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事不对,这人就在咱们身边
秦钺完全不管他说的什么, 一指旁边的姑娘,“王家的小姑奶奶,豪门圈里有名的拉拉。”
星辰移开目光, “所以呢?”
秦钺啧啧两声,“许家的大姑娘,霍华德家的老二,嘶……”他看向面前的人, 眼神中的玩味不加掩饰,“你这出现的地方,怎么都这么巧?”
星辰歪头, “那你出现的地方也挺巧。”
秦钺一噎,“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是家里最近又开始闹了,才出来装装样子。”
其实他是觉得文戟对他一直没什么动作, 有点慌,干脆沿用之前的套路, 让文戟放心。
也是为了消停一段时间,等文戟放下戒心了, 再对文生出手。
星辰“哦”了一声, “那你是该努努力。”
“不是, 我没想……”秦钺一转眼睛, “我劝你省省吧,许家的大姑娘只是不想结婚才说自己是拉拉,霍华德家的……”他咳了一声, “也不是拉拉, 她单纯就是喜欢四爱。”
“这个……”秦钺抬眼看了眼那个即将消失的姑娘背影,“她和她女朋友关系好着呢, 根本不想假结婚。”
星辰的心一点点凉了,看来秦钺比他清楚的多,而且全都试过了。
秦钺见他失落的样子,计上心来,“小侄子,假结婚这事我以前也考虑过,但最近都不想了。”
“嗯。”星辰知道这肯定是这个圈里没有合适的。
秦钺舔了下嘴唇,“你才多大,怎么这么快就想结婚的事?”
“我……”星辰犹豫了一下,“我爷爷奶奶想让我结婚。”
秦钺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了,这是要开小号,他压低声音,“这要孩子,又不是非要和女人结婚。”
星辰不明白这话题怎么突然到要孩子上了,“嗯,所以……?”
秦钺搂住他的脖子,“文生,你既然是gay,不如和叔叔试试?”
星辰的瞳孔都缩小的一瞬,“你……”
秦钺摸了一把他柔软的金发,“和别人假结婚可以,和我怎么就不行?至少,咱们取向相同。”
“再说,你怎么知道和叔叔培养不出感情?”
星辰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口,他是真觉得秦钺倒霉,在一个人身上栽这么多回。
秦钺乘胜追击,“叔叔不是和你闹着玩的,你要是愿意,车、房、股份,你要什么都行,我外面那些也早就断干净了,绝对不给你一点后顾之忧。”
星辰对于他这番准备好的言论有些吃惊,他知道秦钺打他主意,但没想到秦钺动真格的。
“你……嗯……”
秦钺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眼睛都亮了,“你怕你爷爷奶奶不同意?”
“不是……” 星辰把秦钺的手拿下来,往后靠了靠,“你等等,我还没说要和你怎样。”
秦钺朝他眨了眨眼,“小侄子,你连假结婚这事都能想出来,说明你是急的,难道你……不急?”
现在轮到星辰一噎了,他确实急。
可急不代表要病急乱投医,和秦钺结婚,他还没有考虑、权衡过。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急,但肯定和文戟有关吧?”秦钺说的很笃定。
星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呢?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合适。”秦钺语气诚恳,“你急,我也急。你喜欢男人,我也喜欢男人。秦文两家门当户对,一切都很合适。”
“最重要的是……”秦钺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碧绿的眼睛上,“你漂亮,漂亮到我愿意冒风险。”
没天花乱坠,没说那些情情爱爱,很现实。
星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呵呵笑:“你迟早因为你那二两肉完蛋。”
秦钺一愣,这话他听过很多很多次,但第一次在这么年轻的人嘴里听见。
“所以呢,小侄子?”他一挑眉,“答案呢?”
星辰叹了口气:“你……真就因为这些?”说着他仔细观察秦钺的表情,“还是你想要什么项目之类的,需要文家帮忙?”
“如果是因为别的,你没必要……”
“我秦钺还需要靠这些?”秦钺打断他,“我看上你了,就想娶你。”
星辰低着头,搓了搓自己的无名指根,好一会儿才道:“我考虑考虑。”
其实他无非就是想结婚躲出去,和谁都不重要,只要出去了就行,和秦钺不是不行,可文家要他结婚是想要他生小号,能同意他和男人结婚吗?
再说……
星辰抬起头,仔细看了看秦钺。
秦钺撩了一下火红长发,随便他看。
星辰捂住额头,这条傻狗,不该这么倒霉吧。
“随你考虑,”秦钺勾住他的手,使劲一握,“但最后你会发现,只有我合适。”
星辰把手抽回来,“我先回家了。”
他没再管秦钺的反应,拿上车钥匙就走了。
车上,星辰点了根烟,开车的时候抑制不住的烦躁,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到最后会像秦钺说的一样,没有其他选择。
回到文家,老太太拽着他就问,去了哪,都见了什么人。
星辰漫不经心的敷衍着,时不时瞥向楼梯的位置。
老太太拽过他的身子,“你小叔不在。”
“哦……”
老太太看问不出什么,干脆张罗着吃饭。
星辰没说等文戟的事,低着头坐在餐厅里等开饭。
菜刚摆上,文戟就回来了,星辰一看见他就莫名难受,打了个招呼就没再动。
文戟揉了一把他的头,“怎么了?玩的不开心?”
“没有。”星辰声音闷闷的。
餐厅里很安静,老太太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拿出遥控器点开了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是远景的长焦镜头,那地方像是个森林,几个警察站在警戒线外挡着记者,警戒线里面是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搬运着什么。
那里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相反,镜头一转森林对面就是写字楼,记者不远处就有卖热狗的小摊子。
星辰抬眼看了眼电视,然后瞳孔猛的一缩,手不自觉捏紧了。
“三国连环杀手阿利斯泰尔·索恩,第21具尸体在新泽西草甸地被发现,草甸地占地8000英亩,是摩纳哥公国的4倍大,三国杀手却将尸体埋在写字楼的对面,犯罪行为专家分析,这是三国杀手在用尸体给警方竖中指。”
“三国杀手于……”
星辰脑子嗡嗡的,全身的血都凉了,指尖抠进了掌心也完全没有发现。
新泽西草甸地距离纽约就差一条哈德逊河,从这里开车过去只需要20分钟。
草甸地已经被发现了,那下一个就是——纽约中央公园。
那具尸体……也在写字楼对面。
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突然,一声铃声炸响,拉回星辰的思绪,文戟拿出手机,他瞬间瞥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Spencer。
“咚咚咚”
这一刻,星辰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文戟拿着手机出去了,星辰狠狠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我吃饱了。”
老两口就这么看着叔侄俩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星辰在文戟身后路过,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一声文戟的“嗯”,他快步走远,上了电梯,刚出电梯就拨通了电话。
“把你手里,所有的,不管是什么,所有黑料全部放出去。”
吉左“啊”一声,“这是干嘛?”
星辰小跑几步回了房间,猛的把门关上,靠在房门上,“你听我的,只要是牵连不到你和迭戈的,所有黑料,不管是谁,全都扔出去。”
吉左犹豫了一会儿:“你确定?我手里这些东西,足够让半个美国都得乱一阵子。”
“要的就是乱,还有今天的……”星辰到底没说完,有些事情,他连吉左都没法信任。“今天秦钺说想和我结婚,我打算答应。”
“什么?!”
另一边,文戟的震惊也不小。
Spencer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我他妈就说怎么没指纹,原来是有人潜进来了。”
“我觉得这地方指纹太少了,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把最近出现的人做了交叉对比,10月26号以前的指纹全都被擦干净了,那天正好有几个检查生态的人上门,这人真他妈是个人物,连我的地方都敢来。”
“10月26号?”文戟蹙眉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这是他们全家去波多黎各的第二天,也是他交代Spencer的第二天,这些事情看起来没什么关联,但文戟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联系。
“这事……”文戟问:“你那边有谁知道?”
Spencer沉默了一会儿,又马上说道:“我的助理,他给我定的机票,但……他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啊。你想想你那边。”
“我……”文戟握着手机,转身看向餐厅门口的章管家,又往李叔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这边没问题。”
“啧,不对……”Spencer想了想,“我的助理虽然不是明确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是看见过我打包指纹粉和工具。我再查查他。”
“你那边也一样,这事不对,你25号说要查,这人26号潜进来,这人一定就在你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真的灰常抱歉,我要恢复日三了,因为没多少字了,马上就要完结了,但素我还想要苟几个榜,所以先恢复日三啦,下本我还是会日六哒。
第92章 知道我生气还敢惹我?
文戟挂了电话, 想了许久。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或者说,没人知道具体的事, 李叔只知道他要查spencer家族的事,不知道他查这些做什么,但有可能猜到。
章管家只管庄园的事,更不清楚这些, 要说知道也只可能是意外听到。
文戟把后面吃饭的李叔叫了出来,李叔一听,挠了挠头, “没有吧,这夏威夷的事, 我都不知道,我就是嘴快都没内容说。”
章管家更是摇头了, “二爷您谈事的时候我都会让人看着的,那天也没人在门外停留。”
李叔一抹嘴, “要我说,应该就是spencer的事, 或者……文总, 咱们有段时间没做Security Sweep了。”
文戟眼眸垂下, 静默了片刻, 把手机交给李叔,“请人来。”
星辰正在房间里心神不宁的搜词条。
Reddit论坛上有一个专门讨论三国杀手的板块,热度空前高涨。
【第22页密码纸也快破解出来了。】
【我们正在组建破解第23页密码纸小组, 如果你有着成熟的密码破译经验, 或是密码学爱好者,欢迎加入我们。】
网站上正在实时更新第22页的密码纸, 每一句都在更新。
【我的…艺术……在……】
猛的另一条热门的讨论盖过了这里的喧嚣。
【好莱坞一线嗑药开淫趴。】
【另有疑似本人视频流出。】
各大新闻网站也转载了这条新闻,三国杀手的新闻被一条条挤了下去。
星辰狠狠松了口气,希望吉左手里的料够多,撑到这个热度下去。
可星辰心里也知道,连环杀手的热度没那么容易降下去,这些爆炸性新闻,只是爆炸性而已,一阵过后就会归于平静。
而三国杀手的密码纸还有几十页,每篇的解密方式都不一样,很难,导致这么多年才解开21篇,但也就因为这样,这事就像无限的鱼饵,持续不断在勾引人关注。
下一篇……
星辰关上手机,到窗台上点了根烟。
得快点走,等到第22具尸体被找到,那挖出他的事就不远了。
后院的白虎被牵回了屋,星辰吸着烟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回屋的时间,这是……
他隐隐觉得不对,把烟摁灭去了外面走廊,往外一看,一辆印着公司名称的小货车下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搬着仪器。
星辰认出来了,是安全检查的人。
可这……还不到检查的时间,文家不是几个月才检查一次吗?
一件件的事压的星辰喘不上来气,三国杀手的事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逼的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换了身衣服,换的全是最显身材的,贴身阔腿裤,露后背的丝绸衬衫,再带上项圈式的宝石项链,手腕上套几个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手链,整个就是一娇生惯养的有钱小少爷。
星辰摸了摸喉结上那颗大祖母绿宝石,这项链是耳坠事件之后文戟拿来的,他从来没戴过,也没放在心上,怕文戟故技重施,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反正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他也没打算隐瞒。
文戟和二老正在一楼的客厅,看他打扮成这样下来,脸色有些沉。“要出去?”
星辰点点头,晃了下手里的车钥匙,“市中心有个活动,我想去看看。”
“太晚了……”文戟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才几点,别拿人家年轻人跟你比。”
说着老太太和蔼的朝他笑,“手里钱够不够用?要不要奶奶再给你拿点?”
星辰乖巧笑笑,“不用,够用了。”
文戟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站起身,“我送你去。”
“哪有出去玩还带家长的?”老太太不乐意了,拦在他面前,“让文生自己去。”
文戟一皱眉,语气有些不耐:“妈!”
星辰悄摸摸的想走,一转身,文戟见到他光裸的后背,语气更不好了:“站住。”
星辰定在原地,一点点转过身,讪笑着:“小叔……”
“文生,你走你的。”老太太一瞪眼睛,“我还就不信了,这家……”
星辰趁着他们纠缠,赶紧跑了,一溜烟开到门卫,他清楚的看见门卫大哥那纠结无比的表情,最后犹豫了好久才把门打开。
出了庄园,星辰直奔今天的目的地,酒吧街区。
他把车停到一家高档酒吧门口,下了车,把钥匙扔给泊车员,走了没几步又把钥匙要了回来。
这个酒吧很高档,散客低消都要几百美元,目标不对。
紧接着他又开了两个街区,找了一家火爆的酒吧,这酒吧特别便宜,几十美金可以喝一晚上,但有门槛要求,门口有安保检查,不是检查违禁品,是检查长相和穿着。
长得不好看的,穿的不好看的一律挡在外面,说客满了。
星辰这辆车一开过来,就吸引了无数目光,尤其是排队的人,全都盯着这车,他一开车门,更是引来无数口哨声。
等他下了车,一群女生就招呼道:“姐妹,来这里,别排队了。”
星辰这打扮一看就是姐妹,不是凯子,小受特征不要太明显。
星辰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进了女生的队伍,“谢谢。”
“姐妹你真漂亮,这手链是卡地亚的吧,一条我都要攒好久,你直接戴六条?”
“这衣服真好看,你这后背要是有个纹身就好了。”
女生们说话总是这么舒服,星辰和女生在一起倒是很放松。
停在路边的豪车和女生们的话,让不少男生对星辰有了关注。
等进了酒吧,星辰也是来者不拒,谁想喝一杯都行,音乐声震耳欲聋,年轻的男女在舞池里狂欢。
酒一杯杯的下肚,烟一根根的见底,等到散场的时候,星辰已经认识了一群小帅哥。
手机响了几次,星辰都没管,等叫了代驾,上了车,星辰才回拨回去。
“你在哪?”文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是很平稳。
星辰没说,只说:“在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直接挂断了。
星辰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就没管了。
文家庄园里漆黑一片,门卫接替了代驾,给星辰送到主楼。
主楼里只有走廊微弱的壁灯正亮着,星辰下了车,懒洋洋的往里走。
大门推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他走在地毯上的沉闷声响,星辰往电梯方向走,按了按钮。
电梯打开,刺眼的白光撒下来,照亮电梯前的这一小片地方,同时也照亮了旁边阴影里的东西,一个人影随着灯光逐渐清晰起来,星辰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瞬一只大手猛的拽住他的衣领子。
“唔……”星辰被一下扯了过去。
文戟俯身凑近他的耳边,仔细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喝酒了?还……”他把手摁在他的后颈,制止住他想后退的动作,“抽烟了?”
星辰抿着嘴点了点头。
文戟嘴边挂上微笑,手缓缓下移,摸上他光裸的背,掌心的温度给那块皮肤捂热了,“穿成这样,去酒吧?”
星辰气势萎靡下去,他想辩解什么,文戟不给他机会,拉着他的手就要给他拖去电梯。
星辰看他的背影,顿时有些不好预感,他双脚使劲扎马步,撑着地,身子往后倾,说什么都不想被拖走,“别别别,我不要……”
文戟回身就要拎走他。
这时,电梯门开了。
老太太穿着睡衣,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看叔侄俩这样子,有些明白了,“小戟,孩子出去玩而已,你这是干嘛?”
文戟强忍着,“妈,他出去玩我可以不管,但不代表他可以半夜去酒吧。”
“文生又不是天天这么玩,年轻人谁不爱热闹,你……”
星辰在后面一步步的后退,转身就溜了。
一路跑回房间,他心有余悸的锁上门,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扒了换了睡衣,草草洗了脸刷了牙,在床边等着。
文戟肯定不会放过他,他还是等着吧,到时候闹大点声,让老太太来救他。
结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三个小时了,眼看天都快亮了,文戟还是没来。
星辰看了眼时间,想着应该是文戟被老太太说服了?
或者还在被老太太纠缠?
反正看样子应该是不会来了,星辰放心了,放下手机钻进被窝,在酒精和生物钟加持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他睡着后半个小时,门被轻轻拧开了,文戟收起钥匙,几步来到床边,把睡熟的金渐层一把捞起来就走。
星辰迷糊着睁开眼,被文戟阴沉的脸一下给吓清醒了,刚要喊,“砰”的一声门关了。
星辰惊恐的看向四周,是文戟的房间。
这房间里就是叫破喉咙都没人能听见。
他被扔到床上,还弹了一下,他接着弹跳力一个翻身窜到了床另一边,做出尔康手,“你等等!”
文戟顺着床边绕了过去,星辰连滚再爬的又跑到了另一边。
文戟没心情再和他躲猫猫,扑到床上拽住他的脚踝就给他拖了过来。
星辰吓得哇哇叫:“我错了,我错了!”中气十足。
文戟气笑了,一把捂住他的嘴,“知道我会生气,还敢这么做?”
第93章 作大死
“唔唔我不……”星辰一个劲的摇头。
文戟把他翻过身, 抬手就想揍,手都举了起来,却犹豫了。
星辰趁机爬走了, 一想到自己的下场,又回来了,主动搂上他的脖子,开始撒娇, “我就只是想出去玩,我都没去过纽约的酒吧。”
文戟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都没有动作, 他的那些经验,那些手段, 一遇到这只猫就全都没了,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不打, 心里的火压不下去,也怕他不长记性。
打, 怕打怕了,打的更生疏。
最终文戟还是抵不过他又蹭又抓的模样, 搂住他的背, 把他死死摁在怀里, 不让他再乱动。
“……不准再去那种地方。”
“嗯好。”星辰含糊的答应着。
“那件衣服也不准再穿。”
星辰脑子又冒出那个词:怨妇。
但嘴上还是答应的很痛快, “好。”
星辰想着今天应该就在文戟这睡吧,但文戟给他洗了洗就给他送回房间了。
星辰歪头看着关上的房门,长舒了一口气, 这关过的真简单, 他还以为他又要屁股开花了。
文戟本以为猫崽子经过这回能消停了,他正好着手查cipher的事。
结果第二天, 金渐层穿着大v领蕾丝衬衫下来的时候,给文戟气得手里的钢筷子都快掰弯了。
老太太也感觉大孙子这衣服好像有点不对,但一想,男生嘛,又不可能吃亏,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呗,也许年轻人就喜欢这种类型呢。
文戟不想再和老太太呛起来,耐着性子问:“里面的那件呢?”
小猫的衣服都是他亲自选的,他怎么可能选这样的,这衣服里面明明还有一件大蝴蝶结领子的白色衬衫。
星辰歪着头想了想,“不喜欢。”
文戟额角青筋直跳,忍着气道:“去穿上,天冷了。”
“我着急,”星辰拿了个包子,塞嘴里就走了,“先走啦。”
“文生!”
“文戟!”
文戟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偏偏老太太还不依不饶,他担心自己再这么下去又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干脆让李叔安排航司直接去了宾夕法尼亚。
星辰这回确实没去酒吧,他去了……派对。
上次认识的那群年轻人,搞了个现在流行的静音派对,人人戴着耳机,耳机效果比音响好,还能感觉到震动,星辰这一玩就玩到了晚上。
文戟不在家,老太太就在客厅等着,见他醉醺醺的回来,先是愣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是她让人出去玩的,结果玩成这样回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喝这么多”,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句:“……饿不饿?让厨房给你煮碗醒酒汤。”
“不用了奶奶。”星辰回了房间,刚倒在床上,文戟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他小脸红扑扑的,文戟一眼就看出来了:“喝酒了?”
“就一点点。”星辰拿着电话趴到床上,“没多少。”
“不是说不准再去酒吧?”
“那不是酒吧,那明明是…”
“文生!”
星辰掏了掏耳朵,“我又没做别的,好啦好啦,我睡啦。”
电话被挂断,文戟当下就想坐飞机回去揍猫,但一想起他爆发的后果还是忍住了。
于是,文戟在宾州待了三天,星辰就玩了三天。
老太太一天比一天后悔,这大孙子一天比一天醉,每天跟个醉猫似的,唯一让老太太有点欣慰的是,大孙子没事说话的时候嘴里有女生了,可算不再是猫猫狗狗小叔大老虎了。
可刚欣慰了没多久,老太太肠子都悔青了。
第四天,文戟回来了,半夜回来的,在黑色SUV后面跟着的是白色的科尔维特跑车。
老太太和文戟眼睁睁的看着跑车门开了,下来的不是他们家乖巧的小少爷,是个满脸钉子的白人男生。
男生去副驾驶把醉醺醺的人扶下车,对着惊呆的两人道:“我顺路送他回来。”
顺路?这是哈德逊河!
旁边除了庄园就是庄园。
顺哪门子的路?!
文戟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把醉猫捞过来,直接穿过腿弯把人打横抱起,进了主楼。
老太太在门口看着那个男生,想张嘴请人进去坐坐,却没有勇气。
那男生穿着破洞牛仔裤,裤腰露出一截内裤,一脸的钉子,染着黄毛,满身纹身,连脖子上都有。
老太太说啥都没想到自己的乖乖大孙子能和这种人搭在一起,尴尬的笑笑:“谢谢你送他回来,我让人送你回去吧,这不好打车。”
男生没拒绝,当着老太太的面就点了根烟,眼睛四处瞧着,“知道他有钱,没想到他家这么有钱。”
老太太不太舒服,但面上没表露,“他这些天是和你在一起玩吗?”
男生拿下烟,笑着道:“可不,他看着挺乖,其实还挺疯,和我们玩的可好了,就是这喝多了,喜欢往人怀里钻。”
老太太惊得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什么叫……你……和他什么关系?”
男生把烟灰弹在地上,随口道:“我是他男朋友啊,他没说吗?”
老太太狠狠的抽了口凉气,声音不受控制的拔高,“你胡说什么!”
“我没……”
“啊!”
男生的声音被屋里一声惨叫淹没,老太太铁青着脸对旁边的佣人道:“送他走。”
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里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大,眼看着要收不住了,老太太加快了脚步,在电梯门口遇上了叔侄俩。
金发少年被摁在墙上哭的泪眼婆娑,这一看就是文戟没忍住脾气,没等回屋就开始揍上了。
那个满脸钉子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冒了出来,一下就扑了上去抱住哭的像个泪人的少年,“文生,你咋了。”
“呜呜呜Jack……”星辰哭的断断续续。
文戟把人扯了回来,脸上的愤怒不加掩饰,他没看那男生,转头对章管家道:“送这位先生出去。文生今天不方便见客。”
章管家立刻招呼两个佣人上来。
男生开始喊:“诶诶诶!别碰我。你干嘛打他……”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转头对着文戟,“他是我男朋友,你凭什么打他?”
文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揪住猫猫后颈,使劲捏住他的下巴,“他是你什么人?”
“我……”星辰被他眼中的狠厉给吓得畏缩了一下,但还是直起腰板说:“我男朋友。”
“唔……”星辰感觉自己的下巴要被卸掉了,他握住那只大手,想挣脱,但下一瞬他就被拦腰扛了起来。
文戟甚至都等不到回三楼了,直接在二楼书房就开揍了。
那大半年没用过的戒尺被翻了出来,舞的虎虎生风,一甩下来甚至还有破风声,星辰被揍的哭爹喊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喊哑了。
那边章管家把人扔了出去,老爷子也被吵了起来,老太太在书房门口急的直转圈。
老爷子一听说是什么事之后,别说拦了,差点没进去跟着一起揍,还在门口数落起老太太,“你说你干的什么事?”
老太太一瞪眼睛,“我哪知道能这样?”
“你先别说我了,你快让小戟停手,可别打出好歹来。”现在这个情况,就文戟刚才的神色,老太太都不敢去触霉头。
老爷子一甩手,“他难道不该打?”
说是这么说,可老两口在门口听着里面大孙子像是要被打断气了,还是没忍心。
老爷子敲了敲门,声音威严的道:“行了,差不多得了。”
里面的声音还是持续了两分钟才停,老两口听着没动静了开门进去。
文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弯了的戒尺,脸色阴沉像是能滴水。
金发少年抽噎着瘫坐在墙角,脸上全是泪痕。
老太太上前扶起他,一碰到这人就开始抖,给老太太心疼坏了,“你这孩子,我说让你出去玩,没说……没说让你和那种人……”
星辰抽抽搭搭的抹眼泪,“我就是喜欢他。”
文戟一听这话猛的站了起来,朝着他走过去,老爷子怕真打出事,赶紧拦着:“你别这么冲动,孩子得慢慢教。”
现在能压制文戟只有老爷子了,文戟捏了捏拳,到底是给了老爷子这个面子。
老太太护着大孙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文戟,把人扶到了沙发上。
星辰屁股一挨到沙发小脸就皱到了一起,老太太装样子拧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想的!那是什么好人!”
星辰往后躲了躲,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倔的要命:“他是好人,他就是长得凶,他是地下搏击场的拳手,可厉害了……”
老太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还没从孙子也是个同的打击中回来,就被又一个噩耗给震惊了。
她的乖乖大孙子竟然就这么被不三不四的黄毛拐走了?
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黄毛混子?!
“我不同意!文家也不会同意!”老太太声音都变尖了。“你跟什么人不好,跟一个黄毛混子!”
星辰被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嘟囔着:“我也是黄毛。”
章管家贴心的给三人一人拿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二老倒是没吃,文戟先抖着手吃了两粒。
第94章 秦钺,结婚吧
老太太这回也上手了, 专挑软肉掐,“你再说,你再说!”
星辰被掐的嗷嗷叫, 老爷子把老太太拦下,“行了!”转头对章管家道:“把小少爷送回房间,找人看着,不准再出门。”
星辰就这么被送回了房间, 他对着镜子一扒裤子,紫了一大片,他随便抹了点药膏, 就趴到了床上。
这事肯定还没完,文戟不会这么放过他, 还是养精蓄锐吧。
星辰一直在等着,结果文戟没来, 任何人都没来。
不光当晚没来,连着一个星期都人没来。
他的手机当晚在书房就被拿走了, 这些天每天都有佣人来送饭,除了开个门接饭, 其他时候他的房门都不准开, 门口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
文戟没来, 是怕来了控制不住自己要猫命。
老太太没来, 是她年轻过,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圈子里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千金喜欢上穷小子, 死心塌地给穷小子洗手作羹汤。
只是这种情况很少, 毕竟金尊玉贵长大的,眼界都宽的很, 很少有那种就认准穷小子的事,但这种事一旦出了,那孩子不闹到绝食、离家出走、不闹到把事办成了是绝不可能罢休的。
老太太这边长吁短叹,她知道现在这情况,去讲道理、去劝是没用的,越劝越适得其反。
可就这么任由这孩子胡来?
跟一个什么地下拳击手?!
老太太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就恨这孩子怎么就不是在身边长大的,但凡是在身边长大的,也不至于被个黄毛给骗走了。
她现在都不觉得文生是同性恋有什么问题了。
她现在就想文生哪怕换个人呢?
哪怕是个门当户对的呢?
天气渐渐冷下来。
很快就到美国感恩节了。
到文家拜访的人一波接一波。
秦钺拎着礼品过来拜访的时候,老太太连个笑脸都摆不出来。
“阿姨,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撑起微笑,“没什么,你爸妈最近可好?”
“他们好着呢,还让我给您带个好。”秦钺左右看了看,“文戟不在?”
老太太叹气,“跟那个Spencer去宾州了,早上才走。”
“带文生一起去的?”
“没……”老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秦钺,话锋一转:“小钺啊,你最近……有没有交男朋友?”
秦钺一愣,随即笑了,“阿姨,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挑。特别挑。”他把“特别挑”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强调什么,又像在自嘲,“所以一直单着。”
老太太还不知道这小子?之前一个接一个的换,不过近一年确实没听过这小子的花边新闻,兴许真是玩够了,再一想自己楼上被关了一个星期的大孙子,老太太计从心来,叹了口气,“文生在楼上呢,好几天没出门了,也不怎么说话。你年轻,跟他说得来,你跟他说说话,帮我劝劝。”
秦钺眼睛一亮,“行,我去看看。”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总比黄毛强。
星辰真无聊的抠书皮,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送饭的,说了声:“进。”
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跟随而来是一声懒洋洋的:“小侄子,听说你心情不太好?”
星辰抬起头,一脸惊喜,又看了看门口的保镖,秦钺回身把门关上了。
星辰一伸手,“先给我拿根烟。”
秦钺好笑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把裤兜里的烟掏出来给他,“你这是咋了?”
星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才道:“我为了和你结婚,可差点被我小叔打死。”
秦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和我结婚?”
“你……你已经说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
秦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什么,但最多的还是狂喜,他上去一把抱住朝思暮想的人,“我的乖乖,你可终于开窍了。”
星辰推开他,坐到窗台上,坐下去的时候嘶了一声,“我没说你的事。”星辰把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秦钺听完啧啧两声,他们真是天生一对,连手段都这么像。
秦钺坐到他对面,“你放心,跟了我,肯定不让你受苦。”
“但……”秦钺话说一半,点了根烟,脸色沉下来,“跟了我,酒吧那种地方就少去吧。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人。”
他弹了弹烟灰,抬眼对上那双碧眼,“别的我可以不计较,这个不行。”
星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半晌没回答。
他良心难安,很难安。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干涩:“我…答应你。”
秦钺笑开了花,扯住他的手腕给他顺着窗台拖过来抱进怀里,“放心,你都做了这么多,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星辰没挣扎,只嗯了一声。
“咱们这样……也不体面,别领证宴请了,就…等两家同意,我和你走就是了。”
秦钺使劲揉了揉他的头,“说什么傻话呢,秦文两家结亲,怎么可能静悄悄的,我也不可能让你受这委屈。”
星辰更难受了,他用手指顺了顺被揉乱的头,“你…你别搞的阵仗太大。”
秦钺现在哪听的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抱得美人归,要不是外面还有人,他甚至想就这么办了他。
“乖,等我。”
秦钺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等秦钺这一走,老太太立刻把大孙子放了出来,仔细看他的脸色。
星辰尽量做出开心的样子,走起路来都轻快了。
老太太试探的问:“你秦叔叔和你说什么了?”
星辰垂下眼,嘴角压了压又翘起来,声音不大,带着点不好意思:“他说……让我少去酒吧,没说别的。”
老太太看见他那副藏不住笑的小模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秦钺是个老手,哄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要是秦钺真愿意,也有想法,那还不如就和秦家结亲。
两家世交,秦钺绝对不敢对文生不好。
最重要的是……比黄毛强。
其实老太太从以前起就挺中意秦钺,秦钺这人别的不说,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敢闯敢拼、果决、有手腕。
在秦钺没传出那些“丰功伟绩”之前,老太太甚至想过撮合秦钺和文缨。
是在秦钺传出那些事之后,老太太才歇了心思。
老太太这边想着,就直接找老爷子说了这事。
老爷子听完之后,一脸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老太太一竖眼睛,“我哪不消停了,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文生现在这情况,你见的少吗?”
“王家那姑娘,李家那姑娘,还有冯家那个。”
“你看看哪个有好下场!”
“一个被打的流产,一个拖累了全家,还有一个……”
“行行行行,”老爷子捂着额头,朝她挥挥手,“我知道,可这事……”
真是为难老爷子了。
二十年前,他还因为儿子娶个洋妞气的把房顶掀了。
二十年后,竟然要给孙子相看同性伴侣。
说白了,老爷子面上挂不住啊。
“不就是丢人?”老太太坐到他旁边,“秦家都丢多少年的人了,也没见他们少块肉。”
“再说,文生才是下面那个,说起来还是我们家更吃亏。”
老爷子一扭头:“你咋知道文生是……”他闭嘴了,捂着额头起身走了,“行了行了,我是管不了了,跟谁结都行,不是混子就行,赶紧结,赶紧生个孩子领回来。”
老太太看老爷子这边松了口,立刻就开始张罗起秦钺的事,第二天又把秦钺给叫来了
秦钺没着急去见美人,反而问起了文戟的事,“文戟还没回来?”
老太太想了想,“这……好像是和那个老外有事,最近回不来。”
秦钺这就放心了,开开心心的去找美人了。
星辰正在后院溜老虎,秦钺这一头火红长发很难注意不到,“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说的,”秦钺摸了一把虎头,“我来见我未婚夫,怎么不能来?”
星辰微蹙眉,“你……”
秦钺朝他眨了下眼,“我和我爸妈说完了,你等着就行了。”
星辰有些吃惊:“这么快?”
“当然得快,趁你……”秦钺换了个话题,“到时候把你的这些宠物一起带去吧。”
秦钺打定了主意,只要这人一到手,就把他关起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连文戟都不会让他见,更别提给他借口和机会出来。
星辰没让他换话题,“你真想好了吗?文戟…我小叔他……”
秦钺往嘴里抛了根烟,笑的邪性,“你小叔他不会放过我?”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秦文两家结亲,是强强联合。他动我,就是动两家的利益。你小叔是文家当家人,他拎得清。”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就算他心里不痛快,面子上也得过得去。这婚,他拦不了。”
星辰迟疑的点了点头,“你……反正千万别闹的太难堪。”
秦钺搂上他的肩膀,“放心,等到天长日久,咱俩感情越来越好,他还能揪着以前这些事不放?”
“咱们只要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他连地方都看好了,一个连GPS都搜不到信号的庄园,没有监控,没有邻居,只有大片大片的草地和一栋房子,就等着请君入瓮了。
星辰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的笑……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第95章 文戟:我同意
“你别笑了, 看着}人。”
秦钺:“……”
文戟那边事情并不顺利,本来是来查Cipher,但Spencer三天两头的有事。
跨国集团洗钱, 某连锁酒店开地下赌场,体育联盟操纵比赛,还有个惯三女星终于被原配抓到了证据。
桩桩件件都冲上新闻,桩桩件件都和Spencer老东家有关。
Spencer每天不是飞加拿大, 就是去警局和联邦调查局。
好不容易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又一个电话被叫走了。
文戟一连在宾州待了一个星期, 他不敢回去,他怕自己听见“我就喜欢黄毛”然后失手虐待小猫。
他在宾州每天都泡在心理医生那里, 试图用医生吊回自己即将失控的边界。
终于,又一个星期后。
Spencer可算是忙完了, 一见到文戟,连形象都顾不得了, 灌了一大瓶水瘫坐在椅子上:
“那个洗钱的集团,资金链绕了八道弯, 最后牵出一个我十年前查过的皮包公司。
那个开赌场的连锁酒店, VIP名单上有个名字, 是我当年追的一个洗钱案嫌疑人的小舅子。
体育联盟操纵比赛那个, 裁判的通讯记录里有个号码,是我离职前最后调查的一个赌球集团的残余。
好莱坞那个更绝。一群人在别墅里开派对,视频被传上网了, 里面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那个别墅的注册公司, 跟我以前查过的一个案子有关联。还有那个女星……算了那个不提了。你说这叫什么事?我人都离职了,这些破事还能拐着弯找上我。”
他捏了捏眉心, “这帮人是约好的吗?怎么全凑一块儿了?”
他这话音一落,倏地,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对视上对面那双琥珀色眼眸,张了张嘴,许久才冒出一个单词:“FUCK……”
“FUCK!”
Spencer一拍桌子站起来,手臂的腱子肉像是要把衣服撑爆了,“妈的!敢这么耍我!”
“这小子他妈的是个人物!”
文戟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不一定是他做的。”
Spencer一甩手,“不可能,一定是他,最近我根本没别的事,就你这一桩事,没人也没理由这么拖着我。”
文戟倒是有些不确定,如果这事真是Cipher干的,那就说明他一定潜伏在自己或者Spencer身边,可他身边都排查过了。
章管家、李叔都没问题。
文生……
“从你那边查查看,我这……”
正说着,文戟的手机响了,是章管家,文戟知道肯定是有要事,接了起来。
章管家压低声音:“二爷,小少爷不声不响的和秦爷好上了,秦老爷和秦夫人今天过来见亲家我才知道,二爷你看这……”
文戟先是眉头微蹙,随后眉头舒展开,冷笑一声,“行,知道了。”
章管家就听着这么四个字,多余的一个没有。
电话这边一挂断,章管家都懵了,这二爷怎么一点不着急?
星辰本以为等秦家人一来,文戟就得马上杀回来,结果文戟没回来,不仅当天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直到第三天才回来。
听见直升机降落的声音,星辰的心跳的砰砰响。
文戟看起来休闲自在,缓步走进主楼,身上的长大衣一尘不染,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老太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他神态轻松也不免松了口气,“小戟,咱们谈谈。”
“好。”文戟和老太太去了书房。
他脱了大衣,喝了咖啡,听老太太说完全部。
“我是这么想的,这秦钺再混账也比那黄毛强,有你在,他也不敢薄待文生,你说呢?”老太太说完紧张的看着他。
文戟放下咖啡杯,笑的温和:“我也觉得可以。”
老太太一愣:“你…不反对?”
文戟摇摇头,“我不反对,只是妈,下次……最好提前和我商量。”
老太太有些羞臊,局促的站起身,“我知道了,我让文生来一趟。”
书房门一开,老太太正好对上贼溜溜的小猫眼,“咳咳…去和你小叔说说话。”
星辰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进去,他走到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抬头。
文戟指尖点了点自己旁边的桌面,“过来。”
星辰低着头走过去,“小叔……”
“抬头。”
星辰一点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
“所以,你是故意的。”文戟说的是肯定句。
星辰装作听不懂:“什么?”
“你为了秦钺……”文戟叹了口气,像是泄气了一般,“还真是用心良苦。”
星辰这时应该说:没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他看着那平静的面容,怎么都说不出来。
文戟拉住他的手,把他轻轻拉到面前,温柔的掐了一下他的脸颊,“真这么喜欢他?”
不知为什么,星辰觉出一丝哀伤,他觉得文戟只是装的很好,那双温柔的眼睛,眼底流出的分明是痛,痛到无法言说。
“小叔,我……”
“算了。”
文戟把他拉到腿上坐好,从后面抱住他,“别说了。”再说他就要控制不住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星辰闭了闭眼睛,靠在他肩膀,就这样,没再动。
老太太一直在外面听着动静,见里面没有竹笋炒肉,没有猫踩尾巴,才放心走了。
秦钺听说文戟回来了,第二天就来了。
他没带礼,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就拿来一套文件,放到文戟面前,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文戟,勾搭你侄子,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没法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名下能动的全部股份和不动产清单。拟了一份婚前协议,文生的就是文生的,我一分不要。如果他跟我过不下去,这些全归他,我净身出户。”
他抬起头,看着文戟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信我。这些你收着,以后我要对他不好,你拿这些砸死我,我都认。”
“但你相信我,”秦钺的声音矮了一截,“我对文生,是真的。”
文戟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缓缓把手放在文件上往前推了推,“秦钺,你很厉害。”
“我尤其欣赏你的胆量。当年所有人都在抛巴西资产的时候,你一个人往里砸了十亿。大家都说你疯了,结果呢?”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秦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雷亚尔一夜间崩盘,你那十亿翻了不知多少倍吧?”
秦钺没接话。
文戟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敢打敢拼敢冒险,是你秦钺的代名词。”
“可你……”文戟目光嘴角笑意更盛,“似乎用错了地方”
秦钺立刻解释:“文戟,我对文生没有算计。”
“你想说,你没算计他?”文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是他死心塌地去爱你,要嫁给你?”
“行,这点我认,就当你秦大少爷魅力无限,文生飞蛾扑火。”
“可秦钺……”文戟目光沉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没消失,坐在阴影里,像个微笑的恶魔,“你算尽一切,是不是忘了……文生上头还有个人?”
秦钺张了张嘴。
“你想说,他自愿的。他自愿爱你,自愿嫁你,自愿跟你走。所以你就把一切都办了,亲家见面了,日子看好了,连婚前协议都拟好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秦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是在逼我?”
“你拿着这份东西来,是想告诉我,我不同意就是棒打鸳鸯?”他笑了一下,很轻,“秦钺,你对我侄子蓄意已久,我忍了。你绕过我直接去见文生,我也忍了。你连两家父母都见了,才来找我,你是觉得,我文戟在这个家里,就是个摆设?”
秦钺的脸色变了。
文戟直起身,把那份文件推回去,推到他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的样子:“你算尽一切,唯独算漏了一样——我不答应,你那些算计都是空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秦钺,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文生的事,我说了算。你连我都没搞定,就想把人带走?”
“秦钺,你太急了。”
秦钺沉默了半晌,深吸口气,“我……是我做的不对。我和你道歉,可我真心喜欢他,”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文戟,我花,特别花。我承认,你也知道。但自从认识文生,我身边所有人都遣干净了。”
“我不是说花花公子收了心就高尚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决心,让你放心。我秦钺这辈子没对谁认真过,头一回认真,就是想跟他过一辈子。”
秦钺声音低下来:“文戟,我就是想说,我这次是认真的。求你,同意我们吧。”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文戟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缓慢的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同时嘴角挂上漫不经心的笑:“那你说……”
秦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紧盯着文戟的动作。
文戟看向他:“你以后得管我叫什么?”
秦钺脑子宕机了一瞬,“小……叔?”随后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他猛的站起来,“你别说小叔、二叔,你要是同意,我叫你爹都行!”
第96章 文戟:来,结一个,我看看
这种人家结亲, 婚前协议,或者说……商务谈判,得是在律师楼里谈的。
股权怎么分?
信托基金怎么设立?
如果离婚, 财产怎么分割?
这不只是个人的婚前协议,而是两个商业帝国之间的《战略合作备忘录》。
在这个阶段,星辰本人不用出席,是文戟和秦钺各自带着律师在桌上谈。
但现在显然是没到那步, 秦钺父母还没正式见过文戟,两家还没有正式的吃过饭,显然得先完成这步再说。
中国人的饭局文化根深蒂固, 就是来了美国也变不了。
两家的会面定在了曼哈顿一家高档中餐馆。
包厢里,两家穿着得体, 拿的东西也体面,都是南方人, 拿的小酒盏喝的酒,不劝不吵, 安静的过于“体面”了。
秦老爷子被逆子“折磨”了十年,后来都不求他能娶媳妇了, 只求他别再玩了, 结果现在真和男儿媳坐在一张桌上, 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文老爷子更不用说了, 二十年前,他连娶个洋儿媳都觉得丢人,更别说现在, 给孙子找个男人。
两位老爷子喝着闷酒, 只有两位老夫人聊的热络,这场面才算没冷下去。
星辰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 金发被卷出柔软的弧度,月白色的丝绒西装上缀着墨绿色的丝绒滚边,领口的珍珠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勒出一截细白的脖子,浅金色的长睫扑闪了两下,像橱窗里被摆好姿势的人偶。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文戟给他收拾的格外仔细,收拾完还拉着他看了几圈,才满意的点点头,好像真的很期待这次的见面。
星辰嚼着龙井虾仁,呆呆的看向一旁在挑鱼刺的文戟,他实在不明白文戟怎么想的,真想通了?
秦钺看着洋娃娃,越看越喜欢。
这脖子,又细又白,稍微用点力就得留下红痕吧。
这腰,掐着的时候不知道会抖成什么样。
这眼睛,翻上去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这嘴,亲上去的时候,是硬的还是软的?咬一口,会哭吗?
他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星辰的锁骨一路滑下去,像在拆一件还没到手的礼物。
他低下头,舔了一下嘴唇,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急。等过了门,有的是时间,把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拆个干净。
眼看着饭局应该到表态的高.潮时间了,两位老爷子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秦老爷子拿出男方的气势,举起酒杯:“老哥哥,你放心,这文生以后就是我秦家的……人了,秦钺要是对他不好,我一定第一个不答应。”
文老爷子像是吃了苍蝇,他家文生也是男生,为啥这秦家像是男方家,他家像是女方家。
再打眼一看,文生那副漂亮娃娃的模样,在一米九七的秦钺面前,简直像个精致的手办,文老爷子好像是掐着脖子、捏着鼻子把那杯酒灌下去。
“秦老弟,言重了,言重了。”
星辰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抬起头,看向老爷子。
秦钺这时候也该表态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开口就叫:“爷爷!”
文老爷子被这一声叫的差点跌下椅子,他咬着牙,憋红了脸:“嗯……”
“我……”
秦钺刚开口,包厢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穿着燕麦色羊绒连衣针织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经典的欧洲人长相,浅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但这些都不显眼,最显眼的是她的肚子,圆滚滚的,大的吓人,像是随时要生。
秦钺举酒杯的动作僵在原地,蹙起眉,“你是……?”
女人礼貌笑笑:“不记得我了?我是玛格丽特·冯·埃森贝克。”
秦钺有些迟疑,“冯·埃森贝克?”他试探着叫出这个姓氏,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是了,普鲁士容克贵族,是我记性差。”
秦钺放下酒杯,朝女人礼貌的伸出手,眼睛扫过她凸起的肚子,“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您这是……好事将近?”
女人回握住他的手,行为举止间确实有些旧日贵族的模样,“不是我好事将近,是我们好事将近。”
秦钺眼皮狠狠跳了下,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收回手,脸上不显,对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我确实要好好恭喜您了,不如咱们去外面说?”
女人摇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要个名分,还是在这里说比较好。”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两位老夫人对视一眼,秦老夫人立刻摇摇头,“这事肯定有误会,我们不可能这么做事。”
秦钺强忍着,“这位女士,我们只见过一面,你何来跟我要名分?”
女人摸上肚子,滚圆的肚子在纤瘦的四肢上看起来很吓人:“是只见过一面,可我有了你的孩子。”
文老太太惊得张大了嘴巴,文老爷子看看女人又看看秦钺,再看向秦老爷子,手指了出来,“你!你们!”
秦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再礼貌:“你在胡说什么!你是家族没落了,人也疯了吗?!”
“我他妈是gay!我对女人都硬不起来!”这时候,秦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有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是秦文两家结亲的重要时候,他绝不可能让一个疯女人搅了局。
女人也不胡搅蛮缠,拿出一份报告放到桌上,“你确实是gay,可gay不代表不能让我怀孕,我现在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可以做羊水穿刺检验DNA,我们可以去做鉴定。”
秦老夫人把报告从桌上转过来,拿起一看,手都抖了。
不是激动,是生气。
孩子,对于豪门,没那么稀缺,那些妄图借子上位的,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秦家如果想要孩子,根本犯不上娶个人回来。
一个落魄的德国贵族,和炙手可热的文家,一比,高下立判。
两家好事将近,哪怕都是男人,那也是强强联合,比什么落魄贵族强百倍!
而最让秦老夫人生气的是,七个月了,在纽约州的法律里,打了就是过失杀人,他们是能把人弄到国外去再打,可文家的脸往哪搁?!
但秦老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是跟着秦老爷子走南闯北起势的,等她平复好心情,轻飘飘的把B超单子放下,轻笑一声:“呵,我当是什么事。”
“不就是个孩子,”秦老夫人慈爱的看向文生,“文生,你是男生,不能生,我们都知道。以后你要是想要孩子,咱们再商量,秦家不缺这点事。至于这个孩子——我替你拿主意了,你只管当没这回事。”
“这孩子以后他是跟他妈走,还是送回中国,都是我的决定。我保证,这孩子不会给你找一点麻烦。”
星辰被这一幕幕的事搞的目瞪口呆,秦老夫人的魄力更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一旁的文戟好像和这“热闹”不在一个图层,给他剥虾、挑鱼刺,在这种关头还给他喂了一勺鱼汤。
星辰咽下鱼汤,嗓子好像更干了,“嗯……”
秦钺立刻蹲下身,把他扯过来,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文生,你相信我,我没和她有过什么,先不说我对女人……就说我认识你以后,我再没有乱搞过,我没对不起你。”
“嗯……我其实……”星辰抽回手,“你……”
女人这时开口了,说的竟然是中文,显然刚才秦老夫人说的话,她全听懂了。
“老夫人,您说得对。我不值钱。我落魄了,我父亲的债还没还完,我在纽约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可我姓冯·埃森贝克。普鲁士容克贵族,传承八百年。我的姓氏在欧洲,还是有些分量。”
她垂下眼,手指在腹部轻轻画圈。“您可以把孩子留下,把我打发走。也可以把孩子带走,让我闭嘴。都可以。
但您想好了,八百年没有断过的家族,就算落魄了,在欧洲的贵族档案里,在维也纳的宴会名单上,在那些老派家族的族谱里,冯·埃森贝克这个姓氏还在。
您今天怎么对我的,明天整个欧洲的旧贵族圈子都会知道。秦家不在乎名声?文家呢?要不要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秦老夫人,目光不躲不闪。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秦家也不能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我需要一个名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孩子。您给也得给,不给……我自己也能想办法。只是到了那时候,就不是您说了算了。”
好嘛,掐脖子,掐七寸。
这女人根本不是能随意摆布的人。
无论是文家还是秦家在欧洲都根基薄弱,再怎么样也抵不过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牌贵族。
可反过来,对方也休想凭一个姓氏就掐住他们的喉咙。
这件事,说穿了就是恶心。
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足够膈应人。
“你……”
秦老夫人还没反驳,文老太太先站起来,她理了理衣服,“行了,我看这顿饭吃的也差不多了,文生,咱们走吧。”
“别!”秦钺站起身,“阿姨,这孩子还不一定是我的,不……绝不可能是我的,我……”
“秦钺你死心吧,”女人打断他,“不妨告诉你,我就是垃圾桶里翻出的你用过的套,除非你是受,不然这孩子一定是你的。”
“你!”秦老夫人被这不知羞耻的话惊的半晌没说出话,“你…你简直无耻!”
“我连借子上位的事都做的出来,”女人也没什么贵族风范了,一拍桌子,“根本就没想给自己留后路!”
“让我进门,秦钺和……”女人看向文生,文戟不动声色的抬眼,淡漠的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立刻把话憋了回去,“秦钺在外面和谁怎么样都我都不管,我只要名分。”
第97章 你想要他?
星辰很想说:其实他无所谓, 他只是想和秦钺走而已。
但这情景,他明显说不出来,说出来就是把文家的脸踩在了脚下, 还是他自己踩的。
嘶……不然……说?
正好还不用和秦钺结婚了,这对星辰来说,还是好事呢。
星辰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文戟拎了起来, “诶?等唔……”他被看似亲昵的捂住嘴拖了出去。
文家二老也都从另一边走了,包厢里只剩秦家人和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到了饭店外面,文戟松开他, 俯身对上他的眼睛,把他脸颊的软肉轻轻捏起一块, “你同意,爷爷奶奶也不会同意, 放弃吧。”
“我没……”星辰对视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是你做的?!”
星辰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七个月, 那女人怀孕的时候, 正是他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来、在马厩里承认他和秦钺“睡过”没多久。
那时候他以为文戟只是发了一顿火, 让秦钺亏了四千万, 事情就翻篇了。
原来不是。
四千万不过是明面上的交代,是给秦钺的“放心丸”。
背地里,文戟早就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落子了。
一颗要下七个月才能落定的死棋。
星辰看着文戟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睛, 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人, 连报复都是分层的。明一层,暗一层。你以为他在第一层, 其实他在第五层。你以为事情过去了,其实棋子才刚落下。
而最恐怖的不是他算计得深,是他有耐心。
四千万的亏,秦钺当晚就咽了。
可这个孩子,秦钺要咽一辈子。
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能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文戟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他会跟秦钺走到结婚这一步。
文戟只是在秦钺动了他的人之后,就顺手布了一个局。至于这个局什么时候收网、收谁的网,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星辰往后退了一步,腿有些软。
他看着文戟,文戟也在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万一……
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文戟知道他是Cipher了。
星辰不敢想了,他移开目光,结巴道:“我……我们……回家。”
然而,意识到这些不只星辰一个,追出来的秦钺也明白了,他喊道:“文戟!你站住!”
文戟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笑,“事情解决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秦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七个月!你他妈七个月前就算计好了?”
文戟嘴角的笑意加深了,“我说了是我做的吗?”
“不是你还有谁!”秦钺满腔怒火,压都压不住。
文戟轻笑一声,“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文生后就没乱搞过,那她是哪里来的机会?”
秦钺神情凝滞了瞬间,文戟缓步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所以,你最好想想……昨天那位,是不是也该安排一下了?别到时候,又措手不及。”
秦钺的瞳孔猛的睁大了一瞬,嗓子里发出不可抑制的抽气声,“你……”
文戟笑容更甚,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轻声道:“是,我知道。”
“我更知道……”文戟伸手握住一旁金发猫猫的后颈,把人带到自己怀里。五指张开,不紧不慢地贴上那截细白的脖颈。不是掐,是握。掌心贴着喉结,虎口卡住下颌线,整条手臂的爆发力都压了上去。
星辰被带着往后一踉跄,后背撞上文戟的胸口,脑袋被那只手掰成一个微微后仰的角度,下巴被迫抬起来,喉结在那只掌心里上下滚动。
做完这一切,文戟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星辰的头顶,落在秦钺脸上,嘴角的笑带着一丝玩味:“你想要他。但他……”
文戟的嘴唇又动了,没有声音,只用秦钺看得清的口型说了三个字——是我的。
秦钺的拳头攥得咔咔响,他看着他朝思暮想的人在那只手底下,没有挣扎,连动都没动。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那只手卡在他脖子上,不紧不松,刚好够他把每一次呼吸都咽得小心翼翼。
像被人拎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爪子蜷着,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
星辰快要吓尿了,他纤细的脖子在文戟手里像是手办玩具,就好像他的命随时掌握在文戟手里,他吓得甚至没有关注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只是尽力放松身体,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下一刻,脖子上的压力没了,他被握住腿弯抱了起来,他没有惊呼,他已经习惯了文戟这么抱他,这姿势,他刚好可以坐在文戟的臂弯里。
星辰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他,就只抱着他的脖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文戟……真的太恐怖了。
他不是那种暴力狂的恐怖,是细水长流、方方面面渗透进毛孔、无孔不入,随时在你耳边吹口气,又不要你命,就折磨你的恐怖。
星辰垂眼看着他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过了一会儿又稍稍偏开了视线。
他感觉他无法直视文戟了。
就文戟今天干的……七个月前干的这事,星辰足够有三百个理由防着他了。
这七个月,文戟和秦钺不说有多亲近,那也是不差什么的,正常节日往来、聚餐,打打高尔夫经常有。
结果文戟就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看着秦钺笑,看着秦钺闹,整整七个月没有一点表露,最后再来一招大的。
星辰感觉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他感觉他再和文戟玩下去,暴露是迟早的事。
星辰甚至都在想,文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几层了?
一层?两层?还是三层?
还是全都知道了?
星辰又把目光落在他脸上了,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文戟,原来他觉得文戟也从来没有看懂过他,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车来了,李叔下车拉开车门,文戟抱着怀里的人坐进去。
星辰乖的像个娃娃,怎么摆怎么是,一动不动。
文戟指尖轻抬,抬起他精致的小脸,目光在他忽闪的睫毛上停留了几秒,问出了口,声音低沉,不紧不慢:“很失望?”
星辰的睫毛抖了一下,畏缩的缩了缩脖子,“没有。”
“是吗?”文戟指尖用力,把他勾了回来,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没撒谎?”
那抹若有似无的温柔气息像是舌尖一样舔过他的皮肤,星辰心尖都颤了一下,“没、没撒谎。”
文戟终于放开了手,什么都没说。
那只手放开了,可星辰还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僵硬的像穿了衣服的猫。
文戟倒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很顺眼,嘴角的笑意都真挚了两分。
文家庄园里,文家二老比他们先回来一步,两位一回来就唉声叹气。
星辰从车上下来之后就跑去奶奶身边了,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不想和文戟在一起。
文戟眼看着金渐层回了家就跑,像打开门就往外面跑的小公猫,看来还是得等哪天跑出门被抓走阉了,才知道外面的可怕。
“文生,过来。”多一个字都没有,文戟留下一句就转身上楼了。
星辰看了眼唉声叹气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楼梯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上去了。
书房里,文戟坐在书桌后,往书桌上扔了个东西。
白色的小熊很显眼,是科尔维特的车钥匙,星辰看看钥匙抬起头,“小叔?”
文戟靠着椅背,指尖轻轻点在扶手上,不紧不慢,“还想去喜欢黄毛?”
“拿着,这回不拦你。”
星辰咽了咽唾沫,“我……不……”
他现在很清晰的意识到了,他找谁,谁倒霉。
“文生,爷爷奶奶总要走的,”文戟抬眼,隔着办公桌目光落在他低着的头上,“你是想趁现在多闯点祸,试试我的忍耐极限,还是省省力气?”
星辰先是抖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我、我乖,不惹你生气。”
文戟看了他一会儿,指尖点了点自己这边的桌面。
星辰赶紧绕了过去。
文戟看着他毛茸茸的头,绞在一起的手指,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文生,秦钺他绝不是良人。”
“啊?”星辰没想到他说这个,随后“哦”了一声。
文戟从抽屉里拿出一台平板交到他手上,“看看吧。”
星辰点开平板,手上一抖,差点没直接扔文戟脸上。
平板里是……秦钺的床照,和一个金发卷毛的男生,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肉.色铺了满屏。
星辰瞬间想到的不是别的,是他和文戟这个姿势的时候……
紧接着他就被那个男生的脸吸引了,竟然是Fabian?
当时一起去夏威夷的那个,秦钺包养的那个男生。
这是夏威夷的照片?
这环境不像夏威夷。
星辰点了下屏幕,出现了照片清晰的时间戳,竟然是……昨天?
秦钺什么时候这么长情了?
和一个能搞一年?
另一边,秦钺确实和Fabian在一起,只不过不是像照片里那么亲密。
Fabian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汪汪不停的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秦钺揪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提起来,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吼了出来:“那个月我只和你睡过!你还敢说不是你!”
“不是你,那个女人能潜进我的别墅?!”
“不是你,她能有机会近我的身?!”
第98章 星辰,快跑!
Fabian还是摇头:“真不是我, 也许是别人,也许……是、是她去翻了垃圾堆。”
秦钺笑了,笑的很狰狞, “你是说她在几百吨的垃圾填埋场里找到的?”
“你还敢撒谎!”秦钺猛的把他往地上一甩。
Fabian手撑着地一点点往后挪,被他暴怒的样子吓得身体都在抖,“你……你冷静点,我……不是……”
秦钺一步步逼近, 俯身弯腰抓住他的衣领子,满是戾气的双眼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出奇的轻:“你想做什么?”
“嗯?”秦钺松手改为抓他的头发, “你想上位?你觉得没了文生,我就能娶你?”
“啊……”Fabian被抓的头皮生疼, 刚叫了一声就住了嘴,他握着秦钺的手, 哭的断断续续,“我没这么想, 真没有。”
“你收了文戟多少好处?”秦钺手上更用力了,“嗯?多少!”
Fabian疼的皱眉, 但眼神茫然一瞬, “文戟?是……文森特吗?我……我都一年没见过他了。”
秦钺掐住他的脖子, “你还不说实话!”
Fabian被掐的上不来气, 使劲掰了两下他的手没有用,死亡的恐惧,长时间的委屈, 心底的埋怨在这一刻也爆发了, 他使劲给了秦钺一脚,秦钺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脖子咳了几下,“咳咳……你哈哈哈……”
秦钺蹙着眉:“你笑什么?”
Fabian抬起头,眼眶红着,嘴角慢慢咧开,“秦钺,我笑你你他妈拿我当人了吗?”
“Julián走了,你让我扮Julián。穿他的衣服,用他的香水,戴十字架,学他的口音,连上床的时候你都叫我Julián。我他妈不是!不是你那个白月光的替身!可你呢?你喊过几次我的名字?”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戳了两下。
“后来你认识文生了,好了,我又要变成文生了。你让我烫直发,让我穿丝绸衬衫,让我学他那样歪头看你,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在看谁?你在看我吗?你他妈眼里有我吗?”
“我承认,我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可就算是冲着钱,我也是个人吧?我也有脸吧?我帮你演Julián,演了那么久,你正眼瞧过我一眼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我这么久,就是因为我像Julián,也像文生!”
Fabian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秦钺,你就是烂。”
“你以为烂人有真心?你以为你收了心?你以为你真喜欢文生?”
“你真喜欢文生就不会碰我!”Fabian一指旁边的大床,“昨天折腾我三个小时的不是你?”
“折腾完我,又跑出去找人操的不是你?”
Fabian笑了,笑的很大声:“哈哈哈……你他妈那是兴奋,兴奋马上就可以操到文生了。你他妈真是——烂透了。”
“你闭嘴!”秦钺猛的扑了过去。
这边闹的厉害。
文家倒是很安静。
星辰拿着平板,呆呆的盯着那张脸。
文戟见他这样,以为是他放不下秦钺,是还想着秦钺,在伤心、难过,难过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文戟忍着脾气,把他手里的平板抽走,“别再……”他到底没说完,毕竟爱情这事不是说就有用的,他只能关着他,直到他忘了那个人。
星辰哪里知道文戟是怎么想的,他刚才只是在惊讶秦钺竟然和一个人在一起一年。
他以前是调查过秦钺的,秦钺有钱多金、玩的花,身边的伴侣每个月都不重样,甚至每个星期都不重样。
而星辰当时就是需要这么个人,短期的、可以撒大笔钱的,所以才盯上了秦钺,给秦钺量身定制了Julián这个角色。
可秦钺竟然能和Fabian搞一年?
这着实有点出乎星辰预料。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文戟看了眼呆滞的小猫,叹了口气,“进。”
章管家进来了,“二爷,Spencer先生来了。”
“文森特,那小子踏马……”Spencer的声音在走廊里传来。
星辰瞬间回神,浑身僵硬了一下,甚至偷偷瞄了一眼窗口,门外Spencer的声音越来越近,星辰左右看了看,干脆直接揪住了文戟的衣领,把头埋到他胸口就开始嚎:“呜啊啊啊!!!”
“我就喜欢他呜呜呜……”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乱搞呜呜啊……”
文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
章管家张大了嘴,但反应很快,转身就把Spencer给推了出去。
文戟放在扶手上的手握紧又松开,重复了好几遍,额头的青筋直跳,好一会儿才开口:“文生,别逼我动手。”
星辰正嚎着呢,一听这话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但就这么收吗?Spencer也不知道走没走,万一这会儿出去正好面对面碰上呢?
星辰这点哭嚎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憋的满脸通红。
文戟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扯开,看他这幅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要笑,还是要生气。
“你……”文戟很少有无语的时候,现在就是,“行了,擦擦,回房间去。”说着抽了张纸放到他手里。
星辰抽抽搭搭的拿纸巾捂着脸出去了,门外走廊另一边Spencer正抽着烟和章管家说话,他从另一边走了。
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Spencer这人太厉害,甚至这个名字,在星辰混的那个圈子里,都不是用来叫的,是用来吓小孩的。
这条疯狗接案子,不接上头分配的,就接自己觉得好玩的。
打眼一瞧,他就能看出毛病,之前圈子传说过,圈里一个顶级“玩家”,《猫鼠游戏》主角那种的顶级,就因为在Spencer面前晃了一眼,就被Spencer追的跑了半个欧洲,最后还是被逮住了。
要不是Spencer名号这么响,星辰也不至于上次和迭戈跑的脑子都跟不上。
现在Spencer又来了,刚才星辰听见了一句:“那小子”。
哪个小子?
是Cipher吗?
星辰在房间里急的团团转,拿出手机翻了翻。
三国杀手的事又回归热度了,果然那种爆炸性新闻,只有爆炸的时候威力最大,炸完也就结束了。
这一天之内,秦钺的路断了,三国杀手重回焦点,Spencer也来了,星辰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里,简直无路可退。
三国杀手的页面突然被来电显示覆盖,星辰的心都跟着停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点了下屏幕,没点上,又点了一下才接通。
“迭戈。”
“星辰!”
“你现在不管用什么办法,跑,赶紧跑!”
星辰握着手机猛的站了起来,“你说。”
迭戈的嘴像机关枪:“我之前让你用的这个身份,就这个被德国老爷子收养的这个人,他把身份卖给我就去了土耳其。”
“上个月土耳其大爆炸,他他妈也不干净,正好在旁边受到波及,给他他妈炸断路了,他想起来了,他姓文!”
星辰狠狠抽了口凉气:“你说什么?!”
“他想起来了,他以前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后院有马,有直升机,他记得他爸他妈他小叔,他想起来了,他姓文!”
星辰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的,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呛了自己一下,他努力让自己冷静,“等等,你……你不是说他……他记得七岁以前的事?他…他是不是只是想认个豪门捞钱?”
“我当时怀疑过这事,试探过,他说他记得。结果他说他最近找以前的家人查证过,他记得的那些事都是他七岁以后的事,是他的时间线混乱了。”
“当时他被绑架,场面很惨烈,他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把被绑架以前的事全都忘了。”
星辰突然想起那个小房间里的东西,那张照片,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小孩衣服。
“那这么说……文戟……”星辰不敢置信,“文戟没杀人?”
“文戟……他……他真拿我当侄子?!”
迭戈:“什么玩意?文戟杀人?杀谁?文生?”
星辰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关注哪件事。
“他现在就想回国找家人,想认回那个豪门家,但他不知道文家具体在哪,是什么人家。可文家家大业大,他只要回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听到,”
“我倒是能拖着他,可他要是嫌我慢,从别人那里买身份回国,也根本用不了几天,你现在……”
剩下的话,星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手机已经掉在了地上,迭戈那机关枪似的墨式英语还在不停的往外飙。
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一些,星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再也站不住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文生还活着。
文戟拿他当侄子。
Spencer正在查他马甲。
文生一旦回来,他这个假少爷就要完蛋了。
Spencer也一定会因此追上他。
捞子和假少爷马甲即将——集体爆炸。
第99章 文戟:别怪我
“我跟你说, 这小子绝对不少事。”Spencer坐在文戟对面,把一摞子文件推了过去。
文戟打开最上面的文件夹,淡淡说了句:“怎么说?”
“他绝对不是个捞子那么简单。”Spencer站起身, 把倒数第二个文件夹打开给他看,“这是他当时用来逃跑的身份,一个满脸钉子的机车族。”
“还有这个……”他说着又从文件夹里推出一张照片,“这个也是。”
文戟看了看照片中两个长相、甚至是种族都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查到什么了?”
Spencer坐回到椅子上,“这人有多厉害你知道吗?”
“我让人用行动步态软件,大量的扫那两天的机场和巴士站, 对比宾州餐馆影像,结果扫了三天愣是一个匹配都没有。”
“我把相似度要求降到85%, 又降到70%,最后降到60%才挖出来他。”
Spencer慵懒的靠着椅背, 那双淡蓝色眼睛里满是玩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文戟大概能猜到:“意味着你遇到对手了。”
Spencer一噎, 没想到文戟会这么说,“额……也不至于到对手的地步, 但这小子在我追过的目标里绝对能排上前三。”
说着, 他身体前倾, 目光灼灼的看着文戟, “要不是我自己盯了一整天,他就混在那60%的二十个人里跑了。”
“还有,这小子用的身份, 都是最顶级的, 这种身份,行里黑话叫白板, 他一次性能拿出三张白板,就为了跑路,这种体量,他身边至少有一个红色名单里的人。”
文戟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手不自觉握紧了文件夹,“他……以你看,他是什么人?”
“呵,他……”Spencer靠回椅背,舔了下嘴角,“他身边那个是红名单,他——至少是黑名单。”
文戟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捏的咔嚓响了一声,他丢开文件,“是不是太夸张了?”
红名单,红色通缉令,很好理解,各大警局都有。
黑名单,看起来和红名单只差了一个字,但天差地别,黑名单是FBI十大通缉要犯,榜首是墨西哥毒枭。
“别只关注榜首,”Spencer摆摆手,“那个卷走103亿的,还有那个杀了二十几个的连环杀手,不都是黑名单。”
文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那人,那人在他身下乖巧、隐忍的模样,他实在很难把那人和那些臭名昭著的人联系在一起。
Spencer拉回他的思绪,“你想想什么人需要换脸、换身份,换到这种程度?甚至连步态,他都可以十个小时切换三种。”
“他是跑习惯了,他必须这么跑,不这么跑,他……”Spencer笑了,笑的很轻,“得死。”
文戟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捏了捏眉心,缓缓道:“能找到他吗?”
Spencer一愣:“你……”他身子前倾,仔细的看着文戟的表情,“我说完这些,你还想要他?”
“你和秦钺还真不愧是……也不对,秦钺没你这么“专一”。”
文戟放下手,认真的对视他的眼睛,“你想让我放弃?你好玩一场?”
Spencer讪笑着摆摆手,“没,说好了,我肯定会履约的。”
“行,”文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孩子刚才在闹,我得去看看,有进展就联系我。”
Spencer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养了孩子还真是不一样。”
文戟没走电梯,而是走的楼梯,挑了条最远的路线,走的很慢很慢。
他最终在一扇窗户面前停下了脚步,望着外面的风景缓缓低下头,扶着窗台的手渐渐鼓起青筋。
随后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极缓的……笑。
就是笑,从抿唇的一点笑意,变成轻轻的低笑,低沉,但清晰。
文戟抬起头,敛去嘴角的笑意,望着后院,琥珀色的眼眸逐渐深沉。
原来如此。他本来还想收敛,现在不用了。
既然你本身就是个亡命徒,那把你关起来,又算什么?反正你也不想在外出现不是吗?
文戟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放回去。指尖在手帕上停留了两秒,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那就别怪我了。”
星辰猛的打了个冷颤,他环顾一圈,从地上爬了起来。
门刚好被敲响了,星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小叔?”
文戟见他眼睛没红,脸上也没有泪痕,只是脸色苍白了点,“还在想?”
星辰摇头,“没有。”
文戟搂住他肩膀,把他带到床边坐好,轻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不要为了值得的人伤心。”
熟悉的木质香传到鼻尖,星辰的心像被柠檬泡过了。
文戟不是杀人犯,这件事改变了很多事的性质,甚至是文戟那恐怖的控制欲和手段,星辰在心里都给他找好了理由,文戟只是在照顾侄子而已。
文戟有一套“自己人”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之内,文戟可以豁出一切。
在这个范围之外,哪怕是朋友、发小,只要是动了“自己人”的范畴,文戟的手段堪称惨烈。
而星辰清楚的知道,他不仅不属于“自己人”,更是文戟的敌人。
属于可以五马分尸的范围了。
现在文戟对他越好,星辰越担心自己日后的处境。
“小叔,我想自己静静。”
文戟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走了。
星辰听见关门声才抬起头,他赶紧冲到衣帽间,把保险柜打开,拿出那块手表。
他这次不会再搞什么旅游,什么缓和关系了。
上次他假装低头和文戟和好,文戟反而发现了异常,提早就有了防范。
这次他就沿用现在的人设,被未婚夫背叛、伤心难过的人设。
然后……趁机跑。
星辰把手表戴到手上,想了想,没拿盒子。
没有盒子虽然会贬值,但这是理查德·米勒,不是一般奢侈品,没有盒子也够星星一家过一辈子了。
而且盒子太大,不能拿。
星辰开始打扫卫生,上次“打扫”还是在去波多黎各之前,一晃这么久没动,还真有不少头发。
把那一小包垃圾揣进口袋,星辰坐到床边,手搭在手表上,一分一秒的看时间变化,就这么一直枯坐到晚上,连着两顿饭都没去吃,章管家来叫他也不动。
就这么一直坐到了晚上,他去宠物室看了一眼猫猫狗狗,就去了游戏室,章管家见他终于下来了,赶紧往游戏室送了碗馄饨,还去和文戟汇报了情况。
星辰吃了两颗馄饨就把碗放到了门口,随便开了个游戏放声,手机噼里啪啦点个不停,一直到了早上,星辰估摸着时间,拿上手柄躺下装睡。
过了一会儿门果然开了,熟悉的木质香飘到鼻尖,手里的手柄被抽走游戏被关上,身上的被子被拉高,没一会儿门又关上了。
“让小少爷睡,别叫他。”
门口传来声音,星辰抬起头看了一眼,迅速跳下地。
他把沙发上的罩子全扯了下来,和被子一起拧成绳,打开窗户测算了一下高度。
庄园只有一楼设置了防翻窗警报,二楼以上没有,但层高都很高,星辰估摸了一下手里绳子的长度,不太够。
他又把窗帘卸了下来,终于够了。
星辰拿手帕仔仔细细的绑在手表上,又拿袖子盖住,打开窗户,顺着五颜六色的绳子就爬了出去。
真是被养倦怠了,这么个动作就把他的手累得直抖,好不容易落了地,他赶紧看了看四周,伸手使劲往上抖绳子,绳子系的活结,往里抖动就会松开,可太长了,星辰力气不够,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眼看着时间到了,他如果就这么直接走了,放着这根绳子在这,马上就会被人发现,那他的逃跑时间就一下缩短了十几个小时。
天冷了,纽约的冬天风特别硬,星辰却急的满头大汗。
终于在他手臂都开始抖的时候,绳子掉下来了。
他抱着一堆绳子,贴着墙根使劲往副楼跑,垃圾车已经来了,佣人正在一袋袋的往上放东西。
星辰抱着绳子贴在墙边,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副楼门口突然冲出来一只小猫,紧接着两只、三只。
“哎呀,小少爷的猫。”
“快快,抓住它们。”
“小心点,别伤了。”
星辰趁着他们追猫的空档爬上了垃圾车,把最像垃圾的褐色沙发布展开盖到头顶,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没了,紧接着星辰感觉到又一袋沉甸甸的垃圾放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是车辆启动的声音,星辰默默感受着震感,一次,是出了主楼的喷泉,两次,是上了庄园的路。
过了五分钟,终于,第三次,出庄园了。
可星辰还不敢动,这车后斗是敞篷的,要是没出庄园门卫的视线范围,贸然露头可能会被看见。
幸亏这垃圾车第一站就是文家,还没去其他家,车里的垃圾没那么大味道,但星辰很确定自己身旁的那袋是猫屎。
第100章 Spencer发力了
事情果然如星辰所想, 没扮乖,没旅游,“正常”的人设, 文戟果然没发现。
文戟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章管家说小少爷一天没出来,文戟去了游戏室打算去哄哄,结果一开门, 空无一人,窗户大开。
章管家跟在后面还没怎么着急:“可能小少爷回房间了吧,我去楼上看看。”
文戟没听完, 快步上了电梯,赶到房间, 果然,还是空无一人。
章管家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一看也变了脸色,“我、我马上查监控。”
老太太这时也找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文生呢?”
文戟不想吓到老太太,压下焦急, “在玩游戏。”
老太太皱了眉:“他今天没在游戏室啊。”
文戟立刻追问:“你怎么知道?”
“我中午去找了一次, 没看见他, 以为他在房间睡……”
文戟等不了了, 往楼下走,“他心情不好,我让他出去散散心, 你别管了。”
老太太一脸疑惑的看着文戟走远了。
到了书房,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主楼什么都没有, 再看副楼,在垃圾车开来的时候,监控瞬间断电,一片雪花。
这场景,和上次简直一模一样,文戟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这次,文戟没有定位器可以用了,沉默了半晌,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Spencer,文生离家出走了,麻烦你帮我找找。”
Spencer狠狠“啊”了一声,“文生?金窝银窝住不习惯,他要回去住狗窝?”
章管家急急忙忙的进了书房,“二爷,不好了,门口来了个……人,说…说他是文生。”
“什么?”即便是文戟也被现在的事情搞的有些分不清状况,“文生回来了?”
“不是,”章管家急的直跺脚,“就是来了个人,长得和小少爷很像,他说他才是文生。”
文戟烦躁的摆摆手:“让他走。”
他和文生做过九次DNA鉴定,心里已经认定绝不会出错,自然就认为这是上门冒名顶替的。
文戟继续和Spencer说话:“今天早上走的,你帮我联系一下你在纽约的人脉,什么要求都好……”
“奶奶!”
一声蹩脚的中文从开着的门外传来,文戟看了章管家一眼,章管家赶紧出去赶人了。
“他离家出走有什么原因吗?他认不认识什么人,我让人查。”
“他是因为秦钺,我现在去秦钺家看看,如果没有你帮我查一个名叫Jack……”
“我真是文生啊,我没撒谎!”
“干嘛赶我?他是个冒牌货,奶奶你以前给我织过袜子,我都记得……”
电话里的声音,和楼下吵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文戟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等我处理一下家里的事,马上给你回电话。”
文戟挂了电话下了楼,楼下一片混乱,章管家和李叔带着两个保镖架着一个高大的白人男生,老太太一脸惊讶的欲言又止,老爷子从客厅的方向出来了。
那男生看见文戟眼睛一下亮了,拼命挣脱开保镖,扑到文戟面前,握住他的手臂,“小叔,小叔,是我啊,文生。”
文戟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青年。
这人很高,应该有一米九,又高又壮,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淡金色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像是文生的放大粗犷版。
“你认错人了。”文戟推开他,“送这位先生离开。”说着转身往电梯走。
那男生一看保镖又要上来扯着嗓子喊道:“小叔!当年我没跑向你!”
文戟的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你说什么?”
男生看保镖们没上来,跑了过来,紧紧的盯着文戟的眼睛:“当年,交易现场,我没跑向你。”
文戟的瞳孔猛的收缩一瞬,“你……你怎么知道……你……”
男生又握住了文戟的手臂,“小叔,当年他们那几天对我很好,还说要带我找妈妈,说……”男生有些难以启齿,“说我妈妈是你害得,但她没死,只是藏起来了,我……我信了,所以交易的时候,我没跑向你。”
文戟猛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文生已经……”
“真的是我!”那男生喊了出来,“那个人是个冒牌货,我去年冒犯了当地□□,就把身份卖了去了土耳其,那个冒牌货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拿着我的身份登门入室,占了我的位置。”
“我在土耳其爆炸里恢复了记忆,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一旁的文家二老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文戟比他们好一点,很快正了正神色,“带他下去,联系……”
“不用了,安排飞机,去新泽西。”
李叔立刻带着那男生走了,那男生一看不是要赶他走也不挣扎了。
文戟安抚了文家二老,“爸妈,这事还不一定是怎么回事,知道当年的事的,不只有文生,还有当年的劫匪,你们先别多想。”
老太太眉头皱的都拧成了死结,先是点了点头,后是摇了摇头:“不对啊,我这辈子就做过那么一次手工活,就是给文生织的袜子,他连这事都知道……”
老爷子比老太太镇定些:“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个人不是文生,那他一定和当年的劫匪脱不开关系。如果他真是文生……”
老爷子和文戟对视了一眼:“那昨天在家的那个,可以说是手段通天了,纽约这么多检测机构,他都能瞒天过海,还装的天衣无缝,这人……”
文戟没反驳,“所以我现在带这人去新泽西做检测,无论是谁搞鬼,都不至于把手伸那么远。”
老爷子想了想,摇摇头:“这样,不去新泽西,”他站起身,和文戟一起往后院走,“直接安排飞机去华盛顿,我认识一个基因工程学的院长,我和你一起去。”
老太太欲言又止,也起身跟着一起去了。
文戟在上直升飞机之前给Spencer打了电话:“人继续找,但我现在脱不开身,我把李叔留下了,他会配合你。”
“你啥事这么忙?”
文戟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里的祖孙三人,“有些事情。”
飞机上,男生拉着奶奶说个不停,说的全是小时候的事,还提到了爸爸妈妈,文家二老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就连文戟心中的疑影也越来越大。
到了华盛顿,文戟直接叫了直升机,一刻不停就到了医院顶楼停机坪。
顶楼上,老爷子的朋友已经带着护士在等着了,一行人寒暄了没多久就进入了正题。
文家二老和文戟的样本混在一起,和男生的样本一起送去检测。
全程文家人都能在透明玻璃外看见,文家二老一直紧盯着里面的动作,几个小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三份还热乎的报告送到手里。
老太太压制着颤抖的手打开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的结论:父系遗传点位匹配度25%。
老太太抽了一口凉气,翻下一份,也是一样,全都一样。
老太太放下文件,激动的看着孙子,“文生,你…你真是文生。”
“奶奶!”文生扑了上去,祖孙俩哭成一团。
文戟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捏了捏眉心。
老爷子过来了,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看来……那个冒牌货是知道了消息,提前跑了。”
文戟眉头蹙的更深了:“不一定,爸,这边交给你,我先去找人。”
“你还找他做什么?你……”老爷子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行,你忙你的吧。”
文戟这边坐飞机往回赶,Spencer也正在往秦钺家赶。
到了门口,就发现李叔正在外面,显然是吃了闭门羹。
Spencer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秦钺右手包扎的像粽子,胡子拉碴的,往外看了一眼,没让李叔进,只把Spencer放了进来。
Spencer一进客厅就看见一桌子的烟头,还有几个龙舌兰酒瓶,“嚯,你这是咋了?”
秦钺半躺在沙发上,抬了抬包扎的手,“让养的狗咬了。”
“哈?”Spencer没打算继续问,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想问你……”
“没有,”秦钺打断他,“文生没来这,也没联系我。”
Spencer看他这样,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行吧,那我就开始查了。”说着他站起身,“不过你也真厉害,这才多久,就搞到手了。”
秦钺苦笑一声:“你等我搞到手了再来佩服我吧。”
“你……”Spencer突然注意到茶几上秦钺的手机,来了一条通知,屏幕亮了,屏保是一个娃娃似的金发碧眼的男生。
Spencer看着屏幕笑了出来,“你可真行,又和那个骗子联系上了?”
秦钺把手机拿过来,“这不是Julián,这是文生。”
Spencer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随后举起手机,指着上面的人:“你再和我说一遍,这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