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叔侄见面前夕
文森特最讨厌的就是撒谎, 之前可以因为他无伤大雅的谎言折磨他那么久。
那未来呢?
结婚登记,绿卡申请。
迭戈再厉害也弄不来这么完美的身份,除非把真正的李昂……杀了。
星辰猛的捂住了额头, 文森特扶住他。
“怎么了?头疼?”
“我……”星辰推开他,“我就是太高兴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马上回来。”星辰拿上车钥匙。
文森特不放心他这么出去,“我陪你。”
“不用, ”星辰换上鞋,拿上手机,“我是想给家里人打电话, 你在我不知道怎么说。”
文森特这才作罢,“好, 去吧。”
法拉利油门踩到底,两边的荒漠成了模糊的静态。
星辰一个急刹, 车子漂移了一圈,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冒出阵阵白烟。
他狠狠的捶了一下方向盘,颤抖着手点上烟, 眼前的荒漠清晰又模糊, 火红的晚霞渐渐消失在天际。
水瓶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清澈的水逐渐泛黄、泛黑。
星辰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他点燃最后一根烟,从副驾的手扣里拿出一部新的一次性电话。
拆掉包装,拿出手机, 拨通电话。
星辰:“准备好。”
迭戈:“没问题兄弟, 明天到。”
星辰掰断电话,扔出车外, 启动汽车,往来的方向开。
“哈哈哈……”
“文森特,星辰,Cipher……”
星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又哭又笑,像是终于解脱的死刑犯,像是癌症治愈的病人,像是……精神病患者。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车外上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星辰抹了把眼泪,尽量让自己正常些,“先生,你怎么在这?”
车里浓重的烟味不用靠近就能闻到,文森特注意到他脸上的泪痕,“担心你。”
这三个字,差点又让星辰的眼泪决堤,他咬住嘴唇,强忍住泪水,尽量以最正常的样子下车。
文森特温热的拇指抚过他的眼角,“不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星辰抱住他的腰,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我妈妈很祝福我们。”
文森特放心了不少,揉了一把他的头,“那就好,走吧,今天我做饭。”
“你会做饭吗?”
“当然。”
文森特不光会做饭,做的还很好,一手苏菜做的极其标准。
色香味俱全,一块豆腐都做的千丝万缕,喝在嘴里甚至感觉不到豆腐的存在。
星辰一开始吃的沉默,后来又很开心,还补拍了几张照片。
“我可真有福。”
文森特给他擦掉嘴角的糖醋汁,“山东人好像会常说享福是吗?”
星辰愣了两秒,“嗯……对啊,什么都说享福。”
两人吃完饭,难得没有一个眼神就搞到床上,文森特开了一瓶金酒,倒了两杯。
“客户送的,尝尝。”
星辰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剑桥酒厂?客户的品味不错。”
“你很懂这些。”文森特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除了一时的迷途,Cipher的一切都很完美,而那一时的迷途正巧造就了他们的缘分。
星辰看着手中的酒杯,轻松的笑了笑,“还行吧。”
两人坐在卧室的阳台上,欣赏着繁华的夜景。
文森特提起去冰岛度蜜月的事,星辰笑着说好。
两个人,一杯酒,一个故事,吹着晚风,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直到文森特端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星辰扶起他回到卧室,让他躺在床上。
星辰注视着他的双眼,直到他渐渐闭上眼睛。
星辰顺着他的手,摸上他的肩膀,抵住他的额头,一滴泪滑在他的脸庞上。
“对不起,”他重复道,“对不起。”
“——老公。”
文森特醒来时外面还是黑夜,他伸手去捞旁边的人却捞了个空。
脑袋一阵昏沉,他从没感觉到这么昏沉过,以前哪怕宿醉也不会这么难受。
他扶着床头艰难起身,“Cipher?”
没有回应。
“Cipher?”
还是没有回应。
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夜景把房子照亮些许。
文森特走到客厅,从沙发上的外套里拿出手机,手机亮光晃得他皱起眉毛。
紧接着,一长串的消息映入眼帘,文森特皱着眉回想着睡过去前的一切。
他睡了……一天一夜?
他倏地清醒过来,猛的跑去浴室、储藏间,找遍家里每个角落。
没人。
还是没人。
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文森特拨通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转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文森特冷静下来,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李叔,把人都叫来。”
李叔:“谁?”
文森特:“所有人。”
星辰此时正在2600公里外的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他染着粉毛,画着烟熏妆,嘴上贴着钉子,身上穿着皮夹克。
他拖着行李箱往机场外走,无所事事的地勤在一旁聊着天。
“听说了吗?第21具尸体可能就在密尔沃基。”
“我的神啊,密尔沃基可真是多灾多难,出了个食人魔杰弗瑞·达莫,又来了三国杀手。”
星辰拖着行李箱调转方向,去了机票柜台。
“现在还有一班飞蒙哥马利的。”
“可以。”
去哪都行。
星辰终于在半夜时到了一家汽车旅馆。
他烧了两张驾照,强迫自己记住现在的身份和号码。
行李箱里的一次性手机响了,星辰接起电话。
迭戈唉声叹气,“星辰啊,你至于吗?”
“这些身份不值钱,也不至于这么用吧?”
星辰:“我这次是落跑新郎,没办法。”
“什么?新郎?”
迭戈咳了两声,“算了算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你物色完咱们再定,还是……”
星辰倒在床上,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行吧,那我等你电话。”
星辰挂了电话,抬起手,昏暗的灯光下那颗黑钻很闪,很漂亮。
正常每单结束的时候,他会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再上路,这次也是,只是在打包好后,他又把包装拆开,从角落里把这枚戒指拿了出来。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序列号容易查到。
但其实他很清楚,他就是不想卖。
黑市的手段层出不穷,分割、洗白,有得是手段可以出售。
可他……不想。
日子好像恢复到了之前的暗无天日,星辰抽烟喝冰水,三天出一次门,买一个三明治,三包烟。
他的烟瘾越来越重,从一天几根,到一天一包。
没人再提醒他吃饭,也没人再告诉他别抽烟了。
这天,他提着冰桶到走廊尽头去打冰。
电话响了。
是一次性电话。
星辰用肩膀夹住电话,“怎么了?”
迭戈激动道:“星辰啊!我给你找到一个一辈子的饭票!”
星辰挖了半桶冰,往回走,“怎么回事?”
“一个在中国起家的豪门,正在找他们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星辰关上房门把冰桶扔在桌上,“仔细说说。”
“这个家族在美国真是四处开花,房地产,金融,甚至珠宝和军火都有涉及。”
“大儿子娶的是一个老牌黄石家的小女儿。”
“小女儿嫁的是一个老牌酒庄的大儿子。”
“还有一个二儿子,比较神秘我没查到。”
“总之,这个大儿子的儿子,也就是这个家族的下一顺位继承人,已经失踪11年了,今年正好18岁。”
星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所以……你是想让我去当这个假少爷?”
“假的也能做成真的。”
迭戈神秘道:“你知道这人是在哪失踪的吗?”
星辰:“哪里?”
迭戈:“美墨边境。”
“星辰,十一年前的美墨边境乱成什么样,你应该清楚。”
“你觉得一个娇生惯养的七岁小少爷活着的概率有多大?”
星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身份,照片,特点,都发我。”
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星辰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金发、碧眼、酒窝,这……这么巧?
如果不是星辰确定迭戈不知道他的真实样貌,星辰都要怀疑是迭戈故意在试探他了。
“而且你这十一年的去向我都安排好了。”
星辰笑道,“这么周到?”
“圣母玛利亚,你不知道这事有多巧,我刚送走一个人。”
“他的样子和这个男孩特别像,他七岁时被一个老德国移民领养,正好在这个男孩失踪之后,地点就在美墨边境。”
星辰叹气,“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巧的事,万一他就是那个真少爷呢?”
迭戈:“不可能,他清楚的记得他七岁以前的事,和中国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文家又是个低调的家族,找回孩子也不可能满世界宣传。”
“一句话,做不做?”
星辰把烟头在指尖摁灭,火花飞舞在空中。
他盯着消散的火花,沉默了一会儿道:“做。”
第25章 会会这个小叔
不光是为了饭票。
更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的走到那个人身边去。
如果他能用这个文小少爷的身份, 走到他身边,是不是能光明正大的和他站在一起。
如果用他原本的样貌,也不算是欺骗吧。
吉左很快发来了小少爷的其他照片, 以及这十一年的生平。
星辰打印了一张小少爷的照片,去了卫生间卸了妆,把照片贴在镜子上对比。
连酒窝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吉左打来电话,“你德语怎么样?”
星辰对着镜子点了一下酒窝, “母语。”
“卧槽,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星辰淡笑一声,“没多少了。”
“嗯……那现在就差一点了。”
“什么?”
“星辰, 你得增肥。”
“为什么?”
“半年前,那个德国老爷爷去世的时候, 那个人回去了,据说胖到了170磅。”
“你不至于真胖成那样, 但也不能这么瘦吧?”
“好,我知道了。”
星辰把电话挂了从旅馆退了房。
找了家可以开火的民宿, 从超市采购了一堆高脂肪高热量的食材。
主要就是各类芝士、通心粉、巧克力,棉花糖。
把棉花糖稍微烤一下, 夹在巧克力中间, 一口下去需要蘸胰岛素。
再来一杯混合了各式糖浆和奶油的奶昔。
一份下午茶就接近五千大卡了。
星辰吃的生无可恋, 嘴在机械的嚼, 却根本尝不出味道。
必须得快点,文森特应该很伤心吧,他要快点在文家站稳脚跟, 然后去找他。
文森特, 文家,用中文写, 第一个字都是文,也算是种缘分吧。
——————
“文总,那辆车在哈里国际机场找到了。”李叔把平板递给文森特。
“我找了TSA的熟人,调出了这个。”
视频里戴着帽子和黑框眼镜的亚裔男生,拖着行李箱进入了机场安检口。
文森特关上平板,“这不是他。”
李叔一脸莫名,“这…这不就是……”
“走路姿态不一样,这不是他。”文森特语气很肯定。
李叔嘶了一声,有些啧舌。
“文总,如果这人真不是,那……”
“那可就意味着,这是个团伙啊。”
专业团伙?
文森特眉头微蹙,“我记得…拉斯维加斯有几个一线退下来的刑侦开的事务所,让他们来一趟。”
李叔立刻道,“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
“文总,这是宾州调出来的李昂档案。”
平板上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国男生,和文森特日夜同床共枕的人很像,但文森特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李叔这辈子都没见过文森特吃这么大的亏,“文总,要……报警吗?”
文森特摇头,“不用,继续找。”
“嗯……那,那找到之后呢。”
文森特看向窗外,“文家庄园地下室,缺一副镣铐。”
——————
星辰把他能买到的所有种类的芝士混在了一起,做了一锅的通心粉。
芝士像面条一样,可以挑起来吃。
胡吃海塞之后,又灌了一大杯奶昔后,星辰忍着想吐的冲动,强迫自己睡觉。
他把衣服卷成卷抱在怀里,闻着上面淡淡的木质香,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一称体重胖了4.5磅。
再有五天就行了。
星辰给吉左打去电话,“准备好,五天后飞纽约。”
吉左惊讶道,“这么快?”
星辰撕开一条士力架,狠狠咬了一口。
“七天后就是中国春节了,文家不少人都在美国,一定会聚在一起,这是个站稳脚跟的好机会。”
“行吧,反正我跟着你跑。”
吉左又道,“可美瞳定制来不及啊。”
星辰用的美瞳都是虹膜定制款,普通美瞳很假,只有定制款近看才没问题,吉左一般会先定制个两三百幅,这点时间显然不够。
星辰对视上镜子中那双碧眼,第一次没这么讨厌自己这双眼睛。
“不用定了,我有办法。”
在文家站稳脚跟,找到文森特。在文家捞到给星宁读高中,未来出国上大学的钱,把星宁送走。
都是需要完成的事。
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了。
五天后,星辰拉着行李箱,迈出房门,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
路边的车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出来了,他用自己的脸走在了阳光下。
路边有人经过,星辰赶紧低下了头。
他戴上帽子,笑着摇了摇头。
等拿到文家小少爷的身份,就不用这么藏着了。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
飞机落了地,星辰打了辆Uber直奔招聘地点,一连面试了四家,终于被选上了。
这是家蔬果公司,每天需要往各大超市和富户送有机蔬果。
星辰应聘的是司机,需要先跟着老司机熟悉了一遍流程。
车上,星辰的手机响了,星辰略带歉意的接起电话。
手机的听筒声音很大,司机也能听见。
“移民局来了!我能不能先去你那躲两天?”
星辰为难的说:“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电话挂了之后,老司机捋了一下八字胡,“什么移民局?”
星辰叹气道:“我朋友,今天和我一起入职的,刚才移民局去公司了。”
“公司?!”
老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你把车开回去吧,和经理说一声,我这两天不来了。”
“行。”
计划顺利。
星辰按计划开到了最后一家,距离纽约市中心80公里的哈德逊河谷,这里有许多大到夸张的庄园。
著名的洛克菲勒庄园也在这里。
星辰根据车上的导航,驶入了一个庄园的大门。
门卫出来确认,“怎么不是胡安?”
星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移民局……”
门卫看他欲言又止就懂了。
这种事在美国太常见了,真要计较起来,那底层的工作就没人干了。
“行了,进去吧,顺着这条道走到底,右转到副楼。”
“好的,谢谢。”
这庄园真是大的离谱,星辰绕过门卫的路,又开了五分钟,巨大的庄园主楼才逐渐清晰起来。
按照门卫的指引,右转到副楼的小路,副楼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看样子是佣人。
“这是货单,你看看对不对。”星辰从驾驶位下来,把文件夹递给佣人。
佣人拿着货单核对,一旁的另外两个佣人把蔬果一框框搬下来。
星辰正想着怎么样才能见到管家,副楼里就出来了一个身穿西装手臂上搭着毛巾的中年男人。
是管家。
管家上前检查着送来的蔬果质量,抬眼看向星辰,“明天……”
管家的话戛然而止,仔细观察着星辰的眉眼,又把目光移到了他的酒窝上。
星辰歪头,“明天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像外表那么可爱,反而是沙哑的,像是感冒了,又像是烟嗓。
管家收回目光,适当微笑,“明天需要换些品种,我还需要确认一下,不如你先去喝杯水,等一等?”
星辰笑道:“好啊,谢谢。”
管家把他带到了副楼的大厅,这大厅华贵又气派,一物一景,巨大的水晶吊灯,古老又有品味的油画。
像是电视剧里的景象。
星辰有些拘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管家亲自给他端来一杯水,星辰一伸手,手上还戴着工作用的白手套。
他慌乱的想脱了手套,却不好意思让管家等,就这么拿起了水杯,咕嘟嘟喝了半杯。
喝完又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实在难看,脸腾一下就红了,几乎是双手把水杯放回到托盘上。
好像又觉得让人家服务自己不太好,星辰抬手想拿回来,又觉得不对。
简直把脚趾扣地演绎的淋漓尽致。
管家礼貌微笑,“没事,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星辰面对他无懈可击的笑容脸更红了。“好。”
管家拿着杯子下去了,星辰刚才的拘谨荡然无存,碧绿的眼眸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一个小时后,星辰拿到新的货单走在路上。
吉左打来电话,“星辰,我拦截到了电话,去取样了。”
星辰:“然后呢?”
“我他妈没见到人啊!”
“一个样品是玻璃杯,另一个样品是一个咽拭子!”
“我这怎么搞?”
“瞎蒙?瞎蒙这拭子的主人是不是你爹?”
星辰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把薄荷爆珠碾碎,深吸一口。
“看来他们这些年没少做DNA测试。”
“你摸一下,那个咽拭子是不是冷的。”
电话那边传来塑料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吉左道,“是。”
“五个小时后打电话,说样本失效,最好上门取。”
“好嘞,明白。”
星辰把车开回公司,去了汽车旅馆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个小时后,手机终于响了。
吉左:“卧槽卧槽卧槽!”
星辰把手机拿远了些,“怎么了?”
吉左:“我也不知道我见到是谁,但那气场,我一见到差点跪下。”
星辰微蹙眉头,“有那么吓人?”
吉左:“何止吓人,他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是垃圾。”
星辰:“行了,信息拿到了吗?”
吉左:“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你爸怎么说也有四十五了,这个明显不像。”
“你爸的照片很少,只有年轻时的照片我找到过两张,和这人有点差距。”
“这人应该是你小叔。”
星辰轻笑,“小叔……”
“行啊,那咱们就会会这个小叔。”
第26章 回到文家
因为移民局的事, 公司缺了好几个司机。
星辰第二天就顶班上岗了。
他特意选了纽约以南的地点,没去文家所在的北边,移民局正好扫荡到南边, 没人愿意去,正好给了星辰机会。
星辰缓缓的开,稳稳的开,每家都迟到, 每家都道歉,直到傍晚才把早上的货送完。
星辰正好收到消息。
吉左:【搞定。】
星辰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嘴角微微翘起,“呵……”
“想悄悄把事办了, 那可不能够。”
文家简直要爆炸了。
老管家拿着DNA报告,疯狂的打文戟电话, 却一个都没接通。
老管家干脆给李叔打去电话,这回倒是通了。
“老李, 二爷呢?”
李叔压低声音,“文总心情不好, 你要是问年夜饭吃啥, 就算了吧。”
老管家急道:“不是不是, 是小少爷, 小少爷找到了!
文戟接过电话,“仔细说。”
文家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星辰则交了车跑到了另一家偏僻的汽车旅馆。
等文家的人赶到蔬果公司的时候, 被告知星辰刚才交班走了, 而且因为投诉太多,被开除了。
再查登记地址, 跑到汽车旅馆,被告知,人昨天就退房了。
李叔和老管家亲自找的人,两人都上了岁数,急的是满头大汗。
交通监控不是说查就能查的,必须得有关系和人脉,否则就要看沿街的商户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李叔和老管家齐上阵。
老管家假装自己有个走失的孙子。
李叔则拜托了自己认识的华裔警察。
两个人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才得到确切消息,说人在一个汽车旅馆。
离除夕夜就剩几个小时,两人都有点犯了难。
这个时候带回去,就意味着向全家宣布人找回来了,可万一有误,就无法收场了。
李叔握着方向盘,盯着对面的汽车旅馆,“我问问文总吧。”
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汽车旅馆二楼的门就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生拖着行李箱,费力的往楼下搬。
老管家急的不行,打开车门,“不行,我先把人弄回去再说,不能再让人跑了。”
李叔也打开门,“你先等等。”
“你回去。”老管家把他推回到车里,“你五大三粗的,再给小少爷吓着。”
星辰刚把行李箱搬到一楼,就撞上一个头发半白的人。
星辰把人扶住,“你没事吧?”
老管家握住星辰的手,抬头惊讶道,“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我……”星辰看了一圈周围,“住在…这?”
老管家和蔼一笑,“我到这附近送个朋友,结果脚崴了,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星辰感觉自己像是即将被拐卖的小孩。
这演技,真是……
星辰坐上老管家的车,开向庄园。
“小朋友,你会说中文吗?”
“会一些,我小时候中文很好,我爷爷经常给我看中文书,但我很多年没说过了。”
老管家眼睛都亮了,“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老管家成了查户口的,一字一句问的事无巨细。
星辰也对答如流,无懈可击。
等开到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主副楼的红灯笼都挂上了,门口还有不少鞭炮的碎屑。
星辰把车停到主楼门口,不等老管家说话就下了车,把老管家搀扶了下来。
“我扶你进去吧。”
老管家连忙说不用,“这也挺晚了,你在副楼的客房休息一晚吧。”
说着老管家就要避开人,把星辰往小道上带。
“章管家,你怎么……”主楼里出来一个穿着贵妇皮草披肩的年轻女人。
女人端着香槟,看见星辰的一刻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杯子摔碎在地上,女人快跑几步到星辰面前,伸出做着精致红色美甲的手,颤抖着抚上星辰的脸颊。
“像…太像了。”
“这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星辰抱着老管家的手臂,往老管家身后躲了躲。
老管家悄悄上前一步,“姑奶奶,这……”
“妈,你干啥……”一个穿着西装的小男生跑了出来,明显是混血长相,一头金发,眼睛是琥珀色的。
男生好奇的打量着星辰,“你…不会是我哥吧?”
“啊?”星辰明显被这一个两个人搞的一脸懵逼。
“哥?”一个女孩也跑了出来,“什么哥?”
“哇!哥哥?”
主楼门口逐渐热闹起来,一堆一堆的人聚了上来。
“小少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姨奶奶。”
“小少爷,我是你舅爷。”
“小少爷,我是你……”
老管家越来越控制不住场面了,星辰都被逼到墙角了,那可怜见的,不像认亲,像逼亲。
“好了,文骁,带你哥哥去转转。”刚才的贵妇发话了,其他人只能放人离开。
刚才的混血小男生出来了,星辰巴不得和他走,赶紧跟在文骁后面走了。
两人远离了喧闹的人群,文骁踢着路上的石子带他往后面走。
“他们应该认错人了吧。”
文骁回过头,惊讶于他沙哑的嗓音,更惊讶他流利的中文,“你中文这么好?”
星辰不好意思的笑笑,“很多年没说过了,刚才听你们说就想起来了。”
文骁带他到了一个车库,里面有很多两座的小越野车,应该是在庄园代步用的。
“上车吧。”文骁挑了辆离门口最近的上了驾驶位,“放心,我十六了,有驾照。”
星辰尴尬的笑笑上了车,他刚坐稳,车子就飞了出去。
星辰握紧安全带,手关节都泛白了。
文骁扫了一眼他僵硬的姿势,“你还记得我吗?”
星辰吓得脸色煞白,“什么…什么记得?”
文骁在一个池塘前把车停下,“我,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星辰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我们以前见过吗?我……为什么会你有印象?”
“你是我哥,我们怎么会没见过。”文骁叹了口气,“毕竟那时候你才七岁,还……”
“算了,”说着文骁掏出包烟,熟练的点上一根,还递给星辰一根,“会吗?”
星辰摇头,“我不会。”
文骁把烟扔到仪表盘上,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座位上,“别告诉我小叔我抽烟的事。”
“我……又不认识你小叔。”星辰声音很小。
文骁轻笑一声,“以后就认识了,反正你记着,这个家里唯一不能得罪的就是我小叔。”
星辰想起吉左话里那个像阎王似的男人。
真有这么可怕?
星辰斟酌着问道:“你小叔…脾气不好吗?”
文骁嗤笑一声,把烟拿在手里,弹了弹烟灰,“不是脾气不好,是脾气太好了。”
“从不脸红,从不高声说话,永远温温柔柔极致包容的模样。”
星辰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那你还……”
“但所有得罪他的人,一个比一个惨。”文骁看向星辰,对视上他的眼睛,“你知道中国有个词,叫笑面虎吗?”
星辰咽了下唾沫,“知道。”
文骁翻出一个手机图片,“这个牌子知道吗?”
图片上是一个有名的威士忌品牌,主要做平民线,一瓶也就十几到几十刀,但市场份额很大,几乎所有小年轻的第一瓶威士忌都是这个牌子。
只不过这个牌子近两年不行了。
“我爸爸的家族企业,自从他出轨之后,就被曝出用消防栓自来水酿酒,又出了瓶盖沾上老鼠尿,导致人急症的事。”
“墙倒众人推,投资撤股,银行施压。”
“新厂停工,旧厂召回。”
“最严重的时候,我爸爸差点跳楼自杀。”
“你猜……”文骁突然凑近,紧盯着星辰的眼睛,“是谁的手笔?”
星辰又握紧了安全带,“你……小叔?”
文骁重新叼上烟,靠回到椅背,“我爸爸算是有点家底的,不然,他……”
文骁一指前面的池塘,“只能在这安息了。”
这片池塘很奇怪,庄园占地很大,泳池、网球场、马厩、停机坪这类地方都有灯光。
无关紧要的地区只有随路的小地灯,可这个池塘,光秃秃的,也没什么景,竟然左右两侧都打了巨大的探照灯。
绿油油的池水被探照灯照的惨白,寂静的夜里,水面偶尔荡起一些波纹,很诡异。
“这里面……有鳄鱼。”
星辰这回是真的震惊,有钱的人污糟事很多,很多事情都没办法深究。
像是著名的萝莉岛事件,连剧本都不敢那么写。
文骁看他真吓着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可是他侄子。”
我不是啊!
星辰第一次在这种时候退缩。
什么捞钱,什么身份,都不如命重要啊。
他小叔如果真是个这么恐怖的人,那他万一出了纰漏,在别人那里兴许能跑,在这个小叔手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不行的话……
现在叫停行吗?
文骁下了车,把烟头弹在池塘里。
星辰赶紧道,“你别离那么近。”
“放心,这面砌了砖,有高低差,鳄鱼上不来。”
文骁回到车边,打开车的远光灯。
远光灯照过去,对岸趴满了肥硕的鳄鱼,有的鳄鱼被灯光惊到跳进了池里。
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不断,星辰的心也跟着一下下跌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星辰惊出了一身冷汗。
掏出手机一看,是吉左。
吉左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大事。
星辰有些不好的预感,趁着文骁看鳄鱼时候,下车走远了些接起电话。
吉左急急忙忙的声音传来,“星辰,不好了,文家庄园一口气拨出去六个电话。”
“几乎把整个纽约能做DNA检测的实验室都打了一遍。”
“文家下重金,每家多付了五千刀,让他们现在上门采样!”
第27章 小小叔…好
星辰一阵眩晕, 抹了把脸,缓缓蹲在了地上。
心跳快的撞的肋骨生疼,他抚着胸口, 强迫自己冷静。
星辰原以为按照中国人过年的传统一定不会除夕夜做这种事,后面再验证他也有得是办法应对,可这文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星辰突然想起那个词:——他克我。
“联系迭戈,他肯定认识人, 下重金,不计代价。”
吉左不确定道:“多重的金?那些人可是见钱眼红的主。”
“我手里还有十八万,不够就先欠着, 定金十八万都行。”
吉左磕巴道:“你…你确定?这么大代价?”
“我那个小叔是个狠角色,如果这关没过去, 他一定会查你之前冒名顶替的那家机构,说不定就得牵扯出你。”
吉左抽了一口冷气, “我我上次抽了两万,我也一起放进去, 二十万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行, 快, 一定要快!”
星辰想过一走了之, 但很显然文家不会让他走。
他是身手好, 不是惊天魔盗团。
没法在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偷天换日,把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运出去。
而且……富贵险中求。
星辰有那么点赌徒心理, 只要这关过了, 那以后不仅不用逃亡,还能……
就是这DNA是另一大难题, 文骁是文家的姑奶奶,也就是他姑姑的孩子。
虽然也是25%的匹配度,但遗传点位完全不一样。
文骁所有的Y染色体来自于文骁的父亲,和文家没有关系。
就算星辰拿到了文骁的样本,也没什么用,DNA一验就会露馅。
他爸怎么就没多生几个,现在怎么办啊。
“你怎么了?”文骁走了过来,看他蹲在地上捂着胸口,“你心脏不好吗?”
在文家确实容易心脏不好。
星辰扯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没有,我……”
星辰突然想到了办法,“这附近有厕所吗?”
文骁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管理员小屋,“那里有。”
“谢了。”星辰飞奔了过去,确定附近没人后给吉左打去电话,“刚才的电话,你拦截到几个?”
“四个,另外两个同时打的,我没办法……”
“这样,你应该有刚才通话的录音吧,找出录音,做个一样的变声器。”
“回拨回去,就说不需要了,主人家临时决定坐飞机到西雅图,如果已经出发了,就给五百美元的小费。”
吉左嗯嗯的答,“那然后呢?”
“迭戈上场,告诉他,以后还想从我手里分钱,就给我找六个看起来像实验员的人。”
“制服、用车、设备,我不管他们从哪里弄,一个小时内,我要看见人。”
“而且,警告他,一锤子买卖,日后要是敢坐地起价,我让他们在道上再也接不到活!”
“干好了,六人平分,干不好,咱们一起喂鳄鱼!”
星辰挂上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实在是需要点根烟冷静冷静。
瞥了眼文骁的放向,星辰赶紧点了根烟,冰凉的薄荷刺激着大脑神经。
星辰一口气抽到了底,鼻腔里充斥着冰凉的薄荷味。
一吸气,连风都是凉的。
“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文骁上了车,“走吧,应该快吃饭了。”
星辰坐到副驾驶,“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客房就好。”
文晓启动车子,“章管家能在这个时候带你回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星辰很疑惑的样子,“我确实是爷爷收养的,可是你们怎么这么确定我是文家人?”
“毕竟我可是绿眼睛。”
绿眼是不完全隐性基因,只有父母双方都是绿眼孩子的遗传概率才高,而文家老大明显是个中国人。
“你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章管家虽然老了,但没糊涂。”
“至于眼睛……”
“你出生的时候也是惊到了爷爷奶奶,刚开始以为是刚出生,以后会变,没想到两岁了都没变。”
“那时候闹的可难看了。”文骁抿了抿嘴,“我妈和我说,当时爷爷奶奶非要带你做亲子鉴定。”
“你爸说什么都不同意,还差点和文家决裂。”
“还是你妈偷偷把你抱出来,做了鉴定,这事才算完事。”
星辰收集着他话里的信息,不知不觉就到了主楼。
“你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文骁拗不过他,只好自己走了。
二月的纽约还是有些冷的,星辰搓了搓胳膊,一个人往副楼走。
经过一个窗户下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主楼里很热闹,酒杯相撞的声音,互相寒暄的声音,还有…春晚的声音。
副楼里也很热闹,木质拉门里面,有佣人们吃饭的声音,说着主家对他们多好,佣人桌上竟然也有龙虾云云。
星辰没打扰他们,也没乱逛,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
文戟看了一会儿,把平板扔到一边,“他什么都没问?”
老管家尴尬的笑了笑,“主要是我一直在问,我没给他机会。”
李叔拿上手机,“文总,小…这小男生是两天前到的纽约,面试了四家公司,前几家销售和推销的岗位都没要他,最后才进的那家蔬果公司。”
“巧合?”文戟挑了下眉,“这么巧?”
老管家一拍大腿,“这不就说明小少爷注定要回来吗?”
文戟眉眼压低,手中摩挲着一块白底绿叶的手帕。
“实验室的人什么时候到?”
星辰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不着痕迹的避开监控的角度打开。
是阅后即焚。
迭戈:【紧急,长话短说,惊天魔盗团级别,神不知鬼不觉,但四十二万。】
迭戈:【已讲价,原本五十万。】
星辰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可以】
迭戈:【已出发,尾款两月内结清。】
星辰:【知道了。】
星辰敲着沙发扶手,数着秒数,等着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后,戴着耳麦的佣人从餐厅出来了,态度很恭敬。
“小少爷,二爷请您去一趟主楼。”
“好。”
主楼门口的喷泉旁,已经来了好几辆印着各式生物安全警示的车。
车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各式工服的人。
有白人,有黑人,有亚裔。
大家看见这么多同行还有点惊讶。
“小少爷,这边请。”老管家领着星辰进了主楼。
几个工作人员也在佣人的引导下,拿着小箱子跟了上去。
“你怎么也来了?”
“五千刀,老板怎么可能错过。”
“你也被加价五千?”
有两个工作人员明显认识,在后面小声交谈着。
星辰在心里祈祷,说多错多,别说了。
木质的旋转楼梯很气派,走上去像是通往宫廷的盛宴,也像是敞开的地狱入口。
二楼不像一楼一样灯火通明,而是漆黑一片。
只有微弱的壁灯发出昏黄的灯。
窗口映下惨白的光,不知是月光,还是那个照亮食人鳄的探照灯。
身后的工作人员们不再出声了,一行人静悄悄的走在宽阔的走廊里,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脚步声,只有偶尔的衣料摩擦声,寂静的诡异。
管家领着众人到了一个古朴雕花的双开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二爷,人到了。”
“进。”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
星辰莫名有些熟悉,来不及细究,门就被管家推开了。
巨大的落地窗将那两个探照灯的光线收入进来,星辰抬手眯了眯眼睛。
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落地窗前,单人的豪华沙发椅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门,没有回头,他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朝着星辰一步步走来。
逆着光的情况,星辰很难看清,只有男人高大的剪影,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逐渐清晰。
星辰正打算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在下一秒瞳孔猛的紧缩,嗓子里发出了不可抑制的抽气声。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那句“你好”像是石子卡在他的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男人的阴影覆盖下来,将他笼罩在其中,锋利的眉眼扫过他惨白的面容。
男人眉头微蹙,缓缓开口。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噗通
“啊!”
“救命啊!”
后院传来落水声和惨叫声,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的看见,远处那个湖泊里正在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可屋子里的几个人,老管家,角落的李叔,还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没人有一点反应,好像这事习以为常。
星辰不确定自己的呼吸停了多久,当他艰难的吸入下一口氧气的时候,肺部都在轻微的疼痛。
“没…我们……没…见过。”这几个字星辰说的异常艰难,声音也嘶哑的像公鸭的嗓子。
文戟眉眼低垂,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我叫文戟,是你小叔。”
星辰手指攥紧了上身的衣摆,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小、小叔——好。”
文戟无意于寒暄,长腿迈开,坐回到椅子上,“开始吧。”
灯被打开了,所有人都被晃到了眼睛。
尤其是星辰,捂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工作人员一个个上前,打开工具箱,拿出咽拭子采样。
星辰呆愣愣的,让张嘴就张嘴,让闭嘴就闭嘴。
结束后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像只彻底傻掉的金色小猫。
咽拭子采样很快,文戟那边也很快结束了,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东西。
文戟却看向最后一个黑人,“你的老板是威尔顿?”
黑人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星辰没抬头但捏着衣服的手指节更白了。
“威尔顿?”黑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啊,我们老板叫安妮。”
“威尔顿……可能是股东?我不太熟悉。”
“那个……”一个亚裔女生怯怯的举起手,“我的老板是威尔顿。”
“先生,你认识我们老板吗?”
“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文戟拿出手机,“今天新年,正好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星辰眼前一阵发黑,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脚后跟上,确保自己不会一头栽下去。
寂静的室内,手机听筒的声音无限放大。
几声嘟后,传来了声音。
“文森特?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第28章 红底皮鞋踩在肩膀上
“今天麻烦了你的员工加班, 打个电话致歉。”文戟眉目微弯,这一瞬,星辰感觉好像又认识他了。
“加班?”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星辰的心脏又停跳了, 手都开始发麻了,他悄悄抬眼观察着逃跑路线。
“……哦!那个加了五千刀加急的就是你啊。”
“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事,放心我一定让实验室优先处理你的订单。”
这钱花的——真值。
星辰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都不知道, 等管家把他安排进客卧,坐到床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关注哪一个。
文森特是文戟, 文戟是他小叔,文森特是他小叔?!
星辰的这间房间在一楼, 翻窗就能到后院,他也就直接翻窗了。
不能再留在这了。
文戟那么恐怖的人, 他竟然渣了文戟?
不仅骗了钱,还骗了感情。
如果马甲捂不住, 他恐怕就得和鳄鱼作伴了。
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 他必须得跑。
庄园前大门守卫一定很多, 往后走, 肯定有安保薄弱的地方。
然而, 他才走出去一百米,三辆越野车就开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几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 没等走近, 星辰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一靠近, 星辰就哭的更惨了
“你们别过来,我要回家,呜呜呜……”
“小少爷,别哭,我们不是坏人。”
“就是庄园警报检测到有人翻窗,我们才过来的。”
星辰哭的更凶了,“呜呜呜,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来纽约了。”
“小少爷小少爷……”老管家在佣人的搀扶下,也跳窗出来了,像母鸡护崽子似的当他面前,“你们都回去,没看把小少爷都吓着了吗?”
“呜呜呜……你们都好可怕,我要回家…呜呜呜……”
星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主楼跑。
身后跟了一大溜的保镖,还有个被人搀扶的老管家。
保镖们倒是能追到人,可是都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又翻窗进去了。
保镖们进退两难,老管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拍大腿,“愣着干什么?追啊!”
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在庄园里上演了,一群黑衣人跟在星辰身后,翻窗的翻窗,翻桌的翻桌。
星辰根本不走寻常路,就直线往大门的方向跑。
管他是桌子还是窗户,喷泉还是金鱼池,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大门的方向冲。
快了快了,快要出去了。
猛的星辰闯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面热闹的气氛戛然而止。
众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一身狼狈的星辰。
星辰不好在全是菜的桌子上过,可这桌子有十几米!他干脆一个滑铲扑到了桌子底下。
众人一阵惊呼,星辰利索的钻了出来,打开窗户,就是一个信仰之跃。
众人又是一阵尖叫,主楼正面的窗户和外面是有落差的,因为进入主楼大门下是有楼梯的,抬高了至少两米五的高度,就这么跳下去怎么着也得伤着。
这点高度根本难不倒星辰,他来时就记住地形了,已经做好了前滚翻的准备。
结果还没落地,腰上突然一紧,他整个人悬在半空,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木质香。
文戟抓着他的裤腰,把他往上提了提,像是拎着一只脏兮兮的金色小猫。
“闹够了?”
星辰扑腾了几下,垂下了头。
“……嗯。”
窗户围上了文家人,一个个对星辰嘘寒问暖。
“有没有伤着?”
“幸亏你小叔在。”
“你这孩子,到底是咋了?”
星辰就这么被毫无尊严的拎着,听着他们一句句的话,鞋子还在往下滴着水。
不然,死一死吧。
过了一会儿,脚能碰到地了,腰上的束缚感也消失了,星辰活动了一下发软的脚踝,没敢抬头。
等到身旁的木质香淡了一些,他抬起头飞快的瞄了一眼,拔腿就跑。
“诶诶诶!”
“小少爷!”
“再跑一步,腿打断。”
多少人的呼喊都不如这一句有用。
星辰瞬间停下了动作,他哽咽着抹了下眼泪。
“呜呜呜……你好可怕……”
“我再也不来纽约了……呜呜呜……”
威胁有用,但有用了没多久,星辰还是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离大门没多远了。
只要跑出去,他两个小时就能消失在这个州。
另一边的惊天魔盗团也不用收尾了,兴许还能再讲两万的价。
就这样,跑,使劲跑!
文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一伸手,老管家就递上了庄园里用来联络的对讲机。
半个小时后,一只被五花大绑的金色小猫,送到了二楼的书房。
星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绑人的,像是短视频里被布包起来的猫,只有头在外面。
他五体投地的被放在地上,抬起头,只能看见男人逆光的高大轮廓,和清晰的红底皮鞋。
那只皮鞋放下,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蚕宝宝”的肩膀,“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我…我不想在这里。”星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害怕不是违抗我的借口。”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星辰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
倏地,头皮一疼,星辰被抓着头发,被迫抬起头,极限后仰的状态让他的脖子看起来更修长了。
文戟凑近了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激起他的汗毛一片战栗。
“首先,如果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听主人说话是基本礼仪。”
“其次,如果你是我侄子,我是你小叔,那我就是你的长辈,你听我的,是规矩。”
星辰从没见过这样文森特的,应该说他只见过文森特在床上这样,而且,他竟然很可耻的……硬了。
文森特每次抓他头发,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都是用力的时候,而他的身体自然而然的记住了这个反应,现在他的小腹都甚至一阵紧缩。
所以……文森特平时就是这样?
只不过所有的好脸色都给了爱人?
不对啊,文骁不是说文森特是笑面虎,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吗?
这哪里温柔了?
还是说未婚夫逃跑,刺激到文森特了?
文戟看他这样还能神游天外,也是被气笑了,“文生!”
星辰回过神,“谁是文生?”
文戟是真被气笑了,他感觉自己在和一只傻猫对话,还是只不太聪明的金渐层。
“你。”
“哦……”
“可……就算我是你的客人,你的侄子,你也不能绑我吧?”
“有这么对客人,对侄子的吗?”
文戟起身,“章管家。”
章管家马上推门进来了,“二爷。”
文戟鞋尖轻碰了碰地上的“蚕宝宝”,“请小少爷回房。”
星辰现在已经不考虑什么尊不尊严的了,反正他也没多少。
他就这么被抬到了客房,只不过这次的客房……在二楼。
管家把他身上的东西解开,“小少爷,别再跑了,我知道今天的事吓到你了,但那是因为你小叔他……最近心情不好。”
“他平时不会这样的,你放心,平时你小叔是个很温和的人。”
星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他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唉……”章管家还是没说,只模棱两可的说了句,“英雄难过美人关。”
“唉……”
星辰也跟着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我让人送些饺子过来,今天除夕,小少爷你多少也吃点。”管家出门道。
星辰叫住管家,“章管家,记得给文……我小叔也送点,他好像也没吃。”
“好好……”章管家满眼欣慰,连声说好,“我一会儿就给二爷送。”
星辰瘫坐在床上,看着自己两腿间刚才不争气的玩意,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手机又响了,星辰去了浴室,面对着洁白的瓷砖打开手机。
迭戈:【事情办完了,对方提了个条件。】
星辰:【什么?】
迭戈:【再加八万,他们包了后续的扫尾,包括六家公司的电脑记录,和几个老板未来有可能和文家的交集,从此以后无懈可击。】
星辰靠着冰凉的瓷砖滑落在地,他捂住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星辰:【如果我说我想撤了,你觉得怎么样?】
迭戈:【不怎么样,我短时间没办法再给弄到好身份,你可还欠着三十二万呢。】
迭戈:【你到时候靠流浪汉的身份,捞三十二万?】
迭戈:【这些人的钱可不是好欠的。】
星辰:【加,加八万,但三个月还清,多给一万算是利息。三十三万,三个月。】
迭戈:【明白,一切小心。】
佣人送来了不少饭菜,光是餐车就推来两个,把桌子都摆满了,根本不是管家说的送点饺子。
星辰坐在桌前,一点食欲都没有,但这个身份对这些豪华菜式应该是喜欢的才对。
为了保持人设,星辰把龙虾和帝王蟹都吃了,又吃了几个饺子。
没动中国人喜欢的海参和鱼翅。
毕竟德国移民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喜欢这些。
过了一会儿佣人来敲门把餐具收走了,星辰在大的发慌的屋子里转来转去。
别说睡觉了,他现在连安安静静坐一会儿都做不到。
不知道转了多久,久到腿肚子都泛酸了他才倒下。
他面对着明亮的月光,极不安的闭上了眼睛。
房间的把手悄悄转动起来,星辰瞬间睁开眼睛,又很快合上继续装睡。
文戟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恍惚。
不脱鞋,面对月光。
蜷缩成一团。
有些熟悉。
第29章 小叔养不起你?
星辰一直等到没了声音才缓缓起身, 后知后觉自己没有脱鞋。
他赶紧把鞋脱了换上脱鞋,习惯性的去掏兜里的烟,摸了一下烟盒的边角, 又放了回去。
还是别抽了,免得暴露。
薄荷香烟,太巧了。
以后换个口味吧。
星辰坐在床边,隔着衬衫去摸领口下的项链。
得想办法出去, 把这个戒指交给吉左保管。
哦,对了,吉左。
星辰给吉左发去消息, 大概交代了现在的情况,吉左先是震惊的狂发问号感叹号, 然后就是给他计划跑路。
星辰:【不可能跑路,我现在欠了33万。】
吉左:【卧槽, 这么贵?】
星辰:【毕竟是专业的……】
吉左等着他说“团队”或者“服务”,结果星辰发来了:【趁火打劫。】
这种专业团队收费肯定是高的, 但绝对不至于高的这么离谱。
星辰很清楚自己被趁火打劫了。
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毕竟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 这钱花的也算是值。
还是想想怎么还债吧。
星辰一晚上没睡, 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庄园里又响起了一阵阵的鞭炮声。
没人请他出去, 星辰也就不动了, 现在结果还没出来,文家不让他走动也正常。
等结果出来,他也比较有“底气”在文家行走。
佣人来送了两次饭, 星辰算着时间, 差不多二十四小时的时候他被叫了出去。
还是昨天的那个书房,章管家领着他进去。
高大的男人坐在古朴的欧式红木办公桌后, 微微抬眼,“章管家出去吧。”
星辰手脚发麻,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先……”
不对,不能叫先生,以前Cipher经常这么叫。
文戟靠在椅背上,上下扫了他一眼,微抬手,指尖轻点桌面,“过来。”
星辰同手同脚的走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地毯的花纹。
“怕我?”文戟的声音带着些戏谑,“昨天的胆子呢?”
星辰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呵呵…我…我昨天……”他抬头对视上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瞳孔,停住了语无伦次的话。
文戟把电脑屏幕掰到他的方向,“看看吧。”
星辰放松了点,仔细看了看屏幕。
是六家机构官方邮箱发来的检测报告,证实了两份样品的父系遗传点位有25%的匹配度。
“嗯……所以,你真是我小叔?”星辰转眼对上文戟的眉眼。
文戟终于不是一副看垃圾的样子了,反而和平时一样很温和。
“对,你是文生,我是你小叔。”
正常人在知道自己有个这么有钱的家的时候应该是高兴的吧,星辰极力演出高兴。
“小叔好。”
文戟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目光扫过他嘴角的弧度,“以后,你就住在这。”
“嗯…好。”星辰腼腆的笑了笑,“那…小叔,我爸妈呢?”
文戟没有回答,反而说:“你不用管旁人,你以后只需要听我的。”
什么?
他以后要一直和文戟相处?
文戟又不是他爹,这是为什么啊?
难道兜兜转转,他还是要从同一个人手里捞钱?
“可是我想见见……”星辰在注意到文戟逐渐冷下来的目光后,声音越来越小。
该死的。
他克我!
为什么文森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怂成这样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身份之前是有过劣迹的,虽然胆子小,干不成大事,但也不是乖巧的人。
不应该这样,不能OOC。
得好好演。
“我想见我爸妈。”星辰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声音很大。
文戟背靠上椅背,好整以暇的欣赏着金渐层张牙舞爪,“去见吧。”
“嗯……”星辰欣喜一笑转身想走,又停下脚步,“去哪见?”
文戟唇角微弯,轻声说了两个字:“地狱。”
星辰差点扑通跪下,他扶住桌子,冷汗唰的流了下来,“小小小叔,我错了。”
文戟眉头微挑,“不想见了?”
星辰使劲摇头,力道大的金发都甩在了脸上,“不不不,不想。”
文戟逗够了,下巴微抬,示意他可以走了。
“去吧,明天带你去拜年。”
星辰脚步发飘的走了出去,到了走廊才想到自己的目的,捞钱啊捞钱,怎么脑子又宕机了。
拜年是个好机会,得好好利用才行。
章管家给他张罗起房间,问了不少他的喜好,星辰对着奢华的房间对什么都说好。
管家给他安排的房间在三楼,明显是主人房,不是客房了。
比昨晚的房间大了两倍不止,连浴室都是古朴的罗马浴室,浴缸都可以游泳了。
房间里已经放进了星辰之前留在汽车旅馆的行李。
星辰把行李箱推到衣帽间,幸亏他的习惯是一单之后换掉所有东西,不然光是箱子就得暴露。
他掏出了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色外套,换上破洞牛仔裤去了一楼餐厅。
佣人们正在上菜,只有主位和次位摆了餐具。
看来只有文戟和他吃饭了。
星辰自觉的坐到次位,过了一会儿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星辰没起身,只甜甜一笑,“小叔。”
文戟在主座落座,目光扫过他脸颊上的酒窝,“吃饭吧。”
星辰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自然的摸了摸脸颊,酒窝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东西,希望不要让他起疑心。
奢华的环境和星辰这身寒酸的装束很不搭,尤其是一上菜,星辰笨手笨脚的样子和这环境更不搭了。
“这个……”文戟给他示范怎么用刀叉剥虾,“这样,懂吗?”
“嗯嗯,懂。”星辰试了几次,总算是熟练了点。
“那个,小叔,你带我出去,会不会丢人呀?”他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说话不清不楚的。
文戟脑海里闪过那人优雅用餐的样子。
“不会。”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星辰吃的满嘴流油,把汤汁溅到了衣服上,管家赶紧上来给他擦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星辰接过湿巾,使劲一抻,刺啦一声,衣服破了个洞。
星辰尴尬笑笑,“呵呵,这衣服有点年头了。”
文戟继续用餐,没有抬头,“章管家,给小少爷采购衣服。”
星辰眼睛一亮,“谢谢小叔。”
文戟擦了擦嘴角,把餐巾扔在桌上,“下次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动作停滞了。
文戟想起他以前说过这话,星辰想起他以前听过这话。
星辰最先反应过来,“好啊,我想要爱马仕。”
文戟也回过神,“可以。”
这么痛快?
侄子就是不一样。
不用撒娇,不用谋划,想要就给。
章管家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叫了好几家时装的销售。
各家都带着最新的时装和配饰,推来的衣架在大厅摆成两排,像商店一样。
星辰对于这种购物方式很熟悉,但还是装的很震撼的样子,冲进衣服堆了开挑。
文戟在二楼看着在衣服堆里窜来窜去的金色小猫,撑在栏杆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这要衣服的方式和Cipher很像。
难道想要捞钱的都这样?
“李叔,查的怎么样了?”
李叔从一旁的阴影里出来,表情有些为难,“文总,真正的李昂去年年底就回国了。”
文戟盯着楼下人的动作,注意到他平坦又有些肉的小腹。
“指纹呢?”
李叔:“拉斯维加斯那个房子干干净净,别说指纹,连毛发都没有一根。”
“鉴识人员从里到外检查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文戟转过身,往书房走,“护照呢?”
李叔:“用来订票的护照是真的。”
文戟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护照是真的,肯定有真正的李昂配合,派人回国,找。”
李叔:“是。”
星辰挑的正起劲,他挑的都是相对来说比较老的款式,这样的款式比较容易找到高仿。
否则那种连时装周都没上过的款,买不到高仿。
他正换衣服呢,章管家听到耳麦里的消息,急急忙忙的从一边过去还没走到大门,门就被推开了。
冷风吹了进来,正好吹在星辰的腰上,他放下手,一对穿着低调优雅的老夫妇走了进来。
老夫妇一眼注意到他,顿时眼中闪烁起泪花。
星辰明白了,几步上前,笑的很乖巧,“你们…是我爷爷奶奶吗?”
“对对,”老妇人激动的握住星辰的手,“我是你奶奶。”
星辰甜甜的叫了一声:“奶奶。”又抬头叫了一旁的爷爷。
爷爷没有奶奶那么热络,只是点头说好。
老妇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在看见他发白的牛仔裤和泛黄的鞋子后红了眼眶,“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
星辰不太懂怎么讨长辈欢心,但也知道自己的任务。
反正装可怜肯定是没错。
“我挺好的,小叔还让我挑衣服呢,我都没见过这样的衣服。”
老妇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衣架,把他往沙发带,“全包起来就是,来,陪奶奶说说话。”
现在最开心的应该就是销售了。
知道这单大,不知道这么大。
佣人们有条不紊的把所有衣服拿下来送去三楼,星辰也是目瞪口呆。
这么多?
这中国人的隔辈亲真不是闹着玩的。
星辰有点结巴,“奶奶,我穿不了这么多。”
“那就放着,”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小叔还养不起你吗?”
感情还是刷文戟的卡?
文戟遇见他真是……倒霉。
文戟从楼上下来了,看见两位老人,微点了点头,“爸,妈。”
两位老人的表情突然有些微妙,好像不太想看见这个儿子。
星辰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真是……
——造孽啊。
第30章 这是你秦叔叔
星辰不想独自留下文戟面对父母的狂风暴雨, 怎么说都有他的责任。
他作为小辈在场还能缓和缓和他们的关系,至少别让文戟那么……可怜。
“奶奶,你们从中国来的吗?”
“中国什么样呀?”
“是不是很发达, 到处都是机器人?”
有了星辰叽叽喳喳的话,场面终于热络了起来,文戟也说不上话,干脆回了书房。
星辰松了口气, 拉着两个老人说个没完。
最好说晚一点,好让两个老人直接去睡觉,别去找文戟。
等早上, 他再早点出来,别让文戟独自面对两个老人。
奶奶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孩子,过年了, 过去十一年奶奶没能给你,今年给你补上。”
星辰一脸惊喜的接过红包, “谢谢奶奶。”
可不管星辰怎么拉着人说话,爷爷还是走了, 星辰看着老人上楼往右走, 就知道肯定是找文戟去了。
文森特, 我真的尽力了。
奶奶看样子也挺担心楼上父子俩的谈话, 目光总是往楼上瞄,“孩子,奶奶刚下飞机, 还得倒时差, 你先去休息吧。”
星辰想着有奶奶在旁边帮着劝劝应该会好些,于是点了点头, “好,那您也早点休息。”
三楼的房间里,佣人们刚把东西放完出去,星辰在衣帽间里晃了几圈,心神不宁的揪着一件皮草的毛。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
星辰换了一双最轻便的运动鞋,蹑手蹑脚的来到二楼的书房门口。
没等走近就能听见爷爷那浑厚的嗓音:“文戟,你之前非他不可,不惜和我们闹的那么难看。”
“现在我们同意了,让你把人领回来看看,你又推脱。”
“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怎么就这么浮躁?”
文戟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起一丝情绪,“爸,我的感情我自己清楚,等时机成熟,我会带他回来。”
书房里传来砰的一声,爷爷的声音有些发怒,“你让我们整个文家沦为笑柄,就为了带那个人回来,给他个名分,现在又百般推脱,你当文家是什么?”
“老头子你消消气,”奶奶的声音很温柔,“小戟,你是不是意识到其实自己不喜欢……只是被人迷惑了?”
“我还是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变。”
文戟坚定的声音像是钟一样撞在星辰的耳膜上。
哪怕这样,文森特还是没放弃他,还是喜欢他。
不管别人怎么形容文森特,笑面虎也好,活阎王也好,文森特对他永远都是好的,是不一样的。
不仅为了他对抗全世界,还为了那么一点点找回他的可能,给他留着位置。
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甚至现在还是……在伤害他。
如果文森特发现不仅他的爱人是假的,连侄子都是假的……
人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
Cipher肯定回不来了,但他至少要把侄子演下去。
伤害这个男人一次就算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星辰像是庄园内的一抹幽魂,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从验亲开始,一切变化的太快了,快到他无法思考。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的意识到:他和文森特回不去了。
不是他努力就行的,就是回不去了。
他之前还能幻想,幻想着改头换面,找一个永久的、经得起查的身份,回到文森特身边。
他甚至想过不要这个小少爷身份了,再努努力,一定可以正大光明的回去。
可是他不能,不能再让文森特受伤了。
文森特值得更好的,时间会抚平一切,他终归会忘了那个伤他心的人。
让文森特忘了Cipher吧,结婚,生子,好好生活下去。
而他只需要扮演好他的侄子,不要再伤他的心了。
不知不觉间,星辰走到了庄园的马厩,宽敞的马厩隔间里全是骏马,他只需扫一眼就知道哪匹马是文戟的。
荷兰温血马,漂亮的纯黑色,肩高足有一米八,一看就是文戟的。
星辰打开门,抚上马的鬃毛,马轻轻晃了晃鼻子,
他只能这样,以后也只能这样接近文戟了。
他们……不可能了。
冷风吹过,脸上一阵冰凉,星辰抬手一摸,原来…是泪。
星辰抱上马的脖子,把脸埋在马脖子上,短短的马毛扎的脸颊又疼又痒,可他不想抬头。
文戟一定摸过这匹马,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接触文戟的方式了。
马不舒服的动了动,左右晃了晃脑袋,星辰抱的更紧了,“别动。”
马还是在动,星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别动了。”
“呜呜呜……让我抱抱。”
倏地,后领一紧,星辰被拽了出去,带着木质香的大衣兜头盖下。
星辰胡乱的把衣服拿下来,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文戟的不解都写在了脸上,“我还没死,你抱着我的马哭什么?”
星辰脸色瞬间爆红,他赶紧抹了把眼泪,“我…我之前想要这样的马,但爷爷买不起,我……”
文戟叹了口气,把他身上的大衣裹紧,“喜欢马,以后小叔给你买,但这马脾气不好,别这么抱它。”
温热的大手和以前一样,很温柔,面前的人也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温柔。
真是……
造化弄人。
章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马厩附近不能开越野车,他跑的满头大汗,看见开着的马厩门吓了一跳。
“小少爷,它没伤到你吧?”
“没有,它挺……”星辰刚要说它挺乖,那匹马就朝着老管家尥蹶子了,差点把门板踢飞。
“它刚才挺乖啊。”星辰帮管家把门关上,他一靠近那匹马就安静了。
章管家一阵惊奇,“这马还真是有灵性,知道小少爷是主人。”
“是动物怕恶人吧。”
“你说什么?”
星辰没想到文戟能听见,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
文戟把他送到车上,“回去吧,早点休息。”
星辰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小叔,你不回去吗?”
文戟接过衣服,看向广阔的跑马场,眼神有些空洞,“我…等会儿再回去。”
星辰满脑子就四个字:我真该死!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反复播放,直到回了房间还在他脑子里循环。
不过,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那个红包里装着三万美金,整整三厘米厚,怪不得红包都要撑爆了。
那几十件衣服应该也能卖个五六万美金,虽然是新的,但没有发票、盒子、防尘袋,肯定会折价不少。
他又不能去和管家要那些东西,那样看起来太明显了。
星辰把容易出手的,能换成高仿的都拍了下来发给吉左。
吉左:【第一天就捞这么多?】
吉左:【我的神,你牛逼!】
星辰:【你先给我垫些钱买高仿,等东西到了,我就运出去,我们换了。】
吉左:【没问题。】
星辰又把买不到高仿的新版挑出去几件放在了里面。
衣服这么多,少个三五件,应该没事。
就是他要怎么运出去?
这么一大箱子衣服,他怎么正大光明的拿出去?
如果偷偷摸摸的通过工作车辆拿出去,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解释了。
想着想着,星辰坐到窗台上看向跑马场的方向,跑马场有很多探照灯,但离得太远,只能大概看见有个小黑点在里面。
是文戟吧。
手机发来了阅后即焚,是星宁。
星宁:【哥,我已经好了,检查都没有问题,之前的事情也平息了,我明天就能回去上学啦。】
星辰:【好,好好上学,其他交给哥哥。】
星辰打开窗户,点了根烟,盯着跑马场上移动的黑点,碧绿的眼睛死寂的像是死水,没有一点光亮。
摆脱债务,照顾好星宁,在星宁16岁前把她送到安全的国家,这才是他该做的。
情情爱爱,他不配。
指尖碾碎烟头,火花飞舞在空中,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星辰到了浴室,习惯性的去拿镜柜下的化妆包,打开柜门后停住了动作。
对了,他没化妆,没戴美瞳。
星辰倒在大床上,手轻抚上右眼下的位置。
好不真实。
他真的顶着这张脸生活了两天。
手腕上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星辰翻了个身,捂住脸,就这么闻着香味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叫醒他的不是阳光闹钟,是鞭炮。
这大户人家真是不一样,鞭炮从除夕放到初二。
天刚亮就放,从庄园大门放到主楼门口。
睡的多熟都能炸醒。
一想到家里还有两个老人,星辰赶紧爬起来洗漱。
不能让文戟独自面对。
也不知道两个老人住在哪,星辰干脆去了二楼书房,和文戟一起下楼好了。
还没等靠近里面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
“文森特,我真是服了,我特么求你行行好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说你们姓文的都是情痴犟种是吗?”
“你这不管不顾打开柜门就往外冲。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文戟声音很平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万年不开花的铁树,一动情就是出柜,往家领男人!”
“你又不是我,我出柜多少年了,你呢?”
“这么多年,你对感情是只字不提,一来就搞个大的。”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给你带坏了,让你尝到了男人的滋味。”
“秦家文家几百口人,光是唾沫都要给我……”
“秦钺。”
“干嘛?”
“我今年35,你今年34。”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秦钺舌头顶了顶侧面口腔,气笑了,却没法反驳。
是啊,大家都这个岁数了,也坐到了这个地位,想做什么,哪里是别人能左右的。
“是是是,你现在是屁股底下的座位稳稳当当。”
“但咱们是中国出来的世家大族,你不说避着点,也别给自己找麻烦吧?”
“咱们这身家,你别说娶个男人,就你哥当年娶那个洋媳妇的时候,费了多少劲?”
“你妹妹嫁给老外的时候,也是鸡犬不宁的。”
“你可倒好,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搞洋的,搞男的。”
星辰摸了摸鼻子,其实不仅是男的,还是洋的。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
星辰吓了一跳,他听的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管家过来。
“章管家……”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里面钻出个火红的脑袋。
“小少爷?”秦钺上下打量了星辰一眼,“你……”
书房里传来文戟的声音:“文生,进来。”
星辰走进去尴尬的笑了笑,“小叔,我是来叫你吃饭的。”
秦钺的目光一直在星辰身上,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文戟下巴微抬,示意他叫人,“这是你秦叔叔。”
星辰没转身,只微微转头,“秦……”真是叫不出口。“叔叔。”
秦钺走近,从上至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星辰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秦钺再怎么傻狗,身份地位也摆在那,不笑的时候很唬人。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