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手续办了
市一院。
安静的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护士撤了吊瓶,通知他们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严泽柏坐在病床边,四指蜷起,摁住甘露手背上的止血棉, 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说话, 从昨晚那个急救电话起,他就沉默得异常。
单人病房里过分安静了, 甘露看着他的手,看着看着,脑中不知怎得就灌进来一点五颜六料,这只手既可以摁住她的腰, 她的小腹, 也可以切换自如地摁住刀背, 摁住她手背上的血管……
对上严泽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甘露缓缓向后挪动着佩戴了医用颈托的脖子,勉强避开了他的视线,病房并不适合天雷勾地火。
缓缓转过去的头,又被严泽柏掌着颈托, 慢慢掰回来。
这种时候, 他也没有放过她。
他薄唇一启, 阴恻恻地道:“回不了头,就别回了。”
真是阴暗。
可偏偏, 阴暗男灵活地转了转头, 又轻松地动了动脖子。
昨晚怎么摔的不是他?
那么她将在他面前表演一个摇头摆尾的拨浪鼓。
“你到底在得意些什么?”甘露很不爽:“我弄成这样,还不是都怪你?”
阴暗男明知道她的脖子没有那么灵活,故而捧着她的颈托, 还要拿目光缠着她:“怪我?”
他眸色潋潋,浅浅映着窗外的黄昏,似乎在叩问她的灵魂:
谁半夜被你的电话吵醒?
谁半夜穿越半座城去救你,连扣子都扣错了,驾照也扣了6分?
谁把摔在冰凉的地板上爬不起来的你,轻轻举了起来?
谁帮你裹的浴巾,谁帮你穿的衣服?
谁轻拿轻放,送你来的医院?
你哼哼疼,哼了一整晚,又是谁,也被折磨得一夜没合眼?
举、拿、放……他生动的眼神中都用了什么形象的动词?
仿佛她是一根杠铃、一颗球……怪让人难堪的。
体育生转文科,终究还是有很深的学科壁垒!
还是打羽毛球去吧。
甘露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承认,确实不是严泽柏的错。
她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甘露刚要张口,严泽柏就说:“别怪月亮,今晚没有。”
“你想好了再说。”偏偏那严泽柏还一副不给她留情面的模样:“真正的罪魁祸首,她藏在哪?”
藏在树梢上。
藏在眼皮底下。
藏在门的外边。
“罪魁祸首还没有来。”
甘露指指病房门口的方向:“都怪我们公司新来的前台。”-
“?”病房外,抬了手刚准备敲门的赵嘉禾,鼓鼓唇,抬起的手指,指尖调转方向,指向了自己:“他们完全不担心我会听见吗?”
“他们这是致谢你呢。”
“有这样致谢的吗?”
于倾可的手附在赵嘉禾手上,把她的手指扣弯下去,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沦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你也会觉得心有不甘。”
“跟我当年结婚不一样,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主桌上正对着门的那个位置,我不会像她那样,跟你抢。”
因为于倾可画的饼,赵嘉禾鼓起的唇慢慢松了下来,她倒要听一听,怎么就,都怪新来的前台了?
甘露隔着一扇紧闭的门,成全了赵嘉禾心里的不服气。
事情要从昨天那三千块说起——
“要不是昨天,嘉禾非要转给我三千块钱。”
甘露就不会断掉她连续签到的9月份交通补贴满勤,那么,她就不会和嘉禾一起去乘公交,不跟嘉禾一起乘公交,她就不会去前婚房,不去前婚房,她跟严泽柏就不会坐在沙发上,她不会把腿翘在严泽柏的腿上,自在地晃着脚丫,互相分享上班吃到的瓜,那么,两个人就不会因为一个没吃完整的瓜吵起来。
严泽柏分享给甘露的瓜,倒确实有好几个,最后一个是他们公司两名派遣工,不清楚是男女朋友还是夫妻,总之,半夜大打出手,闹派出所去了。
“到底是男女朋友,还是夫妻?”
“不知道。”
“谁报的警?”
“不知道。”
“哪句话让他们最终走上了报警这条撕破脸的不归路?”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要问问他们,半夜去派出所,怎么没叫上我?”
“人家叫你干什么啊?”
“你也知道?”
“……谁跟你分享了这个瓜?”
“我一个同事。”
“你哪个同事?他们半夜去派出所,还叫上你那个同事了?那他们叫上你同事,怎么不叫上你?”
“……”严泽柏深呼吸:“不讲了。”
“不讲就不讲。”甘露:“吃个瓜都吃不明白。”
一瓜不吃,何以吃天下瓜??
过了五分钟,严泽柏平复了心情。
想要递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你饿了吗?”
甘露不理。
严泽柏起身来牵她的手:“还做饭吗?”
甘露一把打掉了他的手:“你爱做不做,反正我不做。”
“那你吃不吃?”
“你做好了,我就吃呗。”
昨天,继甘露打掉严泽柏的手之后,严泽柏就自己去做饭了,独留她一个人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做饭的过程中,严泽柏已经放下身段去把那个瓜吃完整了,挂电话之前,还要被同事戏谑:“严总,看不出来啊,您也这么八卦呢?”
隔日他还会成为新的瓜条,被同事们在背后蛐蛐:你们知道吗?昨晚老板问那事儿问得比派出所的民警都详细,连那男的纹身纹在哪儿都要追着问我。我说纹在皮上,他追问,纹在哪里的皮肤上?我说,我不好意思说,他说,没事,你说。我真告诉他纹在包/皮上,他又说,你也好意思说。
等严泽柏做好饭,来喊甘露吃饭,就等着吃饭的时候再背诵给她听。
结果,她已经送给他,拉黑关机走人一条龙服务。
严泽柏气得也没吃。
隔壁邻居家的猫,帐篷被端,孤苦伶仃爬了墙过来。
严泽柏在下面接住了丁少,给她开了个罐,并把这个瓜完整地喂给了她。
给猫听高兴了。
丁少犹意未尽地舔完嘴唇,邪魅地眦出一颗尖牙,眯起眼睛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掌心,又纵身三连跳,从地上跳他腿上跳他怀里,猫用额头蹭蹭人的额头,以示夸奖。
丁少喵喵两声:“真棒。”
论吃瓜,逻辑链条完整的重要性。
猫儿听了,有家都不回。
凌晨一点,已经睡下的严泽柏,接到了甘露打来的电话,他甫一接通,就听见她在电话里哭着说:“救命。”
严泽柏的心情随之一紧:“怎么了?”
“呜呜,救命啊,严泽柏,我可能是中风了。”
严泽柏倏然掀开被子下床。
又一想,她语言功能尚且完整。
他稳住心绪,边穿衣服,边让她慢慢说。
甘露说,她摔倒了,脑袋着地,然后就起不来了。
电话是她唤醒语音助手,帮忙拨通的。
逻辑也清晰。
严泽柏从她的描述中,大致判断出情况,他安慰她讲,“你不是中风。”
“那就好,可是我怎么感觉没有被安慰到?”
他又说,他先叫救护车过去。
他直接赶去医院。
“我们医院汇合。”
“不行。”甘露躺在地上,生无可恋:“我不方便被外人救。”
“为什么?”
因为她是洗澡的时候摔的。
“你全/裸的时候方便给别人看吗?”
他这次没有同她辩论什么紧急关头,也没纠结她为什么凌晨1点才洗澡,她究竟几点睡,他只是问:“能等我?”
虽然现在是他们冷战的黄金时间,但也是她得到救治的黄金时间,他能够愿意过来就很好了,甘露放下心中大山一般的成见:“一时半会儿,我应该是死不了。”
“保持通话。”
“哦。”
“严泽柏。”
“在。”
“风里雨里,我都等你。”
“别扯。”
“哦。”
等严泽柏把她送到医院急诊,挂号、问诊、拍片……一系列流程下来,甘露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哼哼着“疼疼疼疼”、“好疼啊,严泽柏”、“呼吸疼,说话疼,咽口水也疼”、“我想属于我的一时半会儿已经到了,我可能马上就要去死了”、“我跟你交待一下我的身后事吧,房子和存款归我两个闺蜜继承,剩下的贷款你帮忙还一下;虽然我妈有男朋友,但是她和猫的养老以后还是拜托你了”……
严泽柏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也终于想起来了要问她:“那个瓜,你还吃吗?”
“哦哦,吃的。”甘露:“那男的到底把前女友的名字纹在哪啊?”
“皮肤上。”
“哪里的皮肤上?”
“脸上的皮肤。”
“脸皮。”甘露艰难地咧开了点笑弧,扯得颈骨生疼,胸骨也很疼:“那他以后还是个薄皮了呢。”[1]
严泽柏:“……”
总之,要不是嘉禾非要塞给甘露三千块,甘露绝不会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想那个瓜想到三更半夜,甚至洗澡的时候,还在想那个没吃完整的瓜,瓜主到底是什么原因闹到派出所去了呢?
没弄清别人为什么闹派出所去了,但是她洗澡走神,脚下一滑,把他俩闹医院里来了。
CT显示:寰枢脱位-
吵吵闹闹,过半生。
这就是爱情的另一种样子。
门外两人相视一笑。
于倾可突然话音一转,对赵嘉禾说:“凭良心讲,露露弄成这样,你确实要负全责。”
赵嘉禾眨眨眼。
法律选修脑不容许她接受国际贸易脑这样的栽赃嫁祸。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刚刚四个人在楼下遇上,骆明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和林树沉交流,虽然事情不急,明天再交流也不迟。
但既然碰见了,职能总裁主动要交流工作,身为集团总裁,林树沉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拒绝职能总裁,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不想听,明天再说。
他只能说:“可以。”
赵嘉禾和于倾可关心闺蜜心切,就先上了楼。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迟了一会儿过来,林树沉长腿刚站稳,迎接他的就只有一句:“露露弄成这样,你要负全责。”
林树沉:“……”
林树沉半晌无言。
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辩解一句:“零接触。”
“那三千块,你就是出处。”
三人:“……”
这怎么不算一种蝴蝶效应呢?
骆明很自然地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都怪我,都怪我。”
三人:“?”
于倾可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关你什么事?”
未尽之言只有骆明能看明白,她在说:老公,你也太舔了吧?你的风骨呢?
风哪有什么骨?
和煦与料峭,方向在哪里,风就往哪里鼓。
骆明心无波澜:“牛马一分一分地赚,老板三千三千地散。”-
病房门外的几人小声说着话,门内的两人也在交流着,门外的人没注意门内的人又拌嘴拌了些什么,只听见门内突然传出来一句:“结婚吧。”
门内门外,三道女声同时响起:“这么突然?”
门内门外,三个男人表现得既平静又淡定。
就好像求婚的人,说的是,吃饭吧。
不过。
林树沉的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不自觉地捏了捏口袋里面的硬物,指腹轻磨慢捻着。
邻居,最好是有什么一定要在病房里求婚的理由,医院让人参透爱与死,他们最好是这种理由-
“你最好是有什么一定要在病房里求婚的理由。”
病房里的两人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甘露一边招手让他们快进来,一边转动眼珠,她能做的表情有限,只能拧起眉头,朝严泽柏乜斜着眼:“不然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你让我在我闺蜜、闺蜜男友兼我老板,还有闺蜜老公兼我横向部门的高管同事面前丢这种"笑不能笑、哭不能哭"的脸,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见多了毫无悬念、走走形式的求婚仪式,病房外拎着水果、捧着鲜花的几人脚步不同程度地一顿,纷纷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有些人和七年前一样,看似十拿九稳,实则,凶吉难料!
几人进来后,并没有打断他们至关重要的时刻,他们带来的鲜花、水果和病房里最艳的花束摆到一起,沦为了背景板,他们各自找了些不起眼的位置站着,也自觉降低了存在感。
“青山不移志,流水终相逢,我想,我们的时间应该在这里重新接轨。”
时间两个字,将甘露扯进回忆中去。
七年前,两人筹备婚礼的阶段,那天,甘露早晨出门的时候突发腹痛,她刚开始以为是肠胃不适,也没多想,还是去上班了。
没过一会儿,那种腹痛的感觉愈发强烈,伴随着少量出血,她就请了假去附近的医院就诊,刚好爸爸打电话问她婚礼宾客的宴请名单,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追问之下,她如实告知爸爸,她肚子疼,刚刚抽了血,HCG符合怀孕的特征,现在正在排队做B超。
爸爸一听到她是自己去的医院就不高兴了:“那个穷小子呢?”
“爸,你不要老是喊他穷小子好不好?他已经很努力了,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说他,才导致他一直没有安全感,一刻都不敢停下来休息。”
“我这是提醒他做人不能忘本,不要忘记他的来时路。”
“哎呀,爸,你不要老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甘露有点不耐烦:“我不和你说了,我等叫号做检查了。”
“爸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那你不喜欢,你也要给我时间慢慢改吧?那个富小子,他人呢,一天到晚也不知道瞎忙活些什么。”
“哪有瞎忙?江西的办事处接了个新项目,人员缺口很大,他下周才能回来。再说了,他不也是为了赶在婚礼前把工作都安排好吗?”
“不行,等他回来,我非要说他两句不可,这以后结了婚了,他可得顾着点家。他要是不顾着你和宝宝,爸一定会搅和到你跟他离婚。”
甘露笑起来:“知道啦,我的亲爹,您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你在哪个医院?亲爹现在吉利地赶过去。穷小子富小子都不一定靠得住,但亲爹一定能够靠得住。”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亲爹又没死,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这就是甘露和她爸最后的对话了。
胎儿的发育不太好,需要住院保胎治疗。
她轻轻地摸了摸小腹,很神奇的感觉,有一条小生命正在她的腹中孕育,是她跟严泽柏的孩子。
甘露办完住院手续,从住院楼去往急诊楼取报告,顺便去给她爸打电话,时间有点久了,她问问他是不是哪里耽搁了?
甘露出,担架床进,错身时,她瞥了眼面目难辨的患者,往旁边避让出抢救的生命通道,耳边是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紧急的通路声:“快!严重车祸。”
一条生命正在生死关头。
担架床从她身边经过去,滚轮声叫人莫名心慌,甘露再次抬头,担架床已经被推过去了,可她认出患者脚上的那双运动鞋,是严泽柏上个月买的,爸爸说了好几遍不喜欢。
甘露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妈妈在电话里哭。
甘露蹲在抢救室外边,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终于灭掉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
低头说抱歉的医生。
仰天恸哭的妈妈。
【亲爹又没死。】
【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亲爹死了。】
【那你可要长大了。】
甘露蹲在医院通阔的连廊里,一条白布筑起一座高高的心牢。
人潮涌来,人潮退去,周边四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为她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看见她,她试图抓住一些人的手,帮她挽留爸爸不要走,不要离开她,可人们只是松开了她的手,道一句,请节哀。
天黑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牢笼里徘徊,哭喊,疼痛。
她不想长大。
因为精神世界崩塌,伤心过渡,情绪溃然,她腹中的胎儿,胎芽停止了发育,几天后,胎儿在她疲乏入梦时自然排出。
那时对爱情的理解太浅,以为爱就是性吸引,以为爱不能跨越亲人的离世,无法承受死亡的沉重与深刻。她强烈的负面情绪不受控迁怒于他,失控、发泄、责备……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了很多伤害他的话。
她责备他工作忙,出差多,精子质量差才导致胚胎质量差,她责备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身边,只要任何一个细节稍稍发生偏差,都有可能改变那场车祸,哪怕是车祸的程度轻一些,轻一些……哪怕爸爸变成了植物人,也好过憾然一生,最后归咎于,他们的相识就是一场错误。
他不反驳。
好奇怪,他一个反驳型人格,却生生变成了一个承受型的人格。
但这样的情绪泄口,偶尔清醒时还是让她惶恐,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陌生、癫狂。
他说带她去医院看看,她痛骂他,你才有病。
当世界的色彩变得黯淡,她对生活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热情,他的身体自然也不再对她吸引力,她想,她对他的爱,停止了。
她以去看病为由,将他约到了医院。
“在这里,我明白了,生死两界,爱不能跨越。”她说:“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我可以陪你一起活在愧疚里。”
“结束吧,我不爱你了。”甘露:“别让我更讨厌你。”
后来,她准许留在身边的闺蜜,一位耿直细腻,一位则拥有能够与她感同身受的相似经历,在时间的疗愈中,在两个闺蜜的劝说和陪同下,甘露还是去医院了。
原来,她不是对他的爱停止了,她是对世界的爱停止了-
“你现在明白了吗?死亡与爱情,不是人生的两个课题。”
“别掉珍珠了。”严泽柏倾身,一点点亲吻掉甘露的眼泪:“人体温度的消散是人生的终点,却不是爱的终点,只有不爱才是。”
“爱可以跨越阴阳两界,我们的爸爸永远爱你。”严泽柏:“宝贝,我也是,我永远爱你。”
甘露以前觉得他说话不好听,现在又觉得他尽说些好听的话。
反驳型人格本质上还是反驳型人格,但他说起甜言蜜语来,也挺肉麻的。甘露手臂的皮肤呼吸了一下,毛孔张开,毛孔又闭合。
还是互呛互怼有意思些,甘露紧了紧脖子,决定打断他。
“戒指呢。”甘露吸着鼻子,自己伸出了右手,翘起指尖:“你该不会没准备吧?”
“扇我巴掌,你又不需要用到脖子。”
还是这种语气比较能够适应。
严泽柏手伸进裤袋里,甘露又问:“你不会是想用以前那枚敷衍我吧?”
“不是被你丢了吗?”
“但我在你保险柜里看到了哦,你当年去翻垃圾桶了波?”
“下次你可以扔到江河湖海下水管道里,但别扔在垃圾桶里。”
“那可不行,垃圾要入桶。”
“那你倒是避开黄色医废桶。”
当严泽柏将一枚耀眼的火彩钻戒套入她的指尖时,甘露高高翘起唇角:“这么漂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严泽柏说了句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话:“鲁班锁解锁的第二天。”
听上去就像他们俩真的玩了益智玩具。
“哦。”甘露又想起什么,一掌拍在他掌背:“好啊,严泽柏,昨天晚上情况那么危急,你竟然还有心思拿戒指。”
“你说能等我。”
“……我是不是还应该等你吃顿宵夜?”甘露:“我都快死了。”
“宝贝,以后不许学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是吧?他就是太喜欢把死字挂在嘴边了。”
甘露缓了一会儿,想去寻找她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两个朋友分享此刻的幸福,她艰难地扯着脖子张望:“呜呜,嘉禾,可可。”
两闺蜜异口同声:“呜呜是谁?”
甘露眼泪还没收,就笑了出来。
三人一起笑起来。
两闺蜜体恤她不方便回头的头,一起迎上去抱住她:“我们在呢。”
甘露又呜呜两声:“严泽柏他叫我宝贝哎,我想,我是回不了头了。”
于倾可说:“宝贝,回不了头,那就永远都不要回头,勇敢地往前走。”
赵嘉禾说:“宝贝,爱你的人永远不会需要你回头,他不需要你去找他,他会追着时间的河流,用爱,用等待,在任何一个你愿意的时刻,与你重逢。”
“能够见证你的幸福,也是我们的人生里,同样至关重要的时刻。”
甘露在脑中盘算着这求婚仪式,鲜花、钻戒、老公、闺蜜……
好像还少了些什么。
少了证婚人和同事的祝福。
同事有现成的可以兼任,证婚人一般是由长辈担任,但是,她妈妈这会儿跟男朋友在尼泊尔坐热气球。
甘露再一次转动眼珠,然后就在现场找到了一位比妈妈更为合适的证婚人。
“林总,一般来说,公司的优质供应商或者员工结婚,老板都会代表公司为新人送出新婚祝福。”
甘露就像平时主持员工活动一样,很自然地邀请老板:“您看,您见证了您公司的优质供应商与您公司的优秀员工喜结良缘,好事成双,您要不要说两句感想?”
林树沉点头:“为你们感动。”
怎么阴阳老板连为员工送出新婚祝福,都给员工一种阴阳怪气的错觉?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
在甘露殷切的眼神期盼中,林树沉默了几秒:“我心中纵有千言万语[2],诚化作一句,祝二位,新婚快乐。”
真就两句啊?
那他可能是真被他们的爱情感动到了,感动到语言贫瘠。
要是他能够再来点哽咽声就好了,那就能够证明,在他心里,破镜重圆比暗恋成真,更要难能可贵。
在甘露持续殷切的眼神期盼中,林树沉又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移动着灵活的颈线,视线微微偏侧:“手续办了吗?”
“虽然这不是我老公第一次向我求婚,但我们第一次确实没结成。所以,这真是我们的头婚。”甘露指了指自己非常不灵活的脖子:“头婚不比二婚,得重视些。手续不着急办,等我养好脖子,再体体面面地去办。”
甘露想了想:“您放心,我肯定把工作都提前安排好,才会请婚假。”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自己的规划:“虽然我也老大不小了,但是孩子与父母之间讲究一个缘分,所以,产假、哺乳假、育儿假……这些呢,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总之,作为集团人力资源中心一名优秀的HRM,我深知自己岗位责任重大,我一定立足岗位之本、做好表率作用,绝对不会因为筹备人生大事就影响工作效率。”
林树沉抬了下手,指腹抚着唇,缓缓张口:“出院手续办了吗?”-
“出院手续办了吗?”
黑色SUV行驶在道路主干道上,赵嘉禾回忆起刚才病房里的场面还是觉得很好笑:“为什么刚刚大家都在笑,你却不笑?”
红灯前,车辆缓缓停稳。
林树沉手撑着脑袋,侧过来问她:“不如你猜猜,我为什么不笑?”
赵嘉禾大概是有一些猜测,鉴于他已暗恋她多年,那么他应当是将两年前她与他之间的小情趣,看作了一份约定,时间上,感情上,确实都差不多了,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邻居与邻居之间,在磁场的微弱作用下,也经常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同频,就像办公室里的女性,月经周期慢慢都会凑到一块儿去。
赵嘉禾装作不知:“我哪儿知道?”
林树沉眉梢平滑。
“我才不猜。”
赵嘉禾抬手捏了捏林树沉两边脸颊,猜了猜:“可能林大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昨夜夜观星象,掐指一算,知道严泽柏今天会向露露求婚。”
“您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没有新鲜感了,自然觉得不好笑。”
林树沉依旧不笑。
赵嘉禾不理会他了,叫他独自玉玉一会儿吧。
赵嘉禾推开车门,先下车。
林树沉摸出口袋里暂时派不上用场的物品,放入扶手箱里,也推开车门下车。
赵嘉禾手背于身后,步履轻盈,回头朝他粲然地笑起来:“不如请林大师也帮我算算,我哪天会被求婚?”
林树沉跟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下:“不是今天。”
作者有话说:
彩1:薄皮,包/皮。bushi彩2: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无语。yebushi
第92章 “我有稳定
这几天, 在公司。
赵嘉禾的总裁男友依旧重信守诺,每天在公司里都不同她说话,也不和她牵手、拥抱,更不会在公司里偷偷摸摸亲亲她。
总之, 他在家里做的那些, 他都克制住了没有在公司里做。
两人各司其职, 一个在一楼大厅基层办公,一个在顶楼。
赵嘉禾没去过一次他的办公室。
但是呢。
他会常来前台看看。
他依旧每天早中晚上都会特意经过前台三次, 就为了和她眉来眼去一下、两下、三下……暗送秋波再一下、两下、三下……
Nora已经养成了,看见他来,就自行走开,或拉着Bay一起走开的好习惯。
Bay很疑惑:“怎么林总一出现, 你就变成了迪士尼在逃前台?你是不是也跟你那个同桌一样, 得了什么总裁恐惧症?”
“嘘, 我是办公室恋综观察员, 我在暗中观察。”
“观察啥?”
“观察林总那饱含爱意的眼神。”
“Nora姐,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来了来了,她又向他投来了那种眼神。
stupid?
一些别的部门的同事经过前台处, 也都会在前台短暂逗留一会儿, 和赵嘉禾聊上几句。
新进员工融入组织, 势必需要建立新的人际关系,赵嘉禾也借着这些机会, 陆续熟悉新同事, 在新的组织里,寻找归属感。
令她有些诧异的是,她的人气, 好似比在和丰环境时更高一些,常有一些异性同事绕道前台处,同她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又或是明知故问些什么。话题的最终都会趋于他们的单身属性。
赵嘉禾当然明白部分男同事的心理,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其中逻辑,应该是与岗位相关,前台岗位相较之前更为亲切一些。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透露,她并非单身属性。
但,并没有人接着问她,她与男友的感情是否稳定。他们好似只在意散发他们的魅力。
她也不好解释得过多,有点像炫耀,掩盖,或秀恩爱。
她没那些兴致。
总之,时机不对。
这天临晚,总务处主任曹逸飞临时组了个短会。
他在会议上,诚恳地向大家做了自我批评,反思这段时间以来,他工作上的不作为,以及他今后的改进计划。
他将腰脊压得很低:
“请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监督我,鞭策我,我们共同成长。”
赵嘉禾不知道他的积极能够持续多久,但低不下的头,弯不下的脊梁,往往是管理者的傲慢和骄矜,这从来不是尊严。
这一刻,他能够放下身段,认知错误,改正错误,才是职场尊严,光凭这一点,就足够成为他再获得一次信任的理由。
赵嘉禾看向林启明,林启明愣了愣,接受到魔王的旨意,他站起来说:“啊,对对对,我们是一个Team,共同成长,共同进步。”
赵嘉禾带头鼓掌,Nora和高中同桌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Kitty的唯粉。
Bay是Nora的徒弟,一日为师,终生追随。
大家虽然有些迟疑,但在前台共同体的带领下,还是陆陆续续地捧高了手,合上了手掌,会议室里,曹逸飞终究收获了掌声一片。
曹逸飞表态,接下来他会逐位面谈做岗位梳理,了解大家手中的疑难杂症,大家一起商讨着,对症开药方,重新评估部门职责和岗位职责,产出部门说明书,岗位说明书,以及SOP。
会议收尾,曹逸飞提议组织一次团建。
集团每月都有一次部门团建的机会,他调入总务处之后,也曾经提过两次团建的事。只是,他一提,这个也请假,那个也说家里有事,总之,一次都没能组织成功。
这会儿,他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
不知道是谁弱弱问了一句:“是安排在周末吗?”
曹逸飞前所未有地感觉轻松:“安排在周末会怎么样?”
坐在赵嘉禾旁边的Nora说:“安排在周末,那我们就找找不去的借口咯。”
“那就安排在周末……”
会议室里响起协调而统一的唏嘘声:“切~没劲~”
“谁周末的时候,会想跟领导、同事待在一起啊?”
“周末团建,确定不是变相加班吗?”
“还不如加班,加班还有加班费,团建只有累死和死累。”
“主任想跟我们共同成长,就请归还我们团建的美好和纯粹。”
“……”
Nora附在赵嘉禾耳边,低声道:“我撤回刚才的掌声,换成巴掌声。”
等到大家发泄完无穷无尽的不满,曹逸飞才话音一转:“……的前一天。”
周末的前一天。
会议室里响起协调而统一的赞美声:“Yeah!”
关于团建的主意大家集思广益,有人提议唱歌吃饭,有人提议别墅轰趴,有人提议找个度假村泡泡温泉,玩玩剧本杀、密室逃脱等偏向群像线的剧情游戏,这样大家的综合参与度会比较高,也更容易在非工作场景培养融洽、理解和凝聚的团队关系。
林启明本来没发表意见,但听到有人提议度假村的时候,他突然也有了主意:“哎哎哎,那个齐天大魔王。”
当众人还在反应齐天大魔王是谁的时候,林启明已经盯着赵嘉禾,把话说完了:“你不有个什么农家乐吗?我们大家就去你那里玩,怎么样?”
赵嘉禾没有和他区分度假区和农家乐,不过,她确实认为可以将【栖池】做个备选项,她建议大家还是投票决定团建地点。
话题稍微偏了些,大家开始好奇起来:
“Kitty,你开的农家乐都有哪些活动项目呀?钓鱼钓虾?我们是不是还能吃到散养的走地鸡?”
“没有垂钓项目。”
“鸡也不给吃。”
赵嘉禾大概介绍了一下度假区的业态分布。
大家一听,根本不是林启明说的那回事。
“【栖池】?是不是国庆期间试营业的?我刷到过早鸟票,但票太少,我没抢到。”
“您也真是,好好一高大上的度假区,能被您说成是农家乐。”
“不过,Kitty,你还坐拥那么大一片度假区呢?”
“为什么我们总务处都是富哥富姐?”
“不然,我们为什么能气走那么多总务处主任呢?”
“富哥富姐可不是那么好管的。”
“就是这样。富哥富姐,职场里的刺头,管理上的毒瘤。”
“……”
“对了,副经理,您为什么要称呼Kitty为齐天大魔王啊?”
“您交办的工作,她可比我们配合度高多了。”
“你们搞错了,不是她配合我们大家,而是我们大家要配合她。”
“你们是要有主人翁精神,而我跟她,我们真的是主人翁。”
“有魔头就有魔王。”
林启明就这样水灵灵地揭开了真相:“那魔头每天都要来几回我们部门,你们以为他来看我啊?还是来看你们啊?他来看老婆的,我不叫她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魔王,要叫她什么?叫她总裁夫人啊?”
赵嘉禾:“……”
林启明此话一出,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会议室里,瞬时鸦雀无声。
此时此刻,就算是谁手上捏着的一根绣花针不小心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响声。
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同将视线投向了赵嘉禾:“Kitty,你……”
“真的是总裁夫人啊?”
平静与自由的职场生活,
是那么困难,那么困难。
明明他还没有求婚,就被谣言传成了她已婚。
所以,他到底打算哪天把求婚重新提上日程?
他夜夜夜观星象,就没没没观到一个宜嫁娶吗?
赵嘉禾被架那儿了,内心也有点尴尬和局促。
当然了,她脸上仍笑得官方体面,就让笑容代替语言。
默认了吧。
好在曹逸飞咳了咳:“会议上不讨论员工私事,要八卦等会议结束了,你们再去八卦。我们趁现在人齐全,大家一起商量着定下团建的地点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先说一下啊,如果我们把团建地点定在【栖池·山水田园生态度假区】——”
他欲言又止,点一点赵嘉禾:“需要买门票吗?Kitty?”
“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不得卖您这个面子吗?”赵嘉禾仍保持着一贯的职业微笑:“如果大家愿意的话,刚好可以给我们度假区提提建议。”
曹逸飞:“大家都听到了吧,总裁夫人一诺千金。”
赵嘉禾:“……”又来?
曹逸飞接着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省出一大笔费用,那么,我们本就富裕的家境,就会显得更加殷实。”
于是,【栖池】作为团建地点,以全票通过。
瞧,富哥富姐,居家过日子,也很会精打细算。
细水长流。
Nora托着下巴问:“就我们部门会不会有点乏味啊?”
Cutie最近跟研究院的一位工程师有些暧昧,她假公济私地建议:“我们要不要邀请同样家境殷实的研究院搞个联谊呢?”
“那行,我去邀请。”曹逸飞:“大家有家属的带家属,没家属的……”
“没家属的包分配吗?”
“没家属的,当然是自己在研究院那堆男人里挑。挑点质量高的啊,别什么歪瓜裂枣都要,失恋了,也千万不要影响我们部门年底评优。”
“年底评优?那是我们部门能想的吗?”
“怕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总裁夫人都在我们部门呢。哦?Kitty?”
Kitty:“……哦。”
仍沉浸在震惊中,尚未能够将一切信息都消化了的Bay,他脑中反复骂自己眼拙,stupid,stupid,stupid……
他问:“总裁夫人,那你带家属吗?”
在众人殷切的眼神询问中,赵嘉禾只好又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承认着她和集团总裁的关系:“我带家属,那和周末团建有什么区别?”-
晚上。
两人在家里做了些白天在公司里不方便做的事情,像什么偷偷摸摸亲亲抱抱啊之类的。
别墅庭院里,林树沉坐在他们一起制作给丁少坐,但丁少不怎么喜欢坐,他们只好自己抢着坐的小矮墩上。
赵嘉禾贴着林树沉的腰轻轻一撞,林树沉移动腰臀,给她分出了小矮墩一大半的位置,刚刚好保证自己不坐到地上去。
他也不明白,两个成年人为什么要挤一张猫的凳子。
赵嘉禾挤着他,身体往后仰,仰躺到他宽阔的背上,脑袋枕着他温热的背脊,靠躺在树身上,就像是躺在吊床上,舒适极了。
不过,这会儿她的金融脑财务脑法务脑共同协作战胜了恋爱脑,她得问问他,他们公司的团建为什么要让她免票?
她的所有者权益,她的团队利益,要如何保障?
她问:“你想不想跟我玩个游戏?”
林树沉任由她贴着,一只手臂绕到身后箍住她的腰护着,问:“什么游戏?”
“真人版黄金矿工。”
林树沉笑了下:“谁演矿工?”
“你能从我这儿挖到什么?“赵嘉禾笑着反问他:“除了自由与平静,你要不要试一试动荡和囚禁?”
过了一会儿。
林树沉那只箍住她腰的手臂施力一带,侧身时将她从侧面抱到腿上,赵嘉禾骑坐在他的大腿上,环臂搂住他的脖子。
“资深矿工,目标明确。”黄金扮演者重新占有了猫的小矮墩儿,他问:“预备从我这儿挖几斤?”-
和研究院的联谊团建,就一个主题:纯玩儿。
大家穿着舒适的休闲装,背着包或拎着手拎袋,三三两两随意地站着。
远处青山延绵,放眼四周皆是浓浓绿意。
众人置身在大自然馈赠的秘境里,深呼、深吸、深呼吸。
疯狂吸入氧气,疯狂释放二氧化碳,疯狂地进行着光合作用。
曹逸飞和研究院主任在度假区内度假村的全景指示图处,召集大家集合,连林启明在这自然资源丰富的生态环境中,都学会了开玩笑,他一身白,还戴了顶白色的空顶帽,直奔着度假区内的生态高尔夫球场而来。
他清了清绿色的嗓子:“咳咳。”
他对自己这边的人说:“除了研究院的潜力股,我还给各位安排了一个大彩蛋。”
众人期待:“是什么?”
“我特意去邀请了总裁办的魔头和魔鬼跟我们一起团建。”林启明:“我们再等一等啊,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这话一出,还真给大家唬住了。
有人小声嘀咕:“还安排了个大彩蛋,我看你就是个大混蛋。”
“看吧,Kitty。”Bay对赵嘉禾说:“你不带家属,他总有人惦记着带你家属。”
“其实我还蛮期待你带家属的”,Nora对赵嘉禾说,“我很好奇,林总平时怎么跟你相处?”
“人前人后,一副面孔。”赵嘉禾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眨了眨:“在公司里怎么相处,回家就怎么相处。”
Nora和Bay同时震惊:“在公司里,他都不跟你说话。”
“我们在家也不说话。”
“?”Nora把赵嘉禾拽到一旁说悄悄话:“那你们——”
赵嘉禾打断了她,睁眼说瞎话:“是精神恋爱。”
“你真扫兴。”
“你真扫兴。”另一边,Cutie又开始给领导提供情绪负价值:“怎么坏领导会变少会变老,但就不会变好呢?”
Grace捂着胸口,拉着Cutie的手:“救命。”
“啊,氧气,上呼吸机。”
“……”
“我低血糖犯了,快,快,扶我去医院。”
连曹逸飞都说:“我面具落家里忘带了,我得回去拿一下。”
“主任捎我一段吧,我家里突然来了电话,我外婆去世了,我得回乡下给外婆守灵。”
“你外婆今年已经去世四次了。”
“那就我奶死了。”
“你奶今年确实比你外婆少死了一次。”
“是吗?我都没注意让我奶少死了一次,难怪我奶活着的时候,总说我一碗水端不平,偏颇外婆。奶奶,对不起。”
见大家垂头丧气,又蔫儿吧唧。
真的上当以后,林启明才说:“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也太开不起玩笑了。但凡你们动动脑子想一想呢,我没事儿,我去招他干啥呀?”
“您真无聊。”
“无聊之人,必有可聊之处嘛!”
大家表情各异,皆是嫌弃,在研究院主任一声解散后,大家均做鸟兽状散开,对他避而远之了。
田园风光区的共享农场,率先得到了富哥富姐们的关注,自行组合,自掏腰包,认领一个号,认租一块地,认播一些种子。
辛苦流汗的时候,大家也相互调侃着:
“有些人种菜,就让我想起了东晋陶渊明。”
“怎么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嘻嘻,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少在那乌鸦嘴,好吧?我种菜一定是草稀菜苗盛。”
“等我来偷你的盛菜。”
“剩菜你都要偷?”
“饥不择食啊?”
上午竟就在这样的插科打诨中过去了。
中午在度假区内的中餐厅里就餐,安排的是团体桌餐,荤素搭配,分量合理,菜系特色正是别处吃不到的,仅这湖里出了禁渔期才有的清水鱼,水八仙,以及农场上的有机蔬果。
鱼汤鲜美,果蔬脆甜。
在步行道上结群消消食儿,骑行道上扫一扫共享单车。
那些男女同骑一辆双人自行车的,多半是已经暧昧过一段时间,而两男一女共享一辆三人自行车的就让人有些揣摩了。
运动场上挥汗如雨,书吧里点一杯咖啡,悠然自得。
傍晚,彩霞像五颜六色的布绢晾晒在天边,光影碎成一片片金箔,折射下来,洒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众人在码头上分了小组,拾了杆,撑着船,将水波推远。
竹筏漂浮在水中央,鸟雀慢悠悠驶过头顶飞翔。
有人弯腰,有人卷起裤腿,
有人掬一捧水,有人捞一捞水中的碎金。
鹈鹕俯身,衔走金里一锭银。
码头临水而立,奇石嶙峋,
岸边芦苇荡荡,在微风中摇晃。
天地间的杂音都不见了,时光静谧,自然安宁。
原本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启程返回市区了。
曹逸飞这个时候在群里提醒大家集合的时间。
【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曹逸飞回复语音:“说好了不占用大家下班后的任何一分钟,那就不占用。”
不知谁发了个举手的表情包,带了个头:
【我想在这儿住一晚,我自己出钱。】
【还没玩够呢?】
【确实啊,不想走了都。】
团建群里纷纷发起了语音:
“那什么,我我我也想多住一晚,这里给我一种避世桃花源的感觉。”
“栖池真是都市人理想中的解压胜地啊,山清水秀,怪让人陶醉的。”
“是啊,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心自在。”
“忙碌了一周,这个周末,我也想在这儿修修心。”
“给精神充满电,才有能量继续投入到下周忙碌的工作中去嘛。”
【我以后要常来。】
【质疑陶渊明,理解陶渊明,成为陶渊明。】
【成为陶渊明,却爱上了Kitty。】
【打住打住。成为陶渊明可以,爱上Kitty可不行。】
【哈哈,那是,哈哈哈。】
和谐的【哈哈哈】声中,夹杂着一道突兀的疑问。
是研究院的覃方饶博士。
覃方饶:【为什么不行呢?】
赵嘉禾和林树沉的关系在总务处内部已经不算秘密,但别的部门不知情也正常,何况是两耳不闻院外事的研究院。
一开始那个说“爱上Kitty可不行”的同事选择了隐身,其他人也纷纷选择了隐身,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不知道谁贱嗖嗖地阴阳怪气道:“哎呀,谁周末的时候想和领导、同事待在一起啊?周五晚上团建还不如加班,加班还有加班费,团建不但只有累死和死累,还要自掏腰包付住宿费……”
一部分人开始临阵倒戈:
“我滑跪。滑跪还不行吗?”
“我也滑跪。”
“你带换洗衣服啦?”
“带了呀,以备不时之需嘛。”
“嘻嘻,我也带了,我昨晚做了攻略,我是有备而来。”
等赵嘉禾看到群里的消息的时候,曹逸飞已经发了话:“那行,看个人意愿。”
竟没有一个人的个人意愿是返程。
事实证明。
只要领导同事心地善良,我们不一定要送领导同事上天堂,也可以带领导同事游苏杭。
晚上大家就住在度假区内的度假村里。
度假村里除了度假酒店,还有木屋、帐篷、竹楼、玻璃星空房等特色住宿。
选好想住的房间后,大家先去房间里放行李、稍作休息。
然后,想一起活动就一起活动,想自由活动就自由活动。
领导同事确实心地善良-
去年台风天气,度假区内有几棵百年大树,遗憾地撒手人寰,单工在线上征求赵嘉禾的处理意见。
两人商议过后,单工请设计师将它们改造成了几个特色树屋。
赵嘉禾私留了其中一间,作为她和林树沉留宿度假区时的燕巢。
这会儿,赵嘉禾刷卡,进入树屋,小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在这儿?
他当然是有要事儿。
两年前,在他们交往初期,她给他颁发了正式的聘书。
聘请他,成为她的男朋友。
他认为应当对她重信守诺,既然接了她的聘书,就应当遵守聘用期的约定。因此,这两年里,他都在耐心地等待着聘用期满,他计划了在聘用期满前一个月向她提出更为高阶的续聘请求。
男朋友的进阶续聘,当然是,成为她的丈夫。
他因此在她环球之行的尾声,提出飞过去看看她,他设想的是,在某个氛围恰到好处的瞬间,譬如星空下、雪山顶,许下有关【人生多变,但时间与爱永恒】的承诺,为她佩戴上象征婚姻的钻戒。
但她以“你的个人碳排放量已达警示线”为由否决了他的出行计划,又辅以“我的环球之行很快结束,我们即将化聚少离多为聚多离少,你再忍一忍”这样的理由双重否决。
他总不能在视频或者电话里,向她云求婚。
于是,他等。
他听她的,他再,忍一忍。
等赵嘉禾回来后,在林树沉认为旅途休整期也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挑中了上周的某一天,也就是她入职的第二天,向她求婚。
林树沉提前回家布置好了求婚的场景,然后又去公司接她下班。
她却说,她那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好友还在医院里躺着,她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家?她要去医院接闺蜜出院。
常规来说,凌晨入院,傍晚就出院的患者,病情不会像她担心的那样不容乐观,但他能够理解闺蜜情深,只是耽搁一点时间,也不要紧。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又在医院楼下碰到了另一对来接闺蜜出院的夫妻,两个男人对上视线,又各自不动声色移开,而未尽之言都已在那一眼里。
毕竟是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三角形友谊,身为另一半,他们听命行事即可。
于是,四个人见证了病房里一场令人感动的求婚。
林树沉的心情虽然复杂,且,他也只能复杂。
好在,事不过三,好事多磨。
今天,距离聘用期满仅剩六天。
早晨,赵嘉禾临出门时才告诉林树沉说,今天部门团建,部门同事会顺路接她,她就不和他一起乘班车了。
“晚上回来吗?”
“回呀。”赵嘉禾换好轻便的运动鞋:“谁周五晚上想跟领导同事一起度过?”
有些人季节性过敏。
“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也算是同事关系。”
他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令人考究。
赵嘉禾背好包,雪白纤细的颈项稍稍一扬:“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够简单归为同事关系?”
林树沉取了她的鸭舌帽替她带上,慢条斯理地问:“我们哪种关系?”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树愿做啄木鸟。我们当然是——”赵嘉禾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了啄:“啄木鸟与树,是共生关系。”
林树沉笑着回吻她,说:“晚上,我去接你。”
林树沉并没有改变习惯,一天照旧经过前台一次、两次……第一次和第二次时,他都看见前台放置了指示牌:【今日打烊,下周营业】。
一天当中第三次经过前台时,保险起见,林树沉根据她的行程,将求婚的场景转移到他们的秘密树屋。
这会儿,他刚刷卡进来,她也刷了卡进来。
赵嘉禾脱下肩上的尼龙双肩包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树沉手背在后,朝着他请来的“帮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先回避。
两位“帮手”就是很配合的,一位像母鸡一样就地蹲了下来,另一位也像母鸡一样蹲在地上。
林树沉闭了闭眼,稍稍一挪步子,将两位不是母鸡但正在进行母鸡蹲的“帮手”挡在身后,话中多少有些无可奈何:“以我们这种共生关系,我就不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赵嘉禾勾起唇。
为了避免两位帮手暴露身份,林树沉干脆一把抱起赵嘉禾,拐了道上楼:“我来接你。”
他这么突如其来地抱她,失重感促使赵嘉禾低低惊呼了一声,搂紧他的脖子,又低头看了眼他腕上的手表:“接我,要来这么早?”
二楼沙发边,林树沉放她下来,他没说他为什么来这么早,他倒了杯水递给她,问:“大家都回去了吗?”
赵嘉禾在沙发上坐下来,抻直手臂伸了伸腰,拉着林树沉的手,让他也坐下来。
“抱歉。”赵嘉禾就着他林树沉的手喝了口水,保持侧身的角度和他开了个玩笑:“我们回不去了。”
然后,她才笑着解释说了事情的原委。
总之呢,【栖池】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周五晚上,我想跟领导同事一起度过。”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林树沉并不意外,他就着杯子将剩下的水喝完,然后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几上,顺着她的话,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都不回去了。”
赵嘉禾环住他的腰,仰头笑问:“你今晚要跟我住这儿吗?”
林树沉的眉眼倾压下来:“不可以?”
“当然不会。”赵嘉禾手向上移,捧着他的脸,诚恳地道:“不过,你不能露脸。”
“为什么?”
“虽然经过林副经理添油加醋一顿描述,我们部门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但是呢,一旦你以我的家属身份向他们走来……”赵嘉禾停顿了下,才笑说:“我有个同事,他的外婆和奶奶会从小盒子里反复走出来。”
林树沉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从哪里走来?”
赵嘉禾:“……”
“你从我命中注定里走来。”
事实证明,土味情话虽然土,但只要用在了对的人身上,也能发挥很好的安抚作用。
因为这一句她命中注定,林树沉便答应了,他会在树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等着她打猎回来,给他猎回来猎物。
“猎物是什么?”
“盒饭。”
林树沉笑笑送她出门:“早点回来。”
旁边住树屋的同事往这边过来,喊赵嘉禾结伴一起走。
赵嘉禾将他堵在门内:“赶紧进去。”-
光伏板景观路灯白天蓄足了能,夜晚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大家在天幕下围坐露营桌,周边点着几盏氛围感重于照明用的露营灯,有些在玩团体游戏,益智类的、推理类的……
赵嘉禾这一桌的人在感受着颇为原始的赏月生活。
喝茶看星星话话家常,甚至还学古人斗起诗,对起了对联。
那位外婆一年去世了四次的同事说,这样的场景不禁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坐在院子里,外婆摇着小蒲扇,驱走他腿边的蚊虫,扇来细细的微风,蒲扇的风力有限,可就是能让心静下来。
外婆总是反反复复讲同样的故事,抗日战争时期,她的妹妹被日军抓去夯碉堡,就再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茶园里掀来一阵凉爽的风浪,大家纷纷表示能够共情他与外婆的祖孙情。
也许是勾起了童年时与家人相处的温馨回忆,营地里一瞬间静了下来,唯有露营灯,灯火幽盈,月光浅浅-
林树沉推开二楼的窗,不远处临着茶园的露营地,几顶天幕下,露营灯灯光微弱,却与月光同样悠长。
那灯光摇摇晃晃,映出她与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
林树沉听到窗下有些悉悉簇簇的动静,脚步声时重时轻。
团建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辨出轻快的步伐,他那外出打猎的资深猎人也猎了食物回来了。
他从窗户里看见,她已经抵达楼下。
林树沉刚抬了步,打算要下楼给她开门,就听见楼下有人喊停了她的脚步。
“Kitty!”
一道男声。
林树沉停了下楼的步子,手背于后,重新返回二楼窗户边。
他从打开的窗户垂眼往下看,手扶在窗框上。
“Kitty。”
在第二声“Kitty”中,赵嘉禾也留了步,回身,瞧见是研究院的覃方饶博士,兴许是夜晚,覃方饶向她说明来意:“刚才你在餐厅里打包饭菜,帽子落在餐厅里了。”
赵嘉禾朝他笑了笑:“谢谢,麻烦您了。”
然后才接过帽子,和手里的餐盒勾在一起。
见对方仍站着没动,赵嘉禾只好说:“那我先进去了?”
覃方饶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餐盒上,状似熟络地同她开起玩笑:“晚上没吃饱?”
赵嘉禾笑了笑,没回答,而是问:“还有别的事情吗,覃博?”
“有个问题想请教。”
“您请说。”
“我关注你一天了,你有男朋友了吗?”
这问题提得足够直接,但赵嘉禾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这就是成年人的联谊,讲究效率。
赵嘉禾想起群里那道突兀的提问,大约是没有人会主动去将她的情况透露给覃博士。赵嘉禾点头,干脆地应答:“我有稳定在交往的男朋友。”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覃博士的语气和笑容无不透露着他的自信,这下赵嘉禾有些意外了。
一般得到【有男友】这样的回答,对方应该接的是:那好,打扰了。
或,抱歉,打扰了。
这位博士怎么不按常规行事?
赵嘉禾眉心微蹙,正要说得更明确些。
与此同时,一道沉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替她做出了回答。
“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树立口碑
赵嘉禾已然又听见了脑袋上方的人, 抬了手敲了敲窗户。
声音不耐。
赵嘉禾仰头,正对上林树沉那好整以暇的目光。
被稳定交往中的男朋友撞见她被别的男人表白的场面还挺尴尬的。
就如同她背着他去跟别的男人相亲,相完亲不但没有各回各家,她还把相亲对象领到他面前, 炫耀了一番:你瞧瞧, 你瞧瞧, 这就是我今天那相亲对象。跟你比,如何?
不如何。
她下巴一挑, 颇为得意,虽然是逊色了一些,但胜在比你新鲜。
赵嘉禾脑补至此:“……”
好想一头撞死在树上-
赵嘉禾一头撞进了树的怀抱里。
树自岿然不动。
唯有树叶沙沙,树叶哗啦啦, 在她耳边道说着树的不满。
“没听说过, 猎人出门, 猎回来的是男人?”
“这就是我不能露脸的理由?”
“周五晚上, 想要跟这样的同事一起度过?”
“喜欢博士?”
赵嘉禾提着盒饭,脑袋在他胸膛里接连轻轻磕撞几下:“你快别说了,是不是博士无所谓,只是喜欢你, 周五晚上也想跟你一起度过。”
她如同啄木鸟一下一下, 讲温度懂感情地凿着树:“我吸取经验教训, 写个PPT,今后逢人便展示, 我们恩爱的点点滴滴。”
啄木鸟凿树, 凿走树虫,也凿得树千疮百孔。
刚才的场面又在她脑中重现——
刚才那会儿,覃方饶可能仍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并没有发觉,是谁在拒绝。他接着他自己的想法,表达说:“我有过一次恋爱经验,上一段感情还是在学生时代,投入得不算多,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式,毕业后的重心都倾斜在科研工作上。我并不介意你现阶段有男朋友,你可以先听一听我的基本条件。我有信心,你在了解我一段时间后,心里会有一个清晰的比较。”
坦白来讲,赵嘉禾认为成年人通过联谊的途径,主动出击,达成目的,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不妥的是,他这些话表达在她已经说明她有稳定交往的男友之后。
这不是挖墙脚吗?还是当她男朋友的面挖墙脚。
赵嘉禾迟疑地扯了下唇:“刚才那句"不可以",不是我说的。”
覃方饶似有些不可思议:“嗯?!”
“是我稳定交往中的男朋友说的。”
“嗯?!”
赵嘉禾指了指他们的斜上方。
覃方饶顺着她的动作敏捷地抬起了头。
窗户边那道好整以暇的幽深目光已经完全敛收,淡出冷峻的神态。
赵嘉禾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与过去他面对林舟渡时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神不同,那时他并没当真,多是一些看待小孩儿的宽容,但这会儿,他的神态却完全是不屑的,沉郁的,淡漠的。
林树沉知道女朋友人气很高,但他还是第一次撞见别的男人当着他的面做出这种事,坦白说,覃方饶是水处理方面的专家,能力不错,他欣赏,但品格似乎不值得高看。
他手搭在窗边,淡淡道:“你想比什么?”
覃方饶整个人凝滞住,过了会儿,他才恢复淡定说:“怪不得群里没人回答我那个问题,原来是没人敢回答。”
“我还以为自己条件算不错,抱歉,是我不自量力了。”
覃方饶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这点小事,林总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当然。”
覃方饶品味着这两个字,终于还是等到了他迟迟不落的一个字:
“会。”-
因着覃方饶这条对树来说可能不太愉快的枝节,赵嘉禾哄树不成,只好默默推开了他的怀抱,又自觉将从餐厅里打包来的饭菜在一楼的树几上展开。
两人坐在树桩制成的树几边,赵嘉禾拿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手心托着,颇为讨好地喂到林树沉唇边,像哄小孩儿一样张圆嘴巴:“啊~”
林树沉毫无反应。
“乖~”
林树沉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口,慢条斯理地吃了进去。
在赵嘉禾喂给他第二口米饭的时候,他总算自己接过来筷子,低头沉浸式吃饭。
赵嘉禾在一旁剥菱角,菱角太硬,树屋里没有剪刀,她低着头咬开,两人无话可说,空气中只有断续的菱角壳一分为二的沉闷声。
赵嘉禾中途也给他咬了几颗,以为他会拒绝呢,但他照单全收。
菱角菱角,吃掉了人的棱角。
等林树沉吃完盒饭,收拾干净桌面,他仍坐在树几边,肘支着桌面,脑袋歪着,指腹反复摩挲额头。
对他来说,覃方饶今晚的出现,又属于节外生枝。
或许,他是应该在京古寺沐浴焚香,请住持给他起个卦……
赵嘉禾洗了手,仍抿着笑意问:“您怎么了?”
“头疼。”林树沉捏着眉心,据实回答。
“还吃醋呢?”
“不值得。”
赵嘉禾故意戳心刺骨:“那你有没有觉得打破了技术人员不修边幅的刻板印象之后,覃博士穿正装,还挺帅的?”
“不觉得。”
“你有权实事求是。”
“我有权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
赵嘉禾盘腿坐在树做的沙发上,继续问:“您头痛的小毛病,现在缓解一点了吗?”
“剧烈。”
赵嘉禾唇角扬了扬:“那您要不要睡下来?”
林树沉撩起眼皮:“睡哪儿?”
赵嘉禾双手叠垫在林树沉的脑袋下面,托扶着他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软和着道一句:“睡这儿呗。”
林树沉被她托着脑袋躺下来之后,身体的重心往下移了移,并未真的将重量压到她的腿上,赵嘉禾抬起手臂,用食指抵着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揉捻。
揉了两分钟,她弓起腰,脖颈儿弯下来,脸在与他的脸仅有一毫米的距离处停下,鼻息交织,甜香混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有没有可能你是感冒了?”
林树沉轻哼了声:“谁知道。”
赵嘉禾的额头再低下去,覆在他的额头上,抵着蹭了蹭:“我量一量,你有没有发烧?”
林树沉被她这动作撩得心猿意马:“量出来了吗?”
赵嘉禾笑着摇摇头,额心扫着他的前额,碎发撩着他的睫毛:“量不出来。”
林树沉的眼睛被她的头发刷得发痒,他阖上眼,微拧的眉宇略显得慵懒,声线里几分倦怠:“那你还这样做?”
赵嘉禾抓起旁边软弹的抱枕,填进他的颈后,掀开他的眼皮,强制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甜糯:“喏,一种情感上的安抚。”
度假区内一片寂静,时间被拨停,树屋将两个人拢在小小的空间里,亲昵的动作,含笑的眼睛,彼此放大的心跳声,还有什么不能治愈?
那未免太不识趣。
被撩得晕头转向的林树沉,喉结上下滚了滚,轻声道:“缓解了。”
她却开始装糊涂:“什么缓解了?”
“吃醋,一种绝症。”
赵嘉禾唇边酒窝里漾着笑:“哦。”
缓解了头痛的林树沉翻了个身,同她并排侧躺着,将她揽进怀里,问:“你希望我多穿正装?”
“希望呀,我都没见过你穿正装的模样。”赵嘉禾额顶蹭着他的下巴:“你穿正装一定比他更帅。”
林树沉缓沉地笑了笑:“真拿我跟他清晰地比较上了?”
“那我换个人清晰地比较?”
“换谁?”
“那只好委屈我们邻居了。”赵嘉禾食指搭在他的鼻梁上,拉一踩一:“你穿正装肯定比严泽柏帅。”
“知道了。”林树沉笑意一点点放大:“重要场合会穿。”
“比如呢?”
“在我们的婚礼上。”
赵嘉禾抬起两条柔软的手臂,从他的颈间圈过去,揽住他的肩,她翻身趴卧在他坚实的胸肌上,侧在他耳边,柔声低语:“所以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叫你一声……”
赵嘉禾稍作停顿,软甜的声线里夹杂着几分娇俏意味:“老公?”
纵使林树沉那句“不是今天”已经到了唇边,呼之欲出,他还是改了口。
他衔吻着她的耳垂,唇肉与轻薄的耳垂贴合,浅浅震颤着,而他的声音又沉又哑:
“正当时。”-
林树沉曾经在闲聊时状似无意地问过赵嘉禾对于求婚仪式的期待,她也以闲聊的方式告诉过他,他们的爱情,与旁人不同,她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轰轰烈烈,她想要的,至始至终都不过是两人一猫的事儿。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不关鸡的事儿,对吧?”
唉……这养在外面的,和养在身边的,她终究是一碗水没能端得平。
“会不会有些麻烦它老人家?”
“它老人家想麻烦您记得它。”
“哦。”赵嘉禾对一只鸡的愧疚感打心底而起:“要是纪兄愿意来见证我们的圆满,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曾经这样回答他。
这会儿,赵嘉禾看见等不及的丁少和纪兄两位“见证者”正在从二楼缓缓下楼梯,两位见证者的脖子上,还分别围了圈红色围脖。
丁少任他摆布就算了,他究竟是怎么说服桀骜不驯的纪兄不啄他的?
给鸡系围脖,这不是强鸡所难吗?
林树沉抱着赵嘉禾从沙发上起身,偏头交待二位:“上楼。”
两位见证者训练有素,还就真的转身上了楼。
而赵嘉禾被他拦腰抱起。
二楼被林树沉布置成了求婚的场景,是森林与爱情的融合系主题。
林树沉取出钻戒,牵过赵嘉禾的手,垂眼将钻戒沿着指尖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指根重力感明显,钻戒的主钻是一颗黄钻,麦穗弧线结构的戒身镶嵌满钻,而身侧的主题台上摆了张提前准备的聘书,他已经签过名字了,签在那一横行偏后的位置。
他在他姓名的前方空置出给她签名的位置。
赵嘉禾提笔签名,黑色的笔尖顿了顿。
林树沉提醒:“确认无误后,请签名。”
赵嘉禾这才落笔,在他留给她的位置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画上一个“心”。
接着,她拇指压一压唇,从唇边蹭了点口红,落在聘书上,将空心填满色彩和指纹。
静静等待赵嘉禾做完这一切,林树沉才又俯身下来:“谢谢你聘娶我。”
不是聘用,是聘娶。
“娶我”两字咬音低哑,他在她耳边喃声轻道:“老婆。”
赵嘉禾被他这一声低沉的“老婆”叫得耳骨酸软,扶着桌边缓了缓。
既然丁少也在,纪兄也在。
大家都到场了。
赵嘉禾勾了勾手指。
林树沉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只要她勾一勾手指,他便会顺从地倾身。
窗边风一吹,绿意与玫瑰花束共同埋了腰。
丁少和纪兄也同步弯了脖子。
伴随着一声“老公”甜声落在耳畔,一条符合他身份的低调的简约的黑色编织手绳也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赵嘉禾向他展示了这根手绳的奥妙,手绳中间的主体件其实是一个机关,拨动弹扣,就会弹出来一枚细细的手铐手镯。
“聘你怎么能没有聘礼?”
“请问老公。”赵嘉禾言笑晏晏:“今晚愿意被我拷一整夜吗?”
林树沉雍容答道:“日日夜夜,都愿意。”-
这次,总务处和研究院的联谊活动,效果不错。
既增进了总务处内部团队成员的归属感,提升了团队凝聚力,体现在总务处内部成员的窃窃私语中。
“我的求职意愿好像不再那么强烈了。”
“我也是,我真的好喜欢Kitty,我刚开始以为她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社会经验不足,托了关系才会被安排到我们部门的前台岗位,没想到人家是满级大佬为爱蛰伏新手村。”
“是吗?是吗?可是她跟我们相处怎么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耶。”
“也没嫌我们的工作琐碎、含金量低,还主动帮我们分担或协调工作呢。”
“她就是这种怀柔的管理风格,你去网上搜她的名字,她之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参加过【对话董秘】栏目,自媒体平台也能搜到她很多精彩发言的切片。”
“她真的好厉害的,又公私分明,从事着前台工作,就绝不去总裁办公室,谈到林总这种级别的男朋友,她竟然都能坐怀不乱。她不但有实力,她还有定力。”
“难怪林总每天都要经过前台很多次,Kitty就这样弄两条鱼把林总钓成了恋爱脑。”
“何止啊?她来没几天,我感觉我们部门每个人身上的戾气都消融了许多。”
“而且她对我们每一个人都那么温柔真诚,我要把【在职,月内到岗】改为【在职,观望新机会】。”
“嘻嘻,我已经改成【在职,不换工作】了。”
“我昨天拒掉了一个offer,还被对方HR给拉黑了,希望曹主任和林副经理不要辜负我最后一份信任。”
本次联谊也实现了与研究院里高潜力技术人员的情感链接,据说是速成发展了好几对,还有些慢热的,也和互有好感的同事加上了联系方式,他们保持一定频率的联络,将渐行渐近,或渐行渐远,交给时间。
爱情的内部消化,总有很多契机。
成年人的体面是,或热烈,或缓慢,既要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理性去爱-
隔日返程的时候,赵嘉禾没和大家同道一起走。
集合点处。
有研究院的同事,小声问起总务处的同事。
“我听说,你们部门新来的那个前台跟林总在交往,是不是真的啊?”
“这能有什么假?”那人说:“早上我还看见两人一起跑步了呢,两人的颜值融入清晨的朝阳,像幅风景画儿一样,真养眼啊。”
“我也看见了,我早上去餐厅去得早,看见他们在餐厅吃早餐呢,林总还从Kitty唇角捏走了一粒甜玉米,然后,Kitty还捏了林总的脸,甜死我得了。最关键的是,两百斤的我从他们旁边经过,他们竟然都没有看见我?”
“理解一下啦,热恋中的人就是这么"目中无人"的啦。”
“不过,你们是听谁说的呀?”
“我们部门的覃博。”
“他干嘛和你们说这个?”
“不知道,突然说到的。”
“那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你们总务处的人等着看我们闹笑话。”
“他还叫我们不要对Kitty有想法,下场不会太好看。”
“他是不是,有点酸啊?”
林启明享受被众人围着的感觉,化身为大嘴巴:
“问就是,魔头想她了呗。”
“你们一晚上不回家,你们的老公老婆都不想你们的吗?”
“你们跟领导、同事在外面过夜,你们的另一半都不担心的啊?”
Cutie昨晚才确认关系的男友问她:“那林总,能是认真的吗?”
Cutie还没说话,Nora和Bay听见了,同声道:“你什么意思?”
“你们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Cutie歪了下脑袋:“我们玩完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就随便问问吗?你至于吗?”
Cutie推开他,重新找人拼车去了:“走开。”
“诶,我说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我也没想到,你翻车比翻身还要快。”-
周一早上。
出发上班前,赵嘉禾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更换衣服。
一旁的林树沉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竟然……他竟然穿了身正装,黑衬衫领口微敞,一截喉线松弛性感,黑色的西服外套包裹着他蓬勃发达的肌肉线条,镜子里外,他的身材高大颀长,肩膀宽阔,背部挺拔,一双长腿更是又直又有力量,真是既令人震惊,又令人欢喜。
他正在系领带,下颌微扬,领带绕在他的指节上,别有一番色气的风情,他明明察觉到了她惊叹不已的异样目光,却还要状似无意地抬抬下颌,漫不经心地道一句:“回礼。”
哦,他指的是,他放置在她梳妆台上的珠宝盒,是他给她的回礼。
因为他手腕上的那条手绳。
赵嘉禾垂睫打开珠宝盒,里面是一顶高珠皇冠,陈列在珠宝展示托上,宝石与钻石相嵌组合,绚丽璀璨。
她知他本朴素,他也知她质朴的价值观,很多话便不需要反复言说。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高珠,纪念意义远重于珠宝的商业价值。
她便不想说一些扫他兴致的话。
从镜子里看见他逐渐靠近的大长腿,领带的缎面滑过她瓷白的颈,赵嘉禾嘴角扬起明媚的弧度:“帮我戴上。”
他便从展示托上取下,为她戴上。
“好看吗?”赵嘉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未回身,问着镜子里的他。
带了点儿调情的意味。
他这次没有甜言蜜语,扶着她的颈侧慢慢往后转,转到一定弧度,他捧着她双侧脸颊,俯身用一个缠绵的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滑腻的水声在耳边不断荡漾,他贴着她的唇,才低声道:“格外。”
在这个绵长的亲吻里,赵嘉禾往林树沉的无名指上缓缓套入一枚适合日常佩戴的男戒,又把对戒中,属于女士的那枚戒指塞进他的掌心里。
这副对戒是昨天周末她和两位闺蜜一起去挑的。
林树沉接收到指令,为她配戴上戒指以后,手并没有立刻从她的手上撤开,而是顺着她的手指嵌进去,又抽出来,在她手臂上轻轻游走,肩骨、锁骨……直到她身上浅黄色裙子脱落在地,她才反应过来,他究竟在做什么。
赵嘉禾从镜子里看到他刚才情意绵绵的眼神变得漆黑锐意,他西装履履,衣冠楚楚,站在她身后,却像一堵堵住她退路的城墙,霸道又强势。
制服是有那样的情趣效用的,赵嘉禾心跳的节奏因他扯掉的领带而慌乱了几分,而林树沉那只佩戴着电子腕表的宽大手掌,指甲修剪圆钝,在腰侧沿着腰线缓缓垂降。
“你做什么?”
他低头衔住雪酪双酥,齿关慢慢磨着,颤栗与酥麻随即就在赵嘉禾的四肢百骨里交织、流淌,细细的震颤幅度席卷着她的神经,难抑的哼喘声,也接连一声一声,撞入耳廓。
他回答说:“树立口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喏,在那
大脑里因身心的愉悦短暂性缺氧, 思绪顿挫,赵嘉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多么不正经的话……
树……立……口碑?
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而他戴着黑色手绳的手腕遒劲有力,刚刚才由她亲手戴上对戒的那根无名指, 指尖时而长, 时而蜷, 时而溢满,时而有所保留, 宽厚的指关节,时而直直冒进,时而又温柔弯嵌。
赵嘉禾一双柔软的手向后勾住他结实的手臂,他俯首同她接吻, 直到他的手指间盈满粘连的水光, 他才缓缓撤开了唇, 眼神和缀在唇肉上的色泽同样炽艳, 同样缠绵。
林树沉站在赵嘉禾身后,另一只手反握上莹白的雪酪,看着镜子里面的她,不紧不慢地问:“记住了吗?”
“什么?”
“我穿正装的场合不多, 但, 随时可以取悦我的妻子。”
而后, 他的手沿着曲线往下滑,触及她的指尖, 顺着指缝插/进去, 十指交扣,手铐手绳的情/趣机关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轻轻一声, 扣在她的手腕间。
错落有致的青色血管下,他并拢的指节,在清澈的湖潭中搅扰,压出一阵急溢的漩涡,津香失控,泼漫出春池外,眼泪随之奔出眼眶,喘咽涟涟。
反正,班车是没能赶上。
清洗过后,赵嘉禾换好衣服,也恢复了可以为外人道的知性庄重甜美的一面,唯有脖颈间仍有几缕浮红,没有消散。
林树沉轻抚着她脖颈间的红晕,她镇定着,不紧不慢地问:“知道吗?”
他眉宇轻抬:“不知道。”
赵嘉禾打了下他的手:“你怎么不按既定句式回答?”
林树沉将她的手反握在拳心,眸光逐渐深邃:“什么?”
“我一时兴起的次数不多,但,随时可以因我的丈夫兴起。”赵嘉禾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想跟我走吗?”
“去哪?”
“我带上你,你带上身份证,我们去领证。”-
从民政局领完结婚证出来,天空下起了雨,世界一片灰蒙。
车窗外,雨水将窗户玻璃冲刷得模糊不清,赵嘉禾坐在副驾驶位上,偏头看向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她不禁想起第一次在户外留宿他帐篷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奇妙的夜晚。
缘分的奇妙之处在于未知。那个夜晚,她并不能预料到,有朝一日,是今日,她也完全不能预料到,两个并不算熟络的人竟会坚定地走向彼此,组建一个小小的,甜蜜的,爱情巢穴。
他们的爱情关系,是她理想中的舒适爱情。
同心所向,安全牢固,却又能够,往来一身轻-
黑色的SUV驶入园区,又从园区内部道路直通综合楼。
赵嘉禾推开车门下车,林树沉降下车窗和她说了两句话,才独自将车开去停车场。
林树沉在停车场的出口处偶遇了贺衡。
照理说,无论两个人隔着多远的距离,贺衡都是能够一眼认出他来的,但……贺衡犹疑地揉了揉眼睛,又冲到他面前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又不是结婚,干嘛穿这么帅?
还让不让大家专心工作了?
还能不能让下属们有点光芒了?
贺衡想了想,替公司里所有男同事委婉地劝退:“平平无奇一周一,您怎么穿成这样?”
“平平无奇的周一”,林树沉轻描淡写,“我就不能为悦己者容?”
又没有结婚,又没有名分。
怎么从周一,就开始秀了??
赵嘉禾入职的这两周,贺衡算是看明白了,Kitty压根儿就没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他完全是硬贴。
真让人操心啊!
贺衡看着他一身禁欲与压迫感并存的黑色正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黯然失色的西装,陷入了沉默。
同样是西装穿在人身上,怎么展示出的效果,还不一样呢?
贺衡决定还是先别操心他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总裁周一上午为悦己者容,总裁特助周一下午就会变成社恐。
贺衡决定等会儿一到办公室就换上工服。
工服虽然大多数时候扬短避长,有时候却也是一块遮丑布啊。
林树沉以为凭借贺衡的敏感,他应该是要追问,或者多问,总之是要问点什么的,但是没有,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两年了,贺衡周旋于各业务总裁之间,确实变得沉稳了许多。
也是时候考虑放手,委以他更为关键的岗位了。
林树沉将贺衡上下打量一番,从他空空的双手,和空空的双眼里,看出了他的黯淡,于是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也不撑把伞?”
贺衡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这一身国际T台走秀似的穿扮上,就像……就像是言情小说里的霸总走出来了。
贺衡哪里还顾得上看他手里拿着什么?
贺衡还以为总裁自己没带伞,还要怪他没有带伞呢!
有女朋友的人,撑什么伞?
拥有爱情的人,不配撑伞!
不如一起淋雨,一起淋成落汤驴!
“那又怎么了?”因为生活的逼迫,贺衡展出灿烂的笑容:“我有大头,您有女朋友。”
林树沉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撑开伞骨。
伞面在他手中“嘭”一声砰开,林树沉道:“我有伞。”
贺衡:“……”
贺衡从老板缓慢的摇头动作当中,品出几分叹息和嫌弃。
何意味?
但他还是主动钻了老板的伞。
贺衡钻进林树沉的伞下,林树沉没有立刻赶走他,而是说:“怎么才上了两年班,就丢了你的先天性优势?”
“我的先天性优势”,贺衡顿了顿,“不婚不育?”
“……”林树沉:“天性敏感。”
贺衡:“?”怎么才上了两年班,您就学会了人身攻击?
“您知道吗?”察觉出他这会儿心情与天气相反,十分不错,贺衡在他面前蹦跶了下:“您才上了两年班,就已经会犯全天下老板都会犯的错了。”
他的心情果然十分不错:“是什么?”
“没事找事。”
林树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是贺衡的封口费。
林树沉把手里的伞递给贺衡,解开西装脱下来挂在手臂上,随后,阔步走进雨里,雨水打湿他的黑发,发梢缀着雨珠。
贺衡见好就收。
贺衡跟在他身后,独自享用一把黑伞:“您这衬衫难道防水吗?”
雨水洇湿在衬衫布料里,林树沉从容地回答:“我这结婚证防水。”
时代在进步,科学在发展,民政部门也在为材料化工专业的学生的就业率想方设法,添砖加瓦,连结婚证都用上了先进的防水材料。
“是吗?”贺衡诚实地说:“我没结过婚,这倒是不大清楚。”
林树沉:“……”他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等了会儿,贺衡也终于反应过来。
结婚证?!!?哪里来的结婚证?
贺衡慢慢偏移视线,总算是看到了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对戒。
哎唷,原来是英年已婚!
“佳偶天成!!”贺衡激动道。
虽然老板没有要求他为他提供撑伞服务,但贺衡还是举着伞追了上去。
贺衡将伞举过林树沉的头顶,重拾起他的先天性优势,道:“我这钝感力还不是跟您太太学的?青出于蓝,不敢说胜于蓝,但我也算,当差不差吧。”
林树沉语气平平:“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贺衡:“?”
贺衡默默把撑过林树沉头顶的伞,迅速地移到了自己的脑袋顶上,心想,这是他应得的伞。
雨势渐大,他一时心软又把伞移回去:“结婚证防水,您又不防水,别淋湿了。”
“您要是淋湿了,您会头疼,您太太会心疼。”贺衡在雨中同他共撑一把伞,敏感、热心又热情地道:“而我,我既会头疼,也会心疼。”
“注意点分寸。”
贺衡移回来伞。
贺衡又移回去伞。
伞在他们的脑袋上方,推杯换盏。
贺衡:“哦,我的头疼比您多一分,我的心疼比您太太少一分。”-
两人一同走进一楼大厅的玻璃旋转门。
林树沉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视线惯性投向前台,他的合法太太正手持着座机听筒,耐心地接听外线,有效回答外部咨询。
无论职务高低,在她这儿并无区别,她既能胜任压力与挑战并存的高管岗位,也能沉心静气地做事务性工作,无论全局与零碎,她总是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每件事,紧急的,棘手的,机械的,简单的,重复的,她的职场字典里只有“真诚”两个字,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问过她,一个月的前台过渡期之后,她有什么想法,目前有几个高管的空缺岗位或是项目的总负责人,她如果感兴趣,可以参加岗位竞聘。
但她说,她更希望她的人生能够有更多的尝试,除却度假区的日常经营之外,她想投入更多的精力在环保公益事业上。
比起个人价值的实现,她更期待的是,能够为社会创造价值。
她的人生主线,于两年前成形,她的人生价值,在时间的实践里愈加清晰。
“感谢您的来电,我将为您转线晏林集团客服中心,如有需要,欢迎再次来电,祝您工作顺心,生活愉快。再见!”
赵嘉禾接完电话放下座机听筒,视线还未抬起,旁边的Nora问:“你早上请假,是跟林总干什么去了?”
“去……”赵嘉禾微笑着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也不忘抬起无名指上低调日常的对戒,展示给Nora看:“喏,给了他,一个家。”
Bay抬眼,刚好看见,今天第一次经过前台的老板,无声勾了唇。
他未在前台处多加逗留,而是抬起一双长腿,阔步往电梯厅走去。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仪态儒雅,面色从容,叫周围的一切都含了羞,黯了然,失了色。
他的助理收了伞,紧跟其后,神色板正-
这雨下了一天。
赵嘉禾跟林树沉约好了,今天一起下班。
新婚第一天,他们决定户外约会去。
重拾回忆。
为了合理避开同事,尽管没什么事,林树沉还是被赵嘉禾要求留在办公室多做了半个小时的事,连贺衡都因为实在是没事做,忍无可忍,抛下他,先下班了。
这会儿电梯抵达一楼。
林树沉才想起来,贺衡不但下班了,还顺走了他的伞。
林树沉只好重新按了电梯按键,准备回办公室拿一把备用的伞。
电梯的楼层数字缓缓下降,林树沉就在电梯厅处静静地看着正在收拾东西、整理工位、准备跟他一起下班的,他的新婚妻子。
他在公司已经习惯了不跟她说话,完全靠眼神交流。
好在,妻子同他心有灵犀,回应着他的眼神交流。
他们——
眉来眼去,一下、两下、三下……
暗送秋波再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时候,一位国际业务中心的潜力骨干来到前台处借伞。
赵嘉禾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但递给他一把伞,并交待他扫码登记。
借伞就像借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潜力股一边扫码登记电子借出单,一边说,好的好的。
他借完伞,又不走。
电梯门打开,但……林树沉没乘。
他按了电梯,也不走。
潜力股心里装了事儿,并未注意到电梯跟前的老板,他在前台处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趁着这个机会鼓起勇气,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从今天开始,她还真是没有男朋友了。
赵嘉禾瞄一眼电梯厅的方向,这话正巧被刚和她“深情三眼”完的老公听到了,电梯门开了又合,他就是不上。
他的视线投过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似乎是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
赵嘉禾眨眨眼,又来?
覃博周末的时候递交了辞职报告,他在专业领域里颇有造诣,那样的人才,只要微微松了口,自然不会缺少工作机会。
仅从能够为公司创造出的商业价值上来看,这样的人才流失掉,是公司的损失。
赵嘉禾也问林树沉,觉得可惜吗?
他倒是没什么犹豫地说,品性永远比能力可贵。
有覃博的事迹在前。
赵嘉禾认为这次的回答要慎重对待。
她来公司的目的,是降低总务处员工的流失率。
但不是通过提高别的部门的员工流失率来曲线实现这个目标。
赵嘉禾把手伸进尼龙包里,结婚证被挂件勾着仅往外拖出了一小截,潜力股盯着小本本看,他先是看到了“证”,然后看到了“婚”。
无论最后一个字是什么,潜力股此刻都很震惊。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年纪轻轻,就已经离婚了?”
“……”赵嘉禾吸了口气,理好挂件,将结婚证取出来摆在他面前,语重心长道:“你年纪轻轻,还是少得罪点人吧。”
“嘿嘿,对不起啊!我刚刚还以为你要给我看你的离婚证呢。”
潜力股虽然有点失望,但转脸一想,反正有大把男人跟他一起失望。
男人的失望,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么想着,他就没有那么失望了:“我们公司有很多男的都对你有好感,可是,你居然都有老公了吗?”
很多男的……很多男的……
他年纪轻轻,讲话之前就不能先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然后再讲吗?
他老板(她老公)那么大一个人,就跟电梯厅似得,在那儿站着呢!
他年轻轻轻,怎么就盯着他老板(她老公)一个人反复得罪呢?
赵嘉禾脑袋发麻。
回家真不好哄!
什么床单的一次锦绣、二次锦绣、三次锦绣……
植树节、盘根错节、细枝末节……
栽种、嫁接、授粉、水培、户外采样……
树立口碑……
留给她的正经词汇真的不多了!
而且,她送给他手绳,真的不是那种用途。
赵嘉禾骑虎难下。
只好一鼓作气,一不做,二不休,深吸一口气:“或许,你想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你老公,我也认识?”男人的好胜心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激发出来,潜力股道:“他难道是我们公司的吗?”
“好的,让我来看一看,瞧一瞧,那个有幸成为我们公司广大男同胞的公敌的男人,他究竟是谁?”
赵嘉禾抬抬下巴,指指她按了电梯又不上的老公:“喏,在那。”
潜力股提着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有没有,总得装腔作势先问问大脑。
“我谨代表公司全体男同胞,祝总裁和夫人——”潜力股掐着人中跑了,伞也不要了,他边跑边搜刮脑中能想到的所有新婚祝福语: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学的是涉外汉语。
虽然毕业后没能从事跟所学专业相关的工作,但他骨子里刻的一直都是要让传统文化走向国际化!
大年三十晚上,发给领导同事的违心的谄媚的新年祝福,他虽然坐那恶心一整晚都编不出,最后不得不向“人工智障”低头求助。
但,古人的婚嫁颂词,嘿嘿,术业有专攻,他手拿把掐,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千军万马还都不同样。
“祝你们——”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鸳鸯戏水,永浴爱河。”
“以爱为名,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多添子嗣。”
“花好月圆,得偿所愿。”
“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人生漫漫,世世相伴。”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