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收到花的那天开始, 时祈每天都会收到一份礼物。
花、丝巾、头箍、耳钉、项链、手镯……无一例外全是金色系。
由于她并不太清楚奢侈品的牌子,只能求助蒋曦估算这些东西的价格,心里大概能有数。
蒋曦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 骆少大手笔啊, 这些很多是私人订制的。”
“这个戒指上的钻是艳彩黄钻, 这个品牌系列价格没有一个低于750万。还有这个丝巾是专供VIC的货,大师手作, 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时祈:“……”
虽然以前总是在内心想着天降巨款让她一跃成为富婆,但真的迎来这一天的时候,时祈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一方面, 这些小物像是连接她和骆逢与的蛛丝,只会把两人越缠越紧。
另一方面,这些东西似乎没有变现的渠道。
时祈把这几天收到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拍了张照。
8:05
【时祈】:把你送的这些东西拿走。
【骆逢与】:宝宝不喜欢这类的吗?扔掉就好了。
【时祈】:走路上我怕被抢劫。
【骆逢与】:别担心宝宝。
【骆逢与】:如果被抢后流通到市场上,我会找人解决的。
时祈放下手机。
真的要扔吗?时祈又有点不舍得。
骆逢与的审美在线,这些珠宝首饰很适合日常佩戴, 且亮闪闪的很漂亮。
蒋曦安慰她:“先收着吧, 反正这点钱对骆逢与来说不算什么。”
时祈先把这些昂贵的首饰收了起来,没打算真的佩戴出去。
十二月中旬, 首都彻底入了冬。
室外温度有时候能到达零下十度, 时祈开始每天都佩戴沈系洲送给自己的蓝色围巾。
某天, 沈系洲注意到时祈到教室时,手的关节处以及耳朵都被冻得红红的。
第二天, 他就带来了自己织的耳罩和手套, 白色的,看着就暖和。
就这样,时祈的纯手工冬日三件套齐全了。
她在沈系洲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试着穿戴,发现正好都符合自己的尺寸。
沈系洲松了口气:“……太好了。”
时祈看着他的脸发了会儿呆。
妈妈去世之后, 她很少被这样细心地对待。
简行之从不在意这些,他给时祈挑衣服的次数都少之又少——上次还是要去会见宋溪云,更不用说买这些御寒的东西。
时祈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闷闷地说:“谢谢你。”
沈系洲那张漂亮白皙的脸上迅速染上了红晕,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小声说不用谢。
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给时祈的。
或许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心,沈系洲给自己织了一套同色系的,两人要是走在一起,真的像是情侣。
系统感慨:“真贤惠啊。”
时祈在内心默默地认同了系统给出的评价。
……至于骆逢与送来的那些围巾手套,时祈和之前的奢侈品一起收了起来。
骆逢与和沈系洲之间的争锋,表面上好像风平浪静。
但蒋曦说:“骆逢与最近很忙,否则看你们俩戴情侣围巾,早就杀到教室里来了。”
她向时祈爆料:“我爸说联邦政府的内部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骆逢与作为监察官候选人受了挺大的影响。”
骆逢与自己是没什么黑料,又或者说处理的很干净。
但他的家族太庞大,随便揪出来几个,政敌们都能借机踩一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至于沈系洲这边……
本学期的奖学金、食堂的工作、原本打算合作的项目都被取消了。
那些原先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公司老板都不愿意得罪骆逢与,就连蒋曦也说最近没办法帮沈系洲。
不过沈系洲看着没受影响,还是照常上课,为时祈记下笔记。
时祈难免担心。
系统说:“毕竟是天之骄子,应该能想好应对的方式吧?”
时祈戳了戳沈系洲的手臂。
后者以为是时祈心血来潮要现在接触,于是顺从地将手摊开递到她手边。
好像是那种很安静,但对主人指令非常了解的聪明小狗。
时祈愣了两秒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随后凑过去一点小声问。
“你现在还好吗?资金上会不会有问题?我还有一点钱,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先借给你。”
交完今年的便宜房租和墓地维护费,时祈的卡里现在还有十几万的余钱。
她记得梦里的沈系洲有一个算力超高的超级电脑,不过那是为了毁灭世界存在的,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启用。
听见时祈关心自己,沈系洲的脸微红。
他感受到落在掌心的手的温度,指尖稍微蜷缩起来,像是一个要将她手虚虚握住的弧度。
沈系洲温柔地说:“没关系的,我已经把贷款还完了,现在也有在存款。”
他原本想早点将SERAPH交给时祈调用。
这样一来她学新的知识会更方便,如果有任何诉求,SERAPH也会寻找达成目的的最便捷方法。
可出于一点点想和时祈多相处一会儿的私心,沈系洲目前只是修改了权限,还未向时祈介绍。
……如果SERAPH能把一切都解决,那他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沈系洲压下心中对隐瞒时祈的愧疚感。
他柔声说:“你不用为了我分心的。”
时祈说:“这倒没什么啦。”
“……我的好朋友和永昼集团签约了,之前问了永昼的继承人,他说可以帮忙公关。”
一分钟的接触时间到了,时祈想收回手,沈系洲却下意识地追了一下。
时祈干脆把手继续放在他掌心,问道:“如果需要配合的话,你能参与吗?”
她说完还有些忐忑,虽然这件事还没开始做,但去询问前并没有问过沈系洲的意见。
沈系洲愣了下。
“永昼集团,是岑观昼吗……?”
时祈点头,她说:“是的,他们的公关部门据说是业内最佳,你之前被污蔑,应该能澄清的。”
沈系洲想说他有合作。
但看着面前时祈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少年的神色一瞬空白,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下意识道。
“好,谢谢……我会尽全力配合的。”
……
作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智商天才,如果沈系洲正常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在大众眼中的形象绝对不会差。
但他被原生家庭拖累,又碰上了阴险的团队,前十几年的人生几乎没有顺利过。
对于永昼集团来说,要给沈系洲做公关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以前不简单,是因为沈系洲不愿意为联邦所用。
联邦高层想要让一个自命不凡的天才销声匿迹,这太轻松了。
现在不简单,是因为骆逢与摆在明面上的针对。
不过好在岑观昼是与骆逢与齐名的特权阶级,而且目的只是洗干净沈系洲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这个周末,时祈又没有去宋琉绪家。
她很久不去,简行之也没来催促,时祈猜这件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那么大还不熟悉的房子,她住着实在是有压力。
她和沈系洲要一起去拜访岑观昼。
虽然岑观昼之前对她的态度不是很好,梦里的xp也很奇怪。
但他在沈系洲这件事上似乎还挺好说话的。
——给江知意做半个月的助理,这件事对时祈来说并没有损失。
时祈:“我觉得是沾了江知意的光。”
系统:“确实,他一看就对江知意非常满意。”
时祈和系统一阵分析,觉得这个寒假是个不错的、能尽快接触岑观昼刷完使用度的切入点。
做好决定,他们俩在周六早上上了辆黑色保姆车,岑观昼的助理来接人。
沈系洲坐在时祈身旁。
大多数时候,他都充当着安静的身边人,时祈则是好奇地往车窗外看。
永昼集团的大楼矗立在中央商务区,整栋楼像是座冰冷的钢铁城堡,玻璃幕墙反射太阳光,倒映出城市繁华的景象。
这一整栋楼都属于永昼集团,各个部门各司其职,是无数拥有演绎梦想的人的圣地。
在大楼楼下,站着不少拿着牌子翘首以盼的人。
车辆缓缓驶过那些人群。
岑观昼的助理向时祈解释:“大部分是专门来接车的站姐,时小姐不用担心,我们从另一侧的门进去。”
时祈:“噢噢。”
三人一起进了永昼集团的大厦,上了九十八层。
时祈还没坐过这么高的电梯。
虽然没什么失重感,但她还是觉得脚下不是那么稳固。
沈系洲察觉到她的反应,安抚似地伸手,在助理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沈系洲温和道:“这里电梯的安全系数很高,别担心。”
时祈的一颗心又落回了地。
下了电梯,助理说:“沈先生,老板正在路上,请您进会议室稍等片刻。”
有些谈话需要他们单独进行,时祈就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
她正准备低头看会儿手机,就听见办公室外的走廊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祈抬头向着声音来处看去。
她看见几张刚才在楼下坐车时瞄到的脸。
来者是当下最火的男团之一,四个人年龄都和时祈相仿,脸上都带着妆,各有各的风格。
不过现在的时祈看这几张帅脸,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再怎么说,还是宋琉绪他们帅一点。
时祈发着呆。
她现在对帅哥已经有点脱敏,除了那种让人耳目一新的帅哥出现,否则激不起她一点兴趣。
系统评价:“多看帅哥何尝不是一种审美积累。”
时祈:“……”
这四人从时祈面前路过时,其中一人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向时祈。
“……奇怪,我之前没见过你。”
那名看着阳光帅气的少年歪了歪头:“看这个长相,也不像是新签的艺人。”
队伍里的另一人说:“……私生吗?”
时祈:“……”
神经病,她看起来有一点对他们感兴趣的样子吗?
而且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私生怎么可能进老板办公的楼层。
眼见着面前的人要叫保安,时祈刚想解释一句,看见面前那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原本站姿随意,态度松散的四个人瞬间站直,朝着时祈身后看去。
时祈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影子将自己罩住。
她没有回头,对方应该和自己有一定距离,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但压迫感却莫名地覆上来。
她想往前一步,但面前的人正好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老板。”
“这人应该是私生,保安马上会把人赶出去的。”
岑观昼冷淡的声音落在时祈耳中,像是一股微凉的风。
“在对客人说什么?”
第52章
当那几个男生诚惶诚恐地朝着自己道歉的时候, 时祈的注意力还在身后的人身上。
岑观昼什么时候来的?
他走路怎么没一点声音?
岑观昼很高,身材堪称完美的衣架子,本身没什么能挑剔的。
但当他的影子落在时祈身上时, 那种压迫感太强烈, 让她回忆起梦里的一些场面, 忍不住想移开脚步。
面前几个男生的道歉声也让人心烦。
即使知道他们以貌取人,时祈也不能因为他们刚才的几句话真的做什么。
即使时祈知道这很不公平。
……但人毕竟是视觉动物。
长得好看的、气质出众的人给他人的第一印象似乎总是要好一些, 就算没礼貌也能被包装成大明星,受那么多人的喜爱。
想到这里时祈就有点不开心,她心情不好, 当然不想原谅他们。
于是时祈很冷淡地说:“下不为例。”
系统赞扬道:“不错,这样很有拽拽的大佬气质。”
时祈尾巴翘起来了。
系统都这么说,看来她的语气很到位。
几人忐忑地看向岑观昼,却发现大老板的视线落在这名陌生女生身上,并未给他们关注。
看他的样子, 仿佛这几个能为永昼集团带来大量利益的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在几人冷汗要下来时, 岑观昼总算放人。
他对时祈说:“我会让经纪人好好教导他们。”
时祈扭头看看他一眼:“……哦。”
这好像不是什么需要告诉她的事情吧?
时祈想了想,补充道:“也确实, 唱跳能力上来了, 素质教育也得跟上。”
……这是什么小老太太一样的发言?
岑观昼淡淡想, 他唇角弯了弯,悬在半空中的眼镜链晃动:“嗯, 多谢时小姐帮我发现这个问题。”
这话说得怪怪的。
时祈往旁边挪了一步:“沈系洲在会议室里等你了, 你快过去吧。”
岑观昼颔首,他抬步离开。
时祈觉得岑观昼此人有时好有时坏。
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全副武装,但看到她时迅速移开了视线,显然对她的外貌颇有微词。
但做了梦。
而且梦里还对她的身材指指点点。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即使没有直接交流,但存在一些刻意无视她的行为,表现得不太喜欢她。
但又做梦。
那次梦里揉搓了她一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
……而刚才,他站在这里和她说这些。
时祈发出疑问:“该不会下次做梦又梦到他吧?”
系统没办法预知:“要我分析,估计是岑观昼习惯了在别人眼前表现出完美的一面。”
简单来说,就是会装。
公司里的艺人对外人说了不礼貌的话,为了维持公司和自己的完美形象,向着她说几句总是不会有问题的。
时祈觉得很有道理。
此人城府极深,接触起来还是要小心为上!
会议室内,助理为岑观昼拉开椅子。
实际上,岑观昼很清楚手下艺人的定位。
无所谓智商高低,只需要利用全方位碾压对家公司同期男团的年轻面容,过硬的唱跳能力,再投入足量的营销,就能迅速吸引大批粉丝……
至于是否会做些蠢事。
岑观昼并不在意。
任何曝光都能被永昼转化成流量,至于未来是否会反噬……
永昼作为掌握联邦喉舌的百年巨轮,并不会因为这点小波浪晃动。
这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钢铁巨轮只在意是否能从艺人身上榨取足够高的商业利益,而些不聪明的艺人会被扔进海里,成为巨轮驶向前的燃料。
岑观昼收回思绪,想好了刚才男团的结局:“开始吧。”
和沈系洲合作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SERAPH能修复好那些被删除的影像,侵入那些研究人员的系统,找到过去的各项记录。
有了这些,公关起来如鱼得水。
沈系洲完全有能力洗白自己,只不过是缺少一个让SERAPH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平台。
……毕竟SERAPH窃取过联邦机密资料,沈系洲清楚永昼集团是最好的选择。
恰好,面前的掌权者正是对权力最为渴望的时候,他会掌握住一切机会。
两人都是高效率的人,花了半小时敲定了计划,岑观昼示意助理回去整理好了提交给自己。
沈系洲问:“时祈为我求助过你,是么。”
岑观昼:“是,她来找过我。”
明明当时在场有很多人,但被岑观昼说的像是单独找他说的。
沈系洲垂眸:“我不想继续麻烦她。”
这是他和骆逢与之间的事,他们之间斗得再厉害、就算不要脸面地扭打在一起,也不应该影响到时祈。
岑观昼笑了笑。
披着完美假面的男人撑着桌面站起来,他说:“那就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吧。”
沈系洲从会议室出来时,发现时祈斜靠在沙发上小憩。
看到这一幕,沈系洲感觉心都软了。
原本被负面情绪占满的、黑洞般的缺口被满溢的幸福填充。
她看上去有点累,沈系洲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在意自己的腿不方便,在沙发边半跪:“久等,我好了。”
时祈“噢”了一声,她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也没看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岑观昼,跟着沈系洲走。
身后,助理笑着说:“他们两个可真般配呢,年轻真好。”
说完,他看向身侧的老板。
助理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唇角的笑意立马僵住了。
岑观昼静静注视并肩离开的两人。
他是少年影帝,本身很擅长演绎。
即使对待再厌恶、再看不上的人,他都能保持基本的礼貌,维持那完美的假面,这几乎成为了岑观昼的本能。
但现在,人还没走远。
岑观昼的脸上却已经毫无笑意。
……
时祈决定按照三天一接触,一天入梦来分配自己的时间。
每天要求接触一分钟,明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不论有没有猜到些什么,沈系洲都从不过问,他这样的态度让时祈非常有安全感——毕竟知道了无论如何,只要不想做梦,他都能让自己碰。
于是,时祈时隔许久再次沉入了梦里。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眼上松松绑着一圈黑色的丝巾,让人看不清周围有什么。
四肢倒是能正常行动,但不论如何时祈都没办法解开眼上的丝巾。
——梦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
时祈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干脆放弃了摘丝巾,坐在床上坐以待毙。
视野被遮挡,其余的感官就变得敏锐起来。
半分钟后,床…或许是床边,传来了抽屉打开的声响。时祈听见响动声,她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不出意料,时祈什么都没看到。
她试着慢慢挪动,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在床边缘处摸到了人。
即使被触碰到,那个站在床边的人也没说话。
时祈咽了口口水。
怎么觉得有点恐怖呢?不会是鬼怪主题的梦境吧?
她觉得自己手下应该是人的腿,下意识顺着裤子向上摸,想看看能不能辨别出是谁。
但她的手很快僵住了。
……这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吗?存在感已经那么强烈了。
时祈不知道自己从床中央挪到床边的这个过程,在梦主的眼里是怎样艳丽的景象。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随后人将她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重的拥抱,像是被蟒蛇一圈一圈地缠住,让人没有挣扎脱困的余地。
时祈感觉到肚子又被碰了。
即使有定期锻炼身体,但时祈的身材并不是很紧实的那种。
她对自己没有过高的身材要求,就是行动灵活,遇上危险能有抵抗的余地就行。
那双手很凉,在皮肤上擦过时却像是能点燃火星。像是在桌板上揉搓面粉团子,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块他不喜欢的软肉消灭掉。
时祈立刻就确定了这人是岑观昼。
她正想拍开他的手,又忽然想起第一次入梦时被按着像小孩一样训斥的场面,又默默放下了手。
……算了,摸就摸吧。
但此时的时祈有点低估了视觉被阻碍后放大的其余感官。
显而易见,优秀的面点师傅不会只制作一种面团。
她很快感觉到微妙,要不是时祈现在只能看见一片黑,大概率能看见被整个揉成一团的自己。
时祈有点晕。
岑观昼仿佛很有经验似的,他的额头抵在时祈肩上,呼吸洒在她的锁骨部位。
时祈能想象到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什么,光是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往后蜷,但她很快发现背后是床边,往后倒会摔下去。
时祈手忙脚乱搂住他,这下拥抱更紧了。
她听见很细微的吞咽声。
在梦主勾开布将自己卡在其间时,时祈能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开始摸索自己的嘴唇。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强势地撬开她的唇,指尖摸索着她的口腔,像是要将每一颗牙齿的样子记录下来。
时祈的头很晕,她不知道应该先阻止他的手,还是阻止他一直不上不下只偶尔擦着。
这种感觉让时祈很难保持理智,她奋力咬了口中的手指,含含糊糊骂了一声混蛋。
这下力道有点重,抱着她的人节奏乱了一瞬,角度偏移却正正好好,时祈的眼泪瞬间沁出眼眶——太过微妙。
泪水浸湿了黑色的薄纱,在一片迷蒙中,时祈仰起头,终于第一次在梦里看见了岑观昼的脸。
英俊的天之骄子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很有存在感地占据了她的视野。
他的镜片被摘下,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垂着,失去镜片遮挡,那双狐狸眼注视着下方,模模糊糊地流露出短暂的失神。
他的眼眸从下缓缓上移,隔着布料,似乎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错觉——
时祈觉得他有一瞬想亲吻她的唇。
第53章
清晨, 时祈很严肃地和系统说:“我怀疑岑观昼只馋我身子。”
系统困惑:“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时祈道:“因为梦里他不会看我的脸。”
时祈做了这么久的梦,不论是骆逢与、宋琉绪还是沈系洲,他们在梦里除了了贴贴, 和自己都会有对视、对话之类的互动。
只有岑观昼没有。
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外貌, 却反复多次地梦到她。
时祈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没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让岑观昼看不顺眼。
时祈评价道:“很没品的男人。”
但考虑到对方的脸和身材都是顶级,只要他不玩那种变态play, 时祈就眼睛一闭当点了牛郎。
系统说:“那是最顶级的牛郎了。”
时祈说:“最重要的是白给,花钱的话我要选别人。”
系统无语了一阵,又说:“沈系洲的使用度已经到达了50%, 我照例提醒一下要注意进度。”
时祈点点头,裹上围巾出了门。
最近总下雪,圣希学院内银装素裹,冬日的氛围愈发浓郁。
加上元旦即将到来,圣希的校园设计团队增加了喜庆的红色。
沈系洲的访谈时间定在学院的元旦舞会之后, 岑观昼会让曾经的涉事人员都到场。
为了给SERAPH的出现造势, 公关团队设计了一套能将沈系洲推上神坛的营销手法。
首先,顺势而为。
顺着骆逢与放出的那些资料, 将沈系洲塑造成无法合作的孤僻天才。
所以这段时间, 沈系洲在学校里要面对的指指点点比以往都要多。
时祈知道这是他们的谋划, 倒是没太担心。
就是班主任专门找了沈系洲几次,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生怕他一个受不了跳了。
然后就是在这场向大众直播的访谈上, 介绍SERAPH的存在。
永昼集团保证这场访谈结束后,舆论将彻底反转,沈系洲会成为全联邦最炙手可热的人才。
他们天之骄子办事,时祈还是很放心的。
她现在只需要全力备战期末考, 顺便每天和沈系洲刷一刷使用度就够了。
外面很冷,时祈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教室,她还没坐下,羽绒服里的手机响了。
时祈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简行之”三个字,就开始不太乐意接听。
他打电话总没好事,但眼看着对方非常执着地打了一次又一次,时祈还是接了起来。
简行之问:“小七,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
时祈说:“直接说话,要上课了我没空和你寒暄。”
简行之倒是不客气:“好吧,这个寒假你有什么安排?”
他的语气听着柔和,但时祈明显能从其中听到不情愿:“要不要和你宋阿姨还有爸爸一起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度假?”
时祈冷淡道:“你是不是忘记过段时间是什么日子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忘记什么……你的生日不是在八月份吗?”
时祈呼出的一口气,碰到冷空气化作白雾,遮住她恹恹的神情:“你真该死啊。”
即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得知简行之真的忘记妈妈祭日的时候,时祈还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厌恶。
她说:“滚,别来打扰我。”
她挂断了电话,简行之看着仅仅两分钟的通话,有些尴尬地看向宋溪云,后者正微微偏头在听助理汇报些什么。
几分钟后,助理离开,宋溪云才看向简行之。
“怎么了,她愿意去么?”
“大概是叛逆期到了,”简行之垂下眼帘,有些伤感般说道,“她说要留在首都,我们去就好。”
其实他本来也不希望时祈一起跟着,谁知道时祈会不会对宋溪云说一些与自己有关的坏话。
“啪”。
沙发那传来了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简行之被吓了一跳,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酒渍洒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几颗冰块到处滚落。
宋溪云看过去:“怎么了?”
宋琉绪随口说:“手滑,你们继续。”
但地上铺着这么厚的地毯,那明显是故意砸在桌边才碎的。
宋琉绪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腕上的蛇形手镯,随着低头的动作,异形耳坠底端的流苏轻晃着,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艳丽。
佣人回来打扫这一地狼藉,宋溪云问:“我有事要问你。骆逢与最近怎么了?他以往从事的风格不会那么激进。”
骆逢与表现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基本都是爽朗、容易相处,处理事务时稳妥稳重,几乎是圈内所有长辈夸赞的对象。
但最近处理家族事务时,对本家和政敌的手段都残忍过头了。
简直就像是要急着去做什么。
宋琉绪玩弄手镯的手微微一顿,他带着嘲意看向简行之,后者露出茫然神色。
宋琉绪挑眉:“喔……你们不知道么?”
“他最近可是在追求你的继女呢。”
宋溪云顿了顿,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意外。
她看了眼简行之:“你不知道?”
简行之瞬间有些尴尬:“时祈这孩子想法比较多,一般都不和我联系。”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在和宋溪云恋爱后,他就开始了解和宋氏交好的一些豪门。
骆逢与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和宋氏财阀的继承者宋琉绪是同一档次的人。
……骆逢与在追求时祈?他那么普通的女儿?
宋琉绪:“哈,表情蠢死了。”
宋溪云轻啧一声,像是在警告宋琉绪别对自己的宠物龇牙,她垂眸看了眼表。
理事长很忙,她接下来还有会议要开。
宋溪云临走前吩咐了一句:“你们学院的元旦舞会要到了,给你姐姐准备一套礼服。”
宋琉绪:“……姐姐?”
宋溪云:“不然?最近先不要和骆逢与走得太近,等风波过去,让他们都到家里见一面。”
宋溪云是纯粹的资本生物。
一旦让她嗅到利用价值,她就会将其最大化。
……应该晚点再把玻璃杯扔出去的。
宋琉绪面无表情:“用不着你来教我。”
宋溪云言简意赅:“记得准备晚礼服。”
简行之看着还有些懵,他亦步亦趋跟着宋溪云走了,室内只剩下宋琉绪。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腕上的手镯许久,随后在手机上翻出一个电话。
“把秋冬季秀场的女士晚礼服挑出来,不要夸张的。”
造型师恭恭敬敬问:“少爷,您是要为女伴挑选吗?是否需要选择与您的礼服搭配的套装?”
宋琉绪顿了顿:“……可以,挑好发给我。”
挂断电话,他有些烦躁地在偌大的书房内走来走去,看什么都开始觉得不顺眼。
宋琉绪忽然想到骆逢与说的那句话。
他兀自发出一声冷笑:“哈……”
时祈?做他的姐姐?
……绝对不可能。
*****
蒋曦站在VERGE的会议室内,正在为骆逢与出谋划策。
……非自愿的那种。
骆逢与似乎觉得蒋曦作为时祈的好朋友,会更加了解她目前的审美。
时隔两个多月,他原生的黑发本来长出来了一些。不过有那张足够俊朗的脸撑着,就算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蒋曦默默将视线移到手中的礼服册上。
这位少爷元旦晚会的西装是白色系高定,很适合他现如今的金发,穿上后应该和童话里的王子没什么区别。
而他给蒋曦的册子里,都是浅色系的晚礼服,正好能和他的着装配套。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蒋曦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选择了两三件看着轻便、露肤度不高又设计感十足的礼服。
蒋曦选完就想走,但骆逢与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淡淡的:“那个瘸子最近还缠着她么?”
什么叫缠着,人家是朋友好吗?
他垂眸,平淡的语调中像是暗含着威胁:“那个瘸子的风评不好,他离她太近,会一并带坏她的名声。作为朋友,你应该明白要做什么对时祈好。”
这人还有理智可言吗?
名声不好是谁干的啊。
但在骆逢与的面前,大小姐还是很老实地说:“知道,他们没在谈恋爱。”
也就是每天拉拉小手,偶尔抱抱亲亲,剩下的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骆逢与并未因为这个答案露出笑意。
他不知道该如何挽回时祈的心,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完全想不到该如何离开。
……除非把人一起拽进笼子里。
“我的事情快处理完了,马上就会回去。”
蒋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觉得似乎应该用什么转移一下骆逢与的注意力,忽然瞥见骆逢与空荡荡的手腕。
蒋曦福至心灵:“往好处想,时祈也送过你礼物啊,骆少。”
骆逢与抬眸。
“不是有个金色眼睛的蛇形手镯吗?她当时和我一起去挑的,虽然不是很贵,但好像花了她不少存款,是很真心的礼物了。”
……他原本只是以为宋琉绪只是审美出现了点偏差,才会佩戴那个廉价且普通的手镯。
内心的情绪波动太大,骆逢与的面上反倒毫无表情:“什么时候买的?地点。”
室内的气温都下降了几个度,蒋曦咽了口口水,报出了日期和购买的地点。
骆逢与垂下眼帘。
蒋曦知道他气疯了。
不止比不上沈系洲,就连身边的兄弟也一直在觊觎时祈——偏偏他现在彻底没有了名分。
室内只有很浅的呼吸声,蒋曦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快,有点莫名的、报复到他的爽感,但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蒋曦问:“那我能走了吗?”
骆逢与看着手机屏幕,视线像是凝滞在上面,蒋曦只看见他手背上隐隐约约鼓起的青筋。
骆逢与说:出去。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蒋曦从VE的书房中走出,大概走了一百米,往旁边的墙上一靠,紧绷着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觉得时祈有必要请自己吃一顿饭,天知道刚才书房里的气氛有多么恐怖。
蒋曦呼出一口气。
如果他去咬宋琉绪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关注沈系洲那边了吧?
第54章
学院即将举办元旦晚会, 不少学生准备了礼服。
时祈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早上去图书馆复习前,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说, 有人为她送来了几套礼服, 询问她是否需要今天试衣。
现在, 她看着屋内挂着的、整整齐齐的六套礼服陷入沉思。
礼服三套浅色系、三套深色系。
看着质感和设计都不便宜,属于那种时祈路过橱窗时看到, 肯定会惊叹一声“好好看”的程度。
时祈反复和站在旁边的负责人确认没叫错人。
负责人笑着说:“没错,您是时祈小姐吧?这些礼服就是为您准备的。”
时祈问:“方便问下是谁送的吗?”
负责人说:“浅色的这三套是骆少吩咐的,深色的三套是宋氏财阀的助理送来的。”
她一边说着, 一边为时祈介绍这些衣服的品牌以及设计,询问时祈是否需要帮忙试衣。
时祈说暂时不用。
负责人看出她的犹豫,让时祈有需要可以去按服务铃,马上会有专人过来服务。
随后,负责人礼貌地先离开了试衣间。
门关上, 时祈凑近那几套漂亮的礼服。她忍不住摸摸面前裙子的裙摆, 昂贵的布料冰冰凉凉的,触感极佳。
系统:“哎呀, 这不是很喜欢吗?”
时祈说:“很好看啊!就是我不方便穿骆逢与送来的裙子。”
毕竟两人已经分手了, 穿了他送来的礼服, 或许会给他一些不正确的幻想。
宋氏送来的礼服倒是可以穿。
考虑到落款是宋氏财阀,时祈怀疑是宋溪云理事长的意思。
系统说:“那就在宋氏送来的裙子里选一套吧, 晚会上穿学校的制服反而更显眼。”
时祈最后选了其中一件黑色礼服, 款式低调长度适中,裙摆有浅金的刺绣,走动时像是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海浪。
伴随着越来越冷的天气——
元旦晚会如期到来了。
大礼堂在学生活动中心附近,时祈换好礼服, 来接她的蒋曦正好将车停在了楼下。
时祈还戴上了江知意送的贝壳项链,和这身礼裙意外的相配。
蒋曦则是穿了件火红的长礼服,唇色如火焰,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
蒋曦看见时祈身上黑金色的礼服,忍不住“诶”了好几声。
时祈困惑:“怎么了?”
蒋曦嘿嘿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学院的大礼堂由知名建筑师设计,总共三层,顶部有玻璃露台,平日里维护费极高。
进了门,门口的服务生上前接下时祈肩上披着的羽绒服,时祈受宠若惊地说了声谢谢。
蒋曦说:“等下我要去社交,你要和我一起吗?”
时祈赶紧摇头:“不用,我去找沈系洲好了。”
今天还没和他接触呢。
时祈刚说完,蒋曦就看见大门口走进来的沈系洲。
不知是不是默契,他穿了套简单款式的西装,别了银色的领带夹,拄着一根顶端是银色的手杖,走路时有些慢。
美丽如月神般的脸庞和与生俱来的气质将他腿脚有些跛的缺点覆盖,整个人看着温润儒雅。
即使最近他的风评不是很好,也还是有很多人偷偷打量沈系洲。
虽然骆逢与不是什么好货,但蒋曦又觉得沈系洲相比起VE的人,稍微弱势了一点。
蒋曦的视线移到沈系洲的脸上。
……不过脸和智商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时祈没注意到好友挑剔的打量目光。
礼堂外下着大雪,礼堂内的恒温空调开着,室内的人完全不受寒冷天气的影响。
圣希学院的策划团队考虑到不同学生的要求。
一层放舒缓一些的古典乐,二层则更适合喜欢热闹氛围的学生,三层玻璃花园开放,可以在浪漫雪景下谈天说地。
时祈不会跳舞,她和沈系洲一起站在台边看着舞池内迈着优雅舞步的人们。
时祈略有些惆怅地说:“感觉他们和我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系统说:“有这样的落差感很正常,不过沈系洲和你不是同阶级的人吗?”
时祈看向身侧的沈系洲,他正帮时祈拿着刚才拿了没吃完的东西,感觉到时祈的视线,带着微微的疑惑偏了偏头。
沈系洲总是淡淡的,在时祈身边通常不会多说话,降低存在感应该是他以前的习惯。
……而且中度抑郁不是那么容易治愈的。
时祈问他要不要去露台花园,那里比较安静。
沈系洲静静凝视她:“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跟着你就好。”
时祈被那张脸晃了一下:“萌啊……”
系统:“……”服了。
一层的舞会一直在持续,最后时祈也打算去露台花园安静会儿,她走上旋转楼梯时,听见门口处传来的骚动声。
就着高度优势,时祈看向那处。
恰好一曲结束,跳完华尔兹的少年们分开,有道被簇拥着的人影站在中央靠后的位置。
只一眼,时祈就知道那是骆逢与。
骆逢与的金发做了补染,发型侧背、露出极其优越的五官。
他身材高挑,体态优雅,白色西装搭配金色袖扣驳头链,与发色相称,像是童话里优雅矜贵的王子殿下,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暖洋洋的日光。
他的视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落在时祈身上,看见她身着的礼裙,唇角原本就浅的笑容似乎淡了些,有些失落。
时祈不想看到他失落的神情。
她收回视线,拉着沈系洲往楼上走。
骆逢与的视线追随着时祈的身影。
……她的无视是那么的明显。
就好像在时祈的眼里,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两条短暂相交又渐行渐远的线。
他看得见那身黑色的礼裙,裙摆金色绣线像是海边褪去的海浪,如果要抛下一切追上去,就会被深海吞噬。
骆逢与能感觉到心脏细微的疼痛感。
周围的人声像是潮水般一起褪去,他什么都听不到,穹顶的灯光和接连一个月的忙碌令他感到些许恍惚。
骆逢与清楚,他不能失去她。
正想抬步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时,身后却响起一道阴凉凉的声音。
“做什么呢?表情那么恐怖。”
骆逢与扭头,看见拿着酒杯站在身后的宋琉绪。
他的视线凝滞在宋琉绪的着装上。
以黑为底调的西装,同样的金色绣线在袖口、衣角纹出海浪般的优雅弧度,今天难得没戴红色系的耳坠,换成了金瞳黑蛇耳饰——仿佛在和什么相呼应。
宋琉绪挑眉:“看什么?”
骆逢与忽然道:“手镯给我。”
宋琉绪下意识将手腕藏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没必要这么做,他挑眉:“你没戴配饰?我让助理现在送一套过来。”
像是懒得和宋琉绪说话似的,骆逢与直接上手。
他们两个作为VE的成员,自从出现在礼堂内就是大多数人的视线焦点。
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引发了不少人的好奇。
……不过考虑到宋琉绪脾气不太好,周遭的人也只是观察,没上前询问。
宋琉绪拦住骆逢与的手,阴沉沉道:“这里这么多人,你在发什么疯?”
骆逢与深吸一口气,他抬手将额前细碎的金发向后梳,眉宇间微微蹙起,似乎竭力忍耐着情绪。
“……这是时祈要送给我的,还我。”
宋琉绪压着声音冷笑:“你有病?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骆逢与面无表情:“好,如果你讨厌她,为什么要每时每刻地戴着?”
宋琉绪噎了噎,一股奇怪的情绪从心头一晃而过,无数个理由和借口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宋琉绪狼狈地找了个理由:“……戴着给我妈看的。”
两人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骆逢与了解宋琉绪,他这副表情是明显的心虚。
他不想做的事情,就算宋溪云压着他的脑袋,宋琉绪也不会做。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冷声道:“那你放在书房桌上的那个是什么?”
骆逢与指的是那个和房间格格不入的枫糖松饼玻璃制品,当时他想碰,但被宋琉绪移走了。
从蒋曦那里得知后,骆逢与查了她们的行程,正巧那天时祈还去了手工店。
如果说手镯只是宋理事长安排的任务,那么那个烧制成的玻璃算什么?
骆逢与这样咄咄逼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前段时间“检察官候选要尽可能避免丑闻”的告诫。
周围的学生们很自觉地移开了些距离以免殃及池鱼,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开始猜测。
宋琉绪笑了。
他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姿态悠闲放松:“是,那是她做的又怎么样。”
宋琉绪说:“我也没有很想要,但她偏偏就送了我两份礼物……啊,你该不会没有吧?”
骆逢与:“给我。”
宋琉绪:“不可能,要乞讨找别人。”
他的声音阴沉:“骆逢与,你不是一直都把所有人当假想敌,这不是正中你的下怀?”
“而且,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么?”
宋琉绪看见骆逢与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语气愈发尖锐,撕碎了所有体面的伪装,甚至从其中感受到几分快意。
“让她爱上我,我妈反对这门亲事,这样她那个小白脸爸就能滚……”
话音未落,一道丝毫没收着力的拳风朝着宋琉绪的脸上呼去。
……
玻璃花园的温度比楼下两层更低些。
漫天的雪下落,让人有种站在水晶球里向外看的错觉。
水晶球中,一柄手杖落在地上。
沈系洲垂着头,浅灰的眼沉静地注视着时祈,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来到唇。
他的一只手扶在时祈的后腰,另一手落在她的后颈处,预防她没力气后往后倒。
时祈挺喜欢和沈系洲接吻。
他长得漂亮,有时候抱着时祈坐在自己身上,仰着头任由时祈亲吻舔舐。
最开始的那几次,他总是闭着眼、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米。
时祈会睁眼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颤得厉害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和水润漂亮的唇。
他会给时祈一种,把自己完全交给她掌握的感觉。
后来他会睁眼,那双桃花眼中含着烟,像是控诉她欺负他,又像是在引诱她做得更过分些。
和侵略感较强的骆逢与不同,沈系洲主动的吻往往舒服,从没有过窒息的感觉。
他只轻轻含着唇,偶尔交换一些气息,亲吻很缓很慢,细致且珍重。
一吻毕,两人都有点晕乎乎的样子。
沈系洲抱着她,忽然很轻地问:“每天一分钟的接触……还有一阵子就要结束了,对吗?”
时祈顿了顿,不瞒着他:“嗯,还有二十天。”
沈系洲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结束后……我想去治疗腿和精神疾病,或许要离开圣希一阵子。”
时祈眨眨眼,仰头看他。
沈系洲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他轻声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
时祈摸摸他的腿:“但不是说需要敲断再接……风险会不会很大?”
沈系洲说:“没关系的,我想试一试。”
沈系洲从未想过要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他的人生在不断下坠,只想着将所有人拖入地狱,本没有任何再重新复苏的可能。
直到遇见时祈。
沈系洲轻轻说:“我想……试着做出一些改变。”
时祈能听到沈系洲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像是原本缩在壳中的小动物终于愿意伸出自己的触角,轻轻碰她,向她展示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我不用名分,”沈系洲说,“我只是想站在你身后的时候,起码……最起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如果别人看见时祈身边站着的是瘸子,一定会指指点点。
他希望自己的存在能给她带来的是正面的影响。
还有,他得获得足够给她提供庇护、成为她想停留就能停留的港湾的地位。
时祈被他说得心里热热的。
系统感慨:“真好啊,希望没见面的天之骄子也是沈系洲这样的。”
时祈:“……别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啊!”
不过时祈很高兴,沈系洲愿意让自己变得更好。
没人会想看着这样一个少年天才越陷越深。
“好。”时祈说,“但是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先,可以吗?”
沈系洲应声说好。
时祈抬手触碰沈系洲的脸,沈系洲温顺地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垂着,任由她揉搓自己的脸、唇和耳垂,发出很轻的喘声。
时祈忽然有点心痒痒。
她正想问他今晚要不要出去住,就听见后方门后一阵匆忙的跑步声。
时祈放下手,扭头看去。
只见蒋曦一手撑着门,弯腰大喘了两口气,费劲朝着时祈挥挥手。
“时祈,骆逢与和宋琉绪打起来了……!”
第55章
时祈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蒋曦喘了口气:“我没乱说, 他们还在打,现在人就在一楼,所有人都能看见。”
时祈:“……他们两个疯了?”
即使时祈本身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但也清楚豪门最讲究的就是颜面, 别说是打架了, 在外连架都不会吵。
且宋琉绪和骆逢与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时祈刚才还有点馋沈系洲身子呢,现在完全清醒了。
她看向身后的沈系洲:“……我先下去看一下。”
考虑到骆逢与现在正上头, 又想起至今仍然在她手机收藏夹里的,骆逢与拳击视频。
时祈深刻怀疑骆逢与会无差别攻击,于是她让沈系洲先别跟着。
……毕竟他一拳感觉能把人打出脑震荡。
沈系洲很听话地停下了。
他轻声叮嘱:“注意安全。”
时祈跟着蒋曦往礼堂一楼走的时候, 脑中的声音一直没停下。
系统:“走快点,我要看天之骄子打架血流成河。”
时祈:“……”幸灾乐祸的感觉都要从语气里溢出来了啊!
时祈问蒋曦:“他们为什么会打架?”
蒋曦有点心虚地给时祈说自己之前拱火的事,她说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虽然让人大开眼界,但似乎会让时祈有些为难。
系统:“哇塞你这个朋友真是恶魔。”
这也没办法,她买东西的时候, 为了不说要成为宋琉绪继姐的事, 确实和蒋曦说那是送给骆逢与的礼物。
时祈捏了捏眉心:“谢谢你,但下次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 以免……再出现这样的状况。”
还有下次啊?
大小姐愣了一下, 猛点头。
当时祈走到能看见骆逢与和宋琉绪时, 这场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两人都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此时此刻就算穿着西装也没限制行动, 拳拳到肉。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却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时祈看的目瞪口呆。
礼堂的一层简直一片混乱,原本布置好的取餐桌和香槟塔都被撞倒了,地上玻璃碎片食物酒水什么都有,堪称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给他们让开了空间。
大概是清楚录像要是流传出去, 多半会倒霉,场内竟没有人录像。
还有不少人发出吃痛般的“嘶”声,时祈仔细一听,发现是在说“不要继续打脸了啊”。
因为蒋曦提了一句,时祈发现骆逢与似乎想要取走宋琉绪手上的手镯。
但宋琉绪一直在躲,因此分了心,硬生生吃了好几下拳头。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称奇:“你的后院起火了。”
时祈反驳:“这能怪我吗?还有宋琉绪什么时候进我的后院了。”
眼看着战况愈演愈烈,时祈忍不住问蒋曦:“没人去阻止他们吗?”
蒋曦小声说:“两个人都是VE的成员,没人敢。”
时祈:“可是他们看起来是要把彼此都打死的样子。”
而且脸上的伤越来越重了啊!
她思索着是不是要叫警察或者医生的时候,听见有人大叫一声。
“时祈来了!你们两个快别打了!”
是闻讯赶来的学院老师,看着表情像是要崩溃了。
因为他嚎的那一嗓子,时祈忽然变成了人群的焦点。
很诡异的是,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几乎瞬间停下了动作,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时祈:“……”
系统:“啊哦。”
场面实在诡异到让人震惊,时祈的心情有种天塌了以后的平静感。
在时祈前十八年的人生里,通常作为路人A同学B朋友C存在,还未体验过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表情,转身快步朝着礼堂侧边临时出口的方向走去。
时祈窜进了楼道,飞快摔上了临时出口的门,在冒着冷风往外走和上楼之间选择了后者。
身后很快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有谁跑着追了上来。
时祈的手腕被骆逢与拽住了。
她本来就打算和他好好聊聊,顺势就在楼梯上停下了步伐。
骆逢与清楚不该让时祈看见自己这副凌乱、不修边幅、甚至脸上挂彩了的样子。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当看到时祈的目光下移,盯着他的手时候,骆逢与很识趣地放开了手。
骆逢与低着头:“是他先挑衅我。”
他的唇角有血,凌乱的发散落,衣服上也皱巴巴地沾了污渍,整个人狼狈的像是被遗弃在路边的狗。
同样追上来的宋琉绪冷笑:“你装什么白莲,刚才是谁先动的手?”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张时祈很喜欢的脸挂了彩,耳钉少了一个,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骆逢与没管宋琉绪,他依旧紧紧盯着时祈的脸。
在这个跨入新一年的夜晚,两人持续了十几年的友谊就这样因为一个手环轻而易举地崩裂。
时祈说:“你们这样太难看了。”
宋琉绪:“……们?”
宋琉绪气笑了:“你的狗不拴好绳子乱咬人,你还要说我难看?”
他的情绪来得很激烈,让原本只是打算和骆逢与说几句的时祈有点莫名其妙。
系统说:“他觉得你偏心。”
时祈:“真把自己当我弟弟?”
时祈正准备看向宋琉绪,先把人打发走,但眼前的骆逢与却移动脚步,将她的视线挡的严严实实。
“……不用理会他,你和我说就好。”
“凭什么让她不理我?你知道你像什么么?”宋琉绪咬牙,“狗皮膏药,人家不喜欢你还要黏上去。”
眼看着再说几句又要打起来,时祈心里卧槽了一声:“你不要说话了!”
宋琉绪本来想说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么?
但想到时祈刚才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的样子,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骆逢与沉默不言,秉持着能动手不动口的理念,抬手打算揪住宋琉绪的领口再给他一拳。
时祈紧急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不大,但骆逢与伸出的手还是悬在了半空中,缓慢地握成拳头落下。
宋琉绪朝着骆逢与扯出一抹冷笑,唇角的血渍在白皙的肤色上格外明显,仿佛在说“看吧她就是比较喜欢我”。
完完全全的挑衅。
时祈觉得头开始疼了。
骆逢与垂眸看向时祈,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注视她的眼眸中,疼痛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受了伤没哭,但此时却给时祈一种要哭出来的错觉。
时祈:“……”
她说:“那个礼物本来就是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我爸让我送的。”
骆逢与说:“可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没有送过我礼物。”
时祈愣了一下。
他西装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开始响。
骆逢与本来不想管,但铃声在空旷的区域一直响着,让几个本来就各有心事的人更加烦躁。
骆逢与终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威严的女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骆逢与,你疯了?”
没开扩音器,但时祈也听见了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
她说:“有人向公众揭露了你对政敌用的手段……加上今晚的事,你现在不够理性。”
“我派直升机去接你了,先避一阵子风头。”
*****
大礼堂内,二层VE休息室。
室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桌面上摆放着两杯酒,岑观昼看完消息,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沈系洲看着人畜无害,但用SERAPH对待骆逢与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手软。
赶着这个关头自动放出那些消息,虽然并不会就这样把骆逢与完全扳倒,但也确实能将骆逢与送走一阵子。
同为VERGE的成员,岑观昼围观了骆逢与和宋琉绪打起来的全貌。
“……哈。”
似乎真的被逗笑了似的,他评价道:“我早说他们两个是没头脑和不高兴,没想到当面撕破脸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他谈话的对象、坐在小型圆桌对面的男人似乎对刚才的热闹景象毫无兴趣。
他的眉眼深邃,面部轮廓立体,大约是有日耳曼血统,那双色泽如同海蓝宝石般的眼眸,宛如晴朗天气下的海。
他不说话,岑观昼也不介意。
岑观昼转动面前的酒杯,杯中手工雕琢的冰球碰撞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问:“这次打算在国内待多久?”
对面的男人说:“半年。”
“既然这样,有兴趣来我的新电影里客串么?”
“暂时没兴趣,但如果需要我可以去。”
他言简意赅,说的话很少。
看着脾气不太好,冷着脸有种厌世感,加上比岑观昼还要宽阔些的身材,显得很有威慑力。
岑观昼道了声可惜。
又喝了会儿酒,岑观昼觉得今晚的戏看够了。
主角都已经离场,他也起身离席。
当岑观昼穿过VE的休息室,正准备从他们的专用通道离开时,却听见了楼道内说话的声音。
“……以后别再这样了。”
不知为何,即使没有看到人脸,岑观昼也还是辨认出了那是时祈的声音。
喔,原来今晚的剧目还有彩蛋。
岑观昼停在暗处,正准备再观看新一出戏,视线却忽然凝住。
时祈正站在下方的楼梯拐角处,拉着骆逢与的手臂,显然担心他情绪失控,整个人的体态是紧绷着的。
她的侧脸朝向岑观昼所在的方向。
时祈今日的礼服并不遮掩脖子,岑观昼的视线下移,可以看见白皙的颈部上挂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
贝壳项链?
岑观昼的眼眸中露出些许思索。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在梦里见过一次。
第56章
由于元旦晚会是学院的大活动, 大多数学生都会到场。
所以宋琉绪和骆逢与打架的事,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
不论资产高达几位数,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
富家子女和特招生的配置本身不算太少见, 但对象是圈内顶级豪门, 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这几天, 圈内都在谈论这件事。
时祈也随之成为了学院的焦点人物,不少人在论坛上询问她是何方神圣, 为何能让两位大打出手。
但很快,与时祈相关的讯息都蒸发了。
或许是宋氏不希望她在理事长再婚消息传出前,产生这类负面消息, 又或者是某些人在暗处默默处理。
不论如何,时祈心态很好地接受了这件事。
唯一的影响是,即使每天都有和沈系洲接触……她也还是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
时祈持续地梦到骆逢与。
大多数时候是梦到他离开时的那一幕。
天台上很冷,细雪飘着,螺旋桨搅动气流, 冷风将骆逢与染成金色的短发吹得凌乱。
已经一脚踏入机舱中的骆逢与扶着舱门, 他回头隔着细雪和夜色静静凝望她。
即使那张轻微破相的脸呈现出让人心碎的破碎感,但时祈脑海中也还是不受控地浮现出了“好帅”两个字。
还有的时候, 梦中的骆逢与会像是章鱼那样紧紧地把她抱住, 一边亲吻她一边说什么……
“……我会回来找你的。”
时祈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坐在床上沉思了许久。
考虑到系统是草班台子, 时祈反复向他确认:“现在真的确定我不会被拽进骆逢与的梦了吗?”
系统说:“是呀,你要是梦到人家, 纯粹是因为念念不忘了。”
时祈无语凝噎。
可恶啊, 偏偏最后骆逢与走的是破碎风,哪个女人能阻挡……
时祈撑着床发出一声哀嚎:“这完全没办法忘记嘛!”
他走时的场景和游戏CG似的,对时祈来说冲击性太强了。
倒是简行之打来了电话,问时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没有答应骆逢与, 说原本宋溪云还想邀请他们一起到家里吃饭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祈说这只是有钱人的打赌小游戏。
听起来,简行之像是松了一口气。
时祈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他无非是觉得这件事不可能,简行之似乎总下意识地贬低她和妈妈,以此来获得些存在感。
时祈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很快,有一件新的、具有极强冲击性的事将这无关紧要八卦给压了过去。
是岑观昼和沈系洲准备的直播访谈。
时祈在复习的间隙看了直播一眼。
合意集团的那些研究员原本还义愤填膺地控诉着沈系洲,说他虽然智商高,实际上傲慢又不合群。
弹幕一开始还在附和。
但当沈系洲出现在屏幕上时,风向瞬间就变了。
时祈光是扫了一眼,就看到许多“是非对错我自有分辨”之类的正向言论。
时祈:“……”
系统:“虽然是自己人,但这群人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最后证据展露出来,说合意集团的原研究员们嫉妒沈系洲的天赋,又认为他的存在会威胁自己的工作。
在某次沈系洲不愿意去的“邀约”过后,他们就设计了他,让沈系洲名声扫地。
而在后来艰苦的条件下,沈系洲还是设计出了SERAPH。
主持人早就准备好稿子,顺畅地转接下一个环节。
SERAPH能轻松地解决复杂、规模巨大的问题,广泛运用在前沿研究、工程设计、人工智能、国防安全等各个领域。
这台超级计算机的诞生能让联邦在科技实力和综合国力上,超越他国。
少年天才沉寂多年后,再次向大众展示了他无与伦比的能力。
时祈看着直播按照他们预想中的发展,再看热搜前十完全被包揽的盛况。
她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继续翻开厚重的专业课书籍,开始复习。
系统问她:“不继续看吗?”
时祈说:“毕竟是天之骄子,能顺利的。”
托每天认真学习的福,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时,时祈觉得自己的奖学金稳了。
沈系洲在门口等她。
相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沈系洲周身的气质已经没有那么淡,他穿着浅色大衣,看见时祈后下意识露出一抹笑。
沈系洲被联邦上层视为重要人才,近日一直在找他了解熟悉SERAPH。
除了每晚专程来找时祈完成那一分钟的接触外,沈系洲几乎没有在外的时间。
好不容易将剩余的事务交给V,在离开联邦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沈系洲想和时祈待在一起。
时祈问:“会不会很累?”
沈系洲摇摇头:“除了需要转移基地外,其实没什么需要我费心的。”
他向她要了手机,在时祈的手机里植入了SERAPH的终端。
“这是SERAPH的主系统,和别人使用的版本不同。”
沈系洲将自己的心血完全交给她。
“如果这所学院、又或者是豪门里的任何人对你产生威胁,你都能告诉它。”
时祈看着手机上的图标,开玩笑似地说道:“它能帮我报仇?”
沈系洲淡淡道:“可以的,它可以让这所学院里的大多数人身败名裂。”
时祈:“……”
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系洲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上浮,遮住他浅灰色眼眸中的情绪:“抱歉,我只能想到这种保护你的方法。”
时祈赶紧点头:“这就够了,谢谢你。”
她目前和其他人还没有那么大的矛盾呢。
考虑到圣希学院的寒暑假都不提供住校,沈系洲陪着时祈整理了行李。
他们两个一同回了时祈的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还是两人一个被联邦高层折磨、一个被期末考试折磨,急需一个发泄口。
时祈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
在连续几天日夜颠倒后,时祈反复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如此堕落,但当她看见床上眼眸含光,亲吻她指尖的少年时——
时祈又很可耻地忘记了告诫自己的话。
系统评价:“明明做梦做阳萎了,现实里也克制一点啊!”
时祈脸埋在枕头里:“……你不懂,他没那么激烈。”
好吧,沈系洲确实是温柔挂的。
系统每天锲而不舍地播报使用度,试图让时祈恢复点理智。
在使用度到达99%时,沈系洲离开的那天也同样来临。
V留在首都维护SERAPH,沈系洲此行是自己一人前去封闭治疗。
联邦派了很多人保护他,不远处站着几名保镖,只是沈系洲的行李很少,看着有些孤零零的单薄感。
沈系洲说:“我把SERAPH的最高权限转移给你,记得如果遇到任何麻烦,一定要记得向它求助。”
这句话他说过一次,时祈刚想让他治疗的时候别总是想着自己。
就见他犹豫了下,继续说:“如果你不想再见到骆逢与,它也能做到。”
时祈抬头看他的眼睛。
沈系洲的眼睫轻颤,他说:“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害你。”
感受到他传递出来的强烈不安感,时祈牵他的手:“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犹豫了一阵,说:“……我没有讨厌他到那种程度,也不用赶尽杀绝。”
沈系洲乖乖的:“我明白。”
他只是觉得骆逢与的行为已经处于不可控的范围,但既然时祈对他还有感情,那沈系洲就不会多说什么。
机场播报他所乘坐的航班开始检票。
时祈拉着他的手,有点怅然。
他们相处了那么久,就算沈系洲留下了SERAPH,但时祈还是有点不舍得。
而且,这意味着她接下来就得接触不太好接触的天之骄子了。
在时祈游神时,沈系洲忽然问:“……我还能再梦到你吗?”
噗通。
时祈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微微睁大眼。
沈系洲并不催促,他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那双与时祈相似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她,眸中只能容下她的身影。
封闭式的治疗,医生需要他尽可能避免和外界接触,这本身就不是件简单的事。
时祈说:“如果真的很想念我,我会试着和你在梦里见面的。”
只要不让系统关闭入梦通道就好了。
沈系洲笑了笑。
他伸出手,像是第一次触碰她时那样,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勾到耳后,动作轻柔地像是在触碰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上一次,他被时祈的正牌男友阻止。
但这次,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
沈系洲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谢谢你。”
时祈的脑海中响起了机械音。
“沈系洲的使用度到达100%,从今晚开始,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他的梦境。”
“总进度2/7。”
就在时祈以为要结束的时候,脑中的系统音却毫无感情地继续了下去。
“增加全新功能。”
“可预选择下场梦境的场景:卧室,片场,图书馆,随机。”
“可预选择下场梦境的身份:医生病人,导演演员,家教学生,随机。”
时祈:“……”
沈系洲走了。
她站在登机口,看着沈系洲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唇角的笑容逐渐僵硬。
不是,这都是什么鸡肋功能啊?!
第57章
在回家的地铁上, 时祈反复和系统确定这个新增功能。
时祈问:“要是我什么都不选呢?”
系统说:“也可以呀,但如果几名天之骄子当天没有对你产生强烈渴望,就只能随机了。”
场地身份全部打乱, 会拿到什么任务谁都不知道。
好消息是, 做完任务就能提前醒过来。
但做不完任务, 下次就继续一样的梦境,直到任务完成。
……这样很容易暴露时祈能入梦的事。
时祈脑中瞬间闪过了某些女性向视频网站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这尺度让她沉默了。
“难道我们不能回到暑假时的模式吗?”
系统很心虚:“这不是增加了多样性嘛……说不定这样你就不养胃了呢?”
时祈有点破防:“我真求你们,快和上面反馈下之后别加功能了。”
系统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一开始就设置好的阶段性奖励呀,不过你放心哈, 应该不会更恶俗了……”
怎么越说越心虚啊!
系统说:“而且也正好,要是你能运用好这些设定,在梦里和天之骄子们交流一番,现实里岂不是能更方便和他们接触?”
事到如今,时祈也只能被说服。
她担心随机到的身份和地点不搭配, 梦到什么很违背道德的事。
最后, 还是提前选了医生病人和病房。
……好歹是个封闭的空间,不至于太羞耻。
时祈第二天就要去片场报道。
剧组在永昼集团名下的影视城, 坐落在首都郊区, 占地约五万多亩。
距离时祈家还有点远。
在前往目的地的车上, 时祈开始翻看楼砚传给她的剧本。
在这部影片中,江知意将饰演一名古籍修复师。
她意外发掘了一份残缺的孤本, 发现一段被历史抹去的、百年前的故事。
主角开始痴迷于修复孤本, 她仿佛跨越了时空与孤本的主人对话,在这个百年前的人身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修复孤本的过程,也是在治愈自己。
一人分饰两角,对于新人来说难度不小。
时祈关掉文件, 开始回复楼砚的消息。
10:20
【楼砚】:学妹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呀?
【时祈】:大概还有20分钟就到了。
【楼砚】:那好,我去接你~
【时祈】:不用麻烦的,给我个定位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10:25
【楼砚】:这个影视城很大,剧组也多,可能会找不到地方。
【楼砚】:让我去门口接你吧学妹[可怜]
【时祈】:……好的,那麻烦学长了。
时祈看着聊天记录,莫名有种熟悉的……
在摇尾巴的感觉?
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当到达影视城门口时,时祈发现这里有许多游客。
影视城的部分区域是对公众开放的,剧组拍摄的地方会专门围起来。
入口处的建筑是古时候的城墙,时祈看着眼花缭乱,很快视野中出现了显眼的红发。
楼砚快步跑到时祈面前,他弯腰撑着膝盖舒了口气:“抱歉,车被调走,我来晚了。”
时祈赶紧说没关系。
楼砚朝她笑,他边走边向时祈介绍:“这部电影有古今融汇的部分,这几天我们都会在D区拍摄。”
时祈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四周。
这整个影视城都属于永昼集团,每年的各种费用加起来绝对是天价。
楼砚:“……哦对了,要是你家离这里很远,每天来不方便的话,影视城旁边有家五星级酒店是我家的产业,我们剧组的人都可以免费住的。”
时祈顿了顿。
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在聊天中暴露了自己是个超级富二代的事?
时祈内心小小地酸了一下。
楼砚偷偷观察了时祈的表情,咳了一声:“……啊,不是强制要求的,主要还是看你方不方便。”
时祈说:“好的学长,需要的话我再和你说,可以吗?”
楼砚点了点头,时祈有点迟疑地收回视线。
他很好说话,比起上次还要热情。
时祈默默想,只是看起来更像在摇尾巴了,圣希学院其实是培养犬系男的一所学校。
两人走到片场时,发现整个剧组陷入一种寒冬般的低气压中。
在一片寂静中,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考虑更换人选。 ”
楼砚似乎轻声叹了口气,时祈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岑观昼面前站着一名演员。
时祈看了眼,发现是近期有点小名气的新人演员。
眼看着那个演员的脑袋越来越低,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哭了,但岑观昼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就是让人莫名浑身一紧:“把眼泪憋回去,我只需要能做好的演员。”
演员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明白了岑导。”
“那个演员的情绪不对,NG了八次。”
楼砚微微弯腰,用只有时祈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解释:“观昼在工作时间就是这样,非常非常严格,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不论是有名气的演员,还是当红流量,岑观昼能压住所有人,在片场,他就是最大的。
时祈默默朝着远离岑观昼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根本想不到有什么契机能持续触碰他一分钟。
系统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时间过得久,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你又没关系上了。
时祈对楼砚说:“那我不麻烦你了,我先去找知意。”
楼砚:“诶学妹……”
他下意识想挽留,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楼砚有些郁闷地揉了揉自己的红发。
时祈溜得快,没注意他的动作。
也没注意到那边面色冷淡、周身气压很低的岑观昼朝着她的方向看了眼。
在见到时祈背影时,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剧组重新开工,时祈找到了正在一边看台本的江知意。
她今日的妆造不过分浓郁,但也不显清淡,整个人像是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气质卓然。
时祈连连小声“哇”了好几下:“好漂亮!”
江知意朝她笑:“多亏了造型师,她们很厉害。”
其实时祈没做过助理,她查了下明星的助理需要做什么,补妆、安排行程之类的活轮不到她做。
剩下的大概就只能做做杂务,充当江知意身边的吉祥物。
那边的拍摄总算是进入了正轨,时祈陪着江知意看了两小时剧本。
在两人凑着脑袋分析人物情感时,几名助理拎着好几个袋子进了场。
其中一名助理笑意盈盈地说:“岑导请大家喝咖啡了。”
作为永昼集团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理事长,岑观昼在工作上很严苛,但在其余方面都挺大方的。
时祈才来不久,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为了避免尴尬,她只给江知意拿了杯冰美式。
楼砚奇怪地咦了一声:“怎么有奶茶?”
岑观昼的助理通常只会点各种品类、热量较低的咖啡。
在场的基本都是演艺圈从业人员,加上顶头上司岑观昼对下属的外貌身材都有极高的要求,高热量饮品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时,桌上摆放着一杯草莓白巧奶茶。
助理很浮夸地“啊!”了一声:“好像是我不小心点错了,有人不在身材管理期吗?”
她一边说着,视线一边往时祈的方向看。
对上视线的时祈指着自己:“?”
助理:“妹妹你要喝吗?当然也可以选择咖啡,看你喜欢什么。”
时祈环顾一圈,发现其余人都很老实地拿了咖啡。
最后竟然真的就剩下了她。
正好,时祈也没想着喝冰美式。
于是这杯“漏网之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手里。
她接过那杯草莓白巧奶茶,对着助理说了声谢谢,没注意到站在片场另一侧的人投来的目光。
执行导演问:“这里的镜头如果从这个角度切过去,会不会好一些?”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
执行导演咳了一声:“岑导,您在听吗?”
岑观昼这才收回视线。
他说:“按照你刚才说的做。”
……
在剧组待了一整天,时祈没和任何天之骄子接触。
要是以前就算了,今天是系统新功能触发的第一次,时祈抱着忐忑的心情躺上床。
她问系统:“……该不会梦到很恶俗的东西吧?”
系统猜测,多半是什么身体检查之类的任务,他安慰时祈别担心,反正肯定不会是做什么大手术。
时祈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但无论如何,人总是得睡觉的。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梦中。
……再有意识时,时祈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属于医生的白大褂。
她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和现实里的医院几乎没什么区别。
面前是病房门。
她低头看着这身陌生的衣服许久,慢慢发出一声拉长的“噢”。
原来她是医生啊!还以为会是被检查的那一个呢。
时祈来了点劲,她翻开手中的册子。
第一页是与时祈有关的数据,她一看,从基础身高体重到一些较为隐秘的资料,什么都有。
时祈默了默。
这数据哪里得到的?
她往后翻了一页,看见右上角岑观昼的证件照。
显而易见,另一名主角就是他了。
时祈默默合上手中的册子,正打算试着探索一下其余区域,还没朝着走廊方向走出几步,额头就撞上了空气墙。
时祈:“……”
怎么梦里的探索范围就这么点啊!
她捂着额头沉默了半晌,再次翻开夹着的册子。
上面书写着几项需要检测的指标:身高,体重,眼睛,口腔,手指长度……
时祈:“……”
等等,里面是不是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填完这些数据,今天这场梦就能结束了吧。
时祈站在门口踌躇一会儿,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岑观昼正站在病房内。
他一手撑在桌面上,似乎在翻看什么资料,只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黑裤,但依旧衬出了好身材。从时祈的角度看,能一眼锁定窄腰。
时祈还没多看两眼,桌前的男人闻声转过了视线。
或许为了符合“病人”的身份,岑观昼额前的刘海柔软凌乱,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将他那种上位者的凌厉感削弱了不少。
时祈有点尴尬,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部靠上已经关上的房间门。
……还是很有压迫感!
岑观昼偏了偏头:“医生?”
时祈看他似乎没觉得哪里奇怪,她心里镇定了不少:“我现在需要记录一些数据,你现在有时间吗?”
岑观昼颔首。
出乎时祈的意料,他并未抗拒检查。
身高体重这些基础数据记录的很快。
在给岑观昼检查眼睛和口腔时,时祈发现岑观昼的唇很薄,看着是那种咬人的话,能留下完美齿痕的牙齿。
要测的数据很多,不过都不太难,时祈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会儿,开始填写数据。
但她很快遇上了问题。
在这个册子里,有一项数据是要记录岑观昼手指的长度。
可是时祈翻遍了这间医务室,这间病房里什么道具都有,但唯独没有测量长度的尺子。
在她寻找的时候,岑观昼观察着时祈。
在看见她拉开病房门看见自己沉默了几秒,往后缩时,岑观昼愈发肯定内心的猜测。
她和自己在做同一个梦。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天生的演员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不论是在片场还是在梦里,时祈都有些抗拒他。
所以岑观昼表现出无害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看病做检查的病人。
……他可以慢慢地,调整她对自己的印象。
现在,岑观昼看着时祈到处翻找,视线落在她因为弯腰而有些褶皱的外衣腰部。
他想起时祈腹部的软肉,按住时那些软肉会微微下陷,让人觉得很安心。
岑观昼有些失神。
但当时祈猛地站起来转身时,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她还是没找到尺子。
可是不测量这个数据,这场梦境就不会结束——没有游戏会设置这样无法通关的关卡。
时祈跑到办公桌边给护士台打电话,竟意外打通了。
她问:“你好,能送个测量尺上来吗,我要填数据。”
但那头的声音不是从电话里发出,而是从病房内的大喇叭里传出的。
“哎呀,医院的测量尺好像都没有了。”
时祈困惑:“那我要怎么测?”
喇叭里说:“前一页不是有数据吗?倒数第三项就可以用呀。”
可是前一页不是她的身体数据吗?
时祈困惑的将册子往前翻了一页。
她拿着册子的手开始抖。
时祈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光是想象到要做什么,时祈的脸就整个开始燃烧,她根本不敢看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如果系统有实体,她一定会按住他一顿胖揍。
岑观昼却动了:“怎么了?”
他从后方走近,在时祈想要合上手中的册子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
“……医生,我还有事要忙。”
刚才一直表现的乖乖的,任由时祈摸来摸去的人覆了上来,他的视线落在倒数第三行,视线停顿了几秒。
时祈听到他发出一声很浅的哼笑。
“我们尽快测完,好么?”
……
岑观昼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且保养的很好,没有一点茧子。
放在平时,时祈一定会移不开眼睛,但此时她根本就不敢去看。
疯子系统恶俗设定!她许愿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附加条件!
“医生,”岑观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这样分心,数据会测不准。”
时祈往前缩了缩:“……不好意思。”
岑观昼能看见她后颈的皮肤。
她靠在自己胸前,耳朵、脸侧、颈部全都红透了,手腕处撑在桌面上,拿着签字笔的手握得很紧,另一手把册子的一角抓成了战损版本。
他一喊“医生”,时祈就会像是被戳中一样缩一下肩,仿佛这个称呼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由于时祈的紧张和羞耻感,岑观昼探索起来有些困难,时祈拽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的停顿。
她蹬了蹬腿:“要不算了,我随便写一个就好……”
身后的男人淡淡道:“医生可以这样不严谨吗?”
她依旧不怎么看自己。
岑观昼以前觉得无所谓,他对长相的要求很严苛,但此时只想看着她的脸,观察她每时每刻的表情。
他不去深想这代表着什么。
岑观昼能听见抵在自己前胸的少女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空闲着的手扶住时祈,让她不至于滑到地上。
时祈说:“哪、哪个医生会这样测……”
岑观昼没回答。
他摸索着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贴心地给时祈按压着原本藏起来的地方,但此人实在不是个合格的按摩师,时轻时重的力道让时祈一直想喊停。
她攥着笔的手紧了又紧,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略那种紧绷感。
又一次被阻拦,岑观昼似乎叹了口气。
他的吻落在时祈耳后的那小块皮肤,安抚的语气意外的温柔:“……别害怕。”
这是岑观昼第一次在梦里和时祈这样说话,他之前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很强硬的命令口吻。
这样亲密的像是恋人般的语气,让时祈有些恍惚。
岑观昼放慢了速度,用亲吻安抚不熟练的时祈,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祈才放松下来。
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似乎做了反转,时祈迷迷糊糊任由岑观昼自助测量,他还时不时说几句鼓励,让时祈很想捂住他的嘴。
……疯了。
在她觉得想要拿到数据会很困难,今夜的梦大概下次还会持续时候,岑观昼却换了一只手。
时祈有些茫然地扭头看向他。
为什么要换?
像是察觉到时祈的疑惑,他回答:“另一手被水全沾湿了,数据会不准确。”
岑观昼将手伸到时祈面前,让她看自己的手指。那只手干燥、漂亮、修长,仅有一根手指被水沾湿,位置正好在那小痣处。
岑观昼垂眸注视着时祈的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无意识地吞咽口水。
声音略有些低哑,他显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只到这里,再往里就是另一个地方了。”
时祈的联想能力素来很强,她迟钝地思考了两秒,脑子里“嗡”地一下,下意识想低头看,但岑观昼阻止了她。
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颈侧,从后方握住时祈的手。
还未擦干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带着她在刚才被攥得皱皱的册子上写下了一个数值。
10cm,和时祈的数据正好匹配。
第58章
醒来后的时祈久久没有说话。
系统有些担心, 小心翼翼地问她:“新增的板块怎么样啊,好玩吗?”
时祈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的会好奇,设计出你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怎么能想到用那里测量长度的, 虽然只是手, 但还是太恶俗太超标了。
就算时祈看文看剧的时候百无禁忌。
但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时祈还是想尖叫。
……最过分的是根本没做完,数据一填好, 这场梦就结束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吊着人不上不下的想干什么,自制力大挑战吗?
时祈愤怒地一掀被子从床上起来,去洗了个澡。
期间, 系统心虚地不敢说话。
由于这是新功能,他并不知道时祈在梦里具体梦到什么,但能感觉到昨晚的梦大概挺刺激。
时祈换好衣服,一边整理桌上的书一边问:“这不是对方主动要做的梦,那醒来之后会记得吗?”
时祈很快从系统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
系统安抚她:“哎呀……”
“再怎么样, 他也不会联想到梦和现实中的你有关系, 只会觉得是自己太能想了。”
岑观昼刚好是演员,梦到角色扮演小游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系统越说越激动:“说不定, 他还会觉得是自己对你魂牵梦绕了呢!”
时祈呵呵笑了两声。
不知道是不是身份设定的原因, 昨晚岑观昼的态度确实变好了一些。
不过时祈从没想过要让岑观昼爱上自己。
一个对身材外貌有着极端要求的人, 会轻易改变自己二十几年来的审美吗?
时祈觉得不会。
安静了几秒,系统又心虚地说:“不论怎么样, 你该选择下一次的身份和场景了。”
因为时祈目前对应该怎么接触岑观昼还毫无头绪, 她必然会开始持续性地做梦。
至于另一个候选人宋琉绪……
自从他和骆逢与打完架之后,时祈就忙着考试,还有和沈系洲贴贴,没有打探过他的消息。
不过宋琉绪的话, 寒假应该会去度假吧?
毕竟宋溪云都带着简行之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了,宋琉绪没理由留在首都。
时祈收回思绪。
唯一的好消息是现在是假期,不用担心一直做梦然后养胃,导致自己没办法好好听课学习。
时祈非常乐观地开始选择系统抽取出来的选项。
这次的地点有酒店,教室,随机。
身份则是房客保洁,老师学生,随机。
时祈:“……”
总觉得这些选项还是很不妙。
考虑到在教室的时间比较多,时祈不想以后上课的时候脑内回放场景,她还是选择了前面一个。
做好这些,时祈把书一股脑带进包里。
到从片场来回,每天的通勤时间起码需要三个多小时。
时祈最后还是麻烦了楼砚。
由于距离影视城很近,酒店内有很多剧组入住,不过40层会长期为楼砚空出来。
楼砚在剧组,他让酒店经理给时祈带路。
时祈的房间号是4003。
酒店经理将房卡递给她:“小老板特意吩咐过,隔壁4005就是您的好友江知意小姐,方便你们串门。”
时祈心想,楼砚人还挺好的。
她放好自己的行李,去了片场。
今天江知意要拍摄重要片段,时祈看着她靠在座位上闭目了几分钟,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状态。
拍摄开始后,片场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知意的身上。
即使江知意是新人,但在和别的演员对戏时完全不落下峰。
她完全融入了角色中,情绪的爆发恰到好处,演技、台词都无可挑剔,站在她身边的任何人都会被她的光芒遮蔽。
看江知意的演绎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她万众瞩目,天生为了荧幕而存在。
时祈注视她的时间有点久。
系统莫名地感觉到时祈现在有些怅然。
系统问:“她是你憧憬成为的那种人吗?”
时祈否认了这个说法:“不是。”
因为时祈知道这对她来说不可能。
回答完系统,时祈一时间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她喃喃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羡慕肯定是有的。”
好耀眼啊。
时祈不想做一个拧巴的人,她正在独自消化情绪,忽然有道声音在身边响起。
“嗨,你旁边有人吗?”
时祈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那这是岑观昼的助理之一。
据周围的人闲谈时爆料,这位姐姐的工作能力超强,是岑观昼的心腹,年薪打底百万。
也就是她在时祈来的第一天买了草莓味奶茶。
助理弯下腰问时祈:“怎么样?能适应助理工作吗?会不会很辛苦?”
其实基本什么事都没干,也就做点接水擦汗工作的时祈乖乖回答:“还可以,能适应,不会累。”
时祈压根不知道岑观昼为什么要她过来给江知意做助理。
时祈问她:“请问有什么事吗?”
助理姐姐不动声色地往老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收回视线,对这里仿佛毫不在意。
明明刚察觉小姑娘有点情绪,岑观昼就让她过来了。
助理重新露出灿烂和善的笑容:“我来问问你喜欢吃什么,方便订你喜欢口味的饭。”
还能挑盒饭啊!
不仅有奶茶还能选饭,这待遇比大多数剧组都要好,时祈瞬间觉得这里很人性化。
助理成功拿到了时祈喜欢吃的菜谱,她笑着将刚才记录下来的信息汇总成文件,一份发给后勤,一份转发给了顶头上司。
……不过,有必要这样吗?
不论是奶茶还是菜谱,时祈好像都不知道啊。
那边江知意参与拍摄的片段都是一条过,她不仅自己表现力好,还能带动别的演员。
因此,今天剧组下工的时间很早。
时祈收起放在膝盖上的书,江知意在另一边被其余演员簇拥着聊天,好一阵子才回来。
她一路小跑到时祈身边,撑着膝盖松了口气:“呼……”
时祈:“地上好多道具呢,你别摔了。”
江知意很高兴,她抬起头看时祈时,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快乐几乎瞬间感染了时祈。
下一秒,时祈被江知意拥入怀抱。
这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时祈能听到朋友因为喜悦而十分有力地心跳。
“……我做到了,好开心。”
时祈抬起手拍拍江知意的后背,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被拥抱驱散。
太好了,时祈想。
她的朋友一定会往上走。
这样就够了。
……
回了酒店,时祈和江知意凑在一起读剧本。
两人的视角不同,能从不一样的角度解读,这样演绎出来的角色或许会更加立体。
时祈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叫个外卖做晚饭,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她和江知意对视一眼,靠门近的时祈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时祈就看见了外面的红发帅哥。
楼砚穿着件银白色的冲锋衣,夺目的红发此时乖顺地搭在额前,那双含笑的眼眸微垂看向她,不知为何,一米八几的高大青年此时看着有些紧张和局促。
时祈握着门把问:“学长,怎么了?”
门开得大,楼砚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江知意,原本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问:“……我看你们还没吃晚饭,酒店旁边有个夜市,要一起去吗?”
时祈本来想点外卖的,但听到夜市,忽然又觉得可以去逛逛。
她扭头看向屋内的江知意。
江知意晚上不吃饭,她严格控制自己的摄入量,不过时祈看起来想去。
但如果让时祈单独和楼砚出去吃饭,考虑到两人现在不太熟悉,时祈肯定觉得尴尬,会打退堂鼓不去了。
想到这里,江知意开口说:“好,我去换衣服,正好可以去周围逛逛。”
她起身从门口路过时,看了楼砚一眼,这位热情的学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偷偷地用余光看着时祈。
……这也太明显了,好歹是做导演的人,起码也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吧。
江知意能看出时祈对楼砚并不抵抗,考虑到楼砚人还不错,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快点换完衣服出来。
江知意一进房间,门口就剩下时祈和楼砚。
时祈不用换衣服,她在外面套了件厚厚的翻领毛衣,里面穿了保暖衣,这幅装扮戴个帽子遮住耳朵,就可以直接出门。
楼砚越看越觉得她可爱。
作为圣希学院的学生,他当然知道骆逢与和宋琉绪打架的事情,也知道时祈是当日身陷其中的主角之一。
但那又怎么样?
骆逢与这不是走了吗,一看就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楼砚开口:“学妹,其实我想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但他话还没说完,对门打开了。
穿了身黑色高领毛衣的岑观昼出现在两人眼前,他的视线先是从时祈身上扫过,随后落在楼砚身上。
似乎是对这样的组合感到奇怪,岑观昼挑眉。
“你们在门口做什么?”
昨晚才做梦梦到他,此时此刻距离太近,时祈下意识看天花板看地面,反正就是不看岑观昼。
虽然想说的话接二连三地被打断,但楼砚的心态还是很好。
他笑着对朋友说:“我们正准备去旁边的夜市吃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岑观昼对别人严格,对自己也一样。
即使已经退居幕后,他的饮食依旧非常健康,日常都有营养师专门搭配,坚持锻炼健身、拒绝所有垃圾食品,更别说是高油高盐的夜市。
楼砚肯定他不会答应,说不定还要皱眉。
但岑观昼给出了让他惊讶的回答。
“好啊。”他说。
第59章
江知意推开房门, 就看见堪称诡异的一幕。
岑观昼和楼砚身高都近一米九,只见这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时祈两边,都靠得挺近, 像是两堵密不透风的墙。
站在中间的时祈看见她, 瞬间露出“快救救我”的表情。
江知意:“……”
要不是两人长得足够帅, 看着没恶意,不然还真有点像是敲诈勒索现场。
不过楼砚在就算了, 岑观昼怎么在这里?
时祈小跑到江知意身边搂住她的小臂,回答了江知意的疑惑:“他说也要一起出去走走。”
江知意:“……?”
下班后老板要参加同事的聚餐,无人能拒绝。
于是, 就这样从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在江知意换衣服的时间里,楼砚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缓和过来。
楼砚想,难得剧组收工那么早,岑观昼大概是想去透气。
反正今晚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时祈,那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时祈和江知意并肩走, 出了酒店, 时祈盯着岑观昼的大衣衣摆。
目标近在眼前,时祈和系统商议。
“你觉得我今晚不做梦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统说:“你要怎么碰他?要是你们坐车去, 说不定还有点可能。”
时祈反驳:“你别拿我们平时坐的车和他们豪门的相提并论好吗?”
车足够大, 就算坐四个人也碰不到一点。
系统被时祈的话语刺伤了。
夜市距离酒店不远, 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来回正好当消耗卡路里。
四人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氛围一起走。
影视城平日里的客流量很大, 连带着旁边的酒店住客也不少, 岑观昼出门时候披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
他和楼砚是不同的风格,但都和男模似的,往路边一站随手拍都像是写真。
太多人偷偷关注他们俩,时祈和江知意在后面越走越慢。
感觉到周遭视线的时祈:“失策了, 应该戴口罩出来的。”
江知意化了淡妆,她得时刻注意着形象,唇角恰到好处的浅笑并未落下。
她小声回复时祈:“没事的,路边的人基本都去看他们两个了。”
眼看着和前面两人距离够远,说话应该不会被听见。
时祈犹豫了半分钟,问江知意:“你觉得……岑观昼怎么样?”
江知意不假思索:“恶魔。”
时祈:“啊?”
江知意说:“你知道吗?电影开拍的那一天,有个演员估计没睡好,有点浮肿,岑观昼直接把人从剧组里除名了。”
时祈:“啊?这么严格啊。”
江知意点头,看上去对岑观昼毫无兴趣:“是的,我觉得他控制欲过强,又缺乏同理心……对了还有强迫症。”
如果不是永昼集团拥有最大的舞台,江知意估计也不会选择签约。
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
时祈犹豫了。
她原本不是想问这个方面的。
但要直接问江知意喜不喜欢自己的老板吗?那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冒昧了。
系统说:“我看你还是抓紧点吧,毕竟人的看法是有可能改变的,你不能去赌那个可能性。”
时祈觉得有道理。
她正这么想着,夜市灯火通明的入口处出现在视野中。
楼砚站在入口处朝她们挥手。
这是个很大的夜市,小摊整齐排列在道路两侧,还有些供人坐下吃饭的桌椅,由于规划得不错,倒是不显得拥挤。
时祈和楼砚没有忌口,两人像是掉进了粮仓的仓鼠,开始到处觅食。
楼砚明明也是家里有五星级酒店的少爷,但他看上去经常光顾这种地方,有几个老板还认识他。
他向时祈介绍了之前常来的摊位。
“这家烤鱿鱼特别好吃,学妹你相信我。”
时祈直接按照他的推荐点了好几个。
眼见时祈要了中辣口味,楼砚那双含笑的眼眸亮晶晶的:“你喜欢吃辣吗?我也是。”
时祈赞叹:“学长你真的很有品。”
这里摊位众多,时祈每个都想尝尝。
可惜她的胃容量是有限的,一个人吃不了太多。
江知意全程跟随在两人身后不远的位置,岑观昼则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两个凑在摊位前叽叽喳喳说话的人。
岑观昼:“她经常到这种夜市吃饭?”
江知意总觉得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不健康”。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偶尔,学校附近没有这么多摊子,应该是吃食堂的次数多点。”
岑观昼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颔首,镜片后的桃花眼垂着看向地面,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两人走上前,江知意问时祈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她可以买了带过来,这样不用担心放凉。
时祈赶紧说不用。
正巧,老板说烤冷面做好了。
时祈向前一步,抬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烤冷面碗。
由于她的另一手上正拿着烤鱿鱼,此时没有空余的手拿饮品了。
时祈下意识往后递:“帮我拿一下下,马上就好。”
但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好几秒,都没人来接,时祈有点困惑地扭头。
她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人同时伸出的手。
三只骨节分明漂亮的手对那碗平平无奇的烤冷面形成了包夹之势,手的主人们看向彼此,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时祈:“……”
系统感慨:“早知道把烤鱿鱼咬在嘴里了。”
小摊后的老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嘿嘿一笑:“没事,没事,你们慢慢来。”
还是江知意先接过了时祈手中的东西,另两位男士放下手,岑观昼和楼砚对视一眼,后者似乎感知到什么,微怔。
但楼砚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问:“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掉一些。”
时祈飞快从老板手里拿到了酸梅汤,她赶紧说好。
但时祈忘记了一件事——
四个人里有三个是帅哥美女,走动的时候还好,一坐下来,来搭讪的人就变得络绎不绝起来。
好消息是,这桌还有个楼砚和自己一样在吃饭。
坏消息是,不知为什么,除了来搭讪的人会瞥她一眼外,时祈总觉得坐在桌子对角处的岑观昼也一直在看着自己。
搞得时祈咬着串的动作都矜持斯文了起来。
……好尴尬啊!
内心的小人流泪,早知道还是在酒店里点外卖了。
她低着头风卷残云般吃着饭,听着他们几个聊电影排期的问题,好不容易解决了食物,时祈听见桌边传来清亮的声音。
是几个年龄和他们相仿的年轻人。
只见他们在桌边推推搡搡,为首的一个男生问:“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演员吗?”
江知意顿了顿,点头。
“天呐!我猜就是,那能和我们合照吗?你们太好看了,一进来夜市我们就注意到了。”
江知意看了眼岑观昼。
考虑到江知意本身是古典美人的长相。
公司为她为她设计的是亲民路线,这种简单的拍照请求,如果不忙的状况下,一般是不会拒绝的。
那人双手合十:“拜托了,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很快就好的。”
时祈知道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将桌面上那些一次性的碗筷收拾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楼砚倒是不在意一起拍张照。
作为导演,他也经常出镜,唯独不太高兴的是今晚被打扰的次数有点多。
其中一名女生环顾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拍照,视线最后落在走回来的时祈身上:“你好,你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时祈起身正低头擦着嘴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不过她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和江知意出门时,偶尔会有人想合照,如果对方没有同伴……
那一般陌生人都会将这项任务交给作为江知意同伴的时祈。
时祈正准备伸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手机,眼前却有一只手提前截获了那部手机。
岑观昼说:“我来吧。”
想合照的人呆了呆:“可是我也想和您合照,其实我是您的粉……”
时祈没听见她剩下的话。
她垂眸,看见那只伸出来尚未收回去的手,岑观昼此时正站在她身后,这个姿势有点像是将人虚虚拢在怀抱里。
时祈视线下移,发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时祈说:“我来也可……”
岑观昼笑了笑,打断了时祈揽活的话,对着那名女生说:“抱歉,我已经退圈很久,不方便合照。”
这话已经算是很明显的拒绝。
那女生看起来很失落,不过还是将手机交给岑观昼,和江知意靠在一起拍了张照。
时祈站在一边,她看着拍完照的女生和江知意道了谢谢,从岑观昼手中拿回手机,一群人恋恋不舍地走了。
岑观昼:“他们的行为不算礼貌,你不是圈内人,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直接拒绝。”
他的语调平稳,那双潋滟的狐狸眼与时祈对视,似乎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小忙。
说完这句话,岑观昼就没继续看她了。
系统说:“……看来他人也不算太差。”
时祈搓了搓有点凉的手。
……嗯,大概是吧?
*****
刚看清楚自己穿着什么,时祈就清楚今晚自己的身份是打扫卫生的那一个。
时祈穿了件非常恶趣味的女仆装,手上拎着装了扫把拖把的水桶,正站在房间的玄关处。
梦中的酒店就是现在住着的这家五星级酒店,因为房间构造和时祈住的一模一样。
不过室内床边都没有人,只有浴室里传来持续的水声。
通过挂着的大衣,时祈认出这是岑观昼的房间。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扯了扯有些短的裙摆,随后抽出放在桶里的任务单,展开。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将房间打扫干净。
任务还很贴心地给了明细:
1、摆正桌面上的杯子。
2、铺好床上的被单。
……
7、检查床底是否有垃圾。
8、确保地上没有水渍。
每一个小任务后面都有个勾选的格子,时祈先按照指引摆好了杯子,纸张后面的格子就自动勾好了。
时祈眼睛亮了。
看来系统也知道上一次给出的任务太恶俗,这次的任务看上去简单许多。
趁着梦中的另一个主角仍在洗澡,时祈开始按照单子上的任务打扫卫生。
时祈飞速把手中的桶放下。
扫地铺床整理桌面,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岑观昼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房间里本身就没什么灰。
在浴室内的水声停止前,时祈已经完成了7项任务。
只剩下要打扫床底了。
酒店的床是kingsize,时祈看了一眼,没什么灰,但床底下滚落了一瓶罐装饮料。
时祈弯腰试了试,发现用扫把或是拖把都够不到。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做完就能停止这场梦,她能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时祈想着反正也是梦里,衣服脏了也没事,干脆整个人往下钻。
于是岑观昼出浴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没戴眼镜,视野有些模糊。
但室内的人存在感太强了,岑观昼知道那个半个身子钻到床底下的人是谁。
毕竟,岑观昼从未在梦里梦到过其余人。
室内的暖气打得很足,他只在腰上裹了条浴巾,有些没擦干的水渍从发尾滴落下来,顺着肌肉弧度向下滚,没入浴巾中。
圆桌上放着一张纸,岑观昼看了眼,就剩下一个任务没勾选。
他的视线顺着时祈的腿向上移动。
她正准备从床底钻出来,挪动时裙摆乱蹭,岑观昼几乎是本能地有了反应,他将手中的纸放下,抬步走到床边。
床底下的时祈余光瞥见了他的影子。
时祈:“……”
她试图自己钻出来,但脚踝被带着热意的手攥住了,掌心的热度烫得她下意识蹬腿想甩开,下一秒屁股痛了一下。
……又来!!
时祈不管床底下的东西了,飞快用双手捂住屁股,誓死捍卫尊严。
岑观昼呼了口气,他成功把人从床底下拽出来,略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时祈扭头看着自己的警惕眼睛倒是挺清晰。
她和楼砚说话时候可不是这样。
岑观昼把这个想法从脑中扔出去,他把人扔上床,背对着自己,在推开浴室门那一刻已经开始发疼的位置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哑着声说:“手拿开。”
……
室内,八点的闹钟响起时,时祈准时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后腰从被褥里钻出来,半跪在床上,盯着床边缘发呆。
系统问:“噫?没有下一次梦的选项,你昨晚没完成任务吗?”
时祈:“……”
被子被弄皱了,床边的地上也落了一地水,当然没完成打扫房间的任务。
时祈幽幽说:“……我现在要收回岑观昼这人偶尔还不错的想法。”
第60章
时祈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快找到能接触岑观昼一分钟的方法。
不然以后的任务说不定还会更加过分, 各种地方出现在系统的选项中后,她该如何面对这些场景?
而且……
时祈有点郁闷。
如果说沈系洲是温柔体贴款,一切都会按照时祈的意愿, 说停就停。
但岑观昼完全相反, 他作为极具天赋的演员, 同样擅长观察别人的细微表情,比如摇头时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说要不行了的时候究竟是行还是不行。
岑观昼还会根据自己的判断掌控节奏,故意吊得人不上不下。
……很微妙的体验。
这也导致时祈担心时间久了,看到岑观昼的脸就条件反射。
这可不行!
系统:“那你现在是要想办法追他吗?”
时祈抱着脑袋:“话虽这么说, 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啊……我只搞过暧昧,没追过人的。”
更别说她搞的那一次暧昧还碰上渣男。
虽然已经在梦里和岑观昼接触了很多次,但时祈并不了解他。
作为仅靠脸就能收获大批粉丝的人,岑观昼明显不缺爱。
唯一的切入点,大概是他之前经常性地在见到她后做梦。
时祈:“不懂他为什么要梦我。”
系统:“他不是要把江知意招入麾下吗?会不会是平时除了顶帅顶美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忽然看到江知意身边的你, 觉得不爽?”
单纯看她不爽的话,至于摸她老半天吗?
系统:“又或者他和骆逢与一样, 都对你一见钟情了?”
时祈:“你别吓人了好吗好的。”
时祈清楚岑观昼和骆逢与不同, 虽然时祈不知道后者的爱从何而来, 但骆逢与足够热烈,能给她充足的安全感。
但岑观昼不一样。
时祈记得他第一次看自己的目光, 和入梦时的话, 岑观昼明显是对她的外形毫无兴趣。
而且他和自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就更别提什么透过皮囊爱上灵魂。
即使那张脸堪称造物主的神迹,时祈也确认自己不会为此动心。
如果对一个本质上看不起自己的人动心,那就太可怜了。
世界上帅哥那么多, 天之骄子就有7名,时祈心态很好。
就当享受服侍算了,时祈宽慰自己,反正对方也不知道和现实有关系。
时祈决定这几天都仔细观察岑观昼,看看干什么能接触到他。
她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在脑后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
但到了片场大半天,时祈发现不对。
盯着岑观昼半天,他全程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人。
时祈捧着助理给她的黑糖轻牛乳茶喝了一口,继续盯着岑观昼,试图再看出点什么。
另一侧的助理收回目光。
作为老板优秀的下属,她清楚岑观昼的性格。
衣服要熨烫到上身前没有褶皱,食物要严格限制热量,体脂率控制在最让身材最完美的数值……
助理一度认为他也会按照这个要求寻找伴侣,并且很有可能一辈子找不到。
至于现在……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要是这段感情能顺利,那她也可以顺势向老板提一提奖金的事情,拿到钱正好把房贷给还清。
正这么想着,身后道具组的人员凑上来,小声问她。
“姐,今天岑导遇上什么高兴的事吗?”
助理恢复了正常表情:“嗯?怎么说。”
道具组的人左看看右看看:“有个道具没做好裂开了,岑导只是让我们尽快修补……天呐,第一次碰到他这么和善的样子。”
这不是有人在看嘛。
助理拍拍他的肩膀:“算你们运气好,快去修吧。”
时祈不知道这些。
在片场距离岑观昼最近的一次,是给江知意递水,但也隔着好几个机位。
最后,时祈开始思考今晚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达成打扫卫生的几个任务,反正一定要在岑观昼之前完成。
在她勤勤恳恳一天的谋划后——
当晚,时祈再次进入了梦境。
好消息是,她没穿女仆装。
这次,她是房客。
时祈:“还能这样!”
她没洗头发,火速冲了澡将身体擦干。
浴室里没有衣服,只有浴巾。
时祈习以为常地裹上,推门探出半个脑袋。
她立刻就看到了站在圆桌边的岑观昼。
时祈眼睛看直了。
原因无他,岑观昼穿了身男仆装。
黑白相间的搭配,裙摆的长度到达脚踝,即使是这样的装束也没能掩盖岑观昼的好身材。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看似肃穆的男仆装,前胸和腰侧都开了口,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腰侧镂空处腰带穿过,隐隐约约能看见人鱼线的小半截。
时祈看了一眼,想着非礼勿视,默默地将视线往天花板上移。
但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再看了一眼。
这下,时祈彻底明白了。
系统平等地对待所有人。
不过岑观昼的速度比时祈快,时祈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握着长柄拖把,看样子是做完了大部分任务。
但这场梦境还没有结束。
时祈问:“你打扫完了吗?”
岑观昼:“是的,客人。”
这副说什么回答什么的乖顺样子让时祈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昨天晚上做房主欺负她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那我要来检查一下。”
这么想着,时祈推开浴室门走到桌边,她发现任务单上多了一项。
1、摆正桌面上的杯子。
2、铺好床上的被单。
……
7、检查床底是否有垃圾。
8、确保地上没有水渍。
9、得到房主真诚的夸奖。
前面几项都完成了,只剩下任务9还未完成。
这意味着是否完成的决定权在时祈的手里。
时祈:“……”
时祈瞬间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她顶着岑观昼的视线,把手上的水洒在地上,看着8号任务后面的勾消失了。
时祈抬着下巴:“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把水洒到地上了,过来把它拖掉。”
岑观昼偏了偏头。
但没过几秒,他听话地走到时祈洒水的位置,开始任劳任怨地拖地。
时祈就这样洒着水,看这位现实里很拽的大导演拿着拖把到处走。
走动时,男仆装的裙摆摇曳,腰侧镂空处可以看见线条的变化。
不过很快,时祈的手上就干了。
岑观昼拖完地上的最后一滴水,他将拖把往墙边一靠,迈步向着时祈的方向走来。
他腿长,还没等她反应,几步就走到了时祈面前。
时祈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后腰靠上桌子。
时祈呼吸快了几拍,她原本想说这样就可以了,但岑观昼把她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则是微微弯下腰。
这个高度,两人的视线正好处于同一水平面。
时祈从他的眼眸中嗅到一丝丝危险的气息,迅速认怂:“……好了好了没水了,你可以走了。”
但岑观昼没动。
他摘下眼镜,放在圆桌的一侧。
他双手按在桌边、时祈的两侧,侵略感极强地贴近她:“客人,我得预防还有水洒出来。”
那双眼尾上挑、极易蛊惑人心的狐狸眼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吸入自己的眼中。
他的声线压低,有些哑意:“……接下来,要请您好好配合我。”
亲吻是从颈侧开始的。
岑观昼的黑发发梢蹭在她颈侧,泛起轻微的痒意,时祈推他的脑袋,但手很快被按住。
她感觉自己玩脱了。
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岑观昼像才发现那里不是到处滴水的源头似的。但时祈已经完全晕了,她闭着眼睛用膝盖踹他,想让他离远点。
岑观昼看了眼她坐着的桌面。
放在旁边的任务单上,最后两项任务都没打勾。
岑观昼垂眸,看见桌上翻倒的水渍,英俊的男仆仿佛对这究竟是什么一无所知,指尖擦过后抬起来,在时祈的视线里碾了碾。
这动作太慢,时祈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的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往后缩。
岑观昼的面部轮廓立体,他眉眼天生含情,鼻梁高挺,唇薄。
他用桌上的抽纸慢条斯理地擦干自己的手,再伸手擦掉桌面上的水。
任务单又打上了勾。
这是实时变化的。
那双狐狸眼紧紧锁定了时祈:“……客人,我知道是哪里了。”
说着,岑观昼拽了下时祈的脚腕,在桌边半跪下去,姿态放的很低似的。
……时祈意识到自己做梦做疯了,否则怎么会看见这一幕。
岑观昼很快就开始履行职责,时祈咬着牙仰着头晃神地看了会儿天花板,随后低头去找任务单。
她看见纸上的任务8后面的勾忽明忽灭。
在时祈想抓住机会夸赞他两句,让任务瞬间结束的时候,岑观昼忽然很坏心地咬了她一下。
时祈攥紧了纸,上面的勾立刻消失了。
她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可恶的岑观昼还在安慰她:“没关系的,我会像刚刚一样擦干净。”
时祈说:“你快点擦完就好了,不用……”
“但客人不是喜欢洒水玩吗?”
他说,打扫卫生是保洁应该做的工作,作为房客,时祈只需要好好坐着,看他清理就足够了。
“但你要慢一点,”岑观昼的语气很缓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报复她刚才的行为,“毕竟,我担心…滴在地上又得擦。”
时祈:“……”
时祈脑中“嗡”地一下,她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但手还撑着桌面,岑观昼早有预料般按住她。
岑观昼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话时让时祈想要跳起来:“……想结束的话,要记得夸赞我。”
要在这种时候夸赞他吗?
夸什么?怎么夸?
时祈聪明的脑子完全宕机了,但不论做房客还是保洁,时祈都不想下次还是这个主题。
她一边想着,为了不再弄脏地面,一边还得注意别乱动。
岑观昼的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如预料般那样迎接了她,随后岑观昼掀起眼帘,略微模糊的视野中能看见时祈试图维持思考的表情。
会很可爱。
或许下次应该戴隐形眼镜,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楚她的表情。
岑观昼轻轻吸了口气,他想起今早在片场时,时祈那如影随形的目光。
……看来,得给她接近自己的机会。
“慢慢想,别担心落到地上。”
岑观昼安抚似地说:“我会全部接住的。”
*****
时祈:“我不活了。”
系统看着时祈醒来后,一个飞扑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红得像是被烫熟了,整个人虾米一样在床铺上扑腾了两下。
系统:“……昨晚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他这里刷新出了新选项啊。
时祈发出一声悲鸣:“先不要和我说话——!”
她完全被吸空了,最后根本不知道应该夸什么,脑中唯一谨记着不能再把水洒到地上。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什么很舒服很厉害的话一阵乱说。最后发现是要夸赞岑观昼卫生做得好,用干净整洁这样的话就够了。
时祈为自己的脑回路忏悔。
但是岑观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要夸什么!
这股梦境中延续出来的羞耻感让时祈久久没从枕头里抬起头。
就在系统担心她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八点的闹钟响起。
时祈抬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看见屏幕上几条未读消息。
是宋琉绪的管家昨天半夜发来的消息。
23:59
【管家】:时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管家】:我想请问,今年的除夕夜您有什么打算吗?家里的厨师准备了您喜欢的菜,如果您没有别的安排,可以选择回家一起度过除夕。
00:01
【管家】:当然,宋琉绪少爷也在。
啊?
时祈抱着枕头陷在床里,有些茫然地看向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宋琉绪怎么没去度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