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需要的不是寻常术式碰撞，他想要你制造混乱和更多咒力。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些强者完成领域展开。


    你需要把三人逼到愿意展开领域的程度，又不能让任何一人提前死亡。


    长时间连接仙台屏障，令你的太阳穴阵阵刺痛。眼前的建筑开始出现重影，手背伤口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你依旧没有中断术式，持续干扰着眼前的作战。


    想要摆脱你的幻觉结界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展开一个结界，排挤你的幻觉。你能想到的，那两个强者也能想到。如果不想在你的干扰下被乙骨杀死，他们的选择只能是领域展开。


    而乙骨为了不被两人的领域挤压，失去主动，也会——


    “领域展开。”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屏障从三个方向升起，彼此挤压、争夺空间。


    可谁也没有料到，第四股气息会在这时闯进来。


    黑沐死确实已经被乙骨祓除。它在休眠以前，却通过单性生殖留下了后继个体。


    那东西继承了黑沐死的术式与食欲，循着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破土而出，毫无征兆地撞进尚未闭合的领域边界。


    三方领域本就难以维持平衡，第四个闯入者成为最后一记重击。


    屏障轰然崩溃。


    还未完成的领域同时碎裂，三名术师的术式也一并进入熔断。失去天空操术保护的乌鹭从半空跌落，石流头顶的炮口暂时熄灭。


    乙骨则在落地的一刻转身，最先发现了黑沐死的后继个体。


    那只咒灵却没有立刻袭击最近的乌鹭，它抬起眼，隔着数条街道锁定了你。


    此刻没有术式熔断，又多次干扰过它的你，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最具有威胁。


    “嘶——”


    它伏低身体，正要越过废墟向你扑来，乙骨已经抢先挡住去路。包裹咒力的拳头砸中甲壳，将它庞大的身体强行轰回战场中央。


    乌鹭折身避开，石流则在术式熔断中直接以肉身迎上。三人、一只咒灵重新混战，动作却都比先前迟缓不少。


    三重领域尚未彻底闭合便遭到外力破坏，屏障内释放的咒力远低于预期。


    更麻烦的是，几个人已经打出了杀意。继续放任下去，等不到术式恢复，具有麻烦空间能力的乌鹭，或者刚苏醒的黑沐死就可能先被围杀。


    你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该是什么。


    展开你的领域。


    这几个人不能死得这么快。


    你必须用生得领域把他们暂时分隔开，让三名术师熬过术式熔断，也给他们留下再次展开领域的余力。


    羂索交给你试验领域展开的两个条件，调用结界咒力和屏障都已经完成过一次了，你有绝对的信心。


    以仙台结界的屏障作为外壳，借用结界咒力，让你的生得领域覆盖整个结界。


    三名强者的注意力都被彼此与黑沐死吸引。你又用幻术抹去了自己的位置，这正是最合适的机会。


    你毫不犹豫地合拢双手。生得领域沿着地下的咒力回路向上蔓延，整座仙台结界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领域展开。”


    石流抬起头，乌鹭也停住动作，就连乙骨都在那一瞬间望向了屏障上空。


    庞大的结界开始闭合，你释放全身咒力，无力维持隐藏自身的幻术，气息随领域一同显露。


    但你并不担心。


    三名术师刚刚经历领域崩溃，术式仍处在熔断之中。黑沐死的后继个体也被乙骨打断了行动。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不可能赶在领域闭合前抵达你的面前。


    但你低估了那双始终追逐强者的眼睛。


    “我就知道，小姐——你是一盘很硬的菜啊！”


    石流俯身抓起地面的碎石，完全依靠肉.体力量投掷而出。你察觉到异物时，那块石头已经以惊人的精度越过废墟，直奔你的头颅。


    对其他术师而言，那只是个碎石。


    可对你这具孱弱的身体而言，却足以致命。


    “大意了……”


    直到此刻，无法使用术式的你才意识到，即使处于术式熔断，强大的咒术师也能依靠肉.体打出对你具有破坏性的攻击。


    他们不只有术式，而你为了术式强度从小就牺牲了肉.体。


    不同的是，千年前你身边有两个强健的同行者，会替你留意这些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的物理袭击。


    但现在你却只有自己。


    来不及躲开了。


    “巫女！”


    乙骨忽然从侧面扑来，将你整个人护进怀中。他一只手按住你的后脑，另一条手臂紧紧扣住你的腰，用后背硬生生挡下碎石。


    也在同一时刻，石流的术式结束熔断。头顶的炮口在狂笑声中对准你们，积蓄已久的咒力照亮半片天空。


    “——！”


    白光吞没视野，瞬间你们被狠狠冲上高空，哪怕有乙骨怀抱的保护，你还是感到后背在一股大力下忽地一麻。


    随即你的额角撞上乙骨的肩，短暂失去了意识。


    你猛地睁开眼。


    “醒了？饿的话，要吃这个吗？”


    阳光透过临街已经破碎的玻璃撒入，你先看到碎了满地的观叶植物，以及自己衣服和头发上还沾着的湿润泥土。


    乙骨同样满身灰尘，衣服破损得厉害。他坐在不远处，正拆开塑料袋，从里面往外拿速食食品。


    包装眼熟，大概来自你早晨停留过的那家便利店。


    “乙骨大人……你，赢了？”


    “嗯。乌鹭和石流把积分交了出来，离修改规则又近了一步。”乙骨想了想，温和补充，“应该算赢了吧。”


    他从袋中取出一瓶豆浆：“我看你先前一直拿着这个。你很喜欢喝豆浆吗？”


    你这才发现，那是一瓶没有开封的新豆浆，之前那个大约已经被蟑螂啃走了。


    “……谢谢您，唔！”其实不喜欢这个甜度的你正想接过，肩膀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你倒吸一口凉气，刚抬起的手臂也无力垂下。


    “抱歉，冒犯了。”


    乙骨立即放下食物，俯身托住你的手臂，沿着肩膀小心摸索。片刻后，他压低声音：


    “应该是脱臼了。可以再忍耐一会儿吗？我的咒力在刚才的战斗中几乎耗尽，没办法马上替你使用反转术式。”


    “我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乙骨大人，”你有些抱歉道，“您刚结束战斗，自己也受了伤，还要照顾我。我还没有帮上多少忙。”


    “别这么说，你也一直在努力干扰他们。”


    乙骨绕到你没有受伤的一侧，让你把手臂搭上他的肩，“先起来吧。石流的攻击把我们轰进了公园的绿化大厅。你身下都是泥土和碎玻璃，继续躺着只会添新伤。”


    你点点头，任由他扶住腰，一步一步向大厅深处走去。


    里面的玻璃顶还算完整，成排的植物挡住外界视线，角落摆着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他让你在长椅上先歇下，自己去找服务区前台下的急救箱。


    转身那一刻，你注意到他背部的烧伤与割口仍在渗血。


    乙骨打开急救箱，先在你面前蹲下：“不饿的话，就先给你处理伤口吧。”


    你身上有许多细小划痕，先前被蟑螂咬掉一块肉的手背已经结出鲜红的痂。


    你顺从地递出手。少年低着头清理伤口，睫毛在阳光下显出一层细软绒光。


    包扎完手背，他检查了你肩膀的位置，先低声提醒：“我要把它接回去。会很疼。”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乙骨已经握紧手臂，利落地向上一送。关节归位的声音短促清晰，你咬住嘴唇，只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


    “抱歉。”他的手仍扶着你的肩，等你缓过呼吸才松开，“接下来是背后的伤口。我恢复了一点咒力，但有不少玻璃碎扎得很深，必须先取出来。”


    他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可能需要把衣服……”


    “可以。”你平静地转过身，双手搭上长椅椅背，“需要脱下来吗？”


    “嗯……”乙骨拿起镊子，回答得十分克制，迟迟没有下手。


    你便自己拉下拉链，把被血黏住的衣料从肩头缓缓褪下。布料忽地拉扯到伤口，你的背脊轻轻一颤。


    乙骨立刻伸手扶住你的肩：“我来吧。”


    你依言停下，等他小心剪开黏在伤口周围的布料。微凉的空气贴上裸露的后背，身后的呼吸却变得清晰起来。


    为了让他放松，你主动开口：“古代咒术师出远门时，都会有同行的同伴。哪怕是宿傩大人那样的人，身边也有里梅和我。您知道为什么吗？”


    听见宿傩的名字，乙骨的手轻微一顿。


    “咒术师行走在外，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咒力耗尽。如果身边没有能够深深信任的人，赢下战斗也未必能保住性命。”你说，“所以疗伤时无关男女，不必介意。”


    “……你会替宿傩治伤？”


    “他很少需要。”你想了想，“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受伤了，因为宿傩大人会自己长好。”


    乙骨发出一声笑：“听起来和现代最强也差不多。”


    “您说五条大人吗？”


    “嗯。他们会让旁人误以为，强者根本不会累。”乙骨声音稍低道，“也会让人理所当然地托付全部……以为他不会悲伤。”


    “您很在乎被封印的五条大人吧，这就是您总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原因吗？”


    乙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羂索占据的身体是五条老师的挚友，夏油杰。一年前老师为了保护我不得不手刃挚友，但羂索却……用夏油杰的身体，侮辱了老师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