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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雨越下越大。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 发完疯的骆逢与看见时祈有些惶恐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他勉强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


    时祈整个人要缩到车座的角落里。


    她攥着车内把手看向窗外, 脑中和系统交流:“我那天好像也没说什么狠话吧?”


    系统分析:“可能被分手对骆逢与来说就是一件很狠的事情了。”


    第一次恋爱的天之骄子,被女朋友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分手。


    不说骆逢与本身就巴不得24小时和时祈黏在一起, 占有欲强到吓人的地步。


    被一个远远不如自己的同龄人比下去,系统觉得他的自尊心估计也接受不了这一点。


    时祈抓着把手的手更紧了。


    她也没办法,如果那时候不说, 估计之后就很难再找到那样一个机会,说出让骆逢与无法反驳的分手了。


    系统:“那你问他能不能接受好几个?可以的话就复合算了。”


    时祈说:“你别捣乱了!”


    车内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祈能感觉到骆逢与的视线常常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始终没扭过头和他对视。


    她的理智知道,骆逢与的很多行为是错误的。


    但她的情感又告诉她, 骆逢与的这些行为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伤害。


    ……人长得好看就是这样, 眼帘一垂,露出点要流泪的模样, 就让他人忍不住自我催眠, 觉得一切都能原谅了。


    时祈担心自己会那样, 她看着窗外的雨幕,坚决不转头看。


    车在宿舍楼外的停车场停下。


    时祈说不用往里送, 自己可以撑着伞走回去。


    骆逢与:“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时祈说:“不用, 我看就一把伞,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这把伞我让宋琉绪家里的管家还给你。”


    这是不想继续和他接触的意思。


    骆逢与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时祈避开他的目光下车,刚说了再见,只是走出一小段, 听见身后车门又传来开关的声音。


    时祈扭头,看见骆逢与没撑伞直接走进了雨里。


    十一月末的天已经开始变冷,再加上雨天阴湿,一股阴凉凉的冷意几乎能渗入骨头里。


    校园内灯光都亮着,光线在雨幕中隐约可见,时祈看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么大的雨,很快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额前的金发被打湿了,那双纯黑的眼眸注视着时祈:“……我看着你到宿舍才能放心。”


    系统说了声天哪。


    时祈攥紧伞柄,语气冷硬道:“随便你。”


    她没让骆逢与进伞下,转身就走。


    骆逢与沉默着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


    今天考完试,加上倾盆大雨,学校里的人本身很少,这古怪的一幕倒是没被人看见。


    时祈走得飞快,脚下的水有些溅起来,打湿了裤腿,风一吹就灌进来一股凉意。


    雨水很快就把骆逢与淋透了。


    时祈强忍着不转头看向他。


    她很快走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下,收起伞甩了甩水,头也不回地就要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但就在她走到拐角处时,时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骆逢与还没走,他站在寝室门边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要不是金发显眼,估计能融在黑夜里。


    骄傲的天之骄子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狗,风一吹,他的脸色开始泛白,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易碎。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生病感冒的。


    “你如果心软了,之后受苦的就是你自己。”


    系统劝她:“这次是他自己要跟上来的,就算感冒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时祈站在拐角处,垂眸盯着淌水的伞尖几秒,她转身走回了宿舍门口。


    宿舍大厅的光是暖色调的。


    时祈站在光下,她的影子落在那几阶台阶上,一路延伸到了骆逢与的脚边,融入黑暗里。


    时祈打开伞走下台阶,走到骆逢与旁边:“……你带着伞回去。”


    之前一直低着头的骆逢与抬眸,朝着她笑了笑。


    只是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哭出来。


    他的样子太狼狈了。


    时祈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心里传来的轻微刺痛感:“……你让我多冷静一段时间,骆逢与。”


    骆逢与问:“你会和沈系洲在一起吗?”


    时祈顿了顿:“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保证。”


    有骆逢与的前车之鉴,时祈现在觉得要和这些天之骄子谈两个月恋爱,然后痛痛快快分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时祈说:“现在带着这把伞回去,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驱寒,别再继续想这件事了。”


    ……


    她走了。


    骆逢与握着伞的手紧了紧,把手的位置上还残留着余温。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骆逢与面无表情地撑着伞重新踏入雨里。


    他回了车边。


    司机正撑伞在车边左顾右盼,看骆逢与总算回来,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接过他手中的伞,轻声说:“少爷,前面有伞的。”


    骆逢与垂眸:“我知道,去主宅。”


    他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并不在意那昂贵的真皮车座被湿透的衣服弄湿。


    司机毕恭毕敬地关上车门。


    车内有一套可换的衣物,骆逢与脱下湿透的外套,动作很机械地换上了干净崭新的衣服,思绪却不知已经飘到了哪里。


    ……他想到沈系洲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宣战么?


    在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时,骆逢与的电话忽然响了。


    这是私人电话的手机铃声,关联着一些同圈层、家族关系紧密的人。


    再大的家族也没办法同时兼顾各方,利益关联的状况下,这种电话尽量接听。所以即使骆逢与没什么兴致,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说:“是本人接电话么?”


    骆逢与:“我现在心情不好,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我好歹也比你大几岁,语气稍微礼貌些。”


    他看似说笑,但语气中的强硬态度还是传递了出来。


    不过对方也不是磨叽的人,他道:“今天做舆论监控的时候,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发给你了。”


    骆逢与同步收到一条信息。


    他随意扫了两眼,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眸中的情绪完全冷了下来。


    对于几乎举家都渗透进联邦政府的骆家来说,和内部的“同事们”并不都是友好关系。


    想要攀附要他的人很多,想要弄死他们的人也一样很多。


    那头的声音:“在扩散前帮你遏制住了,公关费用记得让你的助理结清。”


    骆逢与:“谢了,我会处理。”


    那人说:“下次别把我准备竞标的地皮划给宋琉绪,我可亏了不少钱。”


    骆逢与:“备选项发给助理,我会让他直接审批通过。”


    那边的人似乎很满意。


    骆逢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人扑进水里的尖叫欢呼。


    他正打算迅速结束这次通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问。


    那人说:“对了,听说宋理事长打算再婚,对象还带着一个和宋琉绪差不多大的女生。”


    “你知道他的继姐么?”


    可能成为宋琉绪继姐的只有时祈。


    骆逢与的声音冷淡了好几个度:“不清楚,我有事,挂了。”


    ……派对泳池边。


    窗外下着暴雨,室内的派对却热闹至极。


    鼓点密集的音乐响着,彩球折射光线,光绚烂到让人觉得有些晕眩。


    岑观昼看着挂断电话的屏幕几秒,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嘲意。


    骆逢与还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样的大麻烦。


    即使知道这些是政敌传出的信息,但岑观昼的手下无法锁定信息的来源——这传出的一部分,看似只是与骆逢与家族相关的信息,但和联邦机密是同一层级的。


    简直就是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即使不能把一棵百年巨木炸得粉碎,也足够他的家族受到创伤。


    作为利益共同体,岑观昼可不想后续给这件事擦屁股。


    余光瞥见了什么,他抬头。


    一个穿着泳衣的女生拿着手机和纸笔,紧张地仰头看着他。


    “请问,我能要您的联系方式吗?”


    岑观昼的视线从那人脸上掠过,挑剔的男人很快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语气还算和善地拒绝了这名想要他联系方式的女生。


    “抱歉。”


    女生紧张地继续问:“那请问,您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几年前我就是您的粉丝了,不行也没事的。”


    岑观昼心里涌起一股厌烦感。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微笑着说了声好,在女生被笑颜迷到时迅速签了个名,将纸笔还给她。


    那女生开心地跳起来,拿着签名回了自己朋友身边。


    岑观昼扫了一眼,看见她正激动地向着朋友展示刚刚获得的签名,他感到无趣,平静地收回视线。


    看着泳池里嬉闹的人们一阵,岑观昼重新划开手机,切换了页面。


    这是一份简历一样的表格。


    右上方的证件照处,是一名穿着圣希学院特招生制服的少女。


    她朝着屏幕露出有些僵硬、显然不熟悉镜头的笑容,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上去很拘谨。


    而证件照旁,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时祈。


    不清楚么?岑观昼想。


    他随手点开了另一人发来的图片,看见撑着伞的少女和雨中追随的金发青年,隔着略远的距离,这一幕倒很像是偶像剧中会出现的画面。


    岑观昼嗤笑。


    那,是谁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呢。


    第42章


    这段时间备战考试、做梦、担心沈系洲想不开、怕骆逢与忽然找上门……


    时祈觉得自己的精力被透支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心腹大患, 她放松了许多,于是这一觉睡得很死。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圣希学院的中期考试结束后就是周末。


    时祈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原本想赖床玩会儿手机, 结果刚打开手机就看见江知意发来的消息。


    她说今天没下雨, 问时祈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和朋友玩有利于恢复身心健康,于是时祈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昨夜那场雨之后, 温度骤降。


    时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带帽针织毛衣,搭配棕色格子长裙,整个人看着倒是毛茸茸、挺暖和的。


    出门前, 她没忘记戴上江知意送的贝壳项链。


    这次时祈提早一点到江知意的宿舍楼下等着,她搓了搓手,切实地感觉到了些许冬日的冷意。


    江知意今日是格雷系穿搭,高级静谧的灰色衬出理性与沉稳感。


    下楼时,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被她吸引了视线。


    她刚走出楼梯间就看见了时祈, 小跑着来到时祈面前。


    刚站定, 时祈就绕着她走了一圈:“你是不是又瘦了?”


    江知意随着她转:“嗯,中期考试的时候有要求, 这个体重上镜是最合适的。”


    艺术班的中期考试和普通班不太一样, 除了基础的文化课考试外, 还需要进行个人和团体的表演。


    据说寒假开始,一年级的学生就需要去参加各种实习。


    时祈看着她的细胳膊有点担心:“你们艺术班的老师该不会不允许你们吃饭吧?”


    江知意摇头:“艺术部有专门的营养师, 不会让我们饿死的……不过能吃的东西确实很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很没精神。


    时祈忍不住心情沉重地拍拍她的手臂, 没敢太用力,好在江知意不是纯瘦,她的体脂率不高,肌肉含量占比挺多。


    今天两人就打算在外面走走, 晚餐的时候再找个热量不高的店面吃饭。


    路上,江知意和时祈讲述了最近的事。


    “我在犹豫要不要提前签约娱乐公司。”


    时祈问:“之前那个永昼影视集团吗?”


    她回去查过资料,那是国内影视行业的龙头,旗下确实有很多大热的艺人,不是路边的诈骗。


    江知意点头:“我咨询了老师,签大公司有利有弊,优秀的人太多了,不能保证有足够的资源漏到我的手里。”


    但如果不签约,江知意很难靠自己获得资源,就算能争取到,没有靠山也容易吃亏。


    真是有利有弊。


    时祈说:“只有一个公司可以选择吗?”


    江知意:“永昼的下一任掌权人就在圣希就读,校内的资源会向这个集团的艺人倾斜。”


    这不等于几乎切断了选择别的公司的路径吗?怎么这样!


    时祈心里默念了一声万恶的资本家。


    她在圣希也没几个朋友,时祈想了想,拿起手机问蒋曦对此公司是否有了解。


    大小姐正好在家里无聊,得知前因后果,干脆说来商场找她们,找个咖啡厅好好聊聊。


    时祈和江知意找了个僻静的位置等人。


    时祈捧着星冰乐看江知意喝冰美式,忍不住低头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时祈和系统说:“最近我会不会吃太多了?”


    系统:“吃吧,你要动脑子已经很辛苦了。如果BMI超出健康范围,我会提醒你的。”


    时祈放心了。


    蒋曦很快就到了她们两个所在的位置。


    大小姐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她随手将自己名贵的包包扔在沙发座上,坐下的同时摘下那极其炫酷的墨镜。


    看到时祈旁边的人,蒋曦眼中划过一道惊艳。


    “……哇,你哪里找的这么好看的朋友?”


    时祈解释:“我们之前是一个班的,是好几年的朋友啦。”


    在刚看到蒋曦时,江知意的肩膀还有些紧绷,似乎很警惕。


    但她很快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说了声“你好”,没让时祈发现破绽。


    蒋曦很快从她们俩的话中拼凑出了江知意纠结的点。


    “要问我知不知道永昼集团的事,对吧?”


    对面两人动作一致,仓鼠一样点头。


    蒋曦顿了顿,双腿交叠:“你们知道岑观昼吗?”


    时祈不太了解,她前几年忙着读书,对娱乐圈一无所知。


    不过这个名字是天之骄子中的一员,时祈默默坐直身体,竖起耳朵听。


    江知意倒是知道一些。


    岑观昼是出道即爆火的明星,出演多部大制作,年纪轻轻拿满了影帝视帝奖。


    但他却宛如一现的昙花,在两年前息影退圈转幕后。


    粉丝还来不及伤心,后续媒体爆出岑观昼是永昼影视集团的继承人,演戏那几年纯粹是为了亲自了解圈内生态。


    路人戏称少爷那是微服私访,要回去继承家产。


    经此一遭,岑观昼的热度不降反增。


    人大概都是慕强的,作为老板的岑观昼只要愿意在活动中露脸,上热搜的速度比旗下艺人要快得多。


    蒋曦左右看了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虽然岑观昼此人绝非善类,完全把手下的演员当做工具……”


    “如果你能接受为了演艺梦想成为商品,那没有比永昼更好的选择了。”


    江知意垂眸沉思。


    时祈知道这是她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她继续捧着星冰乐喝。


    她在心里和系统聊着:“怎么觉得岑观昼好像是那种不近人情的吸血鬼?”


    系统感慨:“资本家就是这样的。”


    时祈说好吧。


    蒋曦说:“我记得你们艺术班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次实习了吧?岑观昼对旗下艺人的外貌和身材要求特别严格,如果打算投递简历,最近还是要注意。”


    “不过目前看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肯定没问题的,时祈想,上次都直接有人过来递橄榄枝了。


    江知意说:“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蒋曦点点头,她看向时祈。


    大小姐幽幽道:“时祈小姐,你可真难约。”


    时祈心虚:“昨天我真的有事。”


    蒋曦:“为了沈系洲吧?我听说他下周就要回来上课,一猜就猜到了。”


    江知意困惑:“那是谁?”


    蒋曦说是时祈的同桌,和你们俩一样都是特招生,长得挺帅、脑子聪明、就是身体不好,性格也很古怪。


    江知意看向时祈:“脾气古怪?不会逼你做什么吧?”


    时祈还没来得及说话,蒋曦笑了一声:“没有,大概是那种时祈说什么对方都会去做的类型。”


    时祈赶紧说没那么夸张,江知意松了口气。


    她本来想问时祈有没有恋爱,但联想到以前的事,江知意又默默将话憋回了肚子里。


    三人在咖啡厅待了半个多小时,一致决定再去商场别的地方逛逛。


    ——和好朋友逛街的好处体现出来。


    时祈可以大脑放空一键跟随。


    她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商店镜子里的三人。


    蒋曦喜欢化攻击性强的妆容,她自带了恶役千金的气质,手环胸一站,想来搭讪的人自然就知难而退。


    而江知意的气质与她完全相反,她的气质沉静,眉眼舒展,像是能普度苍生的神女。


    在中间的时祈眼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觉得站在中间的自己颜值都上涨了一个档次。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合照。


    江知意和蒋曦都买了衣服,时祈今天没有购买的打算,她就坐在椅子上点头摇头,进行非常主观的评判。


    结束购物决定去吃饭时,已经是晚上五点多。


    蒋曦说六层有一家私房菜,干净又好吃,还符合江知意控制身材的需求,价格不用担心,她请客。


    于是三人一拍即合,找电梯上楼。


    商场中心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不少人聚集在附近,一副很兴奋的模样。


    江知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和朋友询问这是不是哪个明星。


    不过有蒋曦在这里,一时间倒是没人上前。


    正准备进电梯,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江知意?”


    江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来者时下意识皱眉,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学长。”


    时祈跟着看去,发现又是见过的人。


    是那个一个月前出现在FuFuice门口的艺术部三年级的学生。他依旧是那头亮眼的红发,笑眼中有些苦恼情绪。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刚将笔还给路人的高挑青年向着此处走来。


    时祈下意识看向他的脸。


    青年眉压眼,发型三七侧背,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下有两颗小痣,耳下颈侧也有,由于肤色白皙,格外显眼。


    他的身材非常完美,肩宽腰窄,身上的色系不超过三个,搭配挑不出任何错处。


    是那种,时祈在路上遇见会下意识绕道走的潮男。


    她正打算收回视线,结果隔了一段距离的青年不知为何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他从上到下地将时祈扫视了一遍。


    似乎对她的穿搭不太满意似的,他的眉微微蹙起。


    随后,眼镜后的视线落在时祈的脸上,眼中仿佛进了沙子那样,给了她一种下一秒就会开始斥责的压迫感。


    这样的视线让时祈有些不舒服。


    像是评估砧板上的一条鱼,鳞片是否光泽,尾鳍是否美丽。


    时祈往电梯内退了一步,默默缩到蒋曦身后。


    但江知意面前的红发男生忽然叫了一声。


    “啊!”他的语气颇为幽怨,“你就是那天撞到我那个女生……”


    “我背都被撞青了,说好的要来道歉呢?”


    第43章


    如果再给时祈一次机会, 她会直接把背后的兜帽扣上,再低头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系统说:“被你撞一下就青了吗,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太细皮嫩肉了一点?”


    时祈闭了闭眼睛:“归根结底还是我没看路的问题。”


    电梯里的五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蒋曦低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


    时祈小声说, 是冲去食堂的那一天撞到人了。


    伴随着电梯门关上, 楼砚听见时祈的声音:“对不起,我考试忙忘了。”


    “请问, 我能怎么补救吗?”


    不知道存款的那几万够不够赔啊?不行的话她暑假多打几份工好了……


    楼砚其实只是看到时祈后下意识地想埋怨两句,但他听着时祈说的两句话,莫名有点心痒痒的。


    他拿出手机, 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她:“这样,你先加我好友,具体的之后再说。”


    时祈“噢”了一声,扫码加了好友,顺手还是把人设置成了仅聊天。


    江知意倒是和岑观昼寒暄了几句, 时祈看得出后者挺欣赏自己朋友的。


    只要江知意那里不出意外, 她肯定能顺利通过进公司的选拔。


    想到这里,时祈松了口气。


    不过在岑观昼走进电梯、距离拉近以后, 时祈没有再感受到那种审视的目光, 他甚至唇角挂着笑, 朝她颔首打了个招呼。


    时祈问系统:“你觉得那是我的错觉吗?”


    系统说:“感觉不是,他作为曾经的演员, 表面功夫估计还是会做的啦。”


    电梯到达了六楼。


    蒋曦凑着时祈耳边说了句什么, 后者点点头。


    “我朋友那天着急,实在不好意思。”


    蒋曦道:“不知两位接下来什么安排?要是有时间,不如赏脸一起吃个饭吧。”


    她深谙这种要赔偿的事情不能拖得太久的道理,否则对方要是朝时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也不好应对。


    更何况,要是能和永昼集团的继承者达成友好关系——他的商业版图还包含了很多情报和宣传口,也不是什么坏事。


    楼砚下意识说:“我没什么事……”


    他看向岑观昼,后者似乎思考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作为经常参加派对,本身就是上层阶级的蒋曦很会调节氛围,她几句话就让包间内冷冻的氛围融化。


    时祈很快意识到岑观昼为什么会愿意一起吃顿饭。


    ——因为他想要争取签下江知意!


    吃完饭,时祈和楼砚又道了次歉。


    “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肇事逃逸,要赔多少钱你和我说就好了。”


    楼砚本来也没打算要时祈赔偿什么,他看着时祈的脸,对上视线后的一秒飞快移开目光,有些仓促地说。


    “不,不用你赔钱了……你们考试确实很重要,不过下次别在学校里跑这么快了。”


    时祈老实低头:“我知道的学长。”


    岑观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一个文件,推到江知意面前:“这是我们可以提供的资源……很适合新人露脸,你可以考虑一下。”


    在看见江知意的第一眼,他就打算签下她,并有足够的信心将她捧成一代巨星,换为他掌管永昼后的第一柄利刃。


    相比起江知意……


    和资料照片上的一样,时祈看着就是很普通的女生,身材外貌放在岑观昼眼里都不合格,混入人群中都看不见。


    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比如看向他的时候,总露出那种警惕的、仿佛很排斥般的眼神。


    骆逢与看上她什么?


    一点微妙的不快在心中拂过,岑观昼看见江知意将手机推了回来:“我可以接受,但具体的还需要看合同。”


    岑观昼笑:“我会让助理联系你,合作愉快。”


    江知意也笑了笑。


    两人都是神颜,不光是时祈移不开目光,旁边的蒋曦也撑着脸感慨。


    倒是楼砚看着时祈的侧脸小声说:“你朋友拍电影的话,你要来看吗?”


    时祈小声问:“可以吗?”


    片场可以随意进去吗?


    她下意识凑近了一点,楼砚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他心跳加快了两拍,那双含笑的眼里带了点紧张。


    “你给我发消息,我接你进去就行。”


    时祈现在觉得楼砚是好人。


    又不介意她差点把他撞翻,还允许她去探班。


    只是他们还没多交流,那边岑观昼站起身,他折起三折的衬衫袖口放下,随后穿上饭前脱下的大衣。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他朝着蒋曦伸手,礼貌地握了一下,“如果晨曦集团需要宣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楼砚有些困惑地张张嘴,但下一秒乖乖站了起来,和时祈说了声再见。


    蒋曦一副捡到大奖的表情。


    ——至于时祈。


    岑观昼并未和她说再见。


    包间门关上了。


    时祈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蒋曦看着很高兴:“我觉得碰到你,运气就总是还不错呢。”


    时祈嘴比脑子快:“说明我很招财。”


    江知意舒了口气,看着也像是刚刚才缓过来:“不过,怎么感觉你一直在回避看向岑观昼?”


    “……他打量人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


    当时祈和江知意一起的时候,她已经努力地告诉自己,没必要因为这天生的外貌自卑难受。


    在考上圣希学院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把心态调整的很好了。


    但被岑观昼注视着的时候,她几乎本能地开始想自己的外貌,这让时祈很不舒服。


    她说:“我不喜欢他。”


    门外,一道影子停留半晌后,离开了。


    ……


    自从那次霸王硬上弓后,如果梦到沈系洲,时祈通常能做个好梦。


    这也是她没那么着急去触碰别的天之骄子的理由。


    她发现自己正窝在床上,温暖的被褥罩住自己,而面前就是沈系洲。


    两人的手在被子里触碰到,沈系洲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他垂着眼帘,即使知道在梦里,月神般的容颜流露出担忧:“你的手好冰。”


    时祈还以为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让我们做点能热起来的事情”,结果沈系洲只是拉着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时祈为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愧疚了两秒。


    不过,是要这样盖被子纯聊天吗?


    时祈素了好久,她今天心情好,忍不住往沈系洲的方向钻了钻。


    沈系洲下意识觉得是床铺太小了,他想往后给时祈更多的空间,但他的背后就是墙。


    时祈成功贴上来,她亲他的唇角。


    沈系洲被时祈亲的脸红,连带着颈侧往下的部分也一起泛红,原本握着她的手收紧,像是想要缩到背后去似的。


    时祈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环住他的腰身。


    她刻意让亲吻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趁此机会触碰他。


    沈系洲的身材和骆逢与相比要单薄许多,呈现出一种少年感,不过摸起来还是能摸到线条。


    时祈忍不住摸他受伤的腿,她轻声问:“这里还会疼吗?”


    断骨的位置在左腿,能摸出来有些歪,时祈换了个姿势继续摸,听见沈系洲有些错乱的呼吸声。


    沈系洲仓促地握住她的手腕,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下雨天会,平时不会的。”


    他看时祈的眼眸,清晰地在其中捕捉到一丝怜悯。


    “不用可怜我……”他覆上时祈的手背,温声说,“别为我心疼。”


    或许是时祈触碰他时太过温柔,沈系洲的反应有点大,碰到时祈的手背时,时祈感觉到泪水般的湿意。


    时祈小声问:“我可以碰吗?”


    沈系洲几乎要烧着了,他似乎点了点头。


    时祈开始耐心探索他,带着几分好奇。


    ……在此之前,她在梦中很少处于主导地位,毕竟是他人的梦境,梦主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


    但即使在梦里,沈系洲也还是下意识地以时祈的意愿为优先。


    时祈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她抓着他的手靠近自己。


    或许真的是太久没进入这样的梦了,又或者是她对沈系洲动了恻隐之心,她咬住沈系洲的手,红着脸小声说:“你也能和我一样做的。”


    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在梦中小小的床上挤成一团,彼此的手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最后,时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时祈是被弄醒的。


    熟悉的感觉上涌,睁眼的瞬间时祈就想出声,但口中也被同样的对待着。


    不,不对。


    她正坐在一人怀中,沈系洲的身材偏少年,肌肉线条没那么明显,这人显然不是沈系洲。


    时祈茫然地低下头。


    那人将她抵住,手则是从她的腰侧环过。时祈因此半悬在空中,她的大部分重心只能陷进后方的人怀中,仿佛一个亲密的拥抱。


    她低下头,看见男人的手臂。


    他的袖口整齐地挽起,修长的指节肤色白皙,指甲修得很干净,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线条漂亮,看得出主人对自身的形象有着极高要求。


    但他在做的事情可不算干净。


    时祈意识到自己做了一次梦后,又陷入了第二场梦境。她使不上劲,伴随着细细密密的触感,时祈的大脑昏昏沉沉,下意识地仰头想看对方的脸。


    “……放松点。”


    不带任何柔情蜜意,完全命令式的语气,他让时祈的重心更加后靠,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肚子上的软肉。


    时祈仰头的动作一顿。


    身后的人用空着的手掰过她的下巴,不让她看向自己,而是低头往下看。


    随着动作,手指上近第一指关节处,原本被吞没、看不见的黑色小痣出现在时祈的视野里。


    很快,又再次没入其中。


    第44章


    那双手骨节分明, 手指比时祈的要长许多,白皙的皮肤上有些不清晰的小痣。


    几乎像是某种水位线,他每一次都要将指标填满, 以至于动作幅度很大。


    醒来时, 时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水浸湿了。


    明明天气变冷, 但她觉得身上一股热意,没立刻冲去洗澡, 时祈撑起身立刻喊出系统。


    “……我昨晚为什么一下子做了两场梦?”


    系统说:“两场?”


    他消失了一阵,随后说:“应该是有一个人提前醒了,而你还在梦里。”


    “恰好另一个对你有强烈幻想的人正好在这个时间点入睡……你就被拽了进去。”


    时祈:“但是根本没人提前告诉我会这样啊!”


    她就这样被摸了一晚上, 现在还觉得后腰尾骨处是烫的。


    梦主倒也挺能忍,时祈都觉得那像是烧红的铁棍了,但他还是全程保持着一个动作,始终都没解决自己的问题。


    系统尴尬:“我刚才仔细看了一眼,如果对象是天之骄子的话, 还有可能发生认识的人一起入梦的状况呢……”


    时祈露出了“恶俗啊”的表情。


    “你们没有使用说明书吗?给我一份我自己看。”


    系统很委屈:“没有, 向流星许这种愿望成功,本来就很少发生的事。而且这些设定本来就是为了满足愿望设计的。”


    这不是为了增加玩法的多样性嘛, 谁知道时祈能这么快萎了呢?


    时祈捂住还红着的脸, 她说:“从今天开始, 我将每天都和沈系洲碰一分钟。”


    在浴室冲澡时,时祈又回忆起昨晚的场面。


    虽然并没有看见那人的脸, 但从声音和行为上看, 时祈莫名觉得对方就是岑观昼。


    那么上次那个把她按在膝盖上惩罚的变态也是他……!


    时祈发出微弱的抗议:“这次我能申请换个人吗?两个宋琉绪也可以。”


    系统:“还是算了吧,真两个一起你也受不了的。”


    时祈:“……不是一起上的意思。”


    倒不是时祈接受不了在梦里贴贴,只是不想接触看不起自己的人。


    她最开始抵触宋琉绪,就是因为他羞辱了自己的外貌。


    现实里还要硬着头皮去碰这些人, 总让时祈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系统安慰她:“好歹多了一个备选项。等沈系洲的使用度到达百分百的时候,你就可以在讨厌的人和更讨厌的人里二选一了……”


    还能安稳度过两个月,要这么早开始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吗?


    时祈郁闷地换好制服,出了宿舍。


    考完试的校园里充斥着一股很轻松的氛围,她往教室方向走的路上,发现人群有些密集。


    学生们走路的速度不约而同地放慢。


    “……那是谁?还挺帅的。”


    “沈系洲啊!就那个智商二百多的天才。”


    “……啊?他之前是这样的吗?”


    “之前在食堂见过,感觉总是冷着脸,不好接触,天才不都有点怪癖吗?”


    “而且之前有VE的大人放出消息,他还有很严重的抑……”


    “嘘,别说不该说的话,我们看看就得了。”


    时祈听到沈系洲的名字,脚下一顿。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C座教学楼下看见了沈系洲。


    他换了新的校服,穿戴整齐。原本长了些的黑发剪短,现在是很乖的微分碎盖,显得那张脸更加圣洁无害。


    看见时祈,沈系洲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沈系洲有些忐忑。


    他醒来后看着天花板发愣。


    由于梦中的场景就是沈系洲所在的小床,天才的大脑能完美复现梦中的每一幕。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下意识地思念起包裹指尖的柔软触感。


    沈系洲又迅速为自己龌龊的想法感到羞愧。


    在内心的煎熬中,他在后半夜完全没睡着,干脆和SERAPH聊天。


    SERAPH诞生至今,从未那么人性化地和设计者聊过天。


    不过它的数据库足够庞大,自学习能力强大,能清晰地分析出沈系洲的需求。


    最直观的是先改变自己的形象,没有女生会喜欢一个颓废堕落的人。


    它说:“沈,你也清楚你的竞争对手是谁,她的前男友和你完全是相反的人。”


    “其余的方面要超越骆逢与都太慢。首先,在容貌上绝对不能输,要打出差异性,让时小姐感受到不一样的魅力。”


    得知平日里都倦倦的沈系洲要打理自己,V的表情震撼到像是见了鬼。


    考虑到V同样不太会打扮自己,沈系洲没向着他取经。


    以至于沈系洲不确定,时祈是否会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时祈非常满意。


    看沈系洲这幅样子,他的精神应该好了很多,希望情绪也是如此。


    时祈跑到穿着秋冬制服外套的沈系洲身边。


    她问:“要一起去教室吗?”


    沈系洲的脸有点红:“好。”


    在和时祈一起往教学楼内走前,他抬眸向着另一栋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那栋教学楼的四层,金发的青年矗立在台边,他居高临下的视线淬了冰,要把沈系洲千刀万剐般。


    沈系洲朝着他很浅地笑了笑。


    时祈对此一无所知。


    正好,今天宣布中期考试的成绩,时祈的排名在前二十。


    如果期末也能保持在前二十,时祈可以拿到高达三十万的奖金。


    时祈对此胸有成竹,她的西语学习已经步入了白热化阶段,不过要听懂专业用语,还得多下点功夫。


    算了下时间,期末考试的时候,沈系洲的使用度在五十左右,是可以安心复习的。


    想到这里,时祈扭头看向沈系洲。


    这下正好撞上沈系洲的视线,他正看着自己,时祈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了?


    只见沈系洲迅速眨了两下眼睛:“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时祈复述了一遍:“想要的东西?”


    沈系洲点头。


    他是个几乎无欲无求的人,病了以后只想着尽快完成SERAPH。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又不知道时祈喜欢什么,因此有些茫然。


    时祈想了想:“围巾吧?天有点冷了。”


    沈系洲眨眨眼。


    他问:“……只是这个吗?”


    时祈说:“是呀,我打算买个蓝色的。”


    沈系洲说:“可以晚点买吗?我想送给你做谢礼……”


    时祈说当然可以,她换了个话题问:“不过你没有参加中期考试,没关系吗?”


    圣希学院毕竟是一所特招生掉出一百名都要被劝退的学校。


    虽然他是用更特殊的方法入学的,但不清楚学校会不会为了讨好骆逢与,就此把沈系洲放弃。


    时祈又想到沈系洲还向学校贷款了一百万。


    她问系统:“你说他能还上吗?”


    系统说:“多半可以吧,去做个项目的事,只要他的PTSD不复发。”


    不过时祈没有担忧太久。


    沈系洲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和学校商议过,只要下周的那场交流会能到达,这次考试就按通过算。”


    下周的交流会是运动会积分第一可以获得的奖励之一,时祈想,她正好可以一起。


    沈系洲才刚恢复了点精神,愿意好好生活的样子。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


    *****


    VE俱乐部的射击室。


    枪声接连不断,但系统报出的成绩却不尽人意。


    十发子弹过后,只有一枪十环,甚至还有一枪脱靶。


    心绪波动让他的水平大幅下降,宋琉绪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枪摘下装备,手腕上银色的蛇形手镯在袖口处露出小半截。


    他这段时间烦得要死,连学校对面的住处都没怎么回。


    ……听管家说,时祈也没去。


    这让宋琉绪的心情变得古怪。


    他又不想让时祈进入自己的生活范围,又觉得她不愿意去是不识好歹。


    靠着射击台喝了几口水,宋琉绪随手将耳罩和分指手套拆下,扔在台面上。


    自从上次在家中撞见骆逢与和时祈分手之后,宋琉绪和骆逢与的关系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后来骆逢与询问他关于时祈的事情,宋琉绪都说自己不知道。


    即使好兄弟看着很伤心,宋琉绪也还是用非常冷硬的语气说:“她又不是我姐,我没有看她状态的义务。”


    ……相比起“朋友”,宋琉绪觉得他和骆逢与的关系更近乎于“同类”。


    思考方式相同,他自然知道骆逢与不可能能那么轻易地放弃。


    但宋琉绪还是说:“你趁早放弃吧。”


    那时骆逢与看他的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让宋琉绪的心情愈发烦躁。


    搞什么,不想让他做姐夫高自己一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宋琉绪抬手抓了抓头发,他冷着脸朝外走,路过俱乐部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微顿。


    透过会议室透明的玻璃,宋琉绪看见两个穿着简陋的中年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VE是他们的私人场地,很少会有外人进入,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就寒酸的外人。


    宋琉绪正好无处发火,他站在外面冷冷看着那两人,正想着看点他人哀嚎的乐子,却看见对面的骆逢与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很公式化的和善笑意在站起来转身后迅速消弭,变成了隐隐的不耐。


    像是觉得与这两人玷污了室内的空气似的,坐在对面的骆逢与站起来,推门走到屋外,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宋琉绪。


    他停下脚步。


    宋琉绪挑眉:“你从哪里抓来的老鼠?”


    骆逢与垂眸调整袖口,淡淡道:“赌场。”


    宋琉绪偏了偏头:“我以为你早就把竞争对手弄死了,没想到还留着。”


    他不掩自己的嘲意:“这次打算用这两个赌鬼做什么?”


    骆逢与没回答。


    他偏头,额前的金发随着动作轻晃,阴影眸中划过。


    “……就算是老鼠,也能在合适的时候派上用场啊。”


    第45章


    宋氏财阀和骆家从过去就有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前者掌握着联邦的经济命脉, 后者的家族完全渗透了联邦政府。


    不光如此,骆逢与的母亲和宋理事长早年还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两位女士在读书期间包揽了第一第二,是竞争对手, 也是惺惺相惜的同伴。


    因为这层关系, 宋琉绪和骆逢与从五岁起就认识。


    但如果要宋琉绪评价骆逢与, 那大概是没什么好词的。


    他看着爽朗外向,实际是典型的外热内冷型人格, 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冷酷地处置人。


    在成为检察官的候选人后,骆逢与让不少想讨好自己的人吃了苦头。


    除此之外, 凡是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这位年级轻轻、人气超高的检察官这么多年来,也只在时祈身上栽倒过。


    ……不过这次他着急了。


    会议室里两个讪笑的中年人脏了他的眼,宋琉绪收回视线。


    他原本想问骆逢与有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比如越是展现出沈系洲的可怜,越是会让人共情,继而感到心疼。


    时祈看着就是那种会圣母心爆棚的人。


    ……不过他没有告知骆逢与的必要。


    骆逢与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他品尝过太多胜利的果实, 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每一次都会赢。


    马上,他就会知道时祈是个怎样偏心的人了。


    出于利益绑定的角度, 宋琉绪说:“注意点, 别忘记检察官不能爆出大的丑闻。”


    他没看过去, 头朝着室内张望的两人偏了偏:“用完之后记得处理掉,老鼠留着会滋生细菌。”


    “……祝你成功。”


    说完, 他与骆逢与错身而过。


    不论是骆逢与还是沈系洲, 他都没有多少好感,围绕着她团团转完全失去理智,能有什么好下场?


    狗咬狗,一定会很精彩的。


    *****


    沈系洲回学校之后, 时祈觉得自己的学习进度像是安上了加速条。


    她本来不笨,但名师有名师的辅导方式。在沈系洲的助力下,她觉得下次考试能成功进入前十。


    值得一提的是,沈系洲回来以后,前段时间那些霸凌他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样。


    时祈倒是意外看到几名学生因触犯校规被劝退的公告。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沈系洲干的,时祈在这件事上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但她还是为此开心。


    除此之外,时祈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虽然提出了这两个月需要每天接触一分钟的古怪要求,但沈系洲完全没追问为什么。


    时祈想摸就摸。


    不过,沈系洲简直是时祈见过最容易害羞的人。


    就算只是碰碰手指都会脸红,桃花眼望向她又迅速移开,时祈看到他害羞会想收手,但通常下一秒就会被他迅速拉住。


    貌美如月神的少年会因为情绪的起伏眼尾泛红:“我没事的,别松手。”


    时祈:“……”


    经此一役,时祈深刻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欲拒还迎。


    系统提醒她使用度已经到达10%,顺便问了一句:“你们似乎还没有确认关系吧?”


    时祈说:“感觉未来分手也会不太方便,所以我没问。”


    她为自己的人渣心理忏悔了两秒。


    系统觉得这样也行。


    但或许是沈系洲习惯了这样的接触,某次上课时间,时祈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背。


    沈系洲下意识以为时祈想要在上课的时候接触,尾指一勾,勾住了她。


    只要老师看向角落,就能看见班里唯二的两个特招生各有一只手在桌下,两人的脸都红得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


    ……和上一段确认关系的恋爱相比,虽然没确定关系,但似乎更像是真的了。


    就连蒋曦都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奇怪的粉红色氛围。


    “……你们是谈了吗?”


    蒋曦没和时祈说,骆逢与让她关注沈系洲的动向。


    时祈说没有。


    蒋曦松了口气。


    时祈和骆逢与恋爱几乎没让外人知道,现在和沈系洲表现的那么明显。


    要是两人真的谈了,蒋曦不怀疑骆逢与那个疯子会直接杀到教室来。


    时祈问:“是不是骆逢与和你说了什么?”


    蒋曦猛地站直了:“好吧我承认骆逢与确实让我盯着沈系洲,但我向天发誓目前我什么话都没和他说!”


    时祈看向教室后方。


    沈系洲正低着头书写着什么,时祈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随时要消失的透明感削弱了许多。


    ……这么说来或许有点奇怪。


    就像是快要离开的人,忽然想着要不多活一天试试看吧,于是开始愿意试着融入这个世界。


    时祈反思了自己的行为,说:“在教室里的时候,我会注意点的。”


    时间很快来到交流会当晚。


    会场总共有两个,一个场内多为业内大佬,另一个则是以创业新贵为主。


    考虑到今晚自己应该只是小透明,时祈出于尊重选了套正装,不过衬衫略松,还能吃点茶歇。


    相比之下,蒋曦就严阵以待了。


    她穿了套利落的西装,进场前就已经锁定了几个前辈,准备一找到合适的时机就上去攀谈。


    站在会场外等待没多久,时祈看见沈系洲。


    他难得穿了正装,衬衫领带黑西装,走路时能看出轻微的跛,但并不影响他那身宛如月般的清冷气质。


    时祈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诶。”


    沈系洲轻声问:“你喜欢这种吗?”


    时祈:“属于是眼前一亮的程度!当然你平时穿制服也很帅的。”


    时祈和他一起进了会场。


    今日到场的基本都是大人物,公司掌权者也不少,沈系洲的天才名号在外,即使有些负面消息,也有人愿意接触。


    精明的商人们不会错过稀有人才。


    时祈非常识趣地给他们私人空间,自己则是去寻找合适的交流对象。


    她去了另一个厅,沈系洲收回目光。


    在他愿意的时候,交流并非难事。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简单的,他又结束了一段对话,留下了那名生物公司的董事长的联系方式,随后走到桌边。


    想去隔壁厅找时祈。


    她不在他身边,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全感。


    思及此处,沈系洲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时祈的依赖有些过重。


    在人际交往中,这样过分的依赖很容易让一方感到厌烦。


    沈系洲正想着时祈,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厅内一张张脸上掠过,却忽然停在某处。


    在茶歇桌边,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中年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四处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梦魇中时常出现的脸出现在眼中,沈系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摆放茶歇的桌子。


    下一秒视线对上,女人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沈系洲!!”


    她的声音刺耳尖锐,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众多视线。


    场内都是体面人,不少人蹙眉。


    不过没人想在这种场景沾染上麻烦事。


    他们默默朝着远离沈系洲的方向移动了几步,留出空地,仿佛预知到了一场闹剧即将在此上演。


    ……并且乐于充当观众。


    女人大叫着:“你这个白眼狼!放着你爸妈不管被那群要高利贷的打死是吧?!”


    她伸手上来要扯沈系洲的头发,被赶来的安保人员眼疾手快地拦住,那只粗糙的手只扯到了他的西装,将原本整齐的着装扯皱了。


    沈系洲一动不动。


    女人还在挣扎着向他扑过去,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损失了多少钱?要不是你不愿意合作我们早就还完债了!断绝关系不说还敢和学校里的少爷作对?!”


    她尖叫着,旁边的安保迅速将她往外拖,但没能捂住那些恶毒的臭骂:“你这个赔钱货!不孝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系洲抬手按住身后的桌面。


    他的额角,冷汗不受控地冒出、落下。


    那是完全无法控制的反应,几乎是立刻,沈系洲感受到左腿处一阵刺痛,他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那段被打断腿、卧床无法站立的时刻。


    无法站稳。


    还好时祈不在这里。


    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


    沈系洲看去,身侧的服务生递来一杯水:“抱歉先生,是我们管理不当,您先喝口水。”


    “我带您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


    交流会的茶歇丰富多样,时祈用叉子插住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她刚和一名学姐聊完,对方同样是特招生出身,但毕业前就创立了公司,目前是行业新贵。


    她似乎对时祈挺感兴趣,递了名片,邀请她假期有空去实习。


    时祈放下手中的叉子,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沈系洲在隔壁厅,蒋曦倒是转移场地到了这里,正心满意足地结束一场不错的聊天。


    但她一转身,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蒋曦稳住手中的酒杯,冷声骂道:“走路不看路,你找死吗?”


    她的这一声并不小,本就在不远处的时祈立刻就向着她的方向看去。


    时祈发现蒋曦在说完话之后顿住了。


    像是发现什么奇怪的事,蒋曦眉紧紧地皱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是酒泼洒到身上了吗?


    时祈抬步向着蒋曦的方向走去。


    她看见朋友对面的中年服务生畏畏缩缩的模样,眼中有着明显到隔着挺远都能看见的红血丝。


    这种都是大佬参加的内部交流会,服务生应该都经受过培训。


    不说别的,起码不会在会场里横冲直撞。


    时祈觉得不对劲。


    出于直觉,她走上前拉住蒋曦的手。


    “没事吧?”时祈看了眼,又对那名服务生说,“下次小心点,你走吧。”


    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迅速跑出了会场。


    时祈看向蒋曦:“那人看起来不太正常,先别引起……”


    “……奇怪。”蒋曦却说,“……那人好像沈系洲的那个赌鬼爸爸。”


    第46章


    多亏了还不错的身体素质以及轻便的裤装。


    时祈和蒋曦没跑出第二会场多远, 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男人的背影。


    他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从时祈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秃顶。


    两人扒着墙角偷偷观察。


    时祈小声问:“没认错吗?那真的是沈系洲的爸爸?”


    蒋曦说:“我之前做背调时看过他的资料, 赌鬼的神态很特殊, 肯定没有认错!”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 出现一个赌鬼本身就是很古怪的事情。


    时祈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个赌鬼忽然朝着对面的秃顶男人鞠了一躬,时祈靠着墙凑近了一点, 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声音。


    “我这儿子没什么优点,就是脑子聪明,长得不错……您看一千万, 我把他卖给您怎么样?”


    “哦?我怎么确定他不会跑?”


    “嘿嘿,他的腿几年前被老子打断了,不过也不影响走路,就是有点瘸。”


    对面的人笑起来:“这倒没事。”


    在听清楚这两人在说什么,蒋曦下意识看向时祈。


    她第一次在时祈脸上看见这么难看的表情。


    时祈有些控制不住, 心跳因为愤怒而加快——她同样有恶心的爸爸, 几乎瞬间共情了沈系洲的处境。


    蒋曦说:“……你还好吗?”


    那边秃顶的男人转身走了,留下赌鬼在原地嘿嘿搓手笑。


    蒋曦就看着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时祈一阵风一样走了过去,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 她就已经走到了那个赌鬼的身后。


    ——男人长得不高, 只要从后面一踹膝窝,对方腿一软, 时祈就能顺势抓住他的头发。


    “你是沈系洲的爸爸?”时祈拽着男人的头发, 垂眸冷冷注视他,“你要对他做什么?”


    心跳很快,时祈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愤怒,随着身体的热度在上升,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头皮上一阵疼痛,男人抬手试图将时祈的手拿下来:“你…你他娘的谁啊?!老子卖儿子关你屁事?!”


    时祈把他的脸往墙上砸:“……告诉我他在哪里。”


    很快咒骂声变成了哀嚎:“啊啊啊别砸了!!我说!!他被我送去三楼的休息室了!!”


    得到了答案,但时祈手下的动作没停。


    男人欠了很多债,吃不饱穿不暖,挣扎的力气不算大。


    而时祈身体健康,又勤于锻炼。


    她用了妈妈教自己的擒拿术,将人死死按在墙上,一下下用他的脸砸墙。


    蒋曦好不容易从震惊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她赶紧上前扒时祈的手。


    时祈:“畜生!”


    蒋曦立刻攥住她的手腕:“放松,呼吸,你现在状态不对,他才刚走,我们追过去肯定来得及。”


    时祈眼睛都红了,她最后往男人的左腿大腿处用尽全力一踹,再次听到了杀猪般的惨叫。


    系统尖叫:“冷静点我的大小姐!把人弄死了你要去坐牢的!”


    时祈抽了下鼻子:“如果我去坐牢了,你能来牢里看我吗?”


    蒋曦:“……没事的。”


    她厌恶地垂眸瞥了一眼:“没事,只要没死我就能帮你处理,我们先去找沈系洲。”


    蒋曦边走边打电话,报了个坐标,迅速跟上时祈的步伐。


    今夜举办交流会的地方是个U形建筑,休息室与会场不在一侧。


    会场二层露台,两道身影站在栏杆边缘。


    两人今日都穿着正式,楼砚一身暗蓝西装,红发梳了侧背,露出光洁额头和那双看着很好相处的笑眼。


    而他身侧的岑观昼一米九的身高,金色的十字花眼镜链从镜架中段垂下,搭在白金色西装的肩上,显出几分矜贵感。


    他们俩本来在会场内,结果看见了沈系洲那一幕。


    由于撞到了桌子,主办方在迅速清理场地。


    正好,应酬累了出来透透气。


    楼砚的视线随着跑过的时祈和蒋曦从左到右,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她们两个要去干什么?”


    岑观昼没回答,他看见时祈跑得衬衫凌乱,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楼砚:“要不我们俩去看看?”


    岑观昼忽然说:“你知道骆逢与和宋琉绪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这个话题太跳跃。


    不过这两人是顶级圈层的利益共同体,除了岑观昼这种同阶层的,很少会有人公开评价。


    楼砚的目光还没收回来,下意识问:“什么?”


    岑观昼偏头,浅金色的眼镜链随着动作轻晃:“没头脑和不高兴。”


    “……”


    楼砚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说话,那两道背影就消失了,楼砚撑着栏杆探头观望:“跑这么快也不怕摔倒啊……”


    时祈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沈系洲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很糟糕,时祈记得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担心他再遇变故,又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


    蒋曦:“没事的,我们到的快。”


    三层的休息室有许多间,都是高级酒店的配置。如果参会人员谈到太晚,今夜可以在这里休息。


    房间太多,时祈和蒋曦从两边向中间排查。


    时祈本来心凉了半截,但好在她今晚的运气不错,正好看见一个服务生扶着一道身影进了某个房间。


    她快速开门进了房间。


    时祈在室内环视一圈,确定房间里的是沈系洲,又没看见别人。为了防止有人中途进来,她关了房门上锁。


    沈系洲斜靠在床边,视线看着还算清明。


    时祈犹豫了一下,问:“你现在能走吗?”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时祈,沈系洲久久没有说话,几秒后,手中攥紧的锋利餐刀放下。


    他似乎想站起来,但左腿使不上力,刚起身就重新跌回了床上。


    时祈心头一紧。


    她赶紧走过去,在床边半蹲下:“腿怎么了?”


    她差点以为是又有人打了他的腿,但沈系洲摇摇头。


    他的声音很紧,像是拼尽全力才思考了时祈的问题,给出回答:“PTSD发作……”


    那么短时间内应该是走不了了。


    时祈在床边蹲着,给蒋曦发消息。


    20:42


    【时祈】:我找到他了,在309


    【时祈】:他PTSD发作了,腿动不了,我先把门上锁。


    【蒋曦】:好,注意安全,我会把人支走的。


    时祈垂眸看着手机页面几秒,点开了骆逢与的头像。


    20:44


    【时祈】:骆逢与,我们彻底完了。


    她发完这句话,在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


    时祈将手机放到一边,目光一转吓了一跳。


    沈系洲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拿起了餐刀。


    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餐刀在手腕处划下一道道痕迹,像是感觉不到痛般,他的神色非常淡然。


    时祈赶紧把餐刀从他手里拿走。


    这一下触碰到了他的皮肤,灼热的温度吓了时祈一跳。


    由于打了人、又跑了很长一段路,时祈现在的心跳很快,肾上腺素急剧增加,她的体温也在上升,但沈系洲的温度却更高。


    时祈抬头看向沈系洲。


    他的肤色很白,此时除了唇色有些艳丽外,一切如常。


    但时祈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滚烫,像是寻找到了一点能让体温降下来的东西,他像是伸出触角的蜗牛,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时祈的掌心。


    时祈这才意识到,他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


    时祈被痒得蜷缩了一下手,沈系洲立刻收回了手。


    他的眼尾有些红:“对不起。”


    时祈艰难地问:“你…是因为PTSD发作才发烧的吗?”


    一直发烧脑子会烧坏的,她是不是应该去找退烧药?


    沈系洲下意识摇头,他努力想离时祈远点,但无知无觉的左腿拖累了他,所以没能成功。


    时祈拽住他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喘。


    时祈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视线下移,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塌糊涂的地方,时祈张了张嘴,短暂的失语。


    不,这根本不是退烧药能解决的事情了。


    沈系洲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他想拽回手:“别这样,我会……不用管我,我自己忍过去就好了……”


    咕嘟。


    时祈没忍住,咽了口水。


    她瞬间开始唾弃自己的生理反应。


    凭借沈系洲的状态,其实他拿活蹦乱跳的时祈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祈没放开手。


    她的手收紧,注视那双与自己相仿的浅灰色眼眸,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乱蓬蓬的黑发、泛红的脸颊、还未平息的呼吸。


    时祈问:“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


    妈妈说,要尽可能地做一个好人。


    时祈从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做这样的“好人好事”。


    原本整齐的西装被扔在了床边,一开始时祈只打算解开前几颗扣子散热,但很快就变成沈系洲求她快些,几乎是带着她在给自己降温。


    灯光将肤色染成了一样的颜色,他几乎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时祈只要向后仰一些,就能按到他受伤的左腿。


    她触碰沈系洲右腿上的那处伤痕,像是梦里那样不带任何抵触的情绪:“现在是会觉得痛吗?”


    沈系洲想曲腿,让时祈有一个能依靠的地方,但左腿还是无知无觉。


    沈系洲不敢看她,最开始唾弃自我的情绪很快被别的想法覆盖,他能感觉到时祈在注视自己,目光掠过时,绝不是厌恶。


    是她善良,还是她对他也有一些喜爱?


    沈系洲有些茫然地想,他看着她做了保护,随后包容地接纳了他。


    梦与现实完全不同。


    梦里的他只用手触碰过,即使药物导致的高烧让沈系洲有些恍惚,但依旧无法忽视自己的感受。


    她的长发垂下,像是海浪一样。


    原本塞进长裤里的衬衫末端放了出来,有些皱的衣物依旧能成功遮掩些什么。


    沈系洲的视线上移,想看她的脸。


    看她是否露出厌弃的表情,看她是否愿意施舍他一点点爱。


    ……


    时祈觉得自己在操作某种自加热的器具。


    她能感觉到沈系洲的体温在点燃自己,或许是39度的体温太高,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她觉得自己也开始发烧。


    体温逐渐趋同。


    要是两个人一起烧坏脑子怎么办?


    刚开始,她还能欣赏沈系洲,他的身材没什么攻击性,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但和梦里的他不一样,时祈总觉得自己辛苦了很久,还是没有成功的迹象。


    ……怎么这样?


    就在时祈努力了不知多久、沈系洲的理智逐渐回笼的时候,门处传来了动静。


    有人尝试转动门把。


    时祈心里一紧,下意识扭头看去。


    下一秒,突如其来的压力让她躬下身,在门开的前一秒,她拽着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第47章


    门卡的权限最高, 就算房间里的人将门反锁也能打开。


    骆逢与推开门,踏入门内后就迅速将门关上,力道大到站在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而不知为何一起跟过来的宋琉绪只来得及一眼瞄见屋内床上鼓起、显然不止一个人的景象。


    下一秒, 门就在眼前摔上了。


    差点被撞到鼻子的宋琉绪:“……”


    旁边的会场经理有些紧张:“宋少, 您看我是再把门打开, 还是……?”


    宋琉绪面无表情伸手:“房卡给我,你可以走了。”


    今晚的会谈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优质资源, 是一个多小时前临时从城市的另一头赶来的。


    他们今晚本来在另一处参加家族晚宴。


    两边的家庭就之前资料泄露的事进行了一次谈话,以便未来更好的进行公关应对。


    就在正确定了大致方向和后续的合作事宜,剩下的可以交给手下的团队时, 宋琉绪注意到骆逢与的表情变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正在输入什么。


    但很快,那张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失控,他的眼尾迅速红了,像是受到极大的刺激。


    骆逢与只会在和时祈有关的事情上有这么大反应。


    所以在骆逢与当众离席时, 宋琉绪下意识跟了上去。


    现在, 宋琉绪看着面前关上的门。


    心里有个荒谬的想法浮上来,宋琉绪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可以打开房门的房卡, 正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做时, 听见走廊另一侧传来的脚步声。


    是蒋曦,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将那名秃头男人拦住。


    见到宋琉绪,蒋曦下意识抬头看门牌号。


    她呆愣了几秒, 又看了眼站着的宋琉绪, 视线落在宋琉绪的手腕上,忽然瞥见那个银色金瞳的蛇形手镯。


    蒋曦:“……?”


    奇怪,那不是时祈送给骆逢与的礼物吗?


    骆逢与和宋琉绪关系好到女朋友的礼物也能互相戴着玩吗?


    ……


    室内。


    床上显然有两个人。


    在看见地上散落的女士西装裤后,骆逢与迅速红了眼, 他一眼都没看冷冷注视自己的沈系洲。


    骆逢与走到床边蹲下,轻声对着裹在被子里的人说。


    “……宝宝,我抱你去洗澡。”


    被子里的时祈发出一声:“滚。”


    骆逢与顿了顿,声音又放柔和了一些:“结束以后要清理,不然容易细菌感染。”


    见时祈很久没有回答,他又说。


    “……是累了吗?没事的,我会抱着你的。”


    骆逢与试图掀开被褥的一角看时祈,但手还没向前,就被沈系洲拦住。


    沈系洲的药效褪去了大半,但还没完全恢复清明,他维护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他说:“她不想见你。”


    沈系洲一手按着被褥,另一手将时祈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时祈的脸贴在他的胸腹间,感受到尚未完全褪去的热意。


    但这一下正巧赶上被子里的她想退出来,后果就是严严实实坐稳了。


    要不是被褥把她盖住,大概两人都会看见她有一瞬凌乱的表情。


    时祈:“……”


    骆逢与有病吗?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带她去洗澡,他有没有一点廉耻心了?


    而且现在的场面已经完全比梦里还要……


    沈系洲闷哼一声,本来就不太清醒,现在更是差点维持不住对情敌时那种冷漠的表情:“……不用你关心,我会带她去的。”


    自从他的注意力从“看见父母”这件触发精神疾病的事件上转移,左腿就逐渐恢复了点知觉,能正常动了。


    到了此时,骆逢与才施舍般递给沈系洲一个眼神。


    他仿佛完全不介意时祈和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正在做什么,只想着她快点离开他,来到自己身边。


    场面僵持着,骆逢与执拗地等待着。


    他自虐般说:“还没结束么?我可以等你结束了再抱你去。”


    沈系洲不说话,时祈却能感觉到因为药效而在身体里复苏的热意。


    她咬牙切齿:“骆逢与,你转过身。”


    起码让她先起来,否则一点动作都能耗光她的力气。


    骆逢与眨了眨眼,他很听话地起身转过去,不去看床上亲密的景象。


    青年听见身后传来被褥布料的摩擦声,轻微的混杂在其中的水声,还有比红酒酒瓶盖打开时更轻一些的声响。


    骆逢与无法抑制地在脑中想着。


    每一个声音代表着什么,他们之间又是如何的亲昵,每想一下,钝痛感就像是刀一样刺伤他的心。


    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白皙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绪。


    床上的时祈迅速穿好了衣服。


    她让骆逢与转过来,给沈系洲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时祈冷声问:“是你找到他爸妈,让他们出现在会场,给沈系洲下药的么?”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骆逢与的脸:“你怎么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太恶心了!我对你很失望。”


    如果今晚来的人是那个秃顶,时祈毫不怀疑沈系洲会用餐刀终结自己或是对方的生命。


    骆逢与慢慢地在床边跪下来,让时祈不用仰着头看自己,他解释:“我只是联系了他的父母,告诉他们沈系洲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宝宝,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差到这种程度。”


    沈系洲静静地说:“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五年前我就已经公开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骆逢与冷冷望去,这个看似弱势,在时祈身后床上坐着的天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注视一个失败者。


    他没清醒么?


    骆逢与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沈系洲慢慢地下床,有些不稳地从地上捡起自己干净的外套,拍了拍灰,轻轻披在时祈的肩膀上。


    时祈仰头说了声谢谢。


    两人的互动落在骆逢与的眼里,他攥紧的手心已经有了些许血色。


    ……一群办不好事情的废物。


    他确实没有指挥那两个蠢货赌鬼做这些事,只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沈系洲的不满。


    总是这样的,他们会主动的去针对沈系洲,随后用那些行为邀功,试图在骆逢与这里得到一些好处。


    结果手段拙劣到这种程度,还被人逮了正着。


    骆逢与说:“宝宝,我不理解。”


    “……沈系洲能给你什么呢?”


    甚至在床榻上,都需要时祈自己动。


    “如果我表达出一点对他的不满,就会有数不清的人给他教训,连带着你也会受到牵连。”


    或许是拉黑后显示的红色感叹号给了骆逢与太大的刺激,他完全撕开了理智的外皮。


    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语速很快。


    “宝宝,你知道特招生在圣希本来就不好过……他保护不了你,只会让你落入危险的境地。”


    至于那些危险是怎么来的,只有骆逢与知道。


    时祈:“你在威胁我?”


    骆逢与垂眸:“宝宝,如果没有我,宋琉绪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宋琉绪确实说过,如果时祈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弄死她。


    时祈打断他:“别说那些没发生的事情。”


    “因为我和你分手了,所以打算要指使你的那些小弟们来霸凌我。这是威胁么,骆少?”


    最后两个字,时祈说的很重。


    骆逢与停顿片刻。


    他注视着她许久没说话,时祈心里有点不妙的预感——


    她真的觉得骆逢与可能会做出点不好的事情。


    身后的沈系洲似乎想说什么,被时祈拽了一下手,让他别说话,不要继续刺激骆逢与。


    屋内的气氛僵持了片刻。


    那种令自己头皮发麻的危险感冒了上来,让时祈忍不住缩了缩腿,但下一秒,脚踝被握住。


    时祈感觉汗毛要炸起来。


    骆逢与却松了手,忽然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这件事情一笔勾销,好吗?”


    时祈伸手去够手机:“……行。”


    她刚划开页面,手背上就覆盖了骆逢与的手,他轻轻一勾,将时祈的手机拿到手中。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长按了那个对话框,骆逢与将时祈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删除。


    时祈抢回自己的手机:“……你什么毛病?”


    骆逢与那张俊美的脸上今晚第一次出现了笑意,他将自己手机的聊天页面展现在时祈面前。


    ……她发出去的那句“完了”早就被骆逢与自己删除。


    仿佛两边都没有了记录,一切就都没发生过。


    他带着爽朗的笑意,语气轻快:“宝宝,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时祈的脸,被沈系洲拍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但是……我和沈系洲还没完。”


    时祈蹙眉:“你非得这样吗?”


    骆逢与弯眸:“宝宝,只有女朋友才能管住我。”


    他轻声说:“既然松开了绳子,就不能怪我乱咬人呀……”


    ……


    时祈在浴室侍,脑中回荡着骆逢与的那句话。


    沈系洲吃了药,他需要去医院做具体的检查,时祈则留下来洗了个澡。


    她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和蒋曦汇合。


    只是刚踏出浴室门口,她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人影。


    看见人的下一秒,时祈往后退了一小步。


    宋琉绪穿着一身银白色西装,没有戴他那张扬的红色水滴状耳坠,而是换了一个简约的黑色耳钉。


    他靠墙的姿态极优雅,仿佛童话中出现的白马王子。


    时祈惊悚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琉绪嗅到陌生的气味,或许是休息室的沐浴露。


    他看向时祈并未完全吹干的发尾,和没那么流畅的走姿,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妒意。


    宋琉绪冷笑着说:“怎么,房门口只写了你和那两个男人的名字?”


    第48章


    骆逢与刚才收到了紧急来电。


    他出门接电话, 时祈想趁着骆逢与不在的时候离开。


    她觉得自己的阈值在无限地拉高。


    比如现在,她被突然出现的宋琉绪吓了一下,但下一秒就可以神色淡然地无视他, 准备出门。


    系统说:“哎, 这下你在这位少爷心里不知道是个怎样诡异的形象了。”


    可能是会吃纯情处男的恶魔吧, 时祈想。


    不过她现在很累,想回宿舍躺着睡个天昏地暗, 其实也无所谓宋琉绪视角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但宋琉绪伸手拦住了她。


    他的声音阴冷冷的:“我是不是对你太友好,让你错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人,可以随便无视?”


    时祈默默想, 其实并没有那么觉得过。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好吧,那少爷你在这里继续休息,我很累要走了。”


    她这样的态度让宋琉绪的心火越烧越旺。


    他长腿一迈往前一步,轻而易举地将时祈堵在了墙边。


    宋琉绪的外貌精致,但其实身高和骆逢与差不多, 都近一米九。


    沉沉的压迫感涌上来, 时祈发现自己的视线只到宋琉绪胸口。


    时祈:“……?”


    鼻尖都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味,时祈抬头看宋琉绪的脸。


    她现在处于做多了的贤者时间, 所以即使看着这张很符合审美的漂亮脸蛋, 内心也能做到毫无波动。


    但宋琉绪却短暂的失神:“你……”


    他原本想对时祈强调离骆逢与远点, 也别接触沈系洲,给他添麻烦。


    但现在显然是骆逢与在缠着时祈。


    于是找不到话题的少爷蹙眉:“……你周末为什么还留在学校?你爸没教你什么叫契约精神?”


    现在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没话找话。


    时祈:“很不巧, 简行之确实没教过我什么。”


    她直勾勾盯着宋琉绪,歪了歪头:“你不是都没回去吗,怎么知道我不在?”


    宋琉绪没回答。


    他的思绪很难集中,或许是房屋内气味的影响, 宋琉绪注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不知为何,他的头忍不住低了一些。


    宋琉绪能看见时祈眼眸中属于自己的影子。


    那双曾经闪过惊艳的眼眸此时淡淡的,望向他时像是在看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这种不在乎感让宋琉绪浑身不舒服。


    她对骆逢与和沈系洲都这样么?


    系统:“等等,怎么感觉他要亲到了?”


    时祈也沉默了。


    ……这是什么合适的氛围吗?


    而且他们也不是能亲嘴的关系吧?


    时祈的视线下移,注意到给宋琉绪手腕处那个手镯。


    她偏头避开了他的呼吸:“……宋少怎么戴了这个?”


    为了恶心一下这位少爷,时祈伸手,像是要触碰他的手腕。


    宋琉绪生日时,价格上百万的礼物也不在少数,相比之下时祈买的手镯都能说的上“廉价”。


    可他偏偏戴上了。


    时祈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宋琉绪的皮肤,他像是被隔空烫到那样迅速甩开手,手上蛇形手环的金色宝石晃出一道弧。


    时祈幽幽道:“……你喜欢啊。”


    宋琉绪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梦中的感觉再次浮现上来,宋琉绪忽然想起近一个月前,她在梦里玩弄触碰自己的模样,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门把处传来按动的声音。


    在骆逢与推门进来之前,宋琉绪迅速拉开了和时祈的距离。


    开门时骆逢与的神情还不太好,但抬起头看向时祈时,唇角就恢复了笑意。


    他凑到时祈面前:“宝宝,我送你回学校吧。”


    宋琉绪:“谁说她要回学校了?”


    骆逢与投去一瞥,重新看向时祈,语气温和:“你要回家里也可以,反正是顺路的。”


    时祈却伸手,突兀地来了一句。


    “……还我。”


    骆逢与唇角爽朗的笑意一僵:“宝宝,说指的是什么呢?”


    时祈指了指领口:“我衬衫搭配的丝巾,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找到。”


    骆逢与本来还想说没有,但时祈的手一直伸在半空中,他不太情愿地从西装口袋里拽出被揉得有些皱的丝巾。


    青年看似很无辜地说:“已经脏了,我想买个一样的给你的。”


    时祈拽了拽丝巾,没拽动。


    骆逢与眼尾微垂,小声说:“好吧,其实是想留下一点有你气味的东西……”


    骆逢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时祈了。


    ……她在梦里都不愿意来见自己,这让骆逢与感到轻微的崩溃。


    他必须找到一个与时祈相关的锚点,才能将自己从那种状态中拽出来。


    站在房间另一侧的宋琉绪表情一瞬扭曲。


    ……真把自己当狗。


    这条丝巾其实不到一百块。


    被骆逢与用这样的眼光看着,加上确实拽不动,时祈松了手。


    “不用你送,等下我坐蒋曦的车回宿舍。”


    她抬步朝着门外走去,骆逢与没看休息室里的朋友,抬步跟上。


    会馆一层。


    结束了今天的交流会,大多数人都已经坐车离开,岑观昼和楼砚正巧从一边走出。


    楼砚眼尖地注意到了从休息室方向走出来的人。


    “嗯?那不是时……江知意的那个朋友吗?”


    时祈走在前面。


    受到职业病影响,岑观昼注意到原本系在时祈领口的丝巾不知所踪,本就很简约的衣服上也出现了原本没有的褶皱。


    岑观昼平静地往后看,看着亦步亦趋跟在时祈身后的男人。


    骆逢与跟着她,视线几乎黏在她的身上,相处时的地位明显落在下峰。


    楼砚说:“嗯……?他们两个认识吗?”


    岑观昼:“认识。”


    他们还是很亲密的关系,曾经。


    时祈是可能成为宋琉绪继姐的普通人,但骆逢与明显不是因为这层关系才紧随着她。


    岑观昼清楚那样的状态。


    在他作为演员的那段时间里,他见过太多人飞蛾扑火般的爱,狂热又廉价。


    而现在,岑观昼看骆逢与,就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两人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大厅里。


    楼砚忍不住说:“……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呢?骆逢与不会找她麻烦吧,他不算是好相处的人。”


    “你说我们要去帮忙吗?”


    在楼砚说出这句话时,岑观昼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


    有个服务生跑到岑观昼身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岑观昼微微挑眉。


    ……原来还不止是骆逢与。


    楼砚听见身旁的响动,转身就看见他的背影:“嗯?你要去哪儿?”


    岑观昼说:“去趟医院。”


    ……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SERAPH正在给恢复正常的沈系洲做情感辅导。


    “我认为现在的你可以保持原先和时小姐的相处模式。”SERAPH说。


    “圣希学院内强势又目中无人的人太多了,你本身就已经和目前在时祈小姐身边的人存在差异性。”


    沈系洲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认同SERAPH的说法。


    他垂眸,在输入框内敲下一行字:“但我不能每一次都躲在她身后。”


    像今晚的状况,他又给她添麻烦了。


    SERAPH:“沈,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应对手段大多都是鱼死网破的方法。”


    沈系洲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思维方式太过极端,程序里的设定也不存在折中的方法。


    “但如果你真的那样做,时小姐也不会高兴的。”


    他起步的时间太晚,即使有着聪明的大脑,除了制造出SERAPH外,其余事确实落后了许多。


    沈系洲抿唇。


    他清楚,如果自己还想跟在时祈身边,就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


    ……而做这些,需要一些盟友。


    正这么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护士探头说:“沈先生,有个名叫岑观昼的先生想与您见一面,方便吗?”


    沈系洲收起手机:“可以。”


    门过了会儿又打开了。


    岑观昼走了进来。


    他那身白金色西装的领口敞开两个扣,显得闲适从容,岑观昼简单打量了沈系洲的脸,眼眸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张脸很适合做明星,岑观昼能想到数十种包装他的方式。


    “没想到少年天才会找我合作。”


    在对话开始前,岑观昼问:“你真的没兴趣进军娱乐圈么?”


    沈系洲垂眸:“我希望我们的谈话是高效的。”


    岑观昼露出一道完美的笑容,他在床边的座椅上坐下。


    眼镜两侧的细链随着低头坐下的动作大幅度晃动,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相比起仍带着几分少年气表面看上去爽朗阳光的骆逢与,岑观昼脸上带着浅笑,似乎更成熟可靠、但也更危险些。


    他的双腿交叠,上挑的狐狸眼看向神色淡淡的沈系洲。


    “你想要什么?”


    沈系洲说了几句话。


    岑观昼挑眉问:“那么,你的筹码是什么?”


    沈系洲的指尖在屏幕上清点两下。


    房间里的电视发出“滋啦”一声响,随后出现了SERAPH的图标。


    沈系洲说:“我会给你部分SERAPH的权限。全平台24小时监控网络动向,不利的动向会被提前封锁,进入信息池,筛选过后再释放。”


    “你应该查到了SERAPH是什么,从此往后,永昼集团会成为联邦最重要的喉舌。”


    岑观昼看着房间里的电视。


    ……用不到五千万的经费创造运营着这样的超级电脑,“天才”一词当之无愧。


    “你告诉我,不害怕我下一秒就去告诉骆逢与么?”


    沈系洲说:“那么,永昼集团的机密也会立刻全网泄露。”


    “赶巧。”一分钟后,岑观昼笑了笑,“我对联邦手里握得很紧的宣传口感兴趣。”


    “……祝我们合作愉快。”


    真有意思,岑观昼淡淡想,这里也有一只飞蛾正往火坑扑呢。


    第49章


    十二月, 气温变冷。


    圣希学院的冬制服看着不太厚实,不过学院室内到处都开着恒温空调,并不用担心会冻到。


    学生也可以穿自己的冬服。


    时祈翻了翻橱柜, 看着那一柜子压根不保暖的衣物, 最后决定还是穿制服。


    她出门的时候, 天上飘下了细雪。


    这是今年冬日的初雪。


    校园内不少人在拍照,到处洋溢着少年们蓬勃的朝气, 时祈揉揉暴露在外吹冷风的耳朵,心情还不错。


    不过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天气里,她忽然听见脑中的系统说。


    “沈系洲的使用度已经到了40%, 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之后打算先接触谁呀?”


    时祈觉得他像是催着皇帝翻牌子的太监。


    时祈说:“不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吗?”


    系统:“可是你马上要放寒假了呀。”


    圣希学院的秋冬学期比较短。


    这学期的大活动只剩下一月一日的元旦晚会,晚会过后没几天,学生们就要参加通识和选修课的期末考试。


    考完了以后,就是长达四十天的冬季假期。


    即使时祈在寒假能天天接触沈系洲, 也会有近二十天的空档期, 要持续性地做梦。


    时祈:“……有道理。”


    时祈开始思考要不要做三休一,这样一来也不容易养胃。


    反正在现实里都有充足经验了, 在梦里也能顺利应对……吧?


    系统:“不过宋氏会不会要你一起去度假?”


    首都的冬天很冷, 常年大雪。


    有钱人基本都是夏天往凉的地方跑, 冬天去暖和的地方度假。


    时祈搓搓耳朵:“不会的,冬天就算简行之跪下来求我, 我都不会走的。”


    她还有事要做呢。


    不过, 时祈想,自己也确实应该想办法软化宋琉绪的态度了。


    至于岑观昼那里,她甚至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更不用说交流。


    ……再往后放放吧, 总不能为了和他接触去整容什么的。


    这么想着,时祈出了宿舍区域,准备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多远,时祈发现沈系洲站在出宿舍区的路口。


    沈系洲穿着圣希的冬日制服,袖口处露出的小半截手腕,此时手上正拎着一个鼓囊囊的纸袋。


    他应该已经站了一阵子,肩上覆盖了一层细细的雪,那股清冷气质配上初雪的氛围,不少人路过时偷偷侧目看他。


    时祈一眼看见沈系洲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


    时祈快步走到他面前:“怎么站在这里?”


    沈系洲不太敢看时祈的眼睛。


    在医院的这两天,他不断地做梦。


    梦见她泛红的脸、沾湿的衬衫尾部、俯身怀住他颈部时落在他腰侧的黑发。


    SERAPH问他:“你难道不想要个名分吗?”


    V也劝他,说只要有这张脸和聪明的脑子在,好好打理一番,时祈一定会对他欲罢不能。


    可沈系洲觉得她明明是帮助了自己,却因此要时祈为自己负责,那实在太卑劣。


    况且自己现在还给不了时祈什么。


    瘸腿又贫穷,原生家庭如此糟糕,又有精神疾病。


    即使沈系洲现在已经还清了那些贷款,SERAPH的赚钱路径足够多,他试着克服PTSD开始接触那些大公司的项目。


    但相比起骆逢与所拥有的资产,还是相差的太远了。


    SERAPH进行了短暂运算之后,告诉正在织围巾的沈系洲,沉默的付出者现在已经不吃香了,又争又抢才有机会上位。


    沈系洲手上一抖。


    他好不容易织了大半的围巾又错了位,沈系洲轻轻舒了口气,很有耐心地拆了一小截重新开始:“没关系。”


    “……只要能继续待在她身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一旁听着的V望天望地,看着堆了一桌的围巾思索片刻,最后决定不评价沈系洲的行为。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将沈系洲的思绪拉回来。


    时祈问:“怎么了?冻傻啦?”


    沈系洲说:“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从纸袋中拿出一条厚厚的围巾。


    沈系洲有些忐忑:“这是我自己织的,希望你能喜欢。”


    时祈微微睁大眼。


    之前沈系洲问过她想要什么,但后来时祈忘记了这一茬。


    她原本还想着天冷一些的时候再自己买,完全没想过他会自己织。


    时祈立刻低头:“你还会这个呢,好厉害。”


    沈系洲顿了顿。


    他拿着围巾的手收紧了些,抿唇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为她围上了围巾。


    柔软的围巾一圈圈围在脖颈上,颜色是饱和度略高的蓝,将冷风隔绝在外,时祈嗅到很浅的薄荷味。


    时祈:“你织了很久吧?”


    沈系洲说:“练了一段时间,熟练了就好了。”


    时祈幸福地吸了口薄荷味:“很柔软,正好帮我挡冷风,谢谢你!”


    沈系洲的唇角上扬,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眯起的眼上,心脏的跳动频率逐步加快,原本有些冰冷的指尖都开始泛起热意。


    两人结伴一起到了教室。


    时祈一进教室,就发现许多人都在看着自己。


    她作为班长,和班级里大多数人只有简单的交流。


    阶级差距太大不会约着一起玩,通常时候时祈在他们眼中都充当一个透明人。


    当然,一些可能发生在特招生身上的霸凌事件从未发生过。


    但今日显然不一样。


    时祈从中间通道向着自己位置走的时候,听见两边人毫不避讳的讨论声。


    “……她不是在和沈系洲谈恋爱吗?骆少不知道吗?”


    “不论知不知道,这都很奇怪啊!”


    “她军训的时候不是和骆少在一个方阵…会不会是那时候吸引到骆少的?”


    “怪不得前段时间沈系洲的资料被翻出来说,感情是在给情敌下绊子啊……”


    “怎么帅的都看上她了,也不是什么能让人一见钟情的顶美啊。我这次真要求教程了。”


    时祈脚步越走越快。


    走到座位上,发现桌面上放着的东西。


    反季节的玫瑰开的娇艳欲滴,颜色灿金,时祈把自己从厚厚的围巾里释放出来,拿起那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花。


    时祈瞬间就联想到了骆逢与的发色。


    跟上来的蒋曦咳了一声:“是骆少送的。”


    他一早亲自来了A1班,走进教室的时候,在教室里的所有人都静默了。


    看到骆逢与走到属于特招生的位置边上,一群人没说话,其实心里的八卦情绪更加沸腾。


    时祈瞬间觉得手中的花是烫手山芋。


    她想扔了,但蒋曦说:“这一朵可能要上百万呢……”


    时祈又收回了要把花扔进垃圾桶里的手。


    她默默打开手机搜索什么花这么贵,发现是今年刚培育处理的花种。


    在看见手中这个色系培育起来很困难,价格还要再往上加时,时祈内心的小人默默流泪。


    这点钱难道不能直接打到她的卡上吗?


    蒋曦说:“骆逢与现在应该是要么开追求你,论坛里已经扩散出去了。”


    时祈往她手机上扫了一眼。


    一些负面的帖子——比如困惑时祈这张脸怎么能吸引到两名顶帅,被社区管理员用最快的速度删除。


    最后剩下的都是些正面消息。


    当然,都是在对比,说时祈会选择骆逢与的。


    落在沈系洲身上的视线也不少,不过他看着早就习惯了,只是在位置上坐下,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落寞。


    时祈摸了摸手中的围巾。


    其实她还是更喜欢这种实用一点的东西。


    上午的课程上的时祈坐立难安,一下课就有不少平时不熟悉的学生围上来和时祈聊天。


    系统:“这群人也太势利眼了,你和骆逢与还八字没一撇呢。”


    时祈想,其实和自己关系太好,在骆逢与那里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她上完了今早的课,在沈系洲去食堂时,拽着蒋曦就去吃饭。


    食堂里人很多,不少人都偷偷看向三层的位置——


    今天VE的不少会员都来吃饭。


    除了骆逢与和宋琉绪,还有鲜少出现在学校里的岑观昼。


    蒋曦叹了口气:“哎,沈系洲想要找新的研发工作,估计有点困难了。”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时祈。


    时祈吃着饭,探头看了眼蒋曦的手机。


    上面是五六年前的消息,讲述了合意集团实验室的事故。


    其中就有沈系洲的证件照。


    这个报导显然偏向另一方,将沈系洲打成了虚假的、对同事态度极差、自命不凡却毫无用处的“天才”。


    时祈蹙眉:“……这不是以前的事吗?”


    蒋曦收回手机,撑着脸说:“你还记得几年前引起众怒、但至今还没有后续的事件吗?”


    时祈回忆了一阵子,摇头。


    “公众是会忘记的。”


    所以,骆逢与要这些人“记起来”,顺便封锁沈系洲的退路,要他知难而退。


    “骆逢与公开表态了敌意,意味着谁帮沈系洲就是在和骆氏作对。”


    虽然没有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但直接切断了沈系洲最有可能跨越阶级的经济来源。


    系统说:“哇…好心狠手辣的家伙。”


    让一个天才永远没有办法往上走。


    时祈戳了戳餐盘里的饭:“这种情况,只能由专业的公关团队来处理了吧?”


    她往沈系洲的那个窗口看了一眼。


    打饭的队伍依旧排得最长,站在玻璃另一侧的人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蒋曦想了想:“国内危机公关做的最好的公司,在永昼集团名下。”


    时祈顺着她的话想到了岑观昼:“要永昼集团做公关,岂不是很贵?”


    蒋曦说:“贵倒是无所谓,姐有点小钱。就是不知道岑观昼会不会乐意接这一单。”


    恰逢此时,时祈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对面的蒋曦抬起头,示意时祈往后看。


    她回头看去。


    VE专属的电梯打开,时祈看见和江知意并肩站着的岑观昼。


    第50章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的画面, 让餐厅里不少人都失语。


    时祈听到隔壁桌有人小声嘟囔。


    “……这才对啊,不论是俊男普女还是美女普男的搭配都很奇怪啊。”


    蒋曦捏住鼻子:“你喝醋了吗,怎么有一股酸味?”


    时祈开团秒跟:“没有啊, 隔壁传过来的吧。”


    两人表现出一些不太好惹的气质, 隔壁桌的人立刻噤声了。


    系统发出鼓掌的效果音:“很有默契!”


    那边从电梯口出来的江知意看见时祈, 她和岑观昼说了句什么,旋即抬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但, 岑观昼不知为何也跟着走来。


    和本校所有在艺术部的学生一样,岑观昼对自己的形象要求很高。


    内着剪裁利落的暗色西装,凸显身材比例的高腰裤, 以及卡其色的大衣,让人联想到焦糖、咖啡和落日的黄昏。


    那张俊美的脸上佩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顾盼生辉,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蒋曦打趣:“两位一出现,整个食堂都蓬荜生辉啊。”


    时祈仰着头看江知意, 发出友好的问候:“你吃饭了吗?”


    江知意点点头。


    食堂里看着这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时祈和蒋曦正好也吃完了饭,她们起身一起离开。


    奇怪的是, 岑观昼一直都跟在身后, 保持着听不到三人说话的距离, 看上去倒是挺绅士。


    艺术楼离食堂更近些,几人停在了艺术部的教学楼楼下。


    时祈问:“你要什么时候开始拍摄啊?”


    加上好友后, 楼砚邀请了时祈几次去剧场。


    时祈虽好奇, 但考虑到没认识的人在剧组,自己受邀过去似乎有些暧昧,就婉拒了学长的邀请。


    江知意说:“这周开始我就去参加电影拍摄,算算时间, 寒假结束的时候刚好能结束。”


    永昼影视集团和他的名字一样。


    偶像、演员、歌手……


    电影、电视剧、音乐剧、综艺……


    在全球各地都手握大热的明星和ip,签约的艺人前途一片光明璀璨。


    今年拿下最高影后奖项的林梦影,就是岑观昼两年前签约的艺人。


    而岑观昼看中的人,他会倾注众多资源。


    在江知意收工后,影片会用最快的速度宣传,上映前,永昼公司会为江知意营销造势,势必要让观众们在第一时间记住她。


    时祈心想这速度还挺快。


    江知意说:“虽然还有些忐忑,但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时祈说她肯定没问题,她说自己有空会去探班的。


    她们俩聊着,蒋曦戳了戳时祈的手臂,隐晦地指了指身后。


    “要不现在去问?”她说,“我加了他助理的联系方式,但总归不如直接问老板来得高效。”


    时祈飞快看了后方的岑观昼一眼。


    岑观昼正垂着眼帘站在距离她们不远处,应该是等着和江知意一起走。


    时祈:“我该怎么说啊?直接问吗?”


    蒋曦:“直接问能不能帮忙公关吧。”


    江知意不清楚情况,但还是说:“发生什么?有什么需要问他的事情吗,要不我去帮忙问问看?”


    考虑到目前骆逢与正在针对沈系洲,要是四处为沈系洲寻求帮助,时祈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报复的人。


    况且她还需要和岑观昼接触,这也算是个契机。


    时祈忽然抬头看向江知意的方向,小声问系统:“如果天之骄子有对象了,我还需要接触吗?”


    江知意和岑观昼的相处模式看起来挺不错。


    两人郎才女貌,之后会有很多工作上的接触。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发展,但时祈觉得有必要提前问一下。


    万一呢……?


    系统:“嗯…咱们尽量在对方有对象之前接触完好吧。”


    时祈:“好吧!”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肯定会和江知意说明,又或者干脆放弃。


    反正,时祈绝对不能做那种违背良心的事情。


    想到这里,时祈对江知意摇了摇头:“是我朋友的事情,你去说容易惹上麻烦,还是我自己去吧。”


    她在蒋曦鼓励的目光下闭眼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准备,抬步走到岑观昼面前。


    时祈硬着头皮问:“请问学长,如果要请永昼集团做公关,应该找谁呢?”


    正常的流程是去专门的公司预约、详谈,然后确定是否会接公关活动,再敲定价格。


    岑观昼垂眸注视时祈。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这个角度看下去,时祈的眼睫是弯弯的,恰巧遮掩了她眼中的情绪。


    吃饭时候随意扎在脑后的黑发有些凌乱,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修边幅的小动物。


    刚才,岑观昼的视线几次不动声色地落在时祈脸上,但时祈恰好不在看他。


    即使是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时祈也依旧不直视他的脸。


    ……和人说话时应该注视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础的礼貌。


    岑观昼平静地想,看来应该有人好好教导她。


    他不说话的时间有些久,时祈尴尬地咳了一声。


    岑观昼:“你要委托我为谁做公关?”


    听上去,语气还算温和好说话。


    时祈说:“沈系洲,就是……”


    岑观昼的下一句却打断了她:“我知道他。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消息流通的很快,岑观昼对今早的事情了如指掌。


    少了枷锁,骆逢与就像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恐慌感那样,大张旗鼓地宣示主权,圈内都已经传开了。


    只不过岑观昼没想到,时祈会为了沈系洲来找自己帮忙。


    所以,她和沈系洲的关系更要好一些?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骆逢与的女朋友,看来有一个可怜人被耍的团团转,骆逢与果然不怎么聪明。


    岑观昼这么想着,却愈发看那些毛糙的黑发不顺眼,想将手插入她的发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来说话。


    不。


    他冷酷地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没必要多看这样的普通人。


    时祈觉得落在自己头顶的目光似乎侵略性太强了些,她下意识地用对抗的语气说:“……这和学长你似乎没什么关系。”


    岑观昼却说:“如果让你感到不舒适,抱歉,这只是非本人委托的正常流程。”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让时祈恍惚觉得刚才那种令自己不舒适的质问感是错觉。


    而且她感觉到岑观昼的目光移开了。


    时祈这时候才抬头看向他。


    她问:“我想咨询一下,如果公关这件事的话,需要多少钱?”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岑观昼捕捉到了时祈的视线,他像是缠住猎物就不松开的蛇,将那双浅灰色的眼困在自己的眸中。


    “……”


    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时祈的脸上。


    甚至连虹膜上的不规则细小纹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岑观昼放在大衣中的手蜷了蜷,凝视了几秒,视线从时祈那张对于他来说过于普通的脸上移开。


    岑观昼说:“剧组还没给江知意配助理,寒假时如果你能到场,我可以考虑免除公关费。”


    *****


    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二字,但骆逢与却没有接起来。


    宋琉绪正绕过沙发去水吧边上接水,路过时闻声垂眸看了眼。


    他挑眉:“吵死了,你不接电话?”


    他们最近都很忙,作为家族的继承者,年末时候要处理的事务很多。


    要是换做以往,两人根本不会出现在学校里。


    在学校里没什么事要做,VERGE的成员拥有不来上学也拿到满绩点的特权。


    此时出现在这里,理由心照不宣。


    骆逢与撑着脸,俊美的脸上神色恹恹:“太烦了,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骆逢与的父母是那种只有需要他处理事才会打电话的类型,两人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亲情,只有利益的交换。


    最近因为资料泄露的事,两人给骆逢与打电话的次数格外得多。


    相比之下,或许他们那些养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私生女倒是乐得轻松,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


    宋琉绪想到他们上次的家族聚会,他了然地“啧”了一声。


    沉默了一阵,骆逢与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忽然说:“……说起来,昨天我梦到我和时祈结婚,你在婚礼上叫我姐夫了。”


    莫名其妙的话,这里是餐厅又不是他做梦的床。


    水吧传来了玻璃杯和桌面磕碰的声音。


    宋琉绪想都没想,头也不回:“不可能。”


    骆逢与看向他,纯黑的眼眸中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这又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宋理事长不是已经在准备婚前协议书了么?”


    “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宋琉绪顿了顿,找了个理由语气阴沉沉地补充:“骆逢与,我警告你别想占我便宜。”


    他仿佛真的只是在意骆逢与是否在这个称呼上压自己一头。


    骆逢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话语试探到此处,熟悉彼此的两人都能读懂其中的意味。


    恰逢此时,手机的震动声停下来。


    那恼人的声响消失了,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宋琉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重重跳动的心。


    是不想让骆逢与高自己一头,还是不想让骆逢与和时祈在一起?


    宋琉绪无端地有些烦躁,他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骆逢与,忽然有些不爽。


    而骆逢与的视线移动,落在宋琉绪的手腕上。


    他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的手镯?”


    宋琉绪扯了扯唇角,他放下手,袖口遮掩了那蛇形的手镯。


    他的声线阴凉,幽幽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审美特殊么?”


    骆逢与笑:“……没有。”


    “毕竟要上一个户口本,本来也没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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