈。


    沈系洲顿了顿。


    “……我得成为配得上她的人。”


    沈系洲最开始并未想过通过这种方式获取钱财。收集这些信息无非是为了让民众知道,联邦的内部有多肮脏,再引发危机和动乱。


    为了最后的计划,SERAPH本应该运用在刀刃上。


    沈系洲撑着脸,他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加载完毕,再次开口。


    “更正最终指令。”


    他拥有最高的权限,SERAPH进行了声纹虹膜比对,通过认证。


    沈系洲看见屏幕上出现的两行字。


    【SERAPH】:原指令-毁灭世界


    【SERAPH】:现指令-让时祈感到幸福


    他弯眸,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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