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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向诅咒之王求死的巫女 27、不说漂亮话

27、不说漂亮话

    “原来如此,”你轻叹一声,“五条大人必然是经历了极度的痛苦……而您想要保护恩师的真诚,也理应得到结果。”


    “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乙骨似乎也放松下来。他的镊子夹住一块玻璃利落拔出,你的手臂本能地绷紧。


    身后那只手立刻压住你裸露的肩膀,替你稳住了。


    “怎么样?”少年的声音低沉。


    “可以忍受。”你侧过脸,“您的手在抖,是身上的伤很疼吗?”


    “……体力还没恢复。”


    你接受了这个解释,乙骨却像是更不自在了。他取出最后一块玻璃,用纱布按住伤口,随后拿起绷带。


    “需要缠到前面。”他说,“可能会靠得很近。”


    “我们是互相信任的同行者身份,无关男女。”你重复方才的话,“不必介意。”


    “我知道。”乙骨低声道。


    他从背后绕过双臂,将绷带沿着你的身体送到身前。


    这几乎成了一个短暂的拥抱,他的胸膛始终克制地与你保持着一点距离。结果津美纪的长发缠进纱布,乙骨又不得不停下来,伸手替你将头发全部拢到肩前。


    指尖擦过颈侧,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咒力流入身体。方才归位的肩膀终于不再发痛,胸腔里被震伤的地方也随之轻松许多。


    你似有所觉地回过头,乙骨却别开脸,你清晰看到他咬到发白的嘴唇。


    他把刚恢复的咒力给了你,自己的伤口还在痛吗?


    “多谢。”


    你主动开口,拉好衣服,对他换了一个更重要的话题。


    “里香大人呢?”


    “完全显现只能维持五分钟。”乙骨低头收拾急救用品,“刚才的爆发把咒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没办法再把里香召来。”


    “原来如此。您的力量需要通过她储存和取用。”


    乙骨眨了眨眼:“你看出来了?”


    “只是猜测。”你看向他空着的无名指,“戒指是媒介。那位里香大人既是式神,也是咒力储存之处。”


    “她不是式神。”乙骨下意识纠正,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至少对我来说,不只是。”


    “我理解。”你轻声回答,“我的生得领域里……也有一些人。对我而言,他们不只是幻觉。”


    说话间,你仿佛又看见禅院忌库的那一天,看见结界中重现的千年前禅院。


    家主,两个孩子……


    还有宿傩。


    “是宿傩吗?”


    乙骨忽然问。话一出口,他似乎也察觉自己过于直接,语速快了些,“毕竟巫女小姐对那家伙……一直很执着。”


    “是。”


    你没有撒谎。绿化大厅的玻璃穹顶洒下柔和日光,细小灰尘在你们之间缓慢浮动。


    “只是因为他给过你温暖吗?”乙骨没料到你会承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不觉得他对你的所作所为算得上爱,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追着他走。”


    说完,他仍坚持看着你,似乎想从你的表情里找到一点动摇。


    “啊……原来大家是这样理解的。”


    你略感意外,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不是的。我一直都在寻找离开宿傩大人的办法。”


    “离开的方法?”乙骨愣住了,他的双眼在阳光中微微发光。


    “是,我曾经选择去禅院家,也找到了真正可以回应我求死要求的男人。”你平静叙述着,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当时的一幕幕,“但宿傩大人阻断了这条路,我只能重回他身边。”


    乙骨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段往事。


    你从地上捡起还剩下的绷带,温和道:“我先给乙骨大人包扎吧,关于您对我和宿傩大人的误解,我也会尽可能解释给你听。”


    “好,辛苦了。”乙骨一愣,马上坐上长椅转过身,任由你一点点撕掉衣服。


    “那年冬天的时候,我喝醉了,想要离开宿傩大人的愿望又萌发。”


    你一边学着乙骨那样用酒精棉球轻柔擦去脏污,一边轻声道。


    “我觉得,继续留在他身边,大概永远也不会有出路。在醉意里,却阴差阳错地向里梅大人吐露了心声。”


    “里梅?”乙骨任由你处理伤口,声音仍然平稳,“我好像听说过。宿傩最忠诚的下属?”


    “是。里梅大人是被宿傩大人养大的孩子,自然忠诚不二。”


    你撕开绷带,沿着乙骨的肩背慢慢缠绕。


    “我大概一直很痛苦,因为自己的人生从来得不到回应。宿傩大人真正打动我的地方,也许就在于比起那些安慰和同情,他做到的事更容易相信。”


    乙骨脱下衣服,犹豫后还是开口:“巫女小姐……是不喜欢听漂亮话吗?”


    “也不能说不喜欢。”


    你俯下身,将绷带从他身前绕过。


    少年的身形看着清瘦,触碰时却能感觉到紧实的肌肉与灼人的体温。


    那热意顺着指尖爬上津美纪的脸颊,这样年轻又鲜活的反应对你来说有点久违。你愣了一下,又继续收紧绷带。


    “宿傩大人死后,我在佛堂里找到了母亲当年为我供奉的长明灯。她曾经到我身边做仆人,却始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甚至记不得她的脸,只能从那盏灯上知道,她曾祈求佛祖保佑我的来世。”


    乙骨沉默地听着。


    “可我不想要这样无声的保佑,它真的能救我吗?”你低头打好绷带的结,“里梅大人听到我的心声后,大概想要真正回应我……带我去过另一种生活吧。”


    “还是宿傩阻断了你们吗?”


    “是吧。”你平静回答,“但那也是里梅大人的选择,他不想失去宿傩大人。这里面,也有我过分的天真……吧。”


    玻璃穹顶外吹来一阵风,你们身边围绕的植物们都静静仰望透明屏障外的世界。


    乙骨坐在你面前,久久没有回头。


    “你应该憎恨宿傩,”他的声音沉重,“但你……”


    “我没办法仇恨任何人。”你替乙骨拉起衣服,“也许就像宿傩大人说的那样,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爱,不知道爱也就不知道恨。离开他之后也一样会无路可走。”


    “于是我们三个就这样同行了百年。直到宿傩大人的肉身消亡,我也没有找到求死之外的第二条路。”


    那个雪夜以后,你们三人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宿傩听到你用尽真情挽留里梅的话语,里梅看到你和宿傩那晚的交换和缠绵。


    你则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心中生出什么,里梅都绝不会背叛宿傩。


    和你有了实质性关系后,宿傩似乎便不再介意你和里梅亲近。


    可里梅没有那么容易释怀。他仍怀着愤怒,甚至比从前更加抗拒你的靠近。


    你去厨房找他,他便端着东西换到另一边;夜宿时你刚在他身旁坐下,他就起身离开。


    实在避不开,他便冷着脸刺你一句,直到你停在原地,不再继续靠近。


    宿傩因此没少笑话你。


    “又去倒贴里梅了?”他常常这样问。


    你倒不觉得受伤。


    因为你还能从里梅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哪怕那一点倒影只停留一瞬,下一秒他便皱眉移开目光,也足以让你获得些许安慰。


    冬雪消融以后,你们重新进入平安京,这次是长住。


    藤原氏与京中贵族早已备好住处,那是一座规模惊人的寝殿,帷帐、屏风与御帘将宽阔的屋舍分隔成大大小小的空间,第一次走进去时,连你也差点在回廊间迷失方向。


    宽敞的庭院中移植了能开花的树木,池上停着新舟。各司其职的侍从来来往往,脚步声填满每一个角落。


    那些贵族恨不得将平安京能够找到的华美之物全都搬来,只为了向宿傩证明,他们没有半点怠慢之意。


    你看着宿傩的威名一日盛过一日。


    从前还有人在背后骂他是畸形儿,说他是害死生母的诅咒。如今那些声音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接连不断的宴请、供奉和恭维。


    可酒席宿傩却不让你去了,只带着里梅。


    这一次,你和里梅都没有表现出多少嫉妒。里梅照常跟在宿傩身后,你则留在宅中,请那些贵族送来足以堆满一间屋子的书卷。


    你从日暮一直读到夜深,灯台里的油添了三次,送来的晚膳却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凉透。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御帘轻轻摆动。


    夜半三更,虫鸣都已稀疏之时,廊外终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纸门被拉开,浓重酒气先一步涌进房间。


    “还不睡?”


    宿傩站在门前,庞大的影子在墙上摇动。里梅落后他半步,安静站在廊下,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们说你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宿傩跨进房内,垂眼打量你,“就不困也不饿?”


    “嗯。”


    你仍看着书卷,只应了一声,不想理会这个明显已经喝醉的人。


    “搞什么呢又是。”


    宿傩不恼,笑着抱怨了一句。他身上的酒气浓得熏人,见你还是不理不睬,干脆径直走上前,把你连同衣裙一并拦腰抱起,顺势扛上肩头。


    “嗒”的一声,书卷掉落在木地板上。


    你伸手想捡,眼前却掠过一只脚。宿傩不轻不重地一拨,那本书便沿着地板滑进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睡觉了,别抱着这咯人的东西。”他高高兴兴带着试图挣扎的你走出门,显然是打算带着你一起睡。


    你后背一紧,察觉到宿傩的手有意无意在你大腿上滑动。


    宿傩在床上毫无分寸,喝醉以后只会比平时更难沟通。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你便觉得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宿傩大人,放我下来。”


    他毫无反应。你只好伸手去推他的脑袋,试图把自己从那宽阔肩头撑出去。


    宿傩被你推得微微偏过脸,笑意反倒更浓。他用手臂牢牢锁住你的双腿,任你折腾到胳膊发酸,也没有松开半分。


    侍女们慌忙提起灯台,在前方为宿傩照亮。


    暖黄灯火掠过夜色中的庭院,也在经过里梅身侧时,照亮了他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神情。


    里梅正望着你。


    那张冷淡的脸上有短暂的怔忡。等你的目光与他相撞,他立刻垂下眼,一言不发。


    你想起那天晚上,里梅脚下结了冰的水盆。


    “等……等一下,宿傩大人!”


    你用力拽住宿傩的耳朵,担心他继续装作听不见,便凑近耳边提高声音。


    “请您今晚去和里梅大人睡吧!您醉得太厉害了,我不会照顾喝醉的人!”


    前方提灯的侍女脚步一乱,险些摔倒。


    宿傩终于停下,眼珠缓慢转向你。


    “说什么呢?”他还是笑着的,“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落在后方的里梅也停顿几息,随即加快脚步追上来,闯进侍女手中的灯光里。


    那双阴沉的眼睛直直盯着你,你才与他对视一瞬,他又冷漠地将脸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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