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时祈算了下时间。
剧组再过几天就要放春节假, 正常情况下,所有人都要回家过年。
但时祈没有能一起过除夕夜的人。
时祈和妈妈那边的亲戚没什么往来,简行之那里更不用多说。
不过时祈还是得留在首都, 因为初二那天, 她得去给妈妈扫墓。
剩下的时间, 时祈只打算窝在家里,随便找点食材给自己煮个火锅, 看看春节晚会的直播,自己庆祝一下新年。
既然管家这么说了,时祈忽然觉得也可以去那里过除夕夜。
——在45层看跨年烟花, 视野也会比较好吧?
而且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和宋琉绪接触。
这么想着,时祈捧着手机回复。
8:05
【时祈】:可以的,就是要麻烦你们了!
【管家】:怎么会?
【管家】:除夕夜前我会安排司机去接您:-D
管家收到了时祈发来的定位,他收起手机, 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穿着略有些松垮的睡衣, 他双腿交叠,手上拿着个并不太精致的玻璃制品把弄着。
也不知道是想从那个枫糖松饼造型的玻璃上看出什么花来。
不用看, 管家都知道那是时祈送给宋琉绪的礼物。
自从骆逢与和宋琉绪在元旦晚会上撕破脸打了一架过后, 宋琉绪的心情持续走低。
家中的佣人各个战战兢兢, 生怕哪里没做好就被扔去喂鱼。
只有管家知道为什么。
这是近几年来,宋琉绪第一次没有在冬季出去度假。
而他在等待的某个人……
时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据管家所知, 她一放假就回到了原来的家。
不说过来住几天了, 连消息都没发过,完全没有经过这里的打算。
管家总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但为少爷分忧是他的职责,为了让自己过一个好年,绞尽脑汁的管家在半夜给时祈发了那条消息。
时祈小姐, 请一定要来啊……!
——正在片场的时祈并不知道自己肩负着怎么样的使命。
江知意在拍摄,时祈坐在折叠小凳上,就着片场的打光看书。
沈系洲留下的SERAPH非常智能,为时祈罗列出了三套适合的学习计划。
除了没有实体以外,和沈系洲本人在时祈身边其实没什么区别。
时祈刚准备合上书,去巩固学了半年的西语,一道阴影从背后笼罩过来。
她咬着笔抬起头,发现楼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
红发青年低着头,俊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时祈注意到他戴了圆型的黑色耳钉。
时祈默默抬手把笔从嘴拿下来:“……学长?”
楼砚笑眼弯弯的,他弯着腰,正看时祈手中的书:“嗯?这不是二级时才会学到的通识课教材吗?”
时祈:“对的,我提前预习一下。”
楼砚长腿一跨,从后方跨过空着的小板凳,顺势就在时祈身边坐下了。
“春节假前一天,几个剧组的人打算一起聚一聚,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看时祈像要拒绝,迅速补充:“不是那种正规的宴会,就是简单的火锅局,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
他说江知意也会去的。
有人陪那肯定不一样,时祈话锋一转:“什么时候呀?”
楼砚看着她:“就在除夕前一天,不影响大家回家。”
时祈觉得又可以了。
楼砚说:“对了学妹,你有喜欢的明星吗?说不定还能约过来一起吃饭呢。”
时祈想了一圈,觉得自己没有特别喜欢某人。
其实她能认出的明星都少得ax可怜,只偶尔听点大家都知道的八卦,剩下的精力都用在别的地方了。
楼砚有些可惜。
他们两个在楼下聊着天,没人注意到二层休息室外,有个人站着,不知看了多久。
助理关上休息室的门,她抱着一份样品准备交给对接人员,被站在面前的老板吓了一跳。
岑观昼正靠在二层栏杆边向下看,他今天戴了副无框眼镜,白衬衫的袖口挽起,带着典型的斯文败类气质。
助理心领神会地循着他的视线,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时祈的身影。
再往旁边一看,只见楼砚坐在时祈旁边的折叠小凳上,长腿有点委屈地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侧头看着她。
距离有些远,听不见人究竟在说什么,但两人看着还挺开心。
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天生的资本家,岑观昼极擅长掩饰自己的表情,从不泄露多余的情绪。
但助理一眼就看出他为此心神不宁。
……即使之前老板会吩咐她做些特殊的事,但这些对于岑观昼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放出小钩子,坐在岸边等待时祈自己咬住,落到他的网中。
但这对吗?
助理揣测老板的心思,忽然意识到岑观昼在想什么。
岑观昼从不需要刻意地去讨好别人。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带有特权,更别说岑观昼还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永昼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从小到大,那些本已经是人上人的顶帅顶美都围绕在他身边,堪称众星捧月。
岑观昼习惯了站在那里享受他人的喜爱,理所当然地觉得时祈也会一样。
助理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冷汗要下来了。
助理咳了一声:“需要我下去打断他们吗?”
岑观昼淡淡道:“……不用。”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原本那种心神不宁的神色迅速褪去,换上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表情。
助理犹豫几秒说:“但您这样…大概是不行的。”
岑观昼看向她,镜片后的眼中没什么情绪。
虽说楼砚也是剧组的投资人之一,但助理毕竟拿的是永昼集团的工资。
“我认为,您应该主动一些。”
助理顶着老板的死亡凝视说:
“因为……时祈小姐看起来好像并不喜欢您。”
……
时祈没找到碰岑观昼的机会。
不过好消息是,她这几天做梦都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
比如在教室里抄完黑板报、在车库里找到与自己适配的车……之类的。
而且,梦中的另一个对象始终没有出现。
睡了几天好觉的时祈又觉得这个新模式还可以了。
剧组的拍摄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时祈听说拍摄进度比原定的要快了一些,运气好的话,开学前就能结束。
之后会有几个月左右的后期制作时间,还需要审核和宣发。
在除夕前两天,时祈请了假。
考虑到不忙,助理姐姐很痛快地给时祈批了一天假期。
时祈准备做个礼物。
之前的瑕疵品送给了宋琉绪,估计已经被扔掉了。
她后来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多次练习,但再后来被各种事情耽搁。
熟练掌握烧玻璃技巧后,时祈摩拳擦掌,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成功。
这次,她要做一个豪华大松饼,正好作为新春礼物送给江知意。
现在是假期,一起来做手工的情侣和朋友很多,基本都是三三两两的,时祈是为数不多落单的人。
店员认识她,把她引到角落安静的位置。
系统看着她选择的图纸:“感觉好复杂,真的能行吗?”
时祈说:“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嘛。”
下定了决心,时祈专心致志地开始塑造自己的大作。
在失败了一次,不满意一次过后,时祈做出了还不错的作品。
两层堆叠的松饼看起来蓬松柔软,上层是奶油状,再上面点缀着红色果酱、芒果块和草莓,颜色清透鲜亮。
时祈得意:“如何呢!”
系统发出鼓掌的声音:“完美!”
时祈舒展身体,她正准备找店员把礼物包装起来,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时祈转头,看见一对情侣。
看见时祈脸的那一刻,对方眼睛亮了:“……啊!还真的是班长你啊!”
是她以前的同学。
作为班长,时祈在之前的学校和同学关系都不错,她很快辨认出了来者是谁。
两人看上去很兴奋,凑到桌边和时祈聊天。
“班长!好久不见啊,你自己一个人来做这个吗?”
时祈点点头:“你们两个在一起啦?”
女生笑嘻嘻地说:“是啊,毕业那天他和我表白的,在一起已经一学期了。”
她说完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捂了下嘴:“啊抱歉,我忘记你……”
当时的场面可不太好看。
为了防止她多想,时祈赶紧说:“没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尴尬,女生迅速找了别的话说。
“圣希学院怎么样呀?我听说里面的有钱人都不好相处,班长你没被欺负吧?”
时祈说这倒是没有。
她说自己在学校里就是边缘人物,为了不掉出前一百名每天都在学,没时间和学校里的有钱人接触。
情侣中的男生感慨:“也是……还是班长你厉害啊,这么卷的地方还能拿奖学金。”
时祈谦虚:“还好还好,脑子转得快。”
礼尚往来,这对情侣也说了些关于自己学校的事。
寒暄了几句,临走前那名女生说。
“对了班长,你知道江知意也考上圣希学院了吗?她是艺术部的,你们有在学校里碰到吗?”
时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玻璃制品。
女生看着时祈的表情,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皱着眉说。
“班长,你还是稍微注意一点吧,小心被她一直吸血……”
但话没说完,身边的男生拉了她一把,瞬间打住了女友的话头。
女生有些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时祈蹙眉,她想为朋友解释两句,但对面的男生哈哈两声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班长,年后我们打算聚一聚,在下学期开学前一起吃个饭,你会来的吧?”
第62章
楼砚擦着发梢的水珠从健身房浴室走出时, 看见休息区坐在沙发上的岑观昼。
现在是早上七点。
楼砚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岑观昼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睡不着。”
这件事放在岑观昼身上着实罕见。
楼砚认识岑观昼很早,知道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且每天要睡满九小时。
不到早上八点, 通常都找不着人。
而且剧组之外, 岑观昼表现在外人眼前的形象通常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很少见到这种不加掩饰的烦躁。
楼砚调侃道:“最近拍摄进度不是很顺利吗,竟然会睡不着。”
“几个主演的表现都不错, 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楼砚话音刚落,岑观昼将手中的平板放到旁边的桌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眼中略有些倦色。
不仅仅是没睡好。
岑观昼感到些许烦躁。
由于那现实里没见过,却出现在梦中的贝壳项链,岑观昼猜到自己和时祈正在做同样的梦境,但并不认为这会影响到什么。
岑观昼清楚没人能强迫自己。
前段时间在梦里的那些事就是自己想做的,他想看到她失神混乱的表情和混合着喘息的声音。
而最近一周, 岑观昼依旧会梦到不同的场景。
只不过他没出现在时祈面前, 而是选择站在暗处看着她心情愉快地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对,心情愉快。
不仅是梦里心情愉快, 现实里的时祈也很轻松的样子, 那种紧张感没有了, 笑容都比之前要多。
前段时间如影随形的视线也一起消失。
助理的话像是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耳边,让岑观昼每次想起都蹙眉, 时祈的表现更是印证了她的话。
时祈并不喜欢他。
甚至, 如果不是江知意的存在,她一定会绕着自己走。
岑观昼耗费几晚的时间消化了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骆逢与当初为什么会那样。
……原来是那样。
好消息是,岑观昼认为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 岑观昼随口回答:“没什么。”
楼砚:“……这样啊,还以为我们岑大导演遇上什么情感问题了。”
岑观昼回答的很坦荡:“是。”
这下换成楼砚噎了噎。
他擦着发尾水珠的手停下来,唇角的笑意弧度落下,天生的笑眼微微睁大。
“啊?”
不知为何,楼砚忽然想到了时祈的脸,又迅速否定了自己。
……不,那不可能。
即使楼砚觉得时祈可爱,但他也清楚岑观昼的审美是什么样严苛又挑剔。
可偏偏一起去夜市那天,岑观昼与他同时伸出手、想要接过时祈手中东西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等等。
即使退圈后不喜欢被打扰,遇上曾经粉丝面上也会礼貌对待那些人的岑观昼……会那么明显地对一个人表现出无视么?
楼砚勉强控制住表情,又露出点笑,试探道:“该不会是江知意吧?”
岑观昼掀起眼帘:“不是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岑观昼的目光冷静、平淡,却具有压制性。
……他们的位置是不对等的。
楼砚唇角的笑容僵硬,他的心跳比刚才做无氧时还要快一些。
如果和岑观昼竞争,楼砚清楚自己并没有胜算。
青年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走吧,今天早点收工,晚上还有火锅局。”
*****
剧组包了场,有些以前合作过、正好也在影视城拍摄的演员也来凑热闹。
和江知意一起走进火锅店时,时祈沉默了。
时祈:“……”
什么意思?不是聚餐吃火锅吗,怎么一个个穿得像是要参加时装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连帽卫衣——穿这个,主要因为沾了味道后,扔进洗衣机里也好洗。
虽说是轻松的聚会,但毕竟会有岑观昼这样的人物会到场,今晚的成员大多都是演员和经纪人。
时祈和江知意进门时,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攀谈。
都放假了还在聊工作。
时祈吐槽:“对火锅一点都不虔诚。”
江知意今晚被允许多吃点,但辣锅还是不能碰的。
在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时祈把装着礼物的小盒子交给了江知意。
江知意拿到手立刻打开,眼睛亮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吗?谢谢!”
时祈嘿嘿一笑:“原本想早点送给你的,但之前做的都有点丑。”
江知意爱不释手,从顶端的草莓夸到下面的小盘子,说得时祈的下巴越抬越高,非常之嘚瑟。
这家火锅店口味正宗,菜品丰富,人基本来齐、时间差不多后,时祈就开始动筷子。
圈内人的消息灵通,许多人都知道江知意是岑观昼接下来要捧的明星。
还没吃几分钟,不断有人过来和江知意攀谈,其中还不乏圈内的前辈。
时祈在一声声“抱歉”中被越挤越远,她默默站起来。
而某个挤过来的演员扫了时祈的脸,什么话都没说,占据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隔着人群,江知意向她投来抱歉的目光,她正想拨开人群来找她,但时祈摆摆手,起身去了趟厕所。
系统说:“你朋友真受欢迎。”
时祈说:“应该是好事吧?娱乐圈好像就是很讲究人脉的。”
时祈洗着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把卫衣帽子戴上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令人惊艳的角度。
系统没作声。
回去时,她看见江知意那边围了更多的人。
显然就算挤进去,今晚也基本吃不上火锅了。
时祈原本决定在原地等一会儿,就当消食,但忽然有人从侧边撞了她一下。
“不好意……啧。”
看清她的样子,那长得还不错的青年不爽道:“你一个小助理站在中间挡什么道?”
时祈闻到人身上的酒气,皱眉:“这么宽的路你不走,没长眼睛?”
青年“哈?”了一声:“怎么说话的?你是谁的助理?来来来,叫你主子过来和我道歉。”
他伸手要抓时祈的手臂,时祈迅速向后一躲。
她思考着在这里给人一个过肩摔会有什么代价,身后的门却开了。
见时祈一瞬分心,青年迅速推了她一把。
“现在的助理真是越来越没礼貌,给你脸了?不知道对前辈尊重点……岑导?”
青年力气不大,时祈核心稳反应快,在撞到身后的人之前稳住了重心。
但她一扭头看见了岑观昼和楼砚。
系统:“哎呀!”
时祈:“失策了!”
应该往后一倒,正好砸在岑观昼怀里,顺势就完成一分钟的接触的。
岑观昼没忽略时祈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他悬在半空、没有接触到时祈肩膀的手放下。
楼砚抬到一半的手同样放下,笑容中有些冷意:“怎么回事?”
时祈:“他推我。”
青年:“是你堵在路中间好么?!”
时祈语速飞快:“这么宽都走不过去你别吃火锅了吃点草吧。”
岑观昼看向那名男演员,被酒味熏得皱了皱眉:“向她道歉。”
男演员对上岑观昼的目光,想骂时祈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弯腰道了歉,灰溜溜地走了。
岑观昼看了眼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江知意,明白时祈为什么站在门边:“你要过去找江知意?”
这两人在片场里就和连体婴儿一样,吃饭时候肯定是并排坐的。
时祈乖乖回答:“是的,但现在进不去,我在这里等等。”
岑观昼垂眸:“和我来。”
他进入火锅店的那一刻,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此时许多双眼睛关注着门口的状况。
时祈看向楼砚,后者朝她眨眨眼。
这是示意她放心跟着的意思。
时祈虽然不解,但还是跟在了岑观昼身后。
大约是此人没表现出愿意交流的神色,周围人虽虎视眈眈,但也没人敢真的拦着他。
时祈走在落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他犹如摩西分海,成功来到时祈原本的位置。
一直在被迫和人攀谈的江知意总算松了口气:“……岑导。”
时祈从岑观昼身后探出脑袋。
她重新坐到江知意身边。
楼砚扬声道:“今晚只是吃饭,希望各位不要把工作看的太重要了。”
他话语中透露出不满,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人精,纷纷笑着缓和了气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时祈也松了口气。
岑观昼和楼砚去了另一桌,倒是助理姐姐在时祈身边坐下,重新活跃了气氛。
时祈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吃饭。
只是,同桌那些原本无视她只和江知意攀谈的人,不知为何纷纷转道向她敬酒。
时祈:“……”
系统感慨:“这些人也太势利眼了吧?看你和岑观昼一起过来就围上来说话。”
时祈没在意,她本来和这个圈子没什么交集,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饭,听江知意游刃有余地应付别人的攀谈。
吃了会儿,她又抬头向另一边看去。
岑观昼和楼砚在另外一桌,他们那桌有几名别的剧组的导演。
岑观昼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明显,他是那个桌上最具有话语权的人。
时祈和系统说:“真羡慕。”
系统:“嗯?羡慕什么?”
时祈摇摇头,把牛肉从火锅里挑出来。
小插曲过后,这顿火锅吃的还不错。
时祈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管家说八点到火锅店门口接她回家,时祈和江知意说了一声,又道了句新年快乐,起身离席。
助理跟着一起站起来:“妹妹,我送你上车。”
时祈出了门,火锅味和聊天声全部被隔绝在门后。
顶着门外的冷风,时祈呼出一口气。
只是没往外没走几步,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刚结束通话的岑观昼。
他站在夜色中,纯黑双排扣大衣内搭深灰戗驳领西装,身姿挺拔英气,无意间透露出上层人才有的矜贵感。
时祈觉得他和这家火锅店格格不入。
助理姐姐的脚步顿住:“啊,我忘记拿要送你的新春伴手礼了,稍等哦。”
她一走,街边就剩下时祈和岑观昼。
时祈瞬间不知道手应该往哪边放合适点,她往反方向挪动两步,试图离岑观昼稍远一点。
岑观昼:“要挪去哪里?”
他偏头看向她,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平常的询问。
时祈:“……我等车。”
岑观昼还想说什么,一辆黑色的车正好停在了火锅店门口。
时祈看见管家从车上下来。
管家带着得体的笑容:“时小姐!啊……岑先生您也在啊。”
好浮夸。
时祈点点头:“不过要等几分钟,要拿新春的伴手礼。”
管家瞥了一眼岑观昼:“在店内是吗?我去拿。”
他像是要尽快带着时祈走一样,脚下生风往火锅店走。
而车边,岑观昼抬手为时祈打开了门。
原本准备自己开门的时祈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岑观昼平静的看着她,他抬手搭在车门框上方,以防她不小心撞到脑袋,他看着时祈钻进车里,坐下后仰头说了句谢谢。
但岑观昼没关上门。
时祈开始紧张了。
管家和助理都没从火锅店里出来,周围也没路人经过,一时间好像只剩下自己和岑观昼。
时祈绞尽脑汁找话题,忽然听见岑观昼说。
“我想……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时祈吓了一跳:“……啊?什么?”
她仰头看站在车门外的岑观昼。
夜幕中的男人神色沉静,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小痣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岑观昼说:“抱歉,时祈。我当时不该刻意无视你。”
时祈有点语无伦次:“呃…好的?其实我没觉得…也不是很不在意……好吧还是有点……”
她在内心向系统疯狂求助,但系统和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岑观昼不怕尴尬吗?怎么直接这样说?不能用短信之类的方式吗?
岑观昼看出时祈的窘迫。
他在车边半蹲下来,让视线处于低于时祈,她可以垂眸看自己的高度。
岑观昼看见眼前的少女试图往车内缩。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走神,意识到时祈在感到羞耻或是紧张的时候,总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岑观昼说:“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原谅我。”
时祈赶紧说:“倒也没有……你以后别再那样就行。”
她还得接触岑观昼,而且江知意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岑观昼笑了。
那张俊美脸上点缀着几颗小痣,他笑起来时很漂亮,透露出狐狸般的狡黠气质,让人很难移开眼。
他满意地看到时祈为自己的外貌失神,又慢慢引诱着她:“那么,能给我表达歉意的机会吗?”
后方被助理拖住的管家一出门就看见这一幕。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边说着“不用麻烦您”,一边准备迈步向前。
但助理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抬步正正好好挡住了管家的去路。
“哎呀还有东西忘记拿了。”
管家:“……”
不公平!这是二对一!
车门关上,时祈按下车窗,扒着窗户叫住准备走的岑观昼。
时祈说:“那个岑导,知意……”
岑观昼说:“我会让人把她安全送到家的。”
他站在车门外,听见身后宋琉绪的管家快步跑上前的声音。
岑观昼说:“新年快乐,年后见。”
第63章
车在红灯路口停下, 管家频繁地透过后视镜看时祈。
她正坐在靠车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知道正在思索些什么。
想到岑观昼的脸和明显更稳重的气质, 管家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嚎。
少爷能比得过人家吗?
虽说都是大家族的继承人, 宋琉绪虽然刚成年不久, 但能力不比岑观昼差,甚至更加狠厉。
但管家百分百确定, 在接触异性这方面,少爷绝对没有身在娱乐圈的岑观昼熟练会装。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时小姐,刚才那位岑先生是……”
正在分心和系统说话的时祈下意识回答:“出门的时候遇到的。”
哦哦, 管家悬在半空中的心缓缓落地。
不是外面养的狗就行,骆逢与少爷才刚走不久呢。
实际上,管家原本是明天才来接时祈的。但听说了剧组今天就放假后,一算时间决定提前些。
时祈到了家,好好休息一晚上, 第二天除夕夜才好熬夜等跨年。
绿灯重新亮起, 管家收回思绪,专心致志地开车。
坐在后座的时祈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他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地和我道歉?”
难道岑观昼最近忽然开悟, 明白脸并不是衡量人的第一标准, 并反思过往, 对她感到愧疚?
所以梦里也没出现,全在自我反省了?
系统:“哎呀, 他都忏悔了, 你接受不就行了?”
时祈:“还是很奇怪……”
系统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呀,说不定早被你迷住了——有句话说得好,在意就是喜欢的开始。”
时祈完全忽略了系统的恋爱脑发言。
在对方没在现实确定表明喜欢之前,时祈绝对不会自作多情。
她停顿了一会儿, 又说:“可惜没办法挑明梦里的事。”
不然岑观昼应该还要就打她屁股、几次都不看她的脸的事情道歉。
好吧,时祈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在乎这一点的!
系统:“你可以在梦里和他说呀。”
时祈:“被发现怎么办?”
系统说:“不会呀,他在现实和你道过歉,梦里当然也可以一起,这个逻辑是通顺的……”
“而且都做梦了,什么天马行空的事情不能发生呢?”
时祈觉得有道理。
要是下次还进入到岑观昼梦里,她一定要委婉地说道说道。
系统:“那你现在对他改观了吗?”
时祈纠结了会儿:“……稍微好了一点点,就是之后不知道怎么办,我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人。”
系统说:“没关系没关系,他不是说要给他补救的机会吗?年后我们再看看。”
现在这样也没坏处。
关系缓和了,时祈要是能迅速接触完岑观昼,也能早点跑路。
在时祈和系统你来我往的聊天中,车驶入了小区。
时祈快半个学期没来了,再次踏入电梯,看着上面的数字跳过26层,意外的晃了晃神。
管家敏锐地察觉了时祈的情绪,他说:“听说骆逢与少爷过段时间就会回来,舆论控制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时祈瞬间收起情绪。
……你这样一说反而让人更担心了啊!
电梯很快到达了45层。
管家为她推开门,一边说着。
“少爷去参加NEXUS俱乐部的游轮派对,今夜应该会晚些回来。”
“但请放心,他明晚会在家的。”
管家为时祈将行李拎到了房间门口,温和道:“您可以先去房间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时祈点点头。
虽说很久没来住,但房间里每两天都有人会定期打扫,室内飘着很浅淡的冷香。
晚间10点,时祈换好睡衣上床。
……心情非常轻松!
时祈想着,她酝酿了一会儿睡意,沉入梦中。
今晚梦到的并不是系统让她挑选的场地。
车内开着暖气,座椅向后躺倒一些,她被人抱到腰上一个劲地亲。
时祈往后仰了仰,就着窗外的月色看见岑观昼的脸。
距离太近,他又没戴眼镜,时祈能完全看清楚他的模样。
额前的碎发柔软凌乱,发尾的阴影落在眼上,惑人上挑的狐狸眼中浸润着水光,眼下的小痣平添艳色。
岑观昼的呼吸比平时更快一些,此时沉迷地紧盯着她的唇,似乎还想追上来继续。
……不是说年后见吗!
时祈一直躲,他亲不到嘴唇,改为亲她的脸。
从眉眼开始,细细密密地吻过每一寸皮肤,时祈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他嘬红了。
她好不容易从被亲懵了的状态下缓过来,用手捂住岑观昼的唇,岑观昼掀起眼帘看她,很不解似的。
时祈喘了口气:“别亲脸了。”
要把她亲缺氧了。
岑观昼眨了眨眼。
下一秒,时祈感觉到掌心湿濡的触感。
他开始慢慢亲她的掌心。
时祈:“……”
时祈的手蜷了蜷,她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你先和我道歉。”
岑观昼:“嗯?”
时祈发现到了这个关头有些难开口,总不能说“你向我的屁股道歉”吧?
那太奇怪了!
她挪了挪,岑观昼思索了几秒,通过她的微表情和动作,意识到了面前的时祈想要他为什么道歉。
岑观昼是个聪明人。
他发现时祈的阈值很低,一旦做超过一些的玩法,就很容易因为害羞宕机。
但没关系,只要时间够久、能让她感到快乐,他们迟早会变得合拍。
岑观昼有耐心慢慢来。
他敛眸,安抚似地揉了揉时祈,看着她骤然绷紧身体,像是警惕天敌中的狐獴:“会痛吗?对不起,这是我的喜好。”
当然,最开始还有一点别的原因。
“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做。”
时祈拽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揉了:“……好吧可以了我勉强原谅你。”
岑观昼笑了一声,他撑起身,掌心落在时祈的后脑勺上,将她完完全全搂进怀中。
梦中的身体与现实一样真实,岑观昼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她的呼吸很轻很紧张,但过了会儿就放松下来。
“抱一会儿,好吗?”
……
时祈在中途醒来。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脸。
竟然就真的枕着胸肌睡着了……!
时祈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发现根本睡不着。她推开房门,想去客厅走走,缓和一下剧烈跳动的心。
深夜,家中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几盏通往客厅的小夜灯开着,像是在为时祈指明方向。
时祈顺路走到了客厅。
这平层虽然大又贵,但居住的人太少了,除了主人宋琉绪,就只有管家和三名保姆,剩下的厨师等人员下班后会离开。
时祈走在廊上,觉得有点空旷。
……还有点恐怖!
果然要买房子自己住的话,百平就已经够大了。
时祈走到客厅,她站在落地窗边往外看,城市到了这个时间依旧灯火通明。
盯着那些灯光,时祈忽然想。
……那是岑观昼真的样子,还是表演?
她转身想再走几圈,却忽然看见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时祈差点吓得蹦起来。
她的心跳在一瞬间跳得飞快,好不容易看清楚对方的脸,原本因为惊吓而加快的心跳没缓和,反而更快了。
落地窗外的月色洒进室内,宋琉绪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和她一样睡不着,大半夜从房间里出来到处乱逛。
他穿了件西装,领口开叉到很低的位置。
宋琉绪大概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食指勾着又往下拉了些许,白皙的皮肤被月光照得发亮。
但这不是最让时祈震撼的。
最震撼人心的是,宋琉绪戴了银色的胸链,那细细的链子上缀着数颗红色的宝石,末端隐入西装里,剩余的部分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系统:“哇塞、哇塞。”
时祈:“……”
他在家这么穿是想干什么,请问呢?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那边的少年动了。
宋琉绪迈步朝着时祈的方向走来,边走边“啧”了一声:“……又是梦。”
听到他的话,时祈费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腿。
好疼!不是在做梦啊……!!
宋琉绪步步紧逼,他腿长走得快,很快逼近了时祈。
时祈嗅到他身上的酒精味。
好消息是,他喝的酒大概档次比较高,身上的酒味没很难闻。
坏消息是,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靠近自己,距离拉得太近,时祈能看见宋琉绪喉结的弧度以及颈部线条。
眼看着后方无路可退,时祈伸手隔着一段距离在他面前晃。
“喂,你……”
系统大叫:“但你要是说这不是梦,那等他清醒过来,要怎么面对现在这个状况啊!”
本来关系就足够尴尬了,再让时祈看见他的特殊癖好……!
时祈紧急刹车,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的后膝撞到了柔软的沙发,一屁股坐了上去。
宋琉绪的膝盖压上了沙发,柔软的沙发因此而微微下陷,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时祈。
时祈倍感压力,她往后挪了些,没躲开多远,背靠上沙发背。
宋琉绪盯着时祈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几度微微眯起,时祈觉得和他对视很有压力,视线往下移。
这个高度,正好能看见他身上那些银色的链子。
月光落在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勾勒出影子。红宝石的色泽鲜艳又迷人,中间缀着的链子在半空中左右晃荡,红与粉在眼前不断交错。
时祈的目光完全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放了,她刚想闭上眼,却听见宋琉绪发出一声轻哼。
“……色女。”
他的语气明明很幽怨,但下巴却微抬着,很满意她的反应似的。
像翘起尾巴,得意洋洋的黑猫。
第64章
落地窗采光极佳, 距离近到时祈能数清宋琉绪眼睫的数量。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时祈的视线上移,与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对视。
很快, 时祈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他不摆出臭着脸、露出生人勿近模样的时候, 宋琉绪的脸完全是时祈喜欢的款。
特别是现在, 他浅金色的眼眸亮得吓人,耳根和脸侧泛着红, 红色水滴状的耳坠在半空中轻轻晃荡,让人心痒痒的。
时祈视线落在宋琉绪脸上停久了点,他用阴凉凉的语气说一声:“还看?”
好吧, 时祈默默闭上眼睛。
内心狂念了好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可她刚闭眼没多久,宋琉绪又凑得更近,他用手捏她的脸颊,非要时祈睁开眼睛看自己。
时祈:“……”
我闭眼了你又不高兴!
清醒状况下的宋琉绪已经很难应付, 貌似喝醉状态下的他更是喜怒无常。
时祈任由他的膝盖压上沙发, 视线也不看脸了,就落在他胸前那个晃动的红宝石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买这种装饰品。
宋琉绪的身材不比骆逢与差, 他的西装在刚才的动作后敞开了些, 能看见线条漂亮的腹肌。
时祈被晃得眼花。
系统却发出声音:“……奇怪, 他在你身上闻什么呢?”
宋琉绪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动作很小、很谨慎地在她颈侧和发间嗅嗅蹭蹭, 连肌肤的接触都少得可怜。
时祈也不知道。
她在思考什么角度才能在不伤到人的状况下把宋琉绪打晕过去。
要是宋琉绪等会儿酒醒了, 不知道会是谁的社死现场。
……早知道在房间里走走得了!
宋琉绪不知道时祈此时此刻的心思。
他嗅来嗅去,很满意地在时祈身上闻到和自己相仿的冷香。
很好,没有讨厌的柑橘味道。
想到这点,宋琉绪忽然问:“喂,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时祈下意识:“你和谁?”
这句话让宋琉绪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时祈的脸,眉宇蹙起,带着酸味咬牙切齿问:“……还有谁?”
时祈:“……”
时祈脑子转起来了,意识到原来宋琉绪说的是骆逢与。
可他都走了大半个月了,怎么还在意这件事啊!
时祈迅速说:“不是,是你忽然这么问,我没反应过来。”
宋琉绪顿了顿,嘟囔了一句花心女人,但时祈没听清。
他不说话了,只盯着时祈的脸,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花来。
时祈心里滴下一滴冷汗:“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宋琉绪:“你还没回答我。”
时祈:“……”
时祈调整了下坐姿,她抬手扯了下细细的链子,宋琉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被拽着膝盖向前了一小步。
时祈:“好吧,其实是你比较好看。”
这倒没说谎。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总算得到满意的回答,宋琉绪卸了力气。
他整个人像是树袋熊那样压在时祈身上,两人双双陷进沙发里。
时祈觉得自己会被宋琉绪压成饼。
他的样貌确实无可挑剔,身材也是薄肌类型,但毕竟身高体重在那里。
那些链条上的红宝石硌的时祈一阵难受,她费劲把失去意识的宋琉绪推到沙发上,撑起身喘了口气。
她伸手探了探宋琉绪的鼻息。
时祈严肃道:“还活着。”
系统:“……”搞什么呢。
宋琉绪睡过去了,或许是酒精影响,他白皙的脸上泛着红,那耳坠随着侧躺的动作垂在脸颊上,显得安静又无害。
时祈发现宋琉绪特别喜欢红宝石。
她拍拍被压皱的睡衣,起身喘了口气。
心跳有点快,一半是怕宋琉绪发现这是现实,另一半则是被他的外貌蛊惑。
系统说:“可惜今晚的梦已经做过了,要是在四点前后就好了,一下子能刷两天的使用度。”
时祈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两点半,也觉得有点可惜。
系统开始想歪点子:“要不,来都来了,你再等一个多小时?”
时祈可不敢,她怕宋琉绪中途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乱摸。
她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少年,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
除夕当天。
时祈很早起了床,她换了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前往餐厅的路上,和系统商议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宋琉绪。
最后没能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决定看情况照旧。
不出意料,时祈在餐桌边看见了宋琉绪。
少年穿了件质感很好的长袖衬衫,领口和袖口褶皱繁复,看上去像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公子。
很好,时祈松了口气。
宋琉绪脸上还是很拽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他听见了时祈走过来的动静,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
时祈在桌边坐下,厨师端上来一碗热度正正好好的海鲜粥。
她低头喝粥,没看见宋琉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宋琉绪很不爽。
今早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室内常年开着恒温空调,宋琉绪倒是没着凉,就是觉得有些头疼。
昨晚的NEXUS聚会,他并没怎么喝酒,全程只是神色恹恹地坐在一边。
宋溪云和那个小白脸去了赤道附近的国家,两人的动态对外保密。
大多数俱乐部成员都不在首都度过春节,再加上唯一和他阶级匹配的骆逢与现在暂时被送到国外避风头……
宋琉绪懒得和那些人进行无用的社交,按照惯例露完脸就走。
但现在,宋琉绪想起昨晚的梦。
一点微妙的情绪从心中划过,他面无表情地想,果然只是梦。
……连在梦里,她都那么敷衍。
想到这里,宋琉绪放下手中的刀叉。
那次被骆逢与像疯狗一样咬,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看着骆逢与离开时的表情倒是挺伤心的。
亏他还专门找人来治疗,确保脸上不会留伤疤。
时祈哪里知道宋琉绪要自己的关心和安慰,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起身离席,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好消息是,除夕夜并不是和宋琉绪大眼瞪小眼单独度过。
春节期间,宋家给依旧在工作的下属们开了十倍工资。
留在这里的本地厨师和保姆有很多,管家也是本地人。
考虑到宋琉绪难得在首都过年,和老板简单商议后,管家一家人干脆来到这里过除夕。
晚上八点多,时祈见到了管家的家人。
管家的父母都是教师,两人牵着的小姑娘是管家的妹妹,扎了个双马尾,眼睛滴溜溜地转。
几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就是很幸福的一家。
看见时祈,那位优雅知性的女士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将一个鼓囊囊的红包交给她。
时祈匆忙伸手接过这位陌生阿姨递过来的红包,受宠若惊:“我也有吗……谢谢。”
时祈看向另一边的宋琉绪。
后者接过管家爸爸的红包,意外礼貌地说了谢谢。
这家人很懂得礼节,时祈看着小姑娘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管家和父母去看厨房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至于宋琉绪……
少爷蹙着眉回了房间,似乎在到处寻找什么。
直到吃饭的时候,时祈才看见他的身影,他看上去心情仍然不太好。但不知是不是有外人在场,宋琉绪表面上完全是矜贵的贵公子。
年夜饭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时祈原本以为会吃的很清淡,结果意外发现有很多道口味重些、符合自己喜好的菜品。
餐桌上的氛围很和谐,管家擅长调动气氛,他聊了很多话题。宋琉绪并没怎么说话,但时祈能很明显感到他的情绪逐渐平和了些。
她收回了带着探究的视线。
系统:“你发现什么了?”
时祈:“你说有没有可能,宋琉绪说话总是带刺,其实是有原因的?”
系统:“你是想说,他的性格和家庭的培养有关系?”
时祈觉得比起母子,宋琉绪和宋溪云更像是上下属的关系。
但在这么一个大家族里,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很正常的。
系统说:“先别管这么多啦,今晚就开开心心地度过吧。”
不论怎么样,时祈想,今晚已经比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煮火锅舒适了。
时祈应了一声,她摸着手中的红包。
“已经很长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除夕,近几年第一次收到红包。”
别的假期还好说,能和同学朋友们约着出去玩。
但春节别人都是和家人过,时祈最多和简行之一起坐在饭桌边吃个饭,且饭桌上的氛围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落地窗外的烟花炸开。
电视里的倒计时响起,小姑娘欢呼新年快乐,时祈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除了江知意、蒋曦、楼砚、以前的一些朋友……还有骆逢与的信息。
以及一条来自SERAPH的语音。
“时祈小姐,沈让我传达这条消息。”
时祈点开语音条,是沈系洲的声音。
他祝她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系统看着时祈一个个回复消息,似乎察觉到了时祈的情绪,系统小声说。
“以后会有很多很多人陪你的。”
时祈笑了笑:“谢谢,就当是你给我的新年祝福了。”
她回复完了各种各样的消息,正准备去看看管家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衣摆却忽然被扯了一下。
时祈低下头,看见双马尾小女孩仰着头举起手,费劲地给时祈看手中的东西。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姐姐,我在沙发旁边捡到这个,给你。”
时祈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嗯?
这不是她之前做的枫糖松饼吗?
第65章
玻璃制品看上去被摸过很多遍, 时祈记得之前没有那么光滑。
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宋琉绪没扔这个礼物,和那个蛇形手环一样收下了。
时祈蹲下身问:“妹妹, 你在哪里捡到的呀?”
小姑娘指了指沙发:“沙发底下看到的。”
时祈好像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了。
昨晚宋琉绪睡在这个沙发上, 估计是翻身的时候从西装口袋里滚落出来, 掉到到沙发底下的。
怪不得宋琉绪今天一直像在找什么。
……等下,他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不会觉得硌得慌吗?
时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我知道啦,谢谢你。”
管家的家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他的父母妹妹在热热闹闹地吃完年夜饭、跨过年后就离开了, 管家则是继续留在这里。
宋琉绪在跨年后不见踪影,时祈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个松饼左看右看,隐隐约约有所察觉。
她已经不是一开始遇到骆逢与的时候。
在睡过两位天之骄子以后,时祈其实能够感觉到这些行为背后表达出来的关注。
入梦还可以说是幻想上头,单纯的想要找个对象在梦里发泄。
但这种留下赠送东西的行为……
当然, 以防万一, 不明说她就当对方没有喜欢自己。
如果简行之真入赘豪门,她和宋琉绪还真有可能上同一个户口本, 还是别想那么深了。
时祈认真问系统:“其实你还附带了万人迷光环吧?”
系统很无辜:“没那种功能, 有的话还要做梦吗?直接现实里酱酱酿酿不就好了。”
好吧, 时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就是她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吸引到宋琉绪了?
时祈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她收起那个被摩擦得光滑的焦糖松饼。
不过, 要怎么合理利用宋琉绪这种微妙的好感来刷使用度呢?
管家走到沙发边,喊了她一声:“时祈小姐,您还不睡吗?”
时祈回神:“啊我等下就去,对了!谢谢阿姨的红包。”
管家笑容温和:“这是应该的。”
时祈又说:“还有今晚的菜是你让厨房安排的吗?我看有辣的食物, 宋琉绪吃不了吧,谢谢你啊。”
管家闻言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时小姐,那个其实是少爷吩咐我让厨房做的。”
还没等时祈问,他说:“其实,少爷之前都是一个人过除夕。”
那和她还有点像,时祈想。
不过她是在出租屋里煮火锅,宋琉绪则可能是在某个私人庄园享受温暖的阳光,或者去北欧雪山山脚的奢华度假村滑雪。
“今晚他看起来很高兴,时祈小姐,我才要谢谢您。”
要知道宋琉绪情绪阴晴不定,时祈在这儿,虽然偶尔会冷哼臭脸,但跟戴了嘴套似的,反正不会随便把人扔去喂鱼。
时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这样把她当做宋琉绪高兴的理由了,难道管家和系统一样都是恋爱脑?
“……不用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顶着管家“你快问我点什么呀”的表情,时祈问。
“过年的时候,他不和宋理事长一起过吗?”
管家唇角噙着一抹苦笑:“其实大家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通常都不会和理事长在同一个地方度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再加上年轻时,理事长根基不稳固,不少人觊觎宋溪云到手的权力,对继承者宋琉绪常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前有狼后有虎,家族里没几个好货,宋琉绪懒得在过年的时候看见这群人,败坏心情。
管家硬是把与宋琉绪相关的部分信息塞给时祈,他看着面前的少女陷入沉思。
时祈想,还有这种背景故事呢。
不知道“你很特别,你身上有一种疏离感”之类的话术,在宋琉绪身上有没有用。
见她露出思索神色,管家图穷匕见:“真希望以后每年都能这样热热闹闹的啊……”
时祈:“会的,会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会儿,时祈准备回去睡觉了。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握拳,觉得自己为老板扳回一城。
时祈回了房间。
伴随着夜深,窗外鞭炮的声音逐渐消失,城市陷入安静中。
时祈将那个玻璃摆件放在床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她现在有点困。上次在系统那里选择的场景是厨房,身份是房主和水管工。
……虽然看到这个身份卡,脑中就已经出现了不少作品,但相比起别的选项还是稍好一些。
时祈平躺在床上许愿。
如果今晚做梦,希望不会有太难的任务,让她过个好年。
这么想着,时祈沉入梦乡。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依旧在房间里。
她的姿势和睡觉前一模一样,时祈正准备继续睡下去,忽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有人迈着轻巧的步伐往床尾的方向走,时祈默默闭上眼睛。
等等!这稍微有点恐怖了吧!
来者站定在床尾。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时祈感觉到有人压上床,被子尾端拱起一块。
那人正从床尾往被褥里钻,很快手碰到时祈的小腿,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在冬日里像是火炉。
时祈:“……”
时祈掀开被子。
就着室内很微弱的光线,正以龟速往被子里钻的宋琉绪整个僵住了。
时祈感觉他所在的位置有点古怪,忍不住并了并腿:“你这是在……”
宋琉绪很快调整了情绪,掀起眼帘看她:“这是我家,你管我?”
在梦里夜袭钻床铺吗?那很会梦了。
她的视线落在宋琉绪身上。
梦里的他仍然穿着昨夜的银色细链,不过这次少了西装遮掩,时祈能更清晰地看见他的腰线,被那些细细的链子勾勒出来。
考虑到这是梦中,时祈看的更大胆了一点。
宋琉绪的手按在她身体两侧,向前膝行两步来到时祈上方,身上的冷香味幽幽罩住了她。
近在咫尺,时祈下意识攥住身下的床单。
“喂。”
宋琉绪忽然喊了时祈一声,时祈掀起眼帘,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似乎颤抖了一下,宋琉绪握住时祈的手,将她的手拉向自己。
位置颠倒,时祈被他拉着坐在了身上,他的黑发在柔软的枕头上散开,耳垂上的红色耳坠,像是在画布上用来点缀、增加艳色的一笔。
时祈的手被他按在腹部,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掌心能感受到链子的冰冷和皮肤的滚烫,逐渐的两种温度一致,烧得她掌心滚烫。
宋琉绪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时祈听得到他呼吸间的喘声,和胸口起伏的频率趋同。
“……允许你摸我。”
*****
时祈懵懵地从梦中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抬起手在半空中捏了捏。
系统:“你干嘛呢?”
时祈触电一样把手缩回被子里。
她好像有点明白岑观昼为什么喜欢在梦里到处摸了,昨晚摸宋琉绪的手感……
很奇妙,而且他给的回应比嘴诚实多了。
时祈喃喃自语:“感觉起床都有精神了。”
系统:“……”看来是做梦做美了。
在床上回忆了几分钟,时祈调整好心情,撑起身。
今天是初二。
初二是时祈妈妈的祭日,按照每年的惯例,她都要去墓园扫墓。
把昨晚的场景从脑子里扔出去,时祈换了衣服准备吃了饭出门,在餐桌边看见了宋琉绪。
他穿了件黑色夹克,今日的发型是简单的微分碎盖,遮住光洁的前额,是很乖巧清爽的帅。
看着像是要出门的着装。
见到时祈,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昨晚钻被窝钻得熟练,一早上起来就冷着脸看她不爽的神态,深刻演绎什么叫做梦外不熟。
时祈心情不错,决定包容他阴晴不定的表现。
管家为她送上早餐:“时祈小姐,我看您买了一些东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时祈说了要去扫墓。
管家:“啊…好的,那么我让司机准备好出行。”
扫墓适合白天去,时祈吃完饭就要出发,还没走到门口,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后不知何时坠了个小尾巴。
时祈扭头,发现宋琉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祈走他也走,时祈停下,他也停住脚步。
时祈:“这是……”
宋琉绪语气凉凉的:“我不能去?”
时祈脑子转了几秒,才明白他是要和自己一起去扫墓的意思。
她委婉道:“可是我要去墓园,今天是大年初二……”
虽然时祈并不那么觉得,但简行之之前一直对她说过年扫墓不吉利,时祈想着用这个理由让宋琉绪别跟着自己。
宋琉绪冷声:“我没那么迷信。”
他的脸色有点臭,路过时祈时“啧”了一声,在她之前抬步上了车。
系统吐槽:“真是的,想和你一起去直接说不就行了。”
时祈在车门边站了几秒,默默上了车。
宋琉绪估计是没事干,如果在外度假还能找点不一样的娱乐活动,但现在留在首都,一时间无聊。
反正不影响她去扫墓,他想跟着就跟着好了。
上了车,司机开车前往时祈给的墓园地址。
车上,宋琉绪手肘搭在车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貌似在看窗外的街景,实际上透过玻璃的反光看时祈。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和热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宋琉绪忽然想到简行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那个小白脸明显忘记了还有这回事,派去盯着他的人说,简行之在外度假时挥霍无度,过得有滋有味。
……妻子的祭日都不记得,这样的人死了算了。
宋琉绪又是一阵不爽。
一路上时祈都没说话,相比起情绪丰富的宋琉绪,她在想要和妈妈说些什么。
距离上次来看妈妈,已经过去大半年。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时祈得好好组织一下措辞。
墓园坐落在首都的某座山边,时祈每年都会来扫几次墓,偶尔心情不好也会过来和妈妈聊会儿天,墓园的几个管理员都认识她。
过年期间,留在这里的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爷爷。
时祈订了花送到这儿,她敲响小屋门。
墓园管理员抱着花从小屋中走出,看见时祈露出慈祥的笑:“是小七来了啊。”
老人的视线往身后落,看见时祈身后双手插兜站姿笔挺的宋琉绪。
少年站在阳光下,日光对他多有偏爱,浑身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
时祈熟稔地凑上前和人交谈,她左手拎着一大袋贡品,右手是等会儿用来擦墓的工具。
墓园管理员看向时祈身后:“小伙子,来来,你帮忙拿一下。”
宋琉绪只是无聊一键跟随而已,时祈没想让这位娇气矜贵的大少爷帮自己提东西。
时祈说:“啊没事,给我就……”
但话还没说完,宋琉绪已经抬步上前,接过了墓园管理者递过来的白百合花束。
他长得帅,黑衣捧花的样子自有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时祈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
墓园管理员说:“小伙子,要帮小七拿点东西的呀,她一个人很辛苦的。”
平时哪里有人和宋琉绪这么说话,时祈捏了把汗,左手拎着的贡品却被宋琉绪伸手拿过。
指尖有几秒的接触,时祈愣了下。
宋琉绪却没侧目看她,他目视前方,只留给时祈轮廓分明的侧脸。
在墓园管理员和善的笑容中,宋琉绪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装了贡品的袋子,低头很有礼貌地说:“好,我下次知道了。”
墓园管理员满意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让两人趁着中午去扫墓。
宋琉绪这副好说话的样子,搞得时祈有点摸不着头脑。
系统:“毕竟是大公司的继承人,在外面要保持形象的嘛。”
系统说:“而且这样也挺好的,你们可以趁此机会缓和关系——”
他的想法很美妙,不过时祈在路上还是没和宋琉绪说话。
进了墓园,心情就不一样了。
上万座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墓园的风微凉,空气里带着浅淡的燃香味。
时祈本能地保持安静。
在这么多墓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妈妈所在的位置,她放下小桶,开始擦拭妈妈的墓碑。
这是个单穴墓地,只占据了墓山上小小的一块,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价格也要上十万。
宋琉绪站在她身后,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墓地?”
时祈没想到宋琉绪会问自己,她没抬起头:“不是,钱还是简行之出的。”
宋琉绪:“他?”
时祈低头摆放贡品:“当时我和简行之说,如果不给妈妈买墓地,他一直播我就去镜头前面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没办法继续直播。”
买完墓地之后的很多事情,也是时祈逼着简行之处理完的,除了第一年他来走了个过场,以后每年的扫墓都只有时祈自己来。
她一开始很茫然,贡品要带什么?带多少?要带多少香和纸钱?对什么都是茫然的。
但好在周围的人很好心,他们教时祈要注意什么,时祈也聪明,很快就上手了。
宋琉绪没说话。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时祈的母亲什么时候去世,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应该只有一小只。
宋琉绪的视线从时祈身上移开,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时祈和她妈妈长得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充满了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宋琉绪的目光莫名地又转回时祈的身上。
完全不受控。
山间微凉的风拂过,宋琉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想去看时祈的眼睛。
此时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眼中噙着怎么样的情绪,是安心还是伤感,或许他……
宋琉绪的眼睫颤了颤。
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涌出来的情绪是什么,宋琉绪先是下意识蹙眉,又很快不可置信。
……他在做什么?心疼她?
就在时祈动作麻利地摆好供品,要燃香前,她余光瞥见了他靠近。
宋琉绪俯下身,他放下了一直捧在臂弯里的白百合花束。
时祈侧目看见他的侧脸,平日里那些像是刺猬一样的尖锐感收了起来,神情是平静且肃穆的。
时祈:“……”
系统:“心跳好快哦。”
宋琉绪放下了花,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站在时祈的身后,影子和她半蹲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扫墓对于时祈来说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她以前从未带人过来过。
所以,宋琉绪是妈妈第一个见到的同龄人。
她原本以为宋琉绪只是心血来潮,来了也不会做什么,更不用说带点对逝者的敬畏。
只是时祈没想到他的态度看上去还挺认真。
系统点评道:“正常的时候还是不错的。”
时祈赞成。
她在墓前絮絮叨叨了好久,期间宋琉绪走远了些,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时祈把最近的事情全说了,顺便告诉妈妈自己生活的很好。
……当然,做梦的事没说。
这毕竟还是有些羞耻的,时祈在心里双手合十道歉,希望妈妈能原谅她有自己的小秘密。
午间,两人坐上车回家。
虽然一起扫了墓,但期间对话的次数少得可怜。
不过氛围意外缓和了许多,在车上,时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宋琉绪。
宋琉绪撑着脸凉凉道:“想说什么就说。”
时祈:“我能问吗?你爸爸……”
宋琉绪扭过头,浅金色的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死了。”
时祈:“哦哦,抱歉。”
宋琉绪:“不用道歉,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都是利益动物,棋差一招死在了别人的手下,只能怪自己没做好,没什么好惋惜的。
时祈:“……”
好吧!深入少男心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说到这里……
像是忽然觉得时祈和简行之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宋琉绪说:“……你想看简行之成功入赘么?”
时祈当然不想,她眼睛亮了亮:“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当初什么都没做,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得有一个跳板往上爬,才能接触到那些天之骄子。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天之骄子,并产生了一定联系,不让简行之过好日子也行。
宋琉绪看见她亮亮的眼睛。
不是平静也没有悲伤,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样子,那独有的注视让让宋琉绪的喉结上下滚动,感到些许干渴。
少年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艳丽的笑。
“你不想让他好过,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既然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
时祈的心情很愉快。
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墓地,坐在墓地前和妈妈倒完苦水,就能恢复正常。
因为妈妈总是能给她带来好运。
这次也是一样,扫墓完还和宋琉绪浅浅交流了一下。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过年期间,现实里的宋琉绪应该不会再臭着一张脸,根本没办法接近。
她哼着歌路过客厅,正准备去厨房拿瓶饮料喝,却听见玄关处传来管家的声音。
“真的不好意思,少爷现在不在,您要不……”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这在管家身上是很少见的。
时祈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了?”
但在看清人的下一秒,时祈的动作僵住。
她看见了骆逢与。
浅灰西装肩线流畅锋利,衬出他的宽肩细腰,骆逢与染回了黑发,没有刻意做造型。
柔顺的发垂着,在额前落下小小一片阴影,那双眼隐在阴影中,隐约透露几分冷意。
时祈意识到他手中拎着许多东西,脚边也放了不少,像是专门带来的新年礼物。
骆逢与的视线越过管家,看见玄关后探出半张脸的时祈。
见到她,骆逢与的眼中弥漫出细碎的、满足似的笑意:“……新年快乐,时祈。”
第66章
如果时间能倒退, 管家真想给当时在电梯上说话的自己来一巴掌。
叫你乌鸦嘴!他这下真的回来了啊!
常理来说,这种紧急避险最少也要离开半年,更不用说骆逢与的身份还是下一任检察官。
半年足够圈内和媒体暂时忘却骆逢与的事情, 他回来后做好公关, 完全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时祈这时候想缩回去当什么都没看到也不行了。
系统:“他怎么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
时祈也不知道。
换个地方或许还好, 但这里是宋琉绪家。
时祈和骆逢与在这里分的手,在这里见面, 莫名带上了别样的尴尬。
但两家毕竟还保持着合作关系,管家一直堵着人,让骆逢与站在门外不好。
眼看着骆逢与坚持要拜访, 管家纠结了会儿,最后还是为他拿上了拖鞋。
门口的礼物则由管家一个个搬进来。
他扫了一眼,发现礼物里有一些稀有珠宝、契合时祈身材的冬装、以及一些珍贵食材。
显然,全是给时祈的,和“好兄弟”宋琉绪没有一点关系。
管家有些感慨, 来者不善啊。
玄关后的时祈对上骆逢与的视线。
察觉到她的局促, 骆逢与说:“别担心,我只是觉得应该为你准备礼物。”
时祈:“……我没买东西, 给你准备个红包行吗?”
宋琉绪的声音横空插入:“别管他。”
管家口中“不在家”的少年站在客厅通向主卧的长廊入口, 手环着胸冷冷道。
“没人教过你拜访人家需要提前打招呼么?”
时祈感受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 她猛地咳嗽了两声。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她身上。
系统嗷嗷叫了两声,时祈硬着头皮说。
“那个……要不去沙发那里说?”
*****
情况和时祈想象中的有些偏差。
沙发明明有很多的空余空间, 但不管是宋琉绪还是骆逢与, 都紧贴着她坐下。
好消息,今天的使用度就这样刷掉了。
坏消息,两边都夹着她,现在时祈是真的左右为男。
时祈完全不敢乱动, 她一动就能碰到两人的大腿。
骆逢与看着时祈:“贸然打扰确实不好,但我走了一个月,家里很久没打扫,都是灰尘……”
又开始了,宋琉绪想。
他们这样的家庭,就算几个月没人住,也有专门的人将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确保主人家随时入住。
宋琉绪清楚这只是这家伙试图留在这里的理由,他偏了偏头。
宋琉绪说:“我现在可以喊十个保洁去干,不用客气。”
“过年期间,打扰他们和家人团聚不好。”
骆逢与垂眸,视线凝在时祈身上:“况且我今晚就要走,只是几个小时的落脚点而已。”
他的临时回国估计让骆氏主家那里乱成一锅粥了,电话不断地打进来,骆逢与按了静音,一个不接。
骆逢与低头捕获时祈的眼眸:“能让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宋琉绪:“不行。”
骆逢与:“我没有问你。”
宋琉绪:“这是我家。”
骆逢与:“她是你未来的继姐,也是这里的主人。”
空气冷了好几度,时祈脑袋越来越低,她觉得这两人有种马上要打起来的感觉。
她的腿越并越拢,好在此时管家出来解救了她。
“少爷,时祈小姐,晚餐做好了。”
……
两个帅哥陪她吃饭固然很好。
但如果他们两个都心情糟糕的话,就有点不好了。
时祈原以为餐桌上的氛围会好一些,但事实证明只会更加压抑。
她觉得从骆逢与站在门口开始,今天就注定不会平静。
内心的小人流泪,时祈默默吃自己的饭,抬头看见骆逢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时祈:“……”
骆逢与在饭桌上话不多,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时祈看得有些心惊。
时祈问系统:“他不会把自己喝酒精中毒吧?”
系统:“已经喝了一瓶半了…真是苦酒入喉心作痛啊……”
宋琉绪阴沉沉道:“别死在我家。”
骆逢与放下杯子,他撑住脸,看向对面的时祈。
时祈起身想离席,但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了,她低下头,对上骆逢与的视线。
“我不喝了……你能和我在花园里走走吗?就一会儿。”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早。
明明才是六点多,但天幕已经完全黑了下来,45层的风景极佳,就是晚风让人觉得有些冷意。
时祈慢了一步跟在骆逢与身后,她打量着他的神色。
不知他是否还清醒。
她承认自己心软,骆逢与最开始走的那几天,时祈还常常梦到他,会答应跟着一起出来走走,也是担心他真的把自己喝出事。
骆逢与在花园中央停下了。
他站的位置刚好是风吹过来的方向,骆逢与站定后,转身看向时祈。
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有些迟钝,他俯下身,像是害怕皮肤接触会让这一切消失似的,骆逢与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触碰她的眉眼。
这个动作笨笨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还好吗?”
时祈怕自己心软:“你喝醉了,吹会儿凉风,先去喝点醒酒汤吧。”
骆逢与说:“我没喝醉。”
他的尾音是下降的,眼尾微垂,小狗眼睛湿漉漉,眼里只倒映出时祈的样子。
骆逢与说:“……我好想你。”
骆逢与继续说:“我能抱你一下吗?我有点想哭。”
但他不想让时祈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因为骆逢与不确定那好不好看。
当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时候,时祈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点了头。
于是他弯下腰,抱住了她。
很快,时祈感觉到有什么濡湿了自己的领口。
他无声地哭了,高挑的青年抱着她,抽泣时肩膀和背部都有小幅度的颤,他近来接受了很多打击,从未有过的感情问题让骆逢与不知所措、做出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如果说之前的骆逢与是即将爆发的火山,那现在就是被火山灰淹没的城镇,呈现出一种死寂感。
时祈闭了闭眼睛。
时祈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妥协般落下,拍了拍骆逢与的后背。
太犯规,怎么偏偏是他作为第一个。
……
宋琉绪的假期被骆逢与毁了。
他静静站在暗处,壁灯的光线只能照射到身前的一小块范围,他能看见落地玻璃上自己的倒映,和站在露天阳台上拥抱的人重叠在一起。
是嫉妒吗?
宋琉绪不知道。
理智告诉宋琉绪不要再看,没有任何必要,他的视线不能将两人拉开。
露天阳台上相拥的人影是那么亲密且幸福,仿佛只有他是那个被遗弃、难以融入的人。
凭什么?
失败的人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到这里?
……
骆逢与斜靠着墙站,他的视线焦点不知落在什么位置,脸上仍有泪痕,目光有些空。
时祈走了,直升机将在十分钟后降落在这里,带着他再度离开。
其实骆逢与的酒量很好。
他足够清醒,做出的行为都经过思考,但他的眼泪从不作假。
……不,应该说他本就鲜少落泪。
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骆逢与没抬头。
宋琉绪幽幽道:“……你应该庆幸自己还不是骆氏的弃子。”
否则,今晚他会让这个毁坏自己心情的人消失在世界上。
骆逢与没在意他话中的威胁,青年自顾自地说着:“她最近在岑观昼的片场。”
宋琉绪:“废话,我当然知道。”
骆逢与抬起头:“如果你知道,我就不会千里迢迢回来。”
在死寂般的安静中,骆逢与递给宋琉绪一张照片。
宋琉绪接过,刚有些不耐地低头看照片,他的目光立刻凝住了。
这是一张隔着很远拍摄的照片,只见岑观昼蹲在车边,他的大衣末端垂到了地上,一向有洁癖的男人没管。
他的目光追随着车后座的人,神色专注,仿佛在注视什么珍宝。
宋琉绪认出这是自家的车。
……骆逢与手下的侦探摄影技术很好。
配上冬日的氛围,这张照片竟然像是某种浪漫爱情电影里的截图。
宋琉绪:“……”
他扯了扯唇角:“你想和我表达什么?我们都知道岑观昼会演戏,露出这副表情代表不了什么。”
骆逢与说:“别忘记永昼集团是做什么的,等她看过那么多年轻漂亮的人……”
宋琉绪冷笑:“是么?我怎么不知道他的手下有谁倾国倾城?”
他对情敌还真是不够敏锐。
不过,没拥有过的人就是这样吧。
骆逢与淡淡道:“你见过岑观昼这样对待某个人么?”
岑观昼冷血、傲慢、习惯在上位、控制欲极强,他不会让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存在太久,更不会以下位者的姿态对某人说话。
宋琉绪的声线愈发阴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为你摆平潜在的情敌,骆逢与。”
他说对了。
但那又怎么样,骆逢与知道他们是相似的人,所以宋琉绪会按照自己的预想去做的。
后面的话,骆逢与没再说。
手机不断地震动着,骆氏家主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告诫骆逢与不要乱来,有媒体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向。
他清楚自己当时离开的理由。
如何残忍地对待政敌、怎么处理家中烦人的私生子,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关键的是,骆氏和宋氏财阀的利益紧密相连。
所有人都害怕他忽然发疯,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打破两家之间的联系,包括时祈。
骆逢与原本不后悔,但现在觉得自己当时不该失去理智,大庭广众下和宋琉绪打起来。
他不想时祈知道自己是个疯子。
月光冷冷地照在露台花园上,骆逢与无心关注露台上的那些精致花草,只静静的听着脚步声走远。
……如果不是宋琉绪的傲慢、认为再没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人。
他或许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骆逢与倦怠地收回目光,他点开加密相册,输入密码。
相册里满满的都是时祈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的翻看着,似乎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躁动不安的内心获得些许安宁。
……不能逼得太紧。
滑动的图片最后停在某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半蹲在敞开车门边的岑观昼和正垂眸看着他的时祈,与刚才的角度不同,这张图更清晰地拍出时祈的样子。
骆逢与无声地笑了。
宋琉绪很快会品尝到一样的滋味,在妒火中变成和他一样的鬼,迫切地祈求她能够施舍哪怕一丁点的爱。
在此之前,他得披好身上的人皮。
第67章
时祈晚上又梦到了骆逢与, 他在梦里一直哭,看上去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在醒来刷了一早上的易碎感帅哥后,时祈没能成功脱敏。
反倒是收藏夹里面多了四五十个视频, 全是样貌各异的帅哥流眼泪, 越看越上头。
她平躺在床上, 手机放在胸前。
时祈双手合十,虔诚忏悔:“我有罪。”
系统安慰她:“帅哥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 你喜欢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即使时祈为骆逢与的眼泪动心,但这并不会影响到她继续接触其余人。
这几天都是走亲戚的日子, 时祈没有能拜访的对象,她坐在床边点开朋友圈。
时祈正准备看看朋友们在做什么,第一眼就看见了蒋曦发的照片。
大小姐这个寒假没去度假,留在了首都。
时祈看见她朋友圈的新年九宫格里,有六张是和家人一起的合照, 光是从照片里就能看出父母对她的宠爱。
时祈看了一会儿, 有点羡慕地点了赞。
她刚点完赞,蒋曦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10:27
【蒋曦】:你这几天在首都吗?
【时祈】:我都在的。
【蒋曦】:既然这样, 我们去泡温泉怎么样?
【蒋曦】:我知道有好多180+薄肌帅哥的……当然, 主要是泡温泉放松一下身心。
时祈拿着手机, 有点心动了。
系统问:“不过,你不和宋琉绪待在一起吗?”
时祈觉得没那么着急。
宋琉绪的使用度已经到达5%, 看似只有一点点数值, 实际上已经是史诗级的进步。
再加上他们还有同一个敌人,接下来想接触应该不会太困难。
唯一尴尬的是,素了近乎半个月的时间,时祈有点不习惯。
系统:“那你可以先别接触天之骄子, 今晚就能梦水管工和房主了。”
时祈当没听见,她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放松一下身心。
10:31
【时祈】:好!地址在哪里?
【蒋曦】:[定位:TING私汤]
时祈火速换好衣服,准备出发。
当从卧室离开走到客厅处时,时祈闻到一股很浓重的黄油味道。
她往厨房探头看了眼,发现管家正站在那里,看着厨房一脸担心。
实际上……
从今早六点开始,少爷就一直待在厨房里,连日常的锻炼都没做。
很少有人知道,宋琉绪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做烘焙。
原本一直带在身上的玻璃摆件丢了不说,还碰上骆氏的一群废物,这样都能让骆逢与跑回来找他的不痛快。
……好烦。
宋琉绪又想到那张现在还放在书桌上的照片,那上面岑观昼的表情恶心到让人想吐。
岑观昼恶不恶心,多大的人了装什么深情款款。
宋琉绪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力道大到耳上挂着的耳坠一直随着动作晃动。
宋琉绪讨厌被人推着走。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按照骆逢与想的那样,赶着上前向时祈表忠心。
这么想着,宋琉绪面无表情地往蛋黄糊里面加致死量的黄油。
他制作甜品的流程都是对的,但每当这种时候就会不管配比,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时祈走到开放式西厨边,管家立刻用救世主的眼神看向她。
时祈:“怎么了?”
管家:“时小姐,这是少爷做的蛋糕,要尝尝看吗?”
桌上已经有一份做好的歌剧院蛋糕。
管家的声音让原本站在台面后的少年扭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看向时祈,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宋琉绪系了围裙,两侧的绳子在腰的位置收束,衬得少年的腰线纤细。
时祈莫名感觉到一阵压力。
她低头看向台面上的蛋糕,长方形的法甜外表无可挑剔,巧克力淋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时祈:“……那我试试?”
管家笑着递上了勺子。
时祈挖了一口,陷入沉默:“……”
时祈顶着宋琉绪的目光硬生生咽下了口中的歌剧院蛋糕,开始庆幸自己只是礼貌性地挖了一小口。
管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时祈:“时小姐,口感怎么样?”
……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出现了。
时祈睁眼说瞎话:“还不错。”
管家像是松了口气。
宋琉绪的目光似乎也缓和了一些。
眼看着还有让她再吃几口的意思,时祈说:“那个……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去泡温泉,现在要出门了。”
宋琉绪幽幽盯着她。
时祈硬着头皮说:“明天晚上就回来。”
宋琉绪冷嗤一声:“谁在意你回不回来?”
时祈慢吞吞“噢”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要走,听见宋琉绪的声音。
他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带着凛冬般的寒意:“……男的女的?”
管家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时祈说:“同班同学,女生。”
时祈没让蒋曦的司机来接,她原本打算自己打车过去,但管家还是叫了司机。
听着电梯关上的声音,管家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默默走回开放式西厨边,和靠在台边看着手机的宋琉绪汇报。
“时祈小姐去的是名叫TING的私汤,我调查了一下,是圈内人开的,很安全。”
宋琉绪垂眸。
手机上是时祈要去的私汤的信息。
这家打出的旗号是:男性工作人员都有六块腹肌以上的优秀身材,起码7分的颜值,绝对会让顾客有良好体验。
六块腹肌、超高颜值?
哈,宋琉绪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管家看着他接下围裙扔在台面上,抬腿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少爷,您去那里?”
宋琉绪:“私汤。”
*****
蒋曦比时祈来得更早一些,她换了身浴袍,正和一名长相清俊、身高起码一米八的工作人员聊得开心。
时祈眨眨眼,站定在两米之外的看着蒋曦。
见到时祈,蒋曦飞快结束对话。
她起身,朝着时祈的方向走来:“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没见过这样的调情嘛?”
时祈很诚恳地摇摇头。
蒋曦笑道:“这家的工作人员都不错,就算骆少沈系洲长得不赖,但偶尔也是要看看别的帅哥换换审美嘛。”
说得好像那两人是她养的小白脸一样。
不过蒋曦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有诸多风格的帅哥,时祈看得眼花缭乱。
蒋曦道:“但只能聊天或者摸摸肌肉哦,没有别的隐藏服务的。”
要是有的话,蒋曦怀疑骆逢与能千里迢迢过来把自己杀了。
时祈点点头。
她换好了浴袍,正准备跟着蒋曦去汤池泡温泉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时祈?”
男汤和女汤各占一半,环绕着中心的建筑物,分设有十几个。
时祈扭头看去,看见和朋友站在一起的楼砚。
他穿了身深色的浴袍,领口叉得很开,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一头红发极其耀眼,让人第一时间就能在人群中锁定他。
时祈:“学长?”
时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楼砚,还是不好好穿上衣的版本,她努力把视线从眼前的腹肌上移开。
楼砚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男生先进了温泉。
楼砚则是快步走到时祈面前,见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扫……有点害羞似的,楼砚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耳朵有点红。
“你也来这里泡温泉吗?”
年前年后都有拍摄任务,楼砚今年没出去度假,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正好在这里遇见时祈。
这不是没话找话嘛?
时祈身边的蒋曦挑眉。
楼砚看了眼蒋曦,意识到这不是个适合聊天的时机,他弯了弯眼眸:“晚上有机会的话,一起吃饭吧?”
时祈说好。
这间女汤被蒋曦包下了,只有她们两个人。
只不过在泡温泉前,有人给蒋曦打电话,她朝着时祈打了个手势,临时离开去接工作上的来电。
时祈没泡过温泉。
她一直在池子旁边趴着玩手机,不知不觉就快要半个多小时。
蒋曦还没回来,时祈想着时间够久了,准备冲个澡出去。
结果刚从池子里站起来,时祈的眼前猛地一黑。
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下意识伸手扶住一边的墙壁,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时祈:“……卧槽。”
系统急得团团转:“我去,快打电话叫人过来救命!”
时祈立刻打了蒋曦的电话。
蒋曦:“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我马上过来。”
时祈扶着墙挪到门口,她觉得脚下虚浮,眼前的景象一圈一圈的打转,好不容易挪到门边,时祈按开门,再往门外的椅子上挪动。
一抹鲜亮的红色出现在不远处。
时祈晕得不行,她先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只是出来透口气,缓和一下心情的楼砚立刻就看见了坐在女汤门口的时祈。
她披着浴袍,黑发湿淋淋地垂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懵懵的。
他吓了一跳,快步跑到时祈身边,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怎么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祈头靠着墙:“晕。”
楼砚赶紧用手背贴了一下时祈的额头,看见她有些泛红的脸,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泡了很久?”
时祈幽幽说:“半个多小时……”
正常温泉泡个20分钟就足够了,泡太久会导致心脏压力,站起来后很容易眼前一黑、呼吸困难。
楼砚有些担忧,他说:“抱歉,冒昧了。”
他弯下腰,用抱小孩的姿态将时祈抱起,轻声问:“没事的,多休息一下就好了。你的房间是几号?我先送你回去。”
他大概经常锻炼,把时祈抱起来的手很稳。
时祈晕得不行,她下意识将下巴搭在楼砚的肩膀上,报出了自己的房号。
眩晕感稍微好了一些,但楼砚没走出几步,时祈却觉得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循着视线看去。
奇怪的是,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第68章
楼砚非常紧张。
他能感觉到时祈的呼吸洒落在自己的颈侧, 泛起一点轻微的痒意。
即使作为导演少不了和演员对话接触,但和异性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对楼砚来说还是第一次。
楼砚脚步迈的不大, 他的思绪有些走神。
青年一手托着时祈的后背, 另一手则是虚虚握成拳头环着她的腿根, 避免直白地接触到她的皮肤。
……她小小软软的,抱在怀里的时候几乎没有重量。
因为眩晕感, 时祈的大部分重心都靠在自己身上,抱在一起的时候,距离贴得比起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接近。
楼砚有点不舍得把她放下, 他脚步放慢了一些,声音很轻地询问时祈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祈小声说:“学长,我还是觉得有点晕,抱歉麻烦你了。”
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时祈现在的心跳依旧很快,完全是因为紧张。
汤池距离房间有些距离, 其实走到一半的时候, 时祈已经能思考了。
毕竟她只是多泡了十几分钟,刚才只是身体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本想告诉楼砚让她自己走, 但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动作不对。
由于不是公主抱那种姿势, 时祈此时腿夹着楼砚的腰, 浴袍的设计让她甚至能感受到青年走动时紧实的腰侧肌肉。
伴随着行走的颠簸……这个竖着抱小孩的姿势非常奇怪!
只是,如果挑明说要楼砚放她下来, 届时两人站在走廊上, 一定会更尴尬。
所以时祈只能先装晕,继续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系统心态很好:“靠着吧,反正楼砚看起来体力不错。你下来说不定会站不稳呢。”
时祈的房间在休息室2楼,她把浴袍里的房卡递给楼砚, 青年一手稳稳托着她,另一手去开门。
室内有一股浅淡的熏香味道。
楼砚把时祈送到床上,在做将时祈放下、自己直起身的这个动作时,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视线。
他撞进时祈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
楼砚看见自己因为心动而无法控制的神色,像笨蛋。
他的脸色瞬间爆红,按在床边的手滑了一下,险些撞到时祈的额头,仓促稳定重心之后站起身。
“……我去给你倒杯水。”
系统看着楼砚的背影:“好可惜,如果他是攻略对象的话,一定马上就能把使用度刷完的。”
时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人家才刚刚帮我,不要说那么功利的话好吗。”
太尴尬了,明明是过来泡温泉的。
系统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谁都有第一次,以后咱们注意就好了。”
时祈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
楼砚盛了杯水过来放在床头,他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时祈的额头和脸。
他垂眸,那双天生含笑的眼里只剩下明晃晃的担忧:“……心跳还会很快吗?”
时祈说自己已经好了很多,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浅灰色的眼睛。
“学长,谢谢你。”
……她是好了,可是他的心跳怎么一直在加快?
楼砚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轻声说:“下次绝对不可以泡那么久,等会儿好一点了要记得冲澡……”
“对了,要联系一下你的朋友吗?”
时祈:“……啊!我忘记了。”
她刚才光顾着注意环着他别往下滑了。
时祈赶紧给蒋曦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现在回了房间。
楼砚半跪在床边柔软的地毯上,无意间看见时祈通讯录中前几位的联系人。
除了江知意和蒋曦以外,还有骆逢与、沈系洲等人名。
……嗯,看来不是那种没有回旋余地的分手。
他默默压下自己冒出来的想法,看着时祈给蒋曦打了电话,挂断电话后,他及时将水杯递出去。
“先喝点水补充一下吧。”
当蒋曦火急火燎地赶到的时候,楼砚正单膝跪在床边,微微仰头看着时祈。
虽说姿势挺帅,但考虑到他们两个的关系,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蒋曦走到另外一边,蹲在床边和时祈道歉:“对不起啊,我应该提前告诉你不能泡太久的……”
“刚才的来电是公司那边的事情,有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要我解决。”
考虑到公司的事情要在安静的地方说,蒋曦就走得远了一点。
只是没想到接二连三有好几个电话打进来,这场通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蒋曦一时间也忘记了时祈那边。
蒋曦忏悔:“对不起,好不容易叫你出来玩一次还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会想尽办法补偿你的。”
时祈摆手说没关系:“……那个,你们两个要不要搬个椅子过来坐?”
好奇怪啊!两人就这样分别在两边蹲着跪着,好像她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楼砚站起身,他看了眼时间:“不用了,你没事就好。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我得先离开了。”
他犹豫了下,看了一眼蒋曦:“麻烦你照顾好她……有事一定联系我。”
楼砚走了以后,蒋曦戳了戳时祈的手背。
她问时祈:“你要睡一会儿缓缓,还是出去玩?做什么我都陪你。”
时祈很快恢复了精神,她选了出去玩。
她跟着蒋曦把会馆里的各个项目打卡了一遍,又吃了两顿自助餐,蒋曦主动承包了时祈所有的花销。
时祈也没怪她。
TING私汤专门为了有钱人服务,各项设施都很完善,也有工作人员随时可以陪玩。
为表歉意,蒋曦叫了最帅、情商最高的几个,跟在两人身边服务。
情绪价值给足,时祈深刻体验了一遍富婆的快乐。
只是奇怪的是,她总觉得有道目光如影随形,视线冷凝,让人压力越来越大。
她问蒋曦:“你有感觉到有人正在看我们吗?”
蒋曦环顾四周:“嗯?有吗?”
系统也没感觉到有谁盯着她,时祈皱了皱眉。
不过一切都要小心为上,考虑到时祈总觉得有人注视,蒋曦主动把她送回了房间。
今天玩了一整天,加上泡温泉还晕了一会儿,时祈觉得有些疲惫,所以睡得很快。
或许是今天在汤池里差点晕倒的那一下让她心有余悸,时祈夜里就梦到了相似的景象。
只不过,时间是晚上。
这个汤池比现实里的要大得多,热气不断地上浮,围绕着池子有着许多不规则的石头造景,两侧土地上的竹影交错着落在水面上。
明明池子里是热的,但时祈莫名觉得有些冷意。
她今天没接触天之骄子,这个梦必然会有梦主,只不过视野里没有人在。
时祈拂开水,慢慢往池子边上挪动。
水面上的竹影交错着漾开,看不清楚水面下究竟有什么。
时祈游到了岸边。
她撑着边缘不规则的石块想站起来,但刚探出半个身子,脚踝忽然被什么拽住了。
时祈:“?!”
她措不及防被人猛地拽进了水里。
时祈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她没有在水里沉浮太久,很快又被那道力推上水面。
时祈深深吸了两口气,手抓住后方的石头,以免水下的人把她再次拽入水中。
……不知道梦里会不会被水流淹到窒息。
好在,时祈很快看见水中做乱的人究竟是谁了。
水中慢慢浮起一个身影。
时祈对上宋琉绪那双金色的眼眸。
宋琉绪抬起头,温泉里的水从发根往下淌落,落在宽阔的肩膀上,又滑入水中,把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扰得更加混乱。
他依旧戴着红色的耳坠,在夜色下显出几分鬼气,唇色有些过于鲜红,竹影落在那张美丽的脸上,像是某种山林中的精怪。
时祈的心重重跳了两下:“……你要干什么?”
像是不懂人类语言似的,他慢吞吞、阴沉沉地重复:“我要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水鬼啊!
水鬼一样的少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冷冷的看着她,像是在注视什么负心人。
“你不是说,是女生吗?”
时祈往后挪,飞快解释:“就是女生啊,今天那个是我在剧组认识的学长,我们是临时碰到的。”
宋琉绪阴恻恻地看着她。
他慢慢淌着水向时祈的方向走:“临时碰到,所以说了很多话。”
时祈硬着头皮回答:“对啊。”
宋琉绪偏了偏头,他像是意识到与其多费唇舌,不如让嘴在别的地方派上用场,少年弯下腰,重新浸入水中。
时祈被拽住了。
她被往上推,这次成功上了岸边,但宋琉绪对待她,就像是水蛇想要钻进岩壁里的巢。
他含含糊糊地说着:“他也能这样对你么?你们进屋待了很久,有这样么?”
……真是疯了。
今早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显然属于宋琉绪,时祈想他一定是在乱吃醋,上一次做梦好像也是这样。
只不过上次是骆逢与,这次是楼砚。
时祈踩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推远一点,但脚踝被宋琉绪拽住环住颈部,他将时祈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柔软的黑发蹭得她一阵痒意。
而时祈只能用手推着他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想要把他弄得更远一点,还是让他能够成功归巢。
水鬼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在水里说话说不清楚似的:“……你环得那么紧,是觉得很舒服?”
时祈往后仰,后背几乎靠上后方的地面,她的身体一半在水上,一半浸湿在水里。
耳朵里听不见太多声音,头脑只剩下眩晕感,和从温泉里站起来的感觉不太一样,像是被电流击过,让人有些受不了。
宋琉绪动作生涩、却带着报复意味地啃咬她。
十几分钟后,他把时祈完全推上岸边。
像是浸泡在温泉里太久,迫切地需要摄入新鲜氧气,他也跟着一起浮上水面,紧紧圈住时祈的腰,侧脸靠在她的身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宋琉绪说:“……骗子,我讨厌你。”
嘴很硬。
时祈用手背贴着脸,晕乎乎的想,如果贴在她小腿上的东西不是一样就好了。
第69章
时祈从床上蹦起来。
系统问:“现在还行吗?”
时祈老实道:“我忏悔。”
即使这只是梦里, 但经过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也够时祈精神上累得不行。
她跑去浴室冲了把脸,撑着洗漱台的边缘盯着水池缓了好一会儿, 才把一直在眼前晃的血红色耳坠从脑海中扔出去。
不论如何, 时祈现在能肯定, 宋琉绪对自己抱有幻想。
时祈:“……哇塞。”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宋琉绪的脸确实是时祈最喜欢的一款。
不养胃的时候, 有谁能拒绝和顶着一张心选脸的年轻帅哥贴贴呢?
反正时祈觉得自己不行。
她洗完脸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和系统分析。
“……有什么既然能让宋琉绪主动接触我,刷满使用度, 但又不用和他保持亲密关系的办法吗?”
时祈觉得宋琉绪和骆逢与差不多。
虽然看起来一个阳光一个阴郁,但本质上是一类人。
现在明明她和他还没什么关系,宋琉绪就会跟踪她并暗中窥视,在梦里占有欲大爆发。
要是确定了某种关系,那他肯定是死活都甩不掉的那种类型。
系统想不出回答。
“其实姐弟的关系可以, 毕竟家人之间有肢体接触很正常, 但……”
但时祈不想让简行之成功入赘。
就这件事上,她前不久还和宋琉绪达成了一致, 等宋溪云回来就想办法反对呢。
……再说哪家姐弟会在梦里这样?
系统思索片刻:“不过我记得前几次做梦, 都是宋琉绪嫉妒你和别人走得近……”
说不定看着时祈和其余天之骄子接触, 宋琉绪自己就受不了,主动投怀送抱了?
时祈觉得系统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宋琉绪这种食物链顶端的天之骄子, 真会按照预想中那样做吗?
万一又觉得她和简行之一样, 都是为了进入豪门的手段,让她滚远点那该怎么办。
系统:“安啦,实在担心,可以把他放在最后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系统说, 有些事情讲究一个水到渠成,其余几个天之骄子完成的很好,宋琉绪也肯定没问题。
时祈:“……”其实中途非常坎坷呢。
聊完,时祈躺在床上放空了会儿。
十几分钟后,蒋曦约她去按摩和皮肤护理。
TING私汤有专业的按摩师,她为时祈捏了会儿腰部,告诉时祈不宜太劳累。
按摩师刚走,蒋曦就有点郁闷地向时祈埋怨道:“今天竟然没有男工作人员服务……这可是这家私汤的卖点啊,回去我一定要投诉。”
时祈扭扭脖子按按腰:“也没事儿啦,反正都是正规按摩,肌肉看多了也累了。”
正好她处于养胃阶段,这时候看见帅哥内心也起不了波澜。
蒋曦许久没说话,时祈一抬头,就对上朋友揶揄的目光。
“怎么会腰不好?你该不会在剧组里发展出了什么新恋情吧?”
时祈着实冤枉:“没有,我还单身着呢。”
要不是昨晚梦到宋琉绪,她最近连梦里都是素的。
蒋曦转过来趴在床上,掌心托着脸:“不过那个学长身材还挺不错的,看着比骆逢与正常多了,是能睡一下的样子……”
时祈赶紧让她别乱想,没敢说自己接触的更多的是冷血无情的岑观昼。
蒋曦嘿嘿笑了两声,询问时祈剧组那边的拍摄进度,又问时祈年后能不能去探班。
由于时祈只是江知意的助理,探班这种事还是要问剧组的其余人。
时祈正好在翻楼砚的联系方式:“应该是可以的,我问问,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昨天楼砚帮了自己一把,时祈还没好好谢谢他。
时祈想着干脆就现在请他吃顿饭,蒋曦在场的话,也避免了一对一的尴尬。
想到这里,她给楼砚发去消息。
……餐厅二层,贵宾休息室的单向落地窗后。
宋琉绪昨晚没走,也没有在时祈面前露脸。
他没睡好,醒来后一阵一阵地发疼,满脑子都是她按着他脑袋往水里压,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他的样子。
醒来手法有些生涩地解决了问题后,宋琉绪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TING私汤的经理站在一边擦汗:“宋少,我们按您说的让男服务员今天休假,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宋琉绪没回答。
二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下方的餐厅。
楼砚的发色很显眼,他周围围着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
几人大概正在调侃他,宋琉绪能看见那家伙露出无奈又带着一丝羞赧的笑。
长相一般。
宋琉绪的视线挑剔地从上到下打量楼砚。
这家伙是圣希学院的三年级生,虽够不上圣希的VE俱乐部,但家境不错、是首都上圈层的人。
楼砚在同级生中风评不错,人际关系很广,又有拍电影的天赋,艺术部的大多数人都乐意和他做朋友。
和骆逢与表面上展现出来的样子差不多,差不多的性格,一样喜欢染骚包的发色。
所以,宋琉绪凉凉地想。
楼砚是骆逢与的替身?
值得一提的是,楼砚和岑观昼的关系很好,前段时间一直在剧组。
……时祈正好就在那个剧组。
哈,剧组。
宋琉绪现在知道,为什么骆逢与要火急火燎地回来让他做好看门工作了。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餐厅。
楼砚身边的几人推着他走到时祈面前,两人交谈了什么,时祈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宋琉绪:“……”
经理只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他反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思索着是否应该给老板打电话,让她自己来面对这尊大佛。
下一刻,宋琉绪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转过身。
他脚步迈得很重,似乎在宣泄着自己的怒气,休息室的门在经理眼前猛地摔上了。
……
时祈发现宋琉绪的态度变了。
初二扫墓回来后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再次滑入冰窖,这次他甚至都不在餐桌边刻意等待时祈出来吃早饭。
不会吧,真的讨厌她了?
时祈:“说好的男人的话不能信呢?”
系统:“那是好话不能信,醋浓度都高到酸死人了,还是注意一下吧。”
少爷的内心就是如此脆弱。
她看着宋琉绪优雅地结束了晚餐,看都没看她一眼起身离席,耳侧的耳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时祈坐在桌边沉思。
要是条件允许,她真想问宋琉绪是以什么身份在和自己闹脾气。
刚想完,时祈又觉得这句话很像是年长者对年下说的。
……几乎能想象到宋琉绪生气的样子。
时祈晃晃脑袋,正准备离开桌边,在花园里走走再回卧室休息,面前忽然放下一盘切好的水果。
今天的饭后水果是朗姆酒渍菠萝。
管家问:“时小姐,这是厨师新尝试的做法,您要试试看吗?”
时祈没拒绝他的好意,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到嘴里。
朗姆酒的味道和菠萝的酸甜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了一起,口味有点奇妙,她多吃了好几个。
结果晚上回房间,时祈就晕了。
系统:“你是不是酒量不好啊?那个酒渍菠萝的酒精含量可能会有点高。”
朗姆酒的酒精含量在35~50度,按照时祈尝到的风味,估计加的量不少。
时祈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她很少碰酒,自然不知道自己大概喝多少就会倒下。
之后找合适的时间,时祈想,得测量一下自己的酒量。
系统赶紧说:“你今天就别看书了,早点睡觉吧。”
好在今天确实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时祈飞快冲了个澡,换好睡裙往床上一倒。
——夜色入户。
时祈困得掀不起眼帘,她迷迷糊糊间听见很轻的、房门打开的“吱呀”声。
过了一阵,被子好像被掀开又盖上,滚烫的躯体钻进了被窝。
她感觉到腰上环了一只手,有点重,时祈推了推,没推动。
她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过在意识到来者是宋琉绪的那一刻,时祈懒得动了。
早晨冷着脸的少爷此时此刻嗅着她颈间的气息,他特意摘下了耳坠,以免宝石碰撞链条发出声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莫名其妙地走到了这间房间,莫名其妙地推门进来,莫名其妙地掀开被子上床……
然后像是小动物一样嗅她。
他轻轻地摸索着时祈的脸侧,指腹落在了唇上。
时祈没有任何反应。
宋琉绪注视这张脸,她的眼眸紧闭着,伴随着呼吸起伏,唇色呈现出一种健康漂亮的色泽。
鬼使神差,宋琉绪低下头。
他实在没有经验,一开始试探地探出舌尖触碰她的唇。时祈逐渐品尝到一点点类似薄荷的味道,鼻尖萦绕着宋琉绪身上的冷香味,让大脑稍稍清晰了些。
接触过了一分钟。
时祈的脑中响起了系统播报的机械音:“注意,宋琉绪的使用度已到达7%。”
她清醒了许多,但依旧合着眼没睁开。
宋琉绪没有进一步,只是一直在重复最开始的动作,乐此不疲似的。
时祈感觉自己的嘴唇要被舔破皮了,干脆咬了他的下唇一下,听见宋琉绪“嘶”了一声。
时祈在心里游神,和系统聊着:“……他也喝酒了?”
系统说:“好像是清醒的。”
时祈慢慢吞吞“喔”了一声。
系统说:“你不告诉他,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吗?”
时祈思索片刻:“就这样好像也行……”
反正刷了使用度,再加上她想知道今晚宋琉绪来究竟想做什么。
要是真的不行,时祈在中途悠悠转醒。
……宋琉绪说不定还会被吓到呢。
时祈没继续动,她感觉到宋琉绪犹豫了一下,阴影再次罩了上来。
慢慢的,他开始掌握了节奏。
宋琉绪说话时总不太顾及礼貌,像刺猬。但接吻时唇依旧是柔软的,在细致地撬开时祈的牙关后,他的呼吸逐渐加快,动作也慌乱了些。
时祈下意识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闷哼。
像是被猛地扯了颈绳,宋琉绪的身体微微一僵。
浅色的眼眸很好地适应了黑夜,宋琉绪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时祈的表情。
她醒了?
……不,没有。
刚才的声音应该只是他吻的太久,时祈呼吸不过来,以为被梦魇缠住了。
宋琉绪的心跳快到心脏像要从胸口处跳出来,但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继续。
时祈在梦里这样游刃有余,把他当做工具摆弄,宋琉绪总要在哪里讨回来。
他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宋琉绪的喉结上下滚动,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他屈肘一手撑着床,像是某种进入狩猎状态的野兽,期待着看到猎物向自己露出脖颈的模样。
时祈感觉到他的动作,但尚未分心去想别的,宋琉绪逐渐娴熟的吻技又把她勾了回来。
少年的舌尖慢慢地触碰她的,细致又亲密地和睡梦中的时祈交换呼吸,像是要把她整个吞到肚子里去,慢慢地消化掉、融为紧密的一体。
很亲密,似乎没有任何不满。
或许是前夜梦中的经验有了作用,宋琉绪找到了能够让自己安定的状态。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仿佛崖边的海鸟回巢,清晰的听见黑暗中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带着与冬日截然不同的暖意。
宋琉绪想,等到今年圣希学院的暑假,他要拉着她去海边度假。
时祈像是躺在沙滩上,柔软的沙滩托举着她,意外地产生了一种温吞的舒适感。
在缓慢而又小心翼翼地亲吻下,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时祈竟然有种自己今晚就这样睡着也没事的感觉,她迷迷糊糊,主动权逐渐完全转交给了宋琉绪。
或许是临近夜晚,任何人——即使是快睡着的时祈也知道要躲避,以免被卷进海中窒息。
可下一秒,宋琉绪忽然收回了手。
他一收手,时祈瞬间产生了强烈的落空感,可她又不能让宋琉绪发现自己正在装睡,一时间不上不下。
时祈期待着他快点结束,可好几秒过后,宋琉绪都没有动静。
时祈实在没忍住,她硬撑着着快合上的眼,就着室内微弱的光线,看见宋琉绪敛眸注视着掌心,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微微失神。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发呆的!这个没经验的家伙!
时祈正在心里暗暗咬牙,却听见宋琉绪很轻的气音,尾音微妙地上扬。
“啊。”
时祈:“?”
宋琉绪低下头,慢慢吻了吻自己的指节。
第70章
或许是平日里愿意做好人的回报。
时祈这段时间经常能碰上这种, 瞌睡时有人递枕头的状况。
就比如她正想着要怎么不给名分,还能接触宋琉绪……
他就连着来了三个晚上。
好消息是,宋琉绪的使用度已经到达10%。
坏消息是, 时祈快撑不住了。
这简直比在梦里梦到宋琉绪还要煎熬。
这几天时祈晚上要装睡, 忍住一切可能会暴露自己清醒的动作, 以免宋琉绪发现后恼羞成怒。
早上又要当什么都不知道,和这位少爷正常接触。
好吧, 其实他根本不和她说话。
宋琉绪依旧表现的骄傲矜贵,像是某种昂贵的品种猫,每次都下巴微抬傲慢地从她身边走过。
不过他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显然不上不下养胃的只有时祈一个。
时祈:“……”
系统:“你不行啊。”
时祈觉得宋琉绪可以去岑观昼那里拍电影,拿影帝绝对轻轻松松。
除此之外,时祈发现这几天的饭菜中菠萝含量有点过高。
比如炒饭、咕噜肉、鸡翅、冰沙……之类的。
厨师好像忽然爱上了菠萝,做什么都要搭配这个水果。
虽说味道不错,但吃多了时祈总觉得有点奇怪。
管家笑着说:“这批空运过来的吃完就没有了。”
“时祈小姐要是不喜欢的话, 明天我就让厨房换。”
想着春节假期快结束, 明天就要回剧组,时祈就没麻烦厨房。
午饭后, 时祈按照习惯回房间读会儿书。
距离圣希学院开学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剧组明天就要复工。
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里, 江知意所在的剧组会进行最后的拍摄。
如果进度正常,在开学前几天他们就能顺利杀青。
时祈想着早点复工也挺好的。
要是宋琉绪再来几个晚上, 她觉得自己真有可能不行了。
……不知道从哪里掌握了新知识, 这位一开始接吻都只会舔两下的少爷,技巧越来越娴熟了。
时祈晃晃脑袋,把宋琉绪的脸从脑中甩出去。
继续以前的进度往下高效学习了三小时,时祈才从桌边站起来。
她舒展身体, 准备在屋子里走走。
——房子大的好处偶尔也能体现出来。
压根就不需要去公园散步,时祈在家里走两圈就累得够呛。
系统说:“不过宋琉绪的主卧和你的房间真的隔了很远。”
宋琉绪每晚都过来找她,何尝不是一种长途跋涉?
系统感慨时,时祈正巧路过小会客厅。
这是个开放式的小厅,隔音效果几乎为零,时祈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见那边几个人的交谈声。
“琉绪啊……你母亲、宋理事长真的打算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进我们家门吗?”
时祈停下脚步。
他们怎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是说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吗?
她默默往墙后一藏,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向着会客厅的方向看去。
宋琉绪坐在正中的位置。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知拿着什么东西把弄着,露出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蛇形手环,姿态优雅。
明明是那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周遭的人却显然以他为中心。
宋琉绪凉凉道:“你们关心的太多了。”
“……可是,这是理事长第一次带着……额,对象去度假吧?”
“听说那个男人还不是很干净,带了一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女儿,好像就在圣希学院上学呢……”
“琉绪啊,听叔叔一句劝。虽然你的继承者位置板上钉钉,但谁也不知道那个进来的会不会抢……”
“啪”。
什么东西砸在人身上,又重重落在地上的声音。
宋琉绪的声音阴沉到几乎要滴水,他嗤笑了一声,幽幽道:“来,告诉我。”
“她会抢走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
系统沉默两秒冒出一句:“好恐怖!”
时祈默默往后退了一些,她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涉足的场合。
她没听他们继续交谈,溜回了房间。
时祈关上门,她坐到床边。
系统:“那些人是他的亲戚吧……怎么感觉惹了他会被剁成臊子。”
时祈下意识回答:“没那么大块。”
她的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琉绪冷脸的样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时祈意识到他的危险远远超出自己的可承受范围。
时祈:“……”
她拿着床头那个有瑕疵、但显然被好好保管的玻璃摆件,在手里攥了攥。
*****
今夜与之前并无区别。
或许是受到下午那些拜访的人的影响,宋琉绪心情不好。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时祈都没看见宋琉绪的脸,他沉默且冷酷地掌控节奏,并不上来像是前几晚那样亲吻时祈的嘴唇。
时祈有时候需要屏住呼吸,才能避免被宋琉绪发现自己尚且清醒。
他平时就是不是好说话的人,肆无忌惮起来更是不管不顾。
时祈实在有点受不了。
她正试图换个姿势,让自己的大脑能够有一丝放松的机会,但她忘记了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摆件。
枕头的边缘一扫,床头的摆件被撞到,丁零当啷地滚落在地面上。
摆件很小,声音不大,但并不是安静房间里的人能忽略的。
一时间,房间里的呼吸声好像都消失了。
时祈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被褥外的冷空气还是透过缝隙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像是某种危险将至的预警。
时祈很快意识到氛围的微妙。
她感觉到宋琉绪攥着自己脚踝的手久久没有动静。
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就着室内昏暗的光线,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状态。
系统:“……完蛋噜。”
时祈咽了口口水,她攥着枕头的两边试图把自己往上拽一些,忐忑地低头看向宋琉绪。
室内的光线暗淡,只有一点月光从并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投射进来。
他曲肘撑在床上,额前的碎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少年抬手用手背擦拭侧脸、鼻尖和唇角,唇线抿直。
看不出是羞赧还是耻辱,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眼尾泛起血滴般的红。
宋琉绪阴沉沉道。
“……你一直都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