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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魔头,就


    班车在站台缓缓停靠, 两个人像陌生同事一样上了车。


    班车上都是晏林集团的员工,见总裁上车,纷纷和他打招呼,起初他也交代过各中心负责人在召开部门内部会议的时候提一提, 不必要这么做, 但员工的自发行为是难控的, 后续他便没再多言。


    这会儿,趁他回应的时候, 赵嘉禾和一位女同事小声打过招呼后,在她右边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得空的林树沉发现她寻找空座迅速高效。


    还贴心地在前排给他留了空座。


    不过,他需要她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林树沉经过赵嘉禾身旁,步伐微顿, 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打量的眼神, 多少有些说不清, 道不明。


    赵嘉禾则大方回以粲然一笑。


    林树沉收回视线, 在她身后落座。


    形同陌路,从班车上开始-


    自由与平静在公司里持续。


    在人力资源中心办理完入职手续,甘露亲自将赵嘉禾领到所属部门去。


    所属部门就是传说中的关系处,不是, 总务处。


    总务处主任和副主任共享一个办公室。


    主任出外勤去了, 只有副主任林启明在。


    赵嘉禾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见了副主任林启明, 对这样一位传说中的人物也在外形上有了更为直观的认知。


    不是副主任。


    甘露纠正她说:“是副经理。”


    26年8月期的员工晋升考核,林启明由总务处副主任降级为经理, 27年8月期的员工晋升考核, 林启明又由经理降级为副经理。


    因人力资源中心从去年开始就在做全集团管理层级的精简优化方案,所以,总务处副主任和经理两个岗位空出后一直没有替补到位, 林启明也就一直还坐在主任办公室,说是主任办公室,实际上是在总务处开放式的大办公室右后门拐角处隔出一个玻璃隔断间。


    玻璃间视野通透,林启明也在第一时间看见她们了。


    眼神短暂交流后,甘露刚要抬手敲门,就被一道熟悉的鲜明的身影捷足先登了。


    林舟渡身穿和甘露身上一样的工服,从另一侧,不敲门就直接闪了进去。


    关系硬的,就是这么随意。


    从不按先来后到,也不用排队取号。


    赵嘉禾也看见了林舟渡的背影。


    预计他们有话要谈,赵嘉禾提议她们要不要先回避?


    “别急,他又没赶我们走,在这儿吃会瓜。”甘露随手拖了张滚轮椅子给她:“瞧瞧他们父子俩能擦出什么火花。”


    赵嘉禾还不知道她的工位在哪儿,虽然是在前台没错,但HR的同事不领她过去,她就是不能知道工位是在前台的。


    赵嘉禾在甘露临时给她找的空位上坐下来。


    林启明办公室的那道玻璃隔断间,门没关上,既不隔视野,也不隔声音。于是,她们就看见林舟渡背对着她们,双手撑在林启明的办公桌上,上半身背影呈一个倾斜切面。


    林舟渡将一封辞职报告摆在了林启明的面前,语气中带了些薄愠和不耐烦:“爸,我要辞职。”


    林启明看都没看他的辞职报告,语气中的愠怒和不耐烦要压他一筹:“这次又是为什么?”


    “这破工作没意思。”


    “哪里没意思?”


    “哪里都没意思。”林舟渡吐槽说:“这两年里,我共计安排车辆调度四千三百二十六次,拆卸、修补、安装轮胎八十三次,解决了五十五种常见车辆故障,五种疑难杂症,车险理赔十六次,固定路线往来四百一十二次,每天早上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太阳,是班车,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见到的,除了月亮,还是班车。要不是我心里有人,我不如跟班车结婚算了。”


    “精神失常。”林启明:“你跟班车结什么婚?”


    结婚不就是一起生活吗?


    反正吃住都可以在班车上,和班车一起吃饭,也和班车一起睡觉,这种相处模式跟结婚有什么区别?哦,夫妻相处都没有他跟班车相处的时间久。


    儿子毕业两年了,谈恋爱、结婚也都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你心里有人了?”林启明很快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是谁啊?带回家我看看。”


    “我带不回来。”


    “没追上?”


    他什么时候说没追上了?


    “挖不动。”林舟渡撇撇嘴,有些丧气地说:“情敌太强大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林启明:“撬墙角,爸有经验。你从女孩子着手啊,你管那情敌做什么?俗话说的好,只有不努力的锄子,没有打动不了的女孩子。再说了,区区一个情敌,他能有多强大?”


    林舟渡也是来这个公司之后才知道,他爸是被董事会解聘的,而他哥是被董事会聘任的,四舍五入,那就是,因为他哥的光明磊落或暗箱操作,他爸才会连总裁岗位都没能保得住,还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还不能证明他哥的强大吗?


    林舟渡心想,他和他爸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特助哥,何况是他哥呢?


    不过,反正他都要离职了,就不在他爸心上多捅几个窟窿眼子了。


    “行了,你就别管了。”


    林舟渡这么替父着想,他爸却没有替他着想。


    他爸在他心上捅了几个窟窿眼子:“你那情敌还能比这栋楼顶楼的那个魔头更强大吗?只要情敌不是那魔头,那你就有希望。”


    林舟渡静默两秒:“那要是我哥呢?”


    林启明上下打量他一番:“跟班车结婚是怎么个流程?”


    林舟渡:“……”


    既然儿子难得向他这个做父亲的倾诉这么多,林启明拿出了比对待别人更多的耐心来劝导:“舟渡啊,你听爸说,你不要心急,爸会给你铺好路。”


    下个月林舟渡就入职满两年了,这两年里,一旦他说要辞职,他爸就对他说,“爸会给你铺好路。”


    这两年里,他爸鬼鬼祟祟,他爸对他画饼未遂,他也对他爸滤镜全碎。


    唉……


    要是他爸能靠得住,火腿肠都能上树。


    上个月林舟渡从车辆调度员晋升到分管车辆的主管,靠得也全是自己。


    林舟渡深吸一口气:“爸,你要不还是先给你自己铺一铺退路吧,照你这种退步的速度,就算是咱们自己家的公司,你能够胜任的岗位也不多了。”


    被儿子全盘否定,林启明有点不悦:“那又怎么了,爸有股份没老婆,欲行又还小。只要你不学那些不着调的富二代去创业,就算你一直在基层打转,爸照样可以让你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我才不会一直在基层打转,但是爸,你极有可能沦落到基层打杂。”林舟渡再次强调:“我不跟你说了,总之,这次我下定了决心要辞职,你别拦着我。”


    林启明这才去看他写的辞职报告,写得还挺有个性:【双层巴士太小,装不下梦想的盛大。】


    “那你辞职了,打算干什么去啊?”


    “创业去。”


    “……”林启明的脸很快就绿得像羽衣甘蓝榨成的汁了:“创业那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吗?爸从小就教育你,黄赌毒和创业碰不得。”


    见他爸脸上呈现一种很新鲜的绿色,情绪似乎就要失控,林舟渡轻车熟路从桌边一摞书里翻出一本递给他。


    从甘露和赵嘉禾这个角度看不见书名,但看见林启明动作熟练地打开封面,然后,然后撕下了内页的第一页,迅速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他脸上那种新鲜的绿色逐渐消失掉。


    有效控制住情绪的林启明合上书,塞回原处,暂且扣下了林舟渡的辞职报告,挥了挥手,对他说:“辞职报告就先放我这儿吧。你系统里先别着提交,要是流转到魔头那里,就很难撤销了。现在外面大环境不太好,创业不比赌博好多少,辞职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也让我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林舟渡这就拿出手机,打算当他爸的面在系统里提交辞职申请,以此表明他这次的深思熟虑,斩钉截铁。


    “就算你考虑得非常清楚了,那你也再考虑考虑。”林启明抬手,阻止他继续:“你先出去吧,我还有客人。”


    林启明下了逐儿令,朝着玻璃外的两个人招手,示意她们进来。


    既然他有客人,林舟渡决定一回工位就在系统里提交辞职申请。


    反正他不用再考虑了,他也绝不会反悔。


    他说一定会辞职,就一定会辞职。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一定会辞职!


    他说到做到-


    他没做到。


    天王老子是没来,但民政局来了。


    林舟渡刚转身出办公室,就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姐姐。


    他想她,都快想到肝肠寸断了,他想她,是想出幻觉来了吗?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六百多天前的事情了,林舟渡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揉了揉了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愣是没敢相认。


    仙女下凡,也不过令人如此震惊。他想。


    甘露瞧着他傻怔住的模样,笑言:“大动脉,这位就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


    赵嘉禾笑着先跟他打了声招呼:“舟渡,好久不见。”


    林舟渡眼眶一红,将手机屏幕竖直到她面前,页面停留在晏林集团人力资源系统辞职界面,他又返回到主屏幕,主屏幕上有个【距离上次见到姐姐】的倒计时。


    赵嘉禾维持着客套的笑容,点了点头。


    但愿他如今在基层沉淀了两年,已经不会再语出惊人了。


    “姐姐,是六百二十五天。”林舟渡:“你跟我哥还谈着吗?”


    赵嘉禾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不会……


    果然下一秒——


    “姐姐,我好想你啊。”


    赵嘉禾:“……”


    本来应该是SSC专员领新员工到部门入职,因为是闺蜜,所以甘露亲自送了下,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可真是没白来,撬墙角这事儿,还是得自己亲眼围观,也还得是看兄弟之间。


    但她好歹是个HRM,理应站在“原配”那边,甘露咳了咳,提醒道:“大动脉,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先去见林副经理。晚点空了,你们再叙旧?”


    林舟渡又问:“姐姐,那你来是?”


    “我来入职。”赵嘉禾说。


    “真的吗?”林舟渡:“做里面那两个人的上级吗?”


    林舟渡转身就要进去:“我现在就去让他们连人带物清空,把办公室给你腾出来。”


    “你先别激动。”赵嘉禾叫住他,介绍了自己的岗位:“我入职的是前台岗位,做里面那两个人的下属。”


    “我哥竟然这么委屈你?”林舟渡皱着眉不可思议道:“他自己做总裁,却让你做前台?”


    “他这是打算让你主动提分手吗?”


    “打住。”以防他继续脑补,从他们逐渐恶化的情侣关系脑补到濒临分手或分手已久,赵嘉禾赶紧说:“我们的感情挺稳定的,前台岗位也是我自己争取的,岗位不分贵贱,总裁和前台都有各自的岗位价值。”


    赵嘉禾看向甘露:“对吧,甘经理?”


    偶尔甘露找茬的时候,嫌严泽柏没情趣,严泽柏反问她,“像隔壁邻居那样,在院子里开个大床房就有情趣了?”


    想到他们天天支在别墅院子里的帐篷大床房,甘露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这些公司高管们可真能装啊,个个都比人事还会不干人事。


    但不做人的事还是由她这个人事来做吧。


    “嗯嗯。”甘露添油加醋道:“我可以作证,林总原本想让你的这位姐姐坐他的位置,但你的这位姐姐誓死不从,拿一把刀架在林总脖子上,林总才勉强能够同意她入职前台岗位。”


    赵嘉禾的笑容逐渐消融,甚至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是让她认同不同岗位的岗位价值,不是让她认同他们的关系已经稳定到,她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打110报警。


    退一步说,她是那种人吗?


    再说了,砍洋葱才用刀,砍树要用斧头的呀。


    还有更令她头大的人,以及话——


    “被姐姐你拿刀架在脖子上,是一件多么令人求之不得的事情?我哥他也太幸福了。”林舟渡敞开怀抱,酸溜溜地说:“总之,是你自愿的就可以吧。来吧,姐姐,欢迎你加入我们部门。”


    赵嘉禾默默后退一步:“……谢谢。”


    甘露乐不思蜀。


    爱情使人变态。


    被嘉禾拿刀架在脖子上,真的这么令他求之不得吗?


    但在好友的眼神警告下,甘露见好就收。


    和林舟渡简单交流了两句之后,甘露和赵嘉禾走进林启明的办公室。


    林启明手里还拿着林舟渡的辞职报告,仔细地端详着,也没怎么听外面的对话。祥着祥着,畅想着,他就被儿子的文字感动了。


    小小的笔头,大大的梦想。


    少少的文字,满满的力量。


    林启明心里头好像也跟着热血澎湃了起来。


    万一呢?


    见她们进来了,林启明刚要将儿子的辞职报告转交给甘露,突然手中一空,就见儿子去而复返,将辞职报告抽走了,说:“爸,我不辞职了。”


    林启明脸上的畅想僵住,不可以。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梦想的盛大?


    刚刚这三分钟里,林启明已经想通了,儿子毕竟还年轻,年轻人想创业也无可厚非,是好事情。他如果失败了,那也没关系,这不还有大魔头兜底了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留给那魔头的恩情,可不是一滴水这么简单,他可是在大魔头还是小兔子的年纪给地下室送过不少胡萝卜……


    但万一,他要是成功了呢?


    “提交超过两分钟的辞职报告,不能撤销,爸这次绝不会阻拦你。”林启明说:“我想了一下,你要是想创业,那你就去吧,我给你一个亿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人力资源的甘经理就在这里,你现在就把辞职报告给她,另外,你当着甘经理的面,也在系统里同步提交一下你的辞职申请吧。要快!”


    “开个剧本推理社而已,不辞职也能开。”生怕辞职报告流转到甘露手里,林舟渡弯腰将他的辞职报告毫不犹豫地竖进了碎纸机,碎得很彻底:“也用不着你给我一个亿,几十万的零花钱,我自己随便拿拿了。”


    这下轮到林启明无语了:“你所谓的创业就是开个剧本推理社?”


    “不然呢?我一基层车辆调度主管,难道辞职去开公司吗?”林舟渡:“这跟让麻雀去开飞机有什么区别?不切实际。”


    好歹开个奶茶店呢?


    听说开个奶茶店,千儿八百万的,亏起来,也很轻松。


    林启明猛吸一口气,似是要动怒,林舟渡紧接又从桌角那摞书里抽出来一本递给他,这回赵嘉禾和甘露都看见了他取的书的书名,《如何有效进行情绪管理》。


    赵嘉禾心里小小意外了下。


    他会静下心来阅读情绪管理方面的书籍,并且能够通过阅读情绪管理方面的书籍有效控制住他的情绪吗?


    情况好像也不是她先入为主的那样糟糕。


    紧接着,三个人就看见林启明当着他们的面展开了那本教人有效进行情绪管理的书封,他熟练地打开内页,阅读了两行,熟练地撕下了第一页,又熟练地揉成了团,再熟练地投进垃圾桶。


    哦,原来,他刚才撕的就是这本《如何有效进行情绪管理》。


    原来,他是这样有效进行情绪管理的。


    有效进行了情绪管理的林启明,再一次冷静了下来。


    林舟渡销毁了他的辞职报告,反悔成功,这就准备走了。


    心上人来了,他哥就是让他去做保洁,他也不会辞职的。


    做保洁,他就会专挑前台打扫,他会把前台打扫得全集团最干净!


    甘露和林启明简单打了声招呼,也打算跟林舟渡一起出去。


    经过赵嘉禾身边的时候,林舟渡又说:“姐姐,你等会儿想熟悉园区就来找我,园区太大,走路会累着你的脚,我开观光车载你。”


    两人出去了,甘露帮他们关好门,调侃林舟渡:“我入职的时候,大动脉你怎么不开辆观光车也领我转转?”


    别说敞篷观光车,就是接驳车,她也会记住他的恩情的。


    千万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位人事的报恩手段,也千万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位人事的报仇手段。


    林舟渡眨眨眼:“我们难道不是同一天入职的吗?”-


    他们走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赵嘉禾和林启明两个人,林启明叫她坐下来的同时,将四面竹帘一降到底,隔绝出完全私密的交流空间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如何有效进行情绪管理》,掸了掸封面,推荐给赵嘉禾:“这本书挺好的。”


    赵嘉禾点头附和:“是挺好……”挺好撕的。


    小月龄幼儿布书还是应当向大月龄普及一下。


    也不知道,钢铁,能不能炼成书?


    “知道我这本书哪来的吗?”


    原本不知道,现在猜到了,但赵嘉禾面带微笑地摇头。


    “大魔头,就是你家里的那个大魔头。”林启明:“他把我请出总裁办的时候送我的,还让我没事的时候多翻一翻。”


    不过,林启明没事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这本书,只有在每次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他才会想到要把林树沉送给他的这本书翻开来看一看。


    不过,他每次刚看一两句,就控制不住情绪。


    想把它撕烂。


    所以,看一看,再撕一撕。


    “你别说,他送我的书挺管用,撕到第477-478页,我最近情绪明显稳定多了。”说着说着,林启明又撕下了两张,叹着气道:“就连听说他要把你安排到我眼皮底下的时候,我也只是撕了33张纸而已。”


    “我们总务处的人员面试全凭本事。”不等赵嘉禾说话,林启明又说:“就只有你是搞特殊。”


    赵嘉禾顺着他的话,笑着道:“据我所知,总务处的人员全凭本事参与面试,但通过面试的方式还是比较多元化。”


    林启明没想到她还会怼人,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想要生气,这就是语言艺术的魅力吗?还是她声音的魔法?


    不管。


    林启明只是哼哼了两声:“他派你来监视我吧?”


    “有什么必要呢?除了每次投票,我一定会投反对票,我现在对他还能有什么威胁?”


    看来是要态度来了,赵嘉禾表了表态:“您误会了,我自愿申请协助您开展部门工作,他不同意,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勉强……如果您希望能够按照您的用人准则进行筛选,我现在就可以接受您的面试。”


    “不用了。”林启明摆摆手:“你细说说,拿刀那部分。”


    赵嘉禾:“……好。”


    赵嘉禾也看过一些警匪电影,发挥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困难。


    林启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将那本情绪管理的书又塞了回去。


    主任出了外勤,她也见过了林副经理,该去熟悉部门人员了,赵嘉禾点点头:“现在可以麻烦您带我认识一下新同事吗?”


    “你等会儿,我还没说完。”


    “您请讲。”


    “其实两年半前,他还比较正常,对我也比较尊敬。”


    尊敬,这是一个可以美化无视的词语。


    赵嘉禾理了理时间线,然后道:“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试用期内?”


    “试用期内怎么了?”


    赵嘉禾已经逐渐掌握了跟林启明相处的技巧,她说:“有些人就是试用期内试用期满两副面孔,试用期内,您对他心不设防,试用期满,他就叫您防不胜防。”


    这话就说到林启明的心坎上了。


    “你倒是挺会聊天,伶牙俐齿的。”


    “哎呀。”林启明心花怒放起来:“难怪啊,我今天一见到你,就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魔头的女朋友了。你还不清楚吧,他们祖上三代魔头,他爷爷,他爸爸,和他,都喜欢你这种类型。”


    林启明:“我加你个私人微信吧。”-


    “现在的某些人,以为加上私人微信,就是人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那你就是


    “冒不冒昧啊?”


    从开放式的办公室转了一圈, 和负责接待、会控等等总务处的同事一一相互认识了以后,林启明将赵嘉禾领到她的工位,就听到同是前台岗位的Nora这样讲。


    “怎么了?”林启明两条眉毛竖起来:“加个私人微信就让你觉得冒昧了?年纪不大,架子挺大。”


    “我又没说您。”眼见有些人又莫名其妙要应激, 破罐破摔的Nora翻了个白眼, 直接开怼:“您还是赶紧回办公室关好门做做情绪管理吧, 别等下次晋升考核,我升上去了, 您降下来了。”


    见他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面孔,陌生面孔见到她的火爆脾气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先朝她露出了姐姐一般温柔甜美的笑容。


    Nora想起了和法国男友结婚后定居法国的姐姐,顿感如沐春风, 于是, Nora没有当场提离职, 还耐心地解释给他身后的人听:“我外公从事心脏方面的诊疗多年, 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想要挂他的号,至少需要提前一周排号,但有个之前相亲时认识的男普洱加我微信半年了, 没说过一次话, 刚刚突然就弹我语音, 叫我帮他挂个我外公的号,我问他是有什么急事吗?他说, 他们公司老板这两天觉得心脏好像有点不舒服, 比起挂号,他更希望我能让我外公看在他的面子上,去他们公司给他老板看诊。”


    “相过亲就是缘分, 吃过饭,又加了微信,生普变熟普,这还不算人脉吗?”林启明两条眉毛仍竖着:“你要是方便,就给人行行方便,叫你外公跑一趟,也费不了什么事。”


    Nora又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林启明竖着两根眉毛,走了。


    林启明一走,Nora就紧握着拳头说:“什么叫我外公跑一趟不费什么事?俩普洱的年纪加起来都没有我外公年纪大,气死我了,我要辞职。”


    这时候,另一个前台的男同事从隔壁会议室出来,接过她的话,道:“忍一忍。”


    “忍不了。”


    “谁不想辞职呢?听说了吗?连他儿子都把辞职报告甩他脸上了。但他儿子好歹是个技术工种,而我们这种岗位替代性极强,可不得找好下家再提吗?而且,像他这样的妖魔鬼怪可不少,我们只好多参加面试,被妖魔鬼怪面试的同时,也面试他们,识别出妖魔鬼怪。跳槽就像二婚,可不是为了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说的是,Bay,你比我理智。”Nora拳头渐松:“你刚才躲在会议室面试的那家怎么样?”


    Bay道:“不行,很烂。”


    既然她已经有了可以宣泄情绪的出口,赵嘉禾就没有同他们搭话,而是整理起来自己的工位,但耳朵倒是没闲着。


    长条的导览台,设置三个工位,她的工位在最右边。


    工位台、抽屉、椅子擦得纤尘不染,办公用品领得齐全,集团通讯录夹在夹板上,便利贴上写着暖心的话,赵嘉禾唇角弯着,此刻正在向新员工传播负面情绪的Nora和Bay,明明是很友爱的两位同事。


    Nora和Bay在交流他们找工作的事情,他们已经从年前找到年后,又从年后找到年中,再从年中熬到了所谓的金九银十……


    26年年底,他们找工作时得出的结论,年底找工作的人与年底招人的公司之间的关系就是:相互嫌弃,相互质疑。


    人选质疑的是,年底还招人的公司能是什么好公司?公司质疑的则是,年底找工作的能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优秀人才?


    前者让人连年终奖都不想等,后者连年终奖都没得想。


    大浪淘沙,说不定能淘出金子来,但屎里只能淘出金针菇。


    所以,Nora和Bay他们乐观地选择了年前观望,年后再仔细找。


    结果,心无旁骛地“熬”过了快乐的过年二十天长假,今年开年后,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一刷新招聘软件,终于可以浏览很多新发布的岗位了,再仔细一看,好消息就变成了坏消息,竟然还是年前那些公司,他们重新发布了岗位。


    emmm,怎么还是这些公司?


    或许,那些公司也是这么想,怎么还是这波人?


    总之,如今的就业环境就是如此,受经济影响,人口结构影响,传统行业汰换,甚至AI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岗位饱和,但凡当前这份工作还能过得去,大家都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对跳槽跃跃欲试。


    他们也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两个人关于离职的话题告一段落,Nora凑过来问赵嘉禾:“你觉不觉得林副经理的体型特别像龙猫?”


    Bay这才发现一直空缺的工位上,新同事已经来了,补充道:“鼻子特别像北长尾山雀。”


    这时,赵嘉禾在大办公室刚刚认识过的Grace经过,插了句:“嘴巴还特别像扳机鱼。”


    赵嘉禾属于职业发展比较顺利的那一类人群,刚才他们关于就业的讨论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视角,她也没有从事过纯文职一类的基层岗位,这会儿,她突然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戴面具,生动、真实,又有趣。


    她已经预料到了,她这一个月的前台生活,将会有特别的滋味。


    赵嘉禾加入他们的话题,忍了忍,但是没忍住。


    三种动物都很可爱,但同时脑补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只剩下抽象了,尤其是扳机鱼的嘴……她“噗”地笑出了声。


    “眼睛像什么?”


    因为已经想不起来林启明的眼睛了,赵嘉禾就这样多问了句。


    问完之后,她发现自己融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职场人只要有一颗八卦的心,只要有一个共同的吐槽对象……


    Nora拿起赵嘉禾刚刚送给她的蜡笔小新小摆件,说:“眼睛像蜡笔。”


    Grace捧哏一般地问:“为什么像蜡笔?”


    “因为,蜡笔小新(心)眼。”


    “那应说的是心吧?”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Nora:“心即是眼,眼即是心,心眼是心眼。”


    等Nora说完这句话,Grace像飘来时那样,又飘走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走了。”


    “去哪?”


    “访谈厕所去,等会儿回来要写集团洗手间管理巡查报告。”


    Bay再仔细一看新同事,也终于想起来了:“刚刚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是你啊,赵女士。”


    赵嘉禾已经将她的新工位简单布置好了,闻声又抬起头来,还是没能想起他是谁,温笑着问了句:“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为了解决基层岗位枯燥乏味等一系列问题,集团采用了轮岗制。


    初衷肯定是好的。


    26年下半年Bay和Nora从咪狗成长中心轮岗至总务处,从此开始了他们的噩梦,总务处人员流动率全集团第一,新员工入职一周内就会离职,还有入职第二天就不来了的情况发生,老员工好些,但也苦不堪言,怨言很深,根源自然就出在这个林启明身上。


    “你不记得啦?两年前,就是这里,咪狗成长中心,瞭望。”


    那是Gap一年后,Bay第一天入职,就干了票大的,把老板的猫给送走了,印象何其深刻。


    “你是人力资源中心Una的朋友,也是瞭望的家长。”Bay回忆当时的情况,说:“第二天你来送身份证,还给我带了杯咖啡。”


    他这么一说,赵嘉禾顿时想起来他是谁了,刚想为她这两年过得太快乐以至于记忆力下降得这样厉害而说声抱歉,又听见Bay先向她问起了责:“你明明说好了会私发一些瞭望的照片给我,但为什么没有履行你的诺言?”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Nora也由Bay的话识别出了赵嘉禾的另一层身份:“什么什么?你竟然就是瞭望的家长吗?就是那个跟老板的猫双向奔赴,叫老板在猫的一生中从此谢幕的新家长吗?”


    这……要怎么说呢?他还没有谢幕呢。


    好在,Nora对瞭望的关心远远大于对老板的同情:“我们瞭望,她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赵嘉禾自动略过第一个问题,取出手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给他们浏览了丁少近期的照片和视频。


    Nora夸道:“哇,你把她养得很好哎。”


    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今早丁少翻墙出去的动态图,Bay看见了,说:“别的猫住猫别墅,我们瞭望是真住别墅啊。”


    “所以,你不给我发照片,是因为怕我嫉妒瞭望住别墅吗?”


    这……又要怎么说呢?


    赵嘉禾决定把问题抛回去:“我好像也没有接到任何回访电话?”


    “我开玩笑的。”Bay理亏。


    Bay没想太打搅她,见她朋友圈里经常会发一些瞭望的照片和视频,他就保存了下来,算是回访过了。


    后来过了回访期,可能她也过了新鲜期,就很少发有关于猫的朋友圈了,林总一直没有问过瞭望的生活,过了回访期之后,他也就没再关注。


    说到这事儿,Bay忍不住想要蛐蛐几句。


    “Nora姐,其实林总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关心瞭望吧,这两年里,他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问起过瞭望,真是令人失望。”那时还白白害他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生怕因为这件事不能转正,后来发现他这个层级的转正流程根本不会流转到林总那。


    Nora也觉得奇怪,明明瞭望被领养的当天,林总特意交待了她,要她回访时与他共享瞭望近况,结果在实际操作时,她刚通过企业内部交流软件发了一次Bay从瞭望新家长的朋友圈里保存下来又转发给她的视频给林总,林总收到后,回复了她一句谢谢,以后不再需要共享。


    总裁的心思,谁也别猜。


    还好Nora也不想升职,没必要因为总裁的一句话就陷入内耗,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可能他就是阴晴不定吧?


    “不是阴晴不定。”赵嘉禾决定挽回一下男友的总裁声誉:“他说不再需要共享,是因为我直接发给他了。”


    总务处只有Bay一个人是外聘的,其他人包括Nora在内,都是关系户,还是因为当时在咪狗成长中心,看中他在宠物医院做过一年的接待。


    Bay很自然地联想到什么,问:“你有林总的私人微信,那你关系可不简单,你来这儿上班是因为林总是你的后台吗?”


    赵嘉禾不太喜欢否认事实,但平静且自由的职场生活有时需要回避一些关系,那么只回答部分事实,或有选择性地回答就成了她的一种避险选择。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回归到最初,是贺衡推荐了他的微信给她。


    想到贺衡,贺衡就刚好出现。


    他不但突然出现,他还是突然抱着一束鲜花出现,他出现在行政楼一楼大厅,又直接往前台这边快步走过来。


    “Kitty,入职快乐。”


    除了送给赵嘉禾的鲜花,贺衡还拎了三杯拉花咖啡过来,拉花图案是Hello Kitty,叫另外两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藏在咖啡里的巧思。


    两人并不打搅他们对话,只眼神汹涌交流一番:


    【怎么回事?】


    【我们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离开职场这么久,一切都还能适应吗?”贺衡问。


    “挺好的。”正准备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情地利用一下你。


    赵嘉禾接过鲜花:“谢谢。”


    刚开完总裁例会,贺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没着急走,还很自然地问起来:“入职手续都办妥了吗?新同事都认识了没?我这会儿有时间,要不要带你各部门之间,园区内再转一转?”


    最好也上总裁办公室去转一转,贺衡这样想。


    他现在可是有后台的人了。


    职场等级,一级压一级,制衡老板的肘,就只能是他的女朋友。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都谈两年了,也该结婚了吧?


    如果加入总务处,一定要有一个后台的话——


    赵嘉禾回答:“都差不多了,暂时不需要麻烦特助,感谢。”


    贺衡点点头,又道:“那除了工作之外,你还缺些什么吗?你吃早饭了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水果、零食,这些呢?我给你看着备点?”


    三个人同时怔住。


    贺衡又很自然地道:“对了,你中午有短暂午休的习惯,那你是想让我给你准备一间休息室,还是希望我给你准备一张午睡躺椅?”


    他看向她身后的办公椅:“这种办公椅你能坐得习惯吗?要不,我把我的那张椅子换给你,我坐你这张,我的椅子和老板的椅子一模一样,你坐更合适。”


    失策了。


    来这儿上班前,赵嘉禾叮嘱了男友,叮嘱了好友,也叮嘱另一个好友叮嘱了她的供应链总裁丈夫,甚至叫男友叮嘱了业务总裁樊泛,在公司里见到她,态度一定不要过于生硬,过于刻意,过度关心,而是千万一定要自然。


    唯独忘记叫男友叮嘱他的助理了。


    但话又说回来,她是真忘了,可他是真的忘了吗?


    赵嘉禾委婉地说:“特助什么都不用做。”


    高敏贺衡就懂了,她不想搞特殊。


    “那我回办公室了。”


    言外之意,他要回办公室当传话筒了。


    虽然她知道这个自由与平静的职场生活并没有那么好维持,但也不能一天都维持不下去吧?


    赵嘉禾:“好的,特助慢走。”


    等贺衡走了,Nora已经得出了她想要的结论:“啊啊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冷脸特助如此谄媚的模样,原来,Kitty姐你的后台是特助啊。”


    赵嘉禾默认:“我们是认识比较久的朋友。”


    “男女朋友吗?”


    “?”赵嘉禾随即否认:“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普通……”


    赵嘉禾的话尚未说完,就被Nora打断。


    “那你就是他老婆。”Nora:“办公室隐婚,往往都以普通朋友相称。”


    赵嘉禾:“……”


    “虽然你们手上都没有婚戒,但是从冷脸特助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来,你们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纯粹的关系。”


    Nora捧起赵嘉禾的手指打手机手电筒看了看,确实没有戒指佩戴的痕迹,她推测是因为两人结婚的时间还不长:“以前常听我妈说,男人在外面越是凶巴巴,回到家就越是羞答答。”


    “幸福哦,Kitty!”或许大家都擅长脑补,Nora和Bay同时道:“磕到了。”


    赵嘉禾:“……”磕错了。


    这下误会可大了。


    赵嘉禾赶紧从原则上纠偏:“特助是不婚主义。”


    “那你呢?”


    赵嘉禾试图从根源上撇清关系:“我绝对不是。”


    不知道他们俩又脑补出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道:“磕到了。”


    赵嘉禾:“……”


    那……如果一定要磕点什么的话,磕她和总裁特助,总比磕她和总裁平静且自由吧?


    只好叫贺衡委屈一下了。


    就当是为了总务处前台岗位的稳定性,略做牺牲?


    一个月之后,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赵嘉禾不再多言-


    不用一个月,一个小时之后,赵嘉禾就等到了真相……半白的那一刻。


    此时,赵嘉禾正和Nora交接部分工作,前台的座机响了,Bay顺手接起,一听是要找Kitty,Bay喊:“Kitty,找你。”


    Nora停止了交接工作,用口型问:“特助吗?”


    Bay:“大动脉。”


    Nora朝着Bay眨了个wink,两人已经默契地领悟到同一件事:


    Kitty的后台还不止一个。


    赵嘉禾拿起她这边的听筒,Bay放下听筒。


    “姐姐,去转转吗?”


    “我现在没时间。”赵嘉禾接电话,没抬头:“在交接工作。”


    Nora摇了摇她的手臂,示意她往外看,赵嘉禾这才抬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林舟渡开着辆敞篷观光电车停在一楼大厅旋转门外,这一个多小时里,他竟然还去装饰了一下观光车,车头做了整体的花艺造型,隆重地铺上了鲜艳的红玫瑰,车尾,车尾铺的红玫瑰竟然更多……车身也绑着气球,气球之间挂着一条浅粉色的横幅:【阖家添福,欢迎Kitty加入集团总务处。】


    欢迎就欢迎吧,为什么是阖家添福?


    他在观光车上贴个那么大的桃心贴纸又是要做什么?


    Nora撑着下巴道:“我重新给你们磕一个。”


    如果一定要磕一个的话——


    相比较之下,贺衡的行为可正常多了。


    赵嘉禾挂了电话,起身:“要不,还是磕回刚才的吧。”


    没等到Nora回答,赵嘉禾步伐匆忙地出去,对林舟渡进行一番劝说。


    劝说无果,她说:“你再这样,我就离职。”


    一言胜万语。


    “我不这样了。”林舟渡说。


    赵嘉禾松了口气,叫他现在就去把观光车恢复原样。


    “已经来不及了。”


    林舟渡又说,除了这一辆,还有十一辆。


    临近【世界清洁地球日】,今天公司有“清洁工厂”对公对外的展示活动,面向的群体主要是政府单位、环保公益组织以及绿色环保倡议者,另外十辆已经被预约掉了,这会儿应该被用于接待访问者参观园区内的生态主题公园,公园里陈列了一些有关母子公司业务的节能看板,低碳科普、废物回收、能耗改造成果等等,是今天环保活动的第一站。


    赵嘉禾刚松的一口气又提紧,呼吸滞住。


    她不死心地问:“那十一辆观光车,都和这一辆一样,是吗?”


    “观光车是十一辆,不过……”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有画面联想能力,对这样的活动规模也有预判。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你哥参加这个活动吗?”


    “我管他干什么?”


    赵嘉禾闭了闭眼睛。


    “……”好想去担任总裁秘书。


    要不等会儿趁大家吃饭的时候,她就找个理由回家吧。


    不如就由她来刷新一下总务处新进员工的离职速度,给林启明的绩效考核添上毁灭性的一笔!子债父偿。


    林舟渡答应先将这一辆车恢复原样,等活动结束,将别的也恢复原样。


    那还能怎么样呢?就只好先这样了。


    赵嘉禾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不情不愿地推开非自动旋转门,往里走。


    等赵嘉禾回到工位,并没有人考虑她的脸面和死活,Nora仍在试图理清楚他们之间的“三角恋”关系:“也就是说,你跟特助是在暗中交往,但是大动脉呢,他爱得更高调。”


    “那你究竟喜欢谁?”


    赵嘉禾生无可恋地道:“我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


    “……”Nora:“爱就要大声说出来,我磕你跟大动脉。”


    Bay:“爱是尊重,要分得清场合,我磕特助凶巴巴变老公羞答答。”


    赵嘉禾:“……”


    Bay又问:“那你来了,大动脉还离职吗?”


    赵嘉禾反问:“你俩还离职吗?”


    两人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Nora:“你要是劈腿跟大动脉在一起了,那林启明肯定要敬你三分,我们三个人可是前台共同体,我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起来的吧?”


    Bay:“而你要是跟贺特助还在一起,那林启明看在林总的面子上肯定更要敬你几分,我们三个人可是前台共同体,我们的明天会更好。”


    “原本讨厌的日子突然因为你的到来,变得有趣了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暂时不离了,后续再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赵嘉禾:你俩离职怎么跟离婚一样,说不离就不离了?


    第88章 “魔头魔王


    三人加上私人微信, 并拉了一个小群。


    【前台命运共同体】


    赵嘉禾置顶群聊的时候,Nora瞥见了【前台命运共同体】这个新置顶把她原来的置顶对话框给顶下去了,好像是叫什么【摇钱树】,还有一条【[转账]已收款】的信息显示。


    Nora刚想问, 这棵摇钱树是不聊天只一味摇钱吗?


    就看见她食指从右向左轻滑, 删除, 清空记录同时不显示聊天。


    摇钱树从她的置顶对话框里消失得一气呵成,尽显她的心虚, 尽显树的可有可无。


    Nora震惊。


    原来Kitty的身边除了大动脉和特助,还有一棵见不得人的摇钱树!


    啧啧。


    Kitty的日子也过得太好了吧?


    真是不敢想象她的生活到底有多快乐!!-


    另一边。


    林启明想了一个多小时,也终于在负责接待的总务专员Cutie采购水果回来的这一刻,想到今天要怎么为难Nora了。


    居然敢当着魔头家属的面, 驳他面子, 顶撞他?叫他这做长辈的, 以后脸往哪里搁?啊?


    林启明叫Cutie把采购的水果拿到前台去, 让前台洗。


    本着礼节性招待的原则,Cutie买来接待的水果总量还没有买给林启明一个人吃的多,她把林启明额外叮嘱的那部分水果往他办公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了:“要去你自己去。”


    “回来。”


    Cutie没走, 也没回来, 站在原地拿背对着他。


    “你怎么尽买些我不爱吃的水果?”


    背对着他的Cutie朝着玻璃门外经过的人无声咧开嘴, 几秒钟后像橡皮糖一样弹性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反问:“不是你让我看着买的吗?”


    “我没让你看着我不爱吃的买啊。”林启明:“你平时都不留心领导的喜好吗?那你怎么向上管理?怎么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人人都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偏偏我给领导提供情绪负价值。”


    “长点心吧, 就你这样的,提供情绪负价值,还想着升职?”林启明不理她的疯癫话, 在那堆水果里挑挑拣拣:“这都是些什么呀?”


    榴莲、菠萝、像榴莲又像菠萝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个能吃的,就这串葡萄看起来还行。


    林启明挑出那串葡萄,把剩下的水果全叫她拎走。


    猫山王榴莲、黑钻凤梨、红肉菠萝蜜、五个J的进口车厘子、智利蓝莓、红龙释迦……路边卖的葡萄不让品尝,那肯定很酸,Cutie当然记得,他净爱吃些便宜的。


    Cutie折回:“那我拎出去扔了。”


    “别浪费啊,你们分分吃掉。”


    “你不爱吃的,我们也不爱吃啊。”


    “虽然这些水果不值几个钱,不过,那魔头经常在会议上强调要节俭,能吃你们还是吃掉吧,我是真吃不惯,下次别给我买了。”


    下次……


    “行吧,那我去问问那些愿意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人,看看他们究竟愿不愿意替你处理掉这些你不要的水果。”


    走出主任办公室的Cutie,


    先自行笑纳一个猫山王-


    林启明拎着一串饱满的葡萄送到前台叫Nora洗。


    Nora此刻心情正好着,就在林启明的神经上轻轻蹦跶了一下:“我刚看见Cutie拎了很多水果经过前台,手指都勒白了,怎么您就只让我洗一串葡萄呢?是别的水果都不合您口味吗?”


    林启明点点头,就把手里的饮水杯留在了前台:“杯子也去给我洗喽。”


    Nora:“……”


    赵嘉禾正需要洗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主动拎了葡萄去洗。


    “Kitty,杯子。”Nora求助。


    赵嘉禾笑了笑:“没有人会给他洗杯子。”


    赵嘉禾走后,Nora叹着气道:“我爸走之前,我的杯子都是我爸给我洗的,我爸走之后,我竟然要给别人的爸洗杯子。唉……”


    Bay:“你爸走哪儿去了啊?”


    “走地底下去了。”


    Bay默默拿走了林启明滞留在前台的杯子。


    还好只是要给他洗杯子,而不是要给他洗袜子-


    茶水间,赵嘉禾正在岁月静好地剪葡萄、洗葡萄,就连旁边突然多出道卓然挺拔的身影都没有能够发现。


    直到,那道身影从她剪好的葡萄堆里拿了一颗搓洗,并且同她搭起讪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中午我出去买。”


    赵嘉禾这才注意到他一边洗葡萄,一边视线垂落,目光浓稠地粘附在她身上,他们在感情浓度最深的时候,聚少离多了一年半的时间,彻底归来后,他就这样了。


    距离早上乘坐班车到了公司以后,不过才两三个小时没见,他看她,连眼神都带着腻歪。


    赵嘉禾四处看了下没人,才和他说话:“你别光顾着看我,你好好洗葡萄,这些葡萄是要用来孝敬林副经理的,洗坏了,他为难我,我就为难你。”


    林树沉还以为她是洗了自己吃,手里的动作缓了下,拧起眉弓:“他让你洗水果给他吃?”


    这样的事情仅会发生一次,赵嘉禾刚才走神就是在想办法杜绝类似洗葡萄,以及洗杯子的事情再度发生,不管是她,还是前台的任何一位同事,民怨的滋生,往往是从一件小事开始。


    不过,他待在这儿的几分钟,她心里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赵嘉禾将手里一颗洗好的葡萄剥了皮喂到林树沉嘴里,算是奖励他让她有了小妙招:“你不要多事。”


    林树沉含进去葡萄的时候,还顺带将她指尖上的一点汁水也吮了进去,眉宇拧得更紧了:“酸。”


    赵嘉禾正被他刚才裹进裹出的一点猩红弄得心猿意马:“真的假的?”


    林树沉没回答真假,她都喂到他嘴边了,酸不酸的,他吃了就是了。


    但他若有所思地说:“既然是洗给林副经理吃的,你喂给我,不担心他会发现吗?”


    怎么会?


    葡萄从串上剪下来,这么一大盒,他难道还会数葡萄的粒数吗?


    赵嘉禾全当他在搞幽默:“那我偏要吃。”


    赵嘉禾也吃了一颗,刚才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好酸。”


    Cutie从哪里买的葡萄?


    赵嘉禾被酸到牙齿发紧,捂着半边唇,随口问:“什么品种?”


    林树沉一本正经道:“为仇人种。”


    赵嘉禾:“……”


    两人一块儿洗葡萄,想到什么,赵嘉禾拿出手机对着林树沉拍了段洗葡萄的视频,又被他颔低的背影吸引,走到门口,拍了张他的背影照,才收起手机,重新走到水池边,继续洗葡萄。


    同样是总裁,晏林集团的体量远远大于和丰环境,但一直以来,林树沉可比谢炯延清闲自在多了。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赵嘉禾问:“不要忙吗?”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比林启明更要令林树沉头疼的人了-


    充分放权给以他为中心的领导班子,是林树沉能够平衡生活和工作的一种开阔心胸,也是他的一种入世智慧。


    像今天这样的对外对公活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交由贺衡去主导。


    因着林树沉和孟凛的私交关系,他才来到了活动现场。


    还不如不来。


    他有段时间和孟凛没见,刚招呼上几句,就看到迎面驶来的观光车队,来得相当隆重,隆重,隆重……


    用孟凛的话来说,就是——


    “哎呀,你今天是订婚啊还是结婚啊?怎么也没给我发张喜帖?观光车都布置成婚车了,你这是打算今晚在厂里摆酒,宴请全集团啊?那我和我的人能留下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不?对了,你是要等活动结束再在园区里和车身上贴满囍字吗?我们不白吃,我们可以帮忙布置。”


    林树沉:“……”


    这情形他当然一看就能够明白过来。


    观光车经由车辆调度组批准方可使用,林舟渡刚升了车辆调度主管,今天又是嘉禾入职的日子……


    大意了。


    贺衡也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指挥观光车返回换接驳车驶出,别整成这样出来丢人现眼。


    打头的师傅却比他更着急地说,“不成,不成。”


    “什么不成?”


    “换不成。”师傅喘了口气,才说:“林主管叫我们把接驳车开去花店扎婚……花车,还没开回来呢。”


    贺衡:……


    好想原地爆炸!


    是少爷就可以任性而为了吗?是少爷就可以捅娄子了吗?他知不知道这活动是面向公众的?是要经过社会媒体报道的?最重要的是,他知不知道,这活动是他贺衡负责的?


    贺衡在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能慌不能慌,然后他屏住呼吸心梗地调整了活动流程,让他们找个地方先把婚车……不是,先把观光车上的闲杂物品清理干净了,再开回来。


    尤其是那条横幅,他都替Kitty感到社死,新闻一上,他估计Kitty得连夜去改英文名,幸亏改英文名不用去派出所改……


    等贺衡串好流程重新回到林树沉身旁的时候,发现,老板正盯着他胸部看!


    干什么?他最近是有练胸……


    贺衡又想了想,这个时候,老板应该是感觉到烦躁吧,贺衡想起了他之前学习言情小说的时候,在一些霸总小说里看到,霸总感到烦躁、无奈的时候,一般会下意识地扯松领带,但是……老板穿着休闲随意,他并没有领带哎。


    老板这个眼神,难道是要扯他的吗?


    他会吗?能分得清扯松和勒紧吗?


    观光车秒变婚车,事小,但勒死活动负责人,事大。


    贺衡一边麻溜地扯松领带,一边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林树沉手抚了抚颈,垂眼看了会地面,心情终是平静了些。


    两个人又同时转移了视线看向孟凛。


    贺衡说:“孟局,要不要我帮你?”


    这个场合。


    孟凛一边往自己的团队走,一边低声道:“可使不得,可使不得。”-


    刚才活动现场的小插曲,此刻茶水间,林树沉并没有说给赵嘉禾听。


    在赵嘉禾问起的时候,他也只是说,发现及时,没什么大碍。


    他只是由这些过于隆重的车辆装饰推断出她追求的平静与自由的职场生活或许已经受到了惊扰,他从活动现场离开,特意从前台经过,来看看她。


    看完她,再去找林舟渡。


    喝喝茶,交流交流想法。


    赵嘉禾不在前台,林树沉顺着找了找,找到她在这儿洗葡萄。


    他就进来了。


    这会儿,林树沉边洗葡萄边回答她:“来做新员工关怀。”


    “用什么关怀?”赵嘉禾往他身上贴了贴,小声打趣:“眉来眼去吗?”


    她身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林树沉果然响应了她的号召,目光含笑地和她眉来眼去了一眼、两眼、三眼,才道:“实际行动。”


    林树沉手覆在她手上,掬了捧水帮她洗了手,又让她在沙发上先坐一会儿,等他洗好了,她再给林启明端过去。


    赵嘉禾虽然停了手,但也没有走,她脑补了一下被同事撞见总裁在这里洗葡萄,而她在这里当甩手掌柜的场面,问:“万一有人经过,看见了,我们怎么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


    “为什么不要解释?”


    林树沉妥协道:“解释不清楚就不解释。”


    “那怎么行?”


    细腻的水流声里,林树沉偏侧些颌线的弧度看她,慢悠悠地道:“那你就做好小眼线的工作,坐在窗户边替我把把风,别叫其他人看见了。”


    赵嘉禾撑着脑袋笑着看他,眼睫轻眨,似乎在说,这还差不多。


    好在葡萄洗好了,也没人来,也没人经过。


    林树沉将洗好的一盒葡萄递给赵嘉禾,又将池边的水渍完全擦干,拧干抹布晾好,先于她走出茶水间,沿着回廊准备上楼。


    赵嘉禾慢于他出来,反方向往前台走。


    两个人背对着背行走,渐行渐远,脚步声偶尔合拍,像帐篷天幕上突然丢起的雨点,啪嗒啪嗒,卷起了心潮和不远处的浪花。


    赵嘉禾想想仍觉得有些趣味,总裁在茶水间给总务处副经理洗了串酸葡萄,这酸牙的趣味,又暗藏着诸多的甜蜜,是专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心翼翼-


    Nora不在前台,Bay把洗好的杯子递给赵嘉禾一起送到副经理办公室。


    林启明……


    林启明还真当着她的面数了起来,1,2,3……


    “怎么少了两颗?”


    赵嘉禾:“……”


    总不能承认她偷吃了两颗吧?


    赵嘉禾淡定地纠正:“您数错了。”


    “不可能。”林启明从电脑里调出三张图:“我这里有葡萄的主视图、俯视图和左视图,你可以来数数。”


    但凡他将这种科学严谨,求真务实的态度,用到部门内部的管理呢!


    “掉地上了。”赵嘉禾提了口气,鼓鼓腮道:“我丢垃圾桶了。”


    “掉地上,你捡起来吃了啊,你丢垃圾桶干什么。”林启明:“多浪费,葡萄只是掉地上了,它又不是脏了。”


    赵嘉禾站得笔直,沉默须臾,最终笑着说:“您说得非常对,我也是像您这么想的,所以,我又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擦一擦给林总吃了。”


    “给谁吃了?”


    “我们总裁。”


    “他知道掉地上弄脏了吗?”


    “瞧您又开玩笑,葡萄只是掉地上了,它又不是脏了。”


    林启明张了张嘴,没能想到要说什么。


    赵嘉禾薄肩轻耸,建议:“您先尝尝葡萄?”


    林启明尝了一颗:“很酸。”


    “表皮没有颗粒感,你洗得还算干净。”林启明连吃了好几颗,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嗯”:“葡萄也很美味。”


    人上了年纪,血糖高,就爱吃点酸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让Cutie负责接待场合用的水果和点心的采购,因为Cutie虽然不怎么聪明,也会买很多她自己爱吃的,但她还是很讲良心的,一堆她爱吃的东西里总是能够找到一两样合他胃口的,又不怎么升糖的。


    不像其他人,全都恨不得他早日依赖上胰岛素。


    等林启明像松鼠剥松子一样吐了一堆葡萄皮后,赵嘉禾才开始使用她的“借势”策略,她说:“对了,总裁还答应我们,从今往后,无论您需要我们帮您洗什么,我们都可以请他下来帮您洗,就像您对这串葡萄的清洁度的认可一样,总裁洗葡萄也可以洗得很干净。”


    林启明顿感嘴里的葡萄不美味了起来:“你是说,我吃的葡萄是魔头洗的?”


    “没有岗位说明书要求,我们一定要帮您洗葡萄,同样也没有制度规定,总裁一定不可以为您洗葡萄。”


    林启明:“……你唬我的吧?我才不信。他是魔头,你难道是魔王啊?你叫他下来洗葡萄他就下来洗葡萄,他能这么听你的话?你们家你说了算啊?”


    不信也没关系,她录了他洗葡萄的视频。


    看完视频,林启明捂着腮帮,捂着牙道:“好啊,还说什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要来协助我开展部门的工作,原来你是来协助部门开展我的工作。”


    “新生代的团队特质和个性化,倒逼管理者改变过去的管理风格,我也只是想协助您更好地融入团队。”


    “你……”


    “我先回岗位,您再琢磨琢磨。”


    赵嘉禾还帮助林启明抽出了那本《如何有效进行情绪管理》摆放在他的面前:“同步请您有效做好情绪管理。”


    大魔头还真找了个大魔王。


    大魔头冷言冷语,叫人敬而远之;大魔王温声细语的,却也是个高段位。


    魔王刚走,林启明刚要在办公室进行一番有效的情绪管理,紧接着,办公室的座机响了,他手颤了下,接通,就听道魔头一声沉冷的邀约:“上来一趟。”


    魔头魔王,唱双簧。


    他这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赵嘉禾重新回到前台的时候,Nora已经回来了,前台摆了些果切,Nora说是Cutie从林启明那里薅来的。


    Nora还指指她工位上的一盒巧克力,在她去林启明办公室的这段时间里,不止Cutie来过,她老公也来过,给她送了盒巧克力,雨露均沾,也送给他们一人一盒。


    赵嘉禾看见手机上还真有她老……不是,她男朋友发来的微信。


    被她删除的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最新的转账提醒,转账金额较大,他贴心地做了备注:【精神损失补偿费】


    精神损失补偿费,俗称上班窝囊费。


    Kitty:【我的工资里不包含这部分吗?】


    摇钱树:【这种程度的精神损失,值得双倍补偿。】


    Kitty:【那你送来的巧克力是补偿什么?】


    回复消息的时候,赵嘉禾没怎么多想,顺嘴和Nora说了句:“没领证呢。”还不是老公。


    Nora静静地看着她,她这不就承认,特助是她男朋友了?


    果然想了解女人的某件事,一定不要提问,而是要乱下定论。


    摇钱树:【甜食解酸】


    赵嘉禾没忍住隔着屏幕撩了他一下。


    Kitty:【那我现在可能更需要解腻了。】


    Kitty:【凯蒂猫捂住心脏.gif】


    毕竟是工作时间,赵嘉禾撩完这几句就放下了手机,她注意到,Nora正用一种不可言传的笑容看着她,赵嘉禾脑中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回答,搁楞一瞬,才此地无银地改口问:“你指的是谁啊?”


    Nora一副【我就知道,你果然同时谈了几个男朋友】的表情,Nora见怪不怪,为了更方便区分她的三位男朋友,Nora给他们分别取了代号:“特助指你老公,大动脉指你的男朋友,而你手机里的那棵摇钱树……”


    手机里的那棵摇钱树,赵嘉禾心脏倏然一紧。


    她的保密技能这么差了吗?


    Nora:“尚没有主动来自曝身份,我暂且称他为你的地下情人吧。”


    “你都看见了?”


    “我不小心嘛。”


    “你也太不小心了。”


    既然她都看见了,赵嘉禾清清嗓子说:“其实,你看见的摇钱树,才是我唯一的男朋友。”


    赵嘉禾又澄清一遍:“特助只是我认识比较早的异性朋友,至于林舟渡,他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可以暂时理解为,他是我的远房亲戚。”


    Nora还想在继续八卦些什么,赵嘉禾却无意再聊这个话题了:“我们继续交接工作?”-


    人在投入工作时,时间往往过得很快,到了饭点,前台共同体一起去员工餐厅用餐。


    集团总部工业园区里的在职员工约有一万名,餐厅有好几个,他们去的是离行政楼最近的一个餐厅,虽然做了分流用餐,但上下两层楼的窗口,每个窗口排队的人还是都不少。


    Nora想吃砂锅粉,Bay想去排麻辣烫,赵嘉禾更想倾向于基础快餐。


    快餐出餐最快,赵嘉禾端着餐盘在熙熙攘攘的脑袋中找好空座,拍了座位号发到【前台命运共同体】的三人小群里。


    等待另外两个人出餐时,赵嘉禾给她中午的餐食拍了张照片分享给林树沉,毕竟收到了他补偿她的大额精神损失费,她也不是蜡笔小心眼,该握手言和了,那就陪他云吃一顿纯素食的午餐吧。


    摇钱树:【在哪个餐厅?】


    Kitty:【波塞冬。】


    Kitty:【你要来吗?】


    摇钱树:【我可以来吗?】


    这么多人,她又没有告诉他座位号,他要是能找到她,那就算……算他们有缘咯。


    Kitty:【树的领土,树做主。】


    林树沉没有再回,不过,赵嘉禾的两位命运共同体成员端着他们的砂锅和麻辣烫回来了。


    三人开始安静用餐。


    赵嘉禾不说话是因为她天生不算性格活络,另外两个人不说话则完全是被烫的。


    等他们没那么烫了,Nora抬头刚想继续交流点什么,就看见贺特助领着林总,还有一位活动协办单位的领导一起过来了。


    他们不会是想坐他们这边吧?


    Nora数了数,他们旁边刚好有三个空座位。


    看起来很合理的举动,但Nora就是知道,贺特助藏了私心。


    Kitty上午的几番解释,在Nora眼中,那就是欲盖弥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她难道不懂吗?


    果然,贺特助问她们:“哈喽,三位。请问这边的座位有人占座吗?”


    赵嘉禾微怔间,Nora和Bay已经回答说没有被占座,并相当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了。


    Nora虽然不想升职,但是她想看两个人,如何在六个人面前暗度陈仓,暗戳戳地撒糖。


    果然,为了避嫌,贺特助把自己最想坐的Kitty的邻座谦让给了林总,林总邻着Kitty坐,然后,那位外协单位的领导邻着林总坐,而贺特助则坐在他们这边,挨着Bay。


    Nora和Bay对视一眼,两人都同时意会到了:就算只能坐在离她最远的座位,羞答答的特助也要静悄悄地开在他们这张餐桌上。


    再细看他们的餐食,特助和Kitty吃得一模一样,哦,他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别有用心地建议林总和外协单位的领导,也跟他吃得一模一样。


    不是,他们全吃素,是什么意思?


    Nora和Bay同时将肥牛往主食粉下面埋了埋-


    事实上,是这样的前情。


    午餐前,三个人一起往员工餐厅走。


    孟凛终于从上午忙碌的活动里得以脱身,他又想起了那段婚车小插曲,他上午还没有发挥完呢,就被那两人连环使技给支开了,孟凛就打算趁着午餐午休时间,忙中给自己找点乐子。


    逗逗办公室隐恋的情侣什么的最有趣了。


    有种“众人皆是蒙古人,而我却是知情人”的清醒感。


    再加上他也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过嘉禾了,就提出找嘉禾一起吃午餐。


    林树沉象征性地拒绝:“她已经在吃了。”


    孟凛:“那就创造一个偶遇。”


    林树沉:“你不知道她在哪个餐厅。”


    孟凛:“我们现在往哪个餐厅走,她肯定就在哪个餐厅。”


    林树沉看他一眼,孟凛笑呵呵道:“你都没问过我中午想吃什么,就领我往这波塞冬餐厅来了,我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林树沉闻言笑了下,贺衡委婉道出,Kitty追求平静与自由的职场生活,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她和老板的关系。


    孟凛:“看不出来的。”


    贺衡:“怎么看不出来了?”


    孟凛:“这不是有你这个大电灯泡了吗?”


    贺衡:“……”


    这说的什么话?


    贺衡不甘示弱:“一个灯泡,哪有两个功率大?


    孟凛:“走走走,创造大功率偶遇去。”-


    这会儿,赵嘉禾犹豫着要不要和孟凛打声招呼,以示礼数。


    就听见孟凛隔着林树沉,对她说:“嘉禾,好久不见啊!”


    赵嘉禾只好道:“好久不见,孟局。”


    她将自己的两位共同体介绍给孟局,又向两位共同体介绍了孟局的身份,简短的认识后,两人隔着位一直没说过话的人交流了几句,那人也终于开了口,喊她:“嘉禾。”


    赵嘉禾用跟孟凛对话同样的语气回答他:“林总。”


    “要我跟你换个座位?”


    赵嘉禾小声道:“不用了吧?”


    他又侧过去跟孟凛说:“那孟局,你要吗?”


    孟凛和贺衡对视一眼,贺衡:“那孟局,你要吗?”


    “……”孟凛:“可使不得,可使不得。”


    Nora和Bay也对视一眼。


    怎么感觉,这三个男人的氛围都挺微妙呢?


    热闹的员工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气氛冷冰冰。


    前台共同体的另外两个人,愣是全程一句话都没敢讲!


    Kitty到底还认识多少人?


    她到底还有多少后台,没有来跟她相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支点别的


    砂锅粉和麻辣烫的用餐时间注定缓慢, 赵嘉禾的三位朋友用完餐倒是没有多加逗留,先走了。


    只是——


    Nora眼尖地发现,Kitty右手边多了盒话梅。


    赵嘉禾在口袋里也摸到了一颗,解腻的,


    话梅。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打扰了她口袋的平静-


    中午, 赵嘉禾趴在工位上畅睡九十分钟, 醒来时,刚好下午上班的音乐声响起, 她第一回 体验到了带薪午睡九十分钟的快乐。


    那种酣畅的快乐带给职场人的满足感,并不仅仅是带薪午睡二十分钟,粗暴地乘以4.5倍,就可以简单等同的。


    美中不足的是, 她的手臂压得有些酸有些麻。


    赵嘉禾打算明天像Nora一样带张午睡躺椅过来, 她刚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就看见工位旁边已经摆了张套着塑封膜的午睡躺椅。


    她的工位正在被他送来的物品一点点占据。


    赵嘉禾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和男朋友在一栋楼上班的感觉,还不错。


    她刚想通过文字语言向位于本栋楼顶楼的男友聊表谢意,Nora就从休息室回来了。


    赵嘉禾从前自认为善于脑补,但她没想到, 新认识的Nora比她更善于脑补, 为了防止Nora过度脑补, 赵嘉禾打算尽量少在Nora面前使用手机。


    因为她只要一回复未读消息,Nora就会问:“是你老公, 男朋友, 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爆金币的地下情人?”


    她还不能笼统地回答,是,朋友。


    因为Nora不但会说出来:“朋友1号, 朋友2号,朋友3号……友谊管理大师啊,Kitty。”


    她还会立即唱出来:“你究竟有几个好朋友?”


    新同事之间,怎么可以半天,就熟成这样?


    赵嘉禾放下手机,邀请Nora继续交接工作。


    Nora将电脑屏幕往她这边倾斜,人凑过来,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午睡躺椅上,午睡清醒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你老公又给你送爱心躺椅来了?”


    都说了,还不是老公!


    赵嘉禾还没有来得及否认,就又看见甘露抱着台笔记本电脑经过前台。


    甘露往外走离开行政楼去工程技术中心楼。


    她和工程技术中心的部长、技术中心的HRBP三个人约好了在部长办公室沟通明年的培训需求,经过前台,那她肯定要跟闺蜜讲讲话。


    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甘露就暂留了步子,浅浅震慑了Nora一下:“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Nora吐了吐舌头,在人力资源经理面前,还是要小心讲话。


    HRM的话,处处是馅饼,处处是陷阱。


    赵嘉禾感激地看了眼闺蜜。


    在堵嘴这件事上,集团HRM,比她任何一位别的后台都更有效力。


    别的后台引人遐想,HRM终止人的一切遐想。


    如果闺蜜今晚去前婚房的话,那她会把后院里的有机黄瓜在成熟之前就给她送过去,让闺蜜吃上今年最嫩的瓜。


    “这把爱心躺椅才不是她老公送的呢。”甘露腾出一只手搭在胸口,接着说:“是她最好的闺蜜,我,送的。”


    赵嘉禾:“……”


    好在她的谢意,还没有来得急聊表。


    不然就要表错人了。


    为了欢迎闺蜜的加入,甘露午餐前使用闪送给赵嘉禾购买了一张午睡躺椅,吃完午餐她从包裹收发室搬到前台,一路上,一个能够帮忙的人都没遇见,等甘露搬到前台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唉……天天睡帐篷,这睡眠能好吗?


    甘露就放轻了动作,没有舍得吵醒她。


    甘露在她背后默默付出的一切,谁也别想抢她功劳,老板也不行。


    “怎么样,是不是跟闺蜜在同一栋楼里上班的感觉,比跟老公在同一栋楼里上班的感觉更不错?”甘露要赶去开会,临走之前又向赵嘉禾发出邀约:“明天中午,你跟我一起睡。”


    甘露给了她一个值得品味的眼神:“二楼露台上,我也有一顶帐篷。”


    赵嘉禾:“………………………………”


    HRM走了,Nora才悄咪咪地说:“HRM也是你的后台啊?”


    这真是后台。


    赵嘉禾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字,背脊挺得直直的,语气轻快:“嗯。”


    Nora:“可是刚才你最好的闺蜜也没有否认你有老公哎。”


    赵嘉禾敲键盘的手停住,背脊矮了一截,又摸了摸秀挺的鼻尖。


    “真没领证。”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棵摇钱树就是你没领证的正牌男友,可特助和大动脉对你示好又不像是演出来的,不过,你的表现倒是挺自然的。那么,他们就只是单箭头在追求你吧?”Nora重新推断:“而你老公……根据HRM和你的反应来看,所以那棵摇钱树,他也是我们公司的吧?他也跟特助和大动脉一样,都是我们这栋楼里的吗?”


    HR终止了人的一切遐想后,又让人更加遐想。


    赵嘉禾:“……”


    话又说话来,但凡Nora将这种科学严谨、求真务实的态度用于对副经理的向上管理呢!-


    工作交接了两个小时,赵嘉禾捧着杯子喝水,稍作休息。


    今天的第七位熟人出现在前台。


    樊泛衬衫西裤,背着一个大容量的黑色双肩包,风尘仆仆地来了。


    他发型略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刚出差回来。


    樊泛去内蒙古出差半个月,本来今天不想来公司了,但他从女儿那里打听到,女儿的那位异父异母的姐姐今天就到他们公司来入职了。


    老板是让他不必刻意,但老板毕竟没交待刻意的标准。


    总之,露脸的事,宜早不宜迟。


    所以,樊泛一下飞机,不仅没有急着回家,还立刻赶到了公司。


    特意来向女儿那位异父异母的姐姐殷勤地打声招呼。


    “我刚从内蒙出差回来,给你们带了点特产。”


    樊泛将手里提着的内蒙古特产摆在前台。


    前台岗位从职级上是远远低于他这个业务总裁的,在公司里,他不好像上次一样称呼她为“赵总”,他也不乐意跟女儿一样叫她“Kitty”,于是,倚着年长,借了老板的光,他也亲切地称呼她一声:“嘉禾,我们可算又见面了。”


    “樊总,您好。”


    在他们两人招呼几句的过程当中,Nora给樊泛倒了杯水:“樊总,您请喝水。”


    樊泛双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谢谢谢谢,我自己来。”


    樊泛的为人作风都没得说,常被总务处的同事用来和林启明做对比。


    Nora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自然不会乱想。


    樊泛不过喝杯水的功夫,供应链总裁的总裁助理也骑着辆共享单车过来了,他那栋楼离行政楼有些远,园区北门进出,还隔了条马路。


    他同样也送了一些内蒙特产,说是他们供应链总裁刚从内蒙古出差带回来的,总裁也让他送一些到前台来。


    供应链总裁助理送完东西就又骑着共享单车呼哧呼哧走了。


    樊泛解释说:“骆总跟我一起出差,所以我们买的东西都差不多。”


    还有供应链骆总的事呢??


    Nora寻思着,骆总的人品更是没得说。


    Nora曾经吃过一个瓜,那是骆总刚调来集团任职供应链总监的时候,以前一任供应链总裁为中心的供应链领导班子不但联合起来职场霸凌他,还试图通过给他设置婚外诱惑,抓住他的把柄,逼他知难而退,逼他主动辞职。在这种高压下,折腾了半年,他们愣是一个空子都没能钻进去,倒是被骆总监一个接一个给卸了臂膀,彻底瓦解掉了他们的利益输送链。


    单枪匹马在豺狼虎豹里站稳脚跟的人,最值得敬佩。


    连骆总都整这出的话……


    Nora在心里默默佩服起Kitty来,在这个关系户云集的部门里拥有一个后台,不足为奇。但是,她才入职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人来给她送“照拂”,可见她很不一般。


    短短的相处时间,Nora认为Kitty一定是一位有人格魅力的女性,但短短一天内,不可能仅凭她的人格魅力就能号召这么多人来前台给她送温暖。


    为了跟骆明带回来的特产进行差异化竞争,樊泛还请教了女儿,她这位异父异母的姐姐的喜好,女儿也给他提了个建议。


    “丽娜建议我从内蒙牵只小羊回来给你养,但小羊不让上飞机。”


    赵嘉禾:“……”从内蒙牵只小羊,的确是只有Lila才能想出来的主意。


    感谢民航。


    “你要是想要,我走专用物流,托人给你运一只回来养。”


    别折腾羊了。


    赵嘉禾笑笑:“我不想要。”


    “他也不想要吗?”樊泛神秘地说:“我听说,他还养了只鸡。”


    赵嘉禾点头:“是有一只鸡。”


    “他只想养本地的鸡,不想养外地的羊吗?”


    赵嘉禾纠正:“那鸡是自己跑来的。”


    樊泛:“那小羊也能自己坐飞机来。”


    赵嘉禾:“……”


    赵嘉禾只好拿“出差辛苦,樊总早些回家休息吧”来送客,樊泛临走前又道一句:“你真的不打算养只内蒙羊吗?”


    “不打算。”


    樊泛不无惋惜,“那新疆羊呢?”


    “不养。”


    樊泛不死心:“本地羊呢?”


    赵嘉禾唇角一牵:“绿草因为本地羊变得更香。”(注)


    “……”樊泛接上了暗号:“天空也因为本地羊变得更蓝。”(注)


    Nora目瞪口呆。


    Nora想唱没唱。


    “对了,我只是送了一点特产,谈不上刻意吧?他不会又阴阳我,成天整点有的没的吧?”


    如果他不“话”蛇添足,倒是能减轻几分刻意。


    赵嘉禾浅笑无言。


    只请他慢走-


    樊泛也走了,前台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Nora看着一堆礼物,这是她任职前台以来,前台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前台最像礼品展示台的一天。


    Nora再次张张口,赵嘉禾抢在Nora开口前,说:“一个月之后,我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Nora:“这次,我是真没想问你老公究竟是谁。”


    说归这么说,下一秒钟,她又说:“不过,我问不问,你答不答的,你老公其实是林总吧?他那宝贝得跟什么似得的鱼缸,两年前是你送的吧?”


    这回轮到赵嘉禾张了张口,又紧紧抿起来:“……”


    “我看了一千两百集《名侦探柯南》,所以,你千万不要质疑我的推理能力。”Nora:“林总平时上下班习惯走侧门,但是今天他每次进出都走了正门。虽然他进出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经过前台,他都会有意无意往我们这边投来视线。前台与平常能有什么不同,不就多了一个你?”


    “没见过林总中午就餐时和员工拼桌,会挨着女同事坐,那盒话梅用来解巧克力的甜腻,酸得刚刚好。”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老公是林总,那么,凶巴巴的特助羞答答地开,佛系懒散的大动脉大献殷勤,孟局的旁敲侧击,樊总的溜须拍马,和骆总的一反常态,就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最最重要的是,林总的外在形象、财力和姓名,更贴近你给他取个【摇钱树】这样的暗号。”


    “最最最重要的是,樊丽娜是我高中同桌,我刚刚去诈了诈她。”


    赵嘉禾:“……”


    嗐,她要是能把这份科学与严谨用在……


    赵嘉禾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说:“没领证,老公这个称呼不严谨。”


    “就是因为没领证,老公这个称呼才严谨,领了结婚证,那严谨的称呼应该叫丈夫。”Nora就笑:“那你是计划这个月将你不严谨的老公变成严谨的丈夫吗?”


    “没计划。”


    “那这一个月的期限是什么意思?”


    “前台共同体瓦解倒计时。”


    “……”从樊丽娜打听到她原来的工作岗位,Nora也不惊怪:“你只打算在前台待一个月吗?你是听说了我们部门军心涣散,大家都在骑驴找马,所以来扭转乾坤、拯救士气的吗?”


    赵嘉禾笑说:“别把我拔得那么高,我哪有你说得那么神通广大,只是尝试一下做出改变。”


    “那你放心,关于你老公是林总这个秘密,我一定会为你保守一个月。”


    赵嘉禾并不放心。


    不过,她向来容易自洽-


    前台的工作不算多,杂而不复杂。


    赵嘉禾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和Nora完成了交接,梳理完三个人的任务分工,她还顺手就前台这个岗位制作了一份涵盖礼仪、规范以及详细操作步骤的SOP。


    临下班前,被林启明支配去做体力任务的Bay,急匆匆回来说:“你们快上公司论坛看看,大家都在问Kitty是谁呢?”


    Nora俨然已经将自己看成了赵嘉禾的腿部挂件:“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大动脉上午那操作。”


    Bay流了身汗,羞于凑近她们,于是将相关的帖子转到小群里给她们两人看,两人才得知十一辆观光车隆重登陆活动现场的真实场面。


    虽然对外可能引发的危机在活动一开始就迅速得到了化解,但在集团内部,可是被大家热烈讨论了一天。


    此刻,热帖就飘在首页第一,帖子标题前面还有团“火”。


    赵嘉禾心里也有团火。


    “……”


    浏览完热帖的赵嘉禾面无表情:“Kitty是谁,你们认识吗?”


    Nora咯咯地笑:“不认识。”


    明明是三个人的小团体,Bay突然觉得她俩好像更亲:“啊?那我是该认识,还是不该认识啊?”


    下班时间一到,Nora就关了电脑。


    契约精神,既然说好五点下班,那么早一分钟她都不会关电脑,同样,晚一分钟她也不会多留。


    Bay也是同样的职场价值观。


    两人拾好东西,发现赵嘉禾还坐着没动,Bay问:“Kitty,你呢?”


    赵嘉禾托着下巴,眼神黯淡:“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Bay想了想:“是因为大动脉的热烈表白,让你感到难堪了?还是因为中午特助让你挨着林总坐,你不高兴了?”


    Nora现在和Bay信息不对称了,她仿佛代入了中午孟局看他们的视角。


    她现在看Bay,也像看小丑。


    Bay看到Nora嘴角向下撇,看他的眼神玩味飘忽,似乎在说,stupid。


    于是Bay换了个更稳妥的称呼:“难道是因为你老公下午没来前台看你,你心里不舒服啦?”


    Nora从Bay的三两句话中领悟到了孟局所寻求的那种因享受到了信息特权而获得的隐秘快乐,她慢悠悠地道:“哦,她老公下午来过了。”


    “还和她眉来眼去一眼、两眼、三眼,暗送秋波又一眼、两眼、三眼。”


    赵嘉禾:“……”


    Bay的信息尚停留在中午吃饭时。


    他下午是没有看见特助来的,倒是难得看见老板经过前台两回,似乎是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不过,Bay也没太在意,只当贺特助是在他去别的地方支援他的体力的时候来过。


    赵嘉禾其实只是不想坐班车。


    因为就在刚才,林舟渡通过企业内部的通讯软件发消息给她,从今天开始,他会负责她乘坐的这条班车线路,他虽然没有身份跟她回家,但有身份送她回家-


    甘露下班又经过前台,看见赵嘉禾还没走,喊她一起去乘班车。


    赵嘉禾不但拒绝了她,甚至还阻止了她。


    甘露左右为难:“我的交通补贴。”


    赵嘉禾大手一挥,从精神损失补偿费里拨了三千给她:“我补贴给你。”


    甘露接受了转账:“多出来的一千,是?”


    “改名费用。”


    甘露收起手机:“我这里又不是派出所。”


    赵嘉禾叫甘露明天早上一来公司,就帮她把人力系统里录入的英文名改掉。


    原来她是要改英文名。


    “改成什么?”


    “NULL,空值。”


    两人最终选择了乘坐公交回家,甘露被有机黄瓜诱拐,和她一起去了前婚房所在的别墅区,顺带着在公交车上浏览了白天没时间浏览的集团论坛,弄清楚了她要改英文名的原因,并将热帖分享到三人闺蜜小群里。


    甘露:【惊!吃瓜吃到闺蜜身上!】


    Kitty:【……闺蜜在你边上。】


    于倾可回复说,骆明已经转发给她看过了。


    甘露:【你老公的分享欲真强。】


    于倾可:【别说已婚人士不跟你们传授,分享欲是夫妻感情的保鲜剂。】


    Kitty:【那么,请教于老师,夫妻感情的冷凝剂是什么?】


    收到于倾可的回复的同时,甘露也凑到赵嘉禾耳边,两人给了一致的答案:“不分青红皂白责怪他。”-


    回到家以后,赵嘉禾就把院子里的帐篷给拆了。


    帐篷旁边还支着顶迷你猫帐篷,趁着猫不在,赵嘉禾顺手把那顶帐篷也拆了,帐篷里她亲手挂上的猫猫球,猫猫仿真鱼,猫猫仿真鸟,猫猫仿真老鼠……


    全部没收-


    严泽柏下班回来,先是意外甘露这次竟然仅隔了三天就来了,然后,他想了想,告诉她,隔壁院子里的帐篷大床房,刚刚办理了退房。


    甘露坐在沙发上咬着闺蜜亲手种植的有机嫩黄瓜,闺蜜种瓜猫爪下,草稀瓜更稀:“拆房还是退房?”


    “情绪还是情趣?”


    甘露乐不可支,忍不住把吃瓜吃到闺蜜身上的事情全都分享给了他。


    严泽柏听后,坐下来,朝她勾勾手指:“耳朵摆过来。”


    “干嘛?”


    “我这里也有几个瓜。”-


    林树沉手里拎着从菜场买来的菜,还拎了串葡萄,和一整颗未切成块的凤梨,在距离家两百米的地方,他看见丁少前爪后爪四掌贴合,整齐地排成一横排,在院墙外面端坐成雕塑。


    以为她是来迎接他下班,林树沉叫她名字。


    猫不笑,猫也不喵。


    猫冷脸看着他。


    林树沉无法从猫的沉默中品出什么,就自行解读为,今日,猫爱沉默,猫爱如山。


    不过,他再走两步路,就发现他的帐篷不见了。


    眉峰缓缓一抬,他由此可以推断出……


    他问猫:“你的窝也被端了?”


    丁少嘴巴张到最大,眼眯成一条缝,露出狰狞的牙,弹出长舌,像蛇一样打了个巨型呵欠后,虚弱无力地发出一声:“喵呜。”


    紧接着,林树沉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看见丁少的猫猫帐篷的确是也不见了。


    他真诚地向猫道歉:“抱歉,连累你了。”


    丁少直接朝他哈了口气-


    林树沉试了下,房主兼门锁系统管理员并没有将他的人脸识别删除。


    房主保留了他推门入户的资格,这就足够说明,这个家还能容下他。


    林树沉脱了外套,换了鞋,将手里的东西送到厨房,然后……然后一步三个台阶上楼,精准地推开卧室门。


    卧室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黑暗的视野里,他闻到一股浅淡的甜香,她刚洗了澡,空气里还弥散着从浴室牵进来的潮湿水汽。


    而她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用被子蒙住脑袋。


    林树沉走过去,在靠近她的那侧床边蹲下身,压在床笠上的双臂交叠成领结型,下巴支在凸起处,隔着轻薄的被子问:“生气了?”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我错了。”


    被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倒是身后跟进来的丁少,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腿。


    引导型的猫咪倚着床边,依靠两条后腿直立,探出一条前爪来捞被子,受身高限制,她捞了个空,或许是觉得丢脸,她迅速侧过猫身,瞄准林树沉的手臂,飞快一挠。


    不分青红皂白,猫浅浅撒了个猫气。然后,丁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门外,一会儿后,发现他并没有追出来,她又悄悄探了爪,来将门勾合。


    仿佛人不会从里面打开门,她获得了安全空间,丁少慵懒地坐在门外,悠哉悠哉荡起后腿,眯眼给脖子挠痒痒。


    卧室里。


    受到启发的林树沉腾出一只手将罩住赵嘉禾的被子往下拨了拨,刚拨出个黑色的脑袋尖,被子口沿就探出来一只柔软的手,将被子重新拽回。


    林树沉无声地笑了笑,重复刚才的动作,那只手再次探出来拽被子,这次没能得逞,被他捉住手腕,悬举半空。


    赵嘉禾尝试拽回手腕,没能成功,她派出另一只手再次来拽被子,这只手同样被送入敌人的同一只掌心里,禁锢住她派出去的两只小兵后,敌人再次派遣他的另一只手,仍旧是想尝试让她从被子里出来。


    手大了不起?


    她有四只小兵。


    赵嘉禾隔着被子隐约摸索到他的身体轮廓,隔着被子抬了脚踢他,两条腿也被他的大掌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反扣在床上。


    手脚都被困住,赵嘉禾自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这时候,她看见他屈膝跪在床上,胸膛倾覆出一个狭小的牢笼,仅凭借手肘支撑住上半身的重量。


    这姿势她并不陌生。


    被他的气息尽数包裹,她终于开口问:“错哪儿了?”


    她出来,他就跪姿换了个坐姿。


    他这一整天在公司里,同她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要绕道才能相见。


    绕道之后,他一没当着她同事的面同她说话,二没有同她牵手、拥抱、接吻,总之,他在家里做的那些事情,他都克制住了没有在公司里做。


    他也想问,他错哪了?


    他错就错在,过于——


    “重信守诺。”


    林树沉拉起赵嘉禾的手,垂眼亲吻了下她的手背,然后单手抚着她的手背,不紧不慢地说:“中午的捉迷藏游戏,我不该贪婪地享受胜出的果实。”


    “还有呢?”


    “还有……我应该具备操控他人大脑的能力,迫使他们违背本来的意志,绝不做出他们本心所向的举动。这些他们在我毫不知情时做出的惊世骇俗的行为,都直接导致了我的过错。”林树沉:“而我那追求自由与平静的女朋友,新入职第一天就获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与惊扰,下班回到家以后,怎么能够不找找她无辜的男朋友的麻烦?”


    “瞧你,又阴阳怪气。”


    “他人之错,即我之错。我对我所犯下的错误,自我认知得不够深刻吗?”


    “还行吧。”赵嘉禾指指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喉结:“总之,你这儿,这儿,这儿……通通都错了。”


    赵嘉禾指尖沿着林树沉清晰的喉线继续往下滑动,隔着轻薄的T恤布料……最终还是停在了他的洗面奶上:“当然了,这里错得最离谱。”


    林树沉点头:“我存在,故我错误。”


    下一秒,赵嘉禾就被林树沉揽入怀里。


    有大胸肌了不起?


    赵嘉禾贴脸埋了进去,嗅了嗅,吸了吸,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气,更多的是他不同于旁人的清冽气味,让她觉得清爽,也让她安心。


    胸大就是了不起。


    盘住头发的发带被他一摘,长发就散下来垂在肩上,铺在他的胸膛处……算了,看在他有大胸肌的份上。


    赵嘉禾:“你思考,故你进步。”


    那些青红皂白的胸闷散去以后,赵嘉禾已经没什么气儿了,还是打算解决问题。


    她推开他,恢复常色,问:“你看到那些帖子了吗?”


    林树沉把手机递过去:“什么帖子?”


    赵嘉禾解锁他的手机,再度去打开公司论坛,想要找给他看。


    咦,相关的帖子全都不见了,赵嘉禾去搜索关键词,搜索结果显示无符合要求的讨论帖,她再尝试去发布相关话题,也弹出了该话题已被管理员禁止讨论的提示。


    “你怎么不早说,你已经处理好了?”


    “情绪的发泄优先于问题的处理。”林树沉:“憋闷不等同于理性。”


    赵嘉禾故意板起脸:“你知道这一天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知道。”林树沉端庄自持:“你在前台抠了一座城堡。”


    突如其来的冷笑话,赵嘉禾很轻易地破功,睫毛微微抖着:“……”


    林树沉顺势掌住她的脸,沿着她脸颊柔软的线条来回抚摩,“对不起,怪我不争气。”


    “嗯。”赵嘉禾贴在他耳边说:“那我要对你实施一些惩罚。”


    林树沉也附她耳边,低声道:“好,我认罚。”


    也没等赵嘉禾具体说出惩罚措施,林树沉就垂眼含住了她的耳垂。


    他刚下班,唇周下颌冒出的浅浅淡淡的青痕儿,那些砂砾感磨得赵嘉禾的耳骨又痒又烫,紧缩在他胸前,雪白的肩骨轻轻耸着。


    不一会儿,她的肌肤就如同刚做过一次长时间的汗蒸,细细的汗珠汨出来,又被他舔掉。赵嘉禾抱着他的脖颈儿,想到什么又抬腿去踢他:“你到底是来认罚的?还是来领赏的?”


    他哑声轻笑:“自古明君重赏轻罚。”


    “昏君才重赏轻罚,明君只会赏罚分明。”


    说到赏罚分明,赵嘉禾就挣开他要下床:“我去把帐篷重新支起来。”


    树木的根系庞大,轻而易举地将她卷回来,陷进去。


    树干与藤蔓相缠相绕。


    他道:“支点别的。”


    作者有话说:


    嘉禾:流氓树下流氓兔……——注:出处《喜羊羊与灰太狼》片尾曲,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第90章 “出格的事


    隔日一早。


    赵嘉禾依旧和林树沉一前一后去乘坐班车。


    甘露昨晚和她一起来, 今早却没有坐班车,赵嘉禾在三人小群里问候了一下闺蜜,甘露一直没回复,赵嘉禾和于倾可聊了几句, 便各自开启了各自灿烂的一天。


    乘坐班车时, 赵嘉禾发现班车师傅还是昨天早晨那位, 说好跟车的林舟渡并没有出现,她又给固定坐在她身后座位上的男朋友发消息。


    Kitty:【林舟渡呢?】


    摇钱树:【头疼。】


    Kitty:【他请假啦?】


    摇钱树:【没有, 所以我头疼。】


    碍于前后左右都是同事,赵嘉禾不好去观察他此刻的表情,不过,不用看也知道, 他一定面色如常。


    她发了个表情包给他, 凯蒂猫拿着洒水壶在给一棵树浇水, 旁边配着文字【给树浇水】, 她将【水】字画了条斜杠,改成【醋】字,【给树浇醋】。


    林树沉回复她一个【枯木不语】的表情包。


    Kitty:【枯树前头万木春。微笑.jpg】


    Soren:【?】


    赵嘉禾弯弯眼,处理了一会儿度假区的工作事项, 回复了几封邮件-


    赵嘉禾打算今日再找林舟渡谈谈, 她昨晚裹在被子里的时候, 也已经思考过一些与他谈话的内容。


    软硬兼施。年轻追求者的热情或许比她想象中的更为持久,如果他的热烈并不会在一次次的得不到回应后慢慢消磨掉, 那么, 她将在选择冷处理之前最后一次表明,她对他的确无意,他们之间除了同事关系, 再不会有什么别的可能。


    继昨天面向政府单位、社会工作志愿者的开放日之后,今天集团将联合区教育局、街道办事处以及辖区内的中学,开展“青少年学生走进企业”的校外综合实践活动。


    赵嘉禾将环保科普博物馆的访问权限开通,集团博物馆里陈列了一些工业无害废弃品的改造作品,以及用于展示的几个大型环保处理设备样品,展示墙上则刷着【环保就是生产,行动让传播更有力量】的科普宣传标语。


    “姐姐,你想跟我聊聊吗?”


    赵嘉禾回头,林舟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主动问她。


    赵嘉禾点点头。


    她正有此意:“洽谈室等我。”


    【垃圾处理方案】【水处理方案】【链接世界的中国环保之路】【[河清海晏,万物有“林”]—走进晏林集团】……赵嘉禾逐一在中控室调出今天的场合需要使用到的环保宣传片和企业宣传片,加入多媒体大屏共享列表。


    准备工作做好,她这才往洽谈室的方向去。


    昨天下午,林舟渡被林树沉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他其实已经做好他哥本人或者他哥委托特助哥粗暴地递给他一份辞职申请书的准备,他虽然不得不接受,但他心里才不会服气。


    不过,林舟渡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他哥只是让他陪着看部电影。


    影片整体的基调比较酸涩,并不是林舟渡喜欢的类型,但他碍于他哥的颜面,又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只能强忍着不喜欢继续看下去。


    不得不说,这种类型的电影很有调动人情绪的本领,林舟渡看得心里胀胀的,鼓鼓的,坐立难安,他只希望他哥能在下班前放他走,他打听到了心爱的姐姐所乘班车的线路,他跟负责那条线路的班车师傅说好了,最近一段时间,他都要跟车,结果到了下班的时间,影片才放了一半,他哥慢悠悠地说,把电影看完,再下班。


    他只好又给班车师傅发消息,他今天跟不了车了。


    送心爱的姐姐回家的梦也跟着破灭了。


    电影好不容易放完,他哥竟然还叫他口述影评。


    林舟渡欣赏不来任何BE作品,如实说:“感人是挺感人的,但怎么是个BE?”这种所谓的BE美学作品,管他是天花板还是地板,他从来不看,虽然今天是勉强看了,但他绝对不会再看第二遍。


    滚动的字幕呈现原著作者的笔名,林树沉告诉林舟渡,这部名叫【影子爱人】的电影,是根据嘉禾异父异母的弟弟的同名小说改编。


    林舟渡张了张嘴,开始对这部BE作品高看一眼。


    天花板就是天花板。


    他哥又开始心平气和地跟他谈心。


    讲一个七岁的少年如何勇敢地保护了他的姐姐。


    从总裁办公室离开,林舟渡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昨夜,他连做梦都是震撼的。


    半夜,林舟渡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又将这部电影重新看了一遍,再一遍,三遍下来,纸巾抽空三盒,他哭着安慰自己,电影、小说都不过只是艺术的载体,是虚构的。但他又没忍住半夜去搜索了原著作者,原著作者在作品创作的最初就注明,灵感来源于他异父异母的姐姐。


    在挚爱的世界里,甘愿无名到末日。


    他写下这样孤独又执拗的文字。


    “姐姐,你异父异母的弟弟,他现在呢?还在进行文字创作吗?”


    前几日,赵嘉禾才在祖国的边境沿线与弟弟不期而遇。


    漫天飞扬的尘土里,梁献摘下墨镜,短暂交汇的目光就是他们在海拔高地仅有的交流,他唇线平滑未启,眼中泽波坚定。


    沉默的边防土地上,庄严的界碑前,永远都有这样一群默默守护着中华国门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在他们心里,山河滚烫,情爱无声。


    赵嘉禾摇头:“他是一名戍边战士。”


    “你从来没有爱过他吗?”


    “他是弟弟。”


    “那我呢?”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是。”


    “我不愿意。但我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林舟渡突然站起身,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会学着做一个隐身的爱人。”


    他不应该对追求幸福持消极的态度,赵嘉禾并不希望他早早地就给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圆融主义者始终认为,人生不设限,凡事都没有什么绝对。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美好的感情。”


    “你和我哥的这段感情,你感受到美好了吗?”


    赵嘉禾对于美好感情的定义,是在爱情里寻找一段成熟的,健康的,不麻烦、不内耗,令她觉得舒适的亲密关系。


    这要求,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幸运,她遇见了很好的他,找到了这样一段让她觉得舒适的亲密关系。


    “嗯。朴素、节俭、理性、淡泊……他身上有很多吸引我的美好品质,在沉稳通透的处世原则里,他又不失对生活的幽默品读,无论是思想、还是眼界,他处处都领在路的前头。我对他,除了爱,还有仰慕。”


    当然,除却这些有内涵的内容之外,他对她也还有一些比较表面、比较肤浅的吸引,这些……震惊与欢喜,就不太方便跟林舟渡说了。


    林舟渡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姐姐,你善解人意,所以能够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但,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心里对于美好感情的定义?”


    “姐姐,两年前在津西,对你的惊鸿一瞥,让我笃信爱是孤勇大声的告白,所以我想抓住每一次能够向你告白的机会,自由说爱。”


    “但我哥,他这位领路人教给我,孤勇不过是无用的自我感动,任何越过边界的公然示爱,底色都是傲慢和错位,被爱何其有幸,不被爱才是憾然常态,成熟是爱情里永恒的分寸课题。而你异父异母的弟弟,他通过一种特别的方式教给我,在挚爱的世界里,无名与呼喊,同样不朽。”-


    和林舟渡聊完,赵嘉禾缓了一会儿,才走出洽谈室。


    或许,有主见,才是新生代职场人最宝贵的时代财富。


    正式上班前,赵嘉禾提了水壶和水杯去茶水间,洗杯子、接热水。


    看见林启明也在水池边洗杯子,赵嘉禾和他打了声招呼,获得了一声:“哼。”


    他又嘀咕了声不满:“大、魔、王。”


    赵嘉禾笑了下,没再多言,专注地接热水。


    等她接好热水准备回工位,林启明突然出声邀请:“美魔王,你想去黑风洞里坐坐吗?”


    黑风洞?那不是黑熊精住的地方吗?


    赵嘉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微笑着同他确认一遍:“哪里?”


    林启明咳了咳,略有点儿不自在:“我办公室里。”


    昨天上午,林启明被一个电话叫上了花果山,他以为魔头会亲自或让他那个魔鬼助理粗暴地递给他一份内退申请书。


    他虽然不得不接受,但他心里才不会服气。


    不过,林启明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魔头只是润物无声地陪他看了部短剧。


    林启明平时很喜欢看短剧,但他讨厌魔头陪他看的这部短剧,比那本《如何有效进行情绪管理》更令他讨厌。


    这个短剧的主角是一个十分富有且慷慨的中年男人,就跟他现在的情况高度相似,除了主角有老婆,而他没有;主角的两个儿子是亲生的,而他的不是,这两点。


    这个男人的处境在退休之后急转直下,遭人算计变成穷光蛋后又落个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下场,最终,他只得在养老院任人鱼肉,凄苦地度过他人生最后的时光。主角命运就像是被编剧下过降头似得。


    也得亏魔头亲自坐在一旁,不然他在短剧的主人公第一次被看起来温柔又有耐心的护工狠狠扇那一巴掌的时候,就会冲上去把投影给撕烂。


    怎么会有这种烂剧?短剧不都是先抑后扬,或者主人公就是一直爽的那种吗?怎么会有短剧的主人公过得这么憋屈?一直在被别人打脸,没有一次是打别人的脸,真受不了。


    但凡早一天看这种类型的短剧,林启明都不会觉得魔头是在警示或者隐射他的晚年生活,但是,此时此刻已经不一样了,他儿子舟渡竟也和魔头一样,被魔头家里那个魔王迷得神魂颠倒。哼。造孽!


    男人陷入爱情,是没有理智可言的,林启明也年轻过,有一些心得。


    这以后,他们同在总务处,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不……难免不对有钱的父亲下狠手啊。毕竟,他也不是亲生的父亲,儿子也不是亲手的儿子,生了嫌隙、起了异心,那都是人之常情。


    总之呢,他不想老了也被护工扇巴掌!


    看完短剧后,魔头还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想说——


    他想说就说咯。


    “你办公室的网络怎么这么流畅?难道IT部门的硬件工程师没有告诉你,在公司里使用无线网看短剧会导致公司网络负载过重吗?他怎么不改你这层楼的WIFI密码?”


    魔头状似闲聊般地问起他:“你是在办公区域,还是电梯轿厢里,外放了音频?”


    “我都有啊。”林启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于是魔头点点头,当着他的面拨通了三楼IT办公室的固话,魔头在电话里吩咐IT总监,转达硬件工程师,禁止他的设备接入公司网络。


    林启明昨天气得午餐都没吃,下午想了半天,晚上又失眠,翻来覆去想了一夜,零散的几次睡眠时段还做了噩梦,梦里他变成了憋屈短剧里的男主人公,而剧里的护工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大魔头,过一会儿,又摇身一变,变成了大魔王。他们夫妻俩轮流左右扇他。


    林启明气不过,起床撕点东西,有效做下情绪管理,谁曾想呢,听见儿子在楼上哭得很大声,就如同半夜刚刚才死了父亲。


    他原本想上楼安慰几句,但一想到【儿子把他送到了养老院之后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他好不容易才偷到手机打电话给儿子求救,说,护工打他,儿子还反问他,是不是你摸人家手了】,他就没有上楼。


    真死了父亲,儿子也不一定能哭这么大声,趁他还能听得见……男人,他就哭吧,哭吧,反正他哭也不是因为孝顺。


    林启明今天早晨做了个郑重的决定,他决定以后在公司里都会和魔头、魔王以及魔鬼,维持表面的和平。


    “杯子我自己洗,水果我自己削皮,热水我自己打,工位我自己擦,办公室我自己扫,绿植我也自己浇水,还有哪些地方我做得不到位的,你需要我改的,你尽管说。”


    这会儿,林启明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齐天大魔王,表情明明是那么端庄,可他好像透过她的端庄看到了更为真实的她,抓耳挠腮,活泼灵动,得意忘形,最重要的是,就是这样一张看起来没什么危害的漂亮脸蛋,扇起人来可是一点不心软。花果山,时而很远,时而又很近,林启明抬起手捂着两边脸颊,道:“我都会配合你。”


    赵嘉禾惊讶他的态度转变,经过前期的了解,昨天上午半天的相处,以及内部对他的评价,她对林启明的特质已经了解得比较全面。于是,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拟了份【改变计划】,只是,她还一项都没有来得及着手呢,他就变得很配合了。


    至于他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这并不重要。


    不过,赵嘉禾先关心了一下他的脸:“您怎么捂着脸,是牙齿发炎吗?”


    “牙没事,主要是脸。”


    脸好像没有明显的外伤,赵嘉禾将心比心:“那有可能是腮腺炎,需要我帮忙请哪位同事陪您去医务室看看吗?”


    “怎么敢麻烦你们呢?你们是下属,又不是保姆。”林启明的耳朵里充斥着连贯的巴掌声,脸火辣辣地烫,火辣辣地疼,他捂得更紧了:“医务室离得不远,我自己会走过去。”


    赵嘉禾还是欲言又止地问了:“您怎么……”


    “我知道。”林启明:“像你这样看起来很好惹的,才是最不好惹的。”


    “你也应该心知肚明。”林启明:“像我这样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惹。”-


    “不好惹,这位就是魔头家里那位更不好惹的魔王。”


    林启明腾开右侧捂着脸颊的手,朝玻璃门边招招手,将欲行却止步于门口的男人给招了进来:“你也进来认识一下吧。”


    “以后,我们都要配合她开展部门工作。”


    赵嘉禾顺着林启明的话转过脑袋,是昨天出外勤的总务处主任曹逸飞今天回公司上班了。


    等曹逸飞进来,林启明主动问赵嘉禾:“我要回避吗?魔王。”


    赵嘉禾盯着他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的脸,真心实意地关切道:“那您先去一趟医务室就诊。”


    林启明想了想,又把两边脸全给捂上了。


    才起身抬腿往外走。


    曹逸飞走进来后既没回自己的工位,也没有找地方坐下来,他仍保持原处站着不动,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明明,这是主任办公室,是他的地盘。


    赵嘉禾只好起身,随意邀他同坐会客沙发上。


    曹逸飞后于她在沙发上坐下,头低垂着,面色隐忍复杂,对他来说,这样的场面似乎有些艰难。


    赵嘉禾见惯了不同的职场角色,自然很清楚这种氛围于他而言,可能意味着什么,一种对企业中层管理干部,因工作履历中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管理业绩或工作亮点的职业审判。


    “管理的内核是真诚。不知道曹主任是否认同我的观点?”


    曹逸飞沉默了会儿,才接受了她隐晦之中的开诚布公。


    “总裁办是不是对我不满意?”他抬头说出了心中的顾虑:“我听说,您是来取代我的。”


    “您在意总裁办的褒贬,同样也在意副经理的观感,甚至在意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将一位并没有经过任命的基层新员工臆测为岗位取代者,却偏偏忽略了团队的重要性。事实上,您既不需要对总裁办负责,也无需对副经理负责,决定您去留的更不会是您假想出来的替代者,您真正要做的,只是用无愧于自己的,理解、培育、包容与真诚,成为团队的羽翼,庇护却又不纵容。”


    “至于我,扮猪吃老虎的事儿我不爱干,如果想取代您,我会拿着正式的任命书,公开向您发起挑战。”


    她言辞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他们交流的内容却像耳边的一座警钟,一下一下,一声一声敲打着曹逸飞。


    曹逸飞也想为自己挽回几分面子,借此机会,向她诉一诉苦楚。


    “大家都在观望新的工作机会。”


    “那您呢?”


    他这个岗位,两年的时间里换了七个人,外聘的留不住,内部调动的,在林启明的干扰下也很难有所作为。


    赵嘉禾抓住他话里的责任退避,直接言明:“很难有所作为,而不是无法作为,是吗?如果管理者自身先畏难,如何要求团队拥有向心力?”


    林启明这个角色的存在很尴尬,他像一堵墙横在部门里,对曹逸飞来说,不仅是阻力,也有忌惮,在与前几任总务处主任的交流取经中,曹逸飞的确有如小马过河的寓言故事那样,在判断不清中,先产生了畏难情绪。


    他调来的时间实则不长,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岗位的舒适区,那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有出外勤的时候,他才能喘上口气,也才会产生一些对自我价值的肯定。


    “您是说,利用出外勤的机会,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去参加其他企业的面试,面试的场次越多,您对自我价值越肯定吗?”


    曹逸飞:“……”


    “您怎么知道?”


    赵嘉禾没回答这个问题,倒是顺着话题,给予他否定性地一击:“您如此积极地求职,却没有能够接到一份比较理想的offer吗?”


    “我推测,第一,团队的高流失率迫使您无法体面地展示您的工作业绩,入职背调会让职场谎言无处遁形;第二,您在被问及考虑跳槽的理由时,您阐述了您的管理困境,诸如,部门上下脱节,沟通成本高;裙带关系严重,内部协作低效,工作难以开展,这的确都是些客观因素,但您忽略了最为本质的一点,每一家企业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管理痛点,面试看中的永远都是人选能够为企业创造的价值,而不只是基于现状的维/稳。人选在上家单位的能动实践才是面试官关注的重点,面试官不是职业咨询人,更不是岗位顾问,没有人想听你陈述问题。大家要的都是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发现问题的人。”


    曹逸飞被她说得很是羞愧。


    他的面试机会不算少,他因此认为自己在就业市场是有竞争力的。


    但他的面试往往终结于初面,复试迟迟没有下文,他也搞不清楚原因。


    屡次碰壁虽然使他产生了一些挫败感,但他始终将这种失败归结于外因大环境,现在猝不及防地直面了内因,自然被她说得无地自容。


    “回答你第一个问题。”赵嘉禾说:“我只在这个部门待一个月。”


    曹逸飞懂了,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他想要留下来,那么,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证明他的岗位价值。


    一个月之后,他要是仍没有什么改变,他就得走人了。无论是从企业规模、薪酬待遇,哪怕就冲六险二金这一点,他其实都很难在就业市场上找到比晏林更有人情味的发展平台了。


    “我们这个部门说大不大,可要是说小,这样的管理口径也绝对不小,很多小微型企业的总体量也不过这样的规模。”曹逸飞试探地问:“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我该如何着手盘活部门呢?”


    “关起门来的事,不存在什么请教不请教,于上于下,都只是一声商量。”赵嘉禾给了他一个方向:“不如我们从最基础的笼络人心开始,主任觉得如何?”


    “我明白了。”曹逸飞:“那我们组织一次团建活动,怎么样?”


    “挺好的。”


    “那么,关于团建活动……”


    赵嘉禾起身,笑了笑:“左右您才是总务处的家长,束手束脚可不能成为雏鹰的榜样。”-


    上班前,赵嘉禾分别和三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完成了三轮谈话。


    上班时,她投入到活动的配合性角色中去,主要任务是维持活动现场秩序的稳定,中学生比小学生秩序感更强一些,她短暂地放空了会儿,收到了甘露的语音回复。


    甘露在群里告诉她们,她昨晚因意外摔倒,急诊进了医院,现在还在医院观察,不过相关的检查已经出了结果,并无大碍,她今天也已经办理过请假手续,所以,请两位姐妹勿要挂念她,同时,也请她们安心上班,切勿大惊小怪赶到医院探望,如果实在挂念得很,那就下了班再来吧,她会在下班前十分钟,将医院和病房号,发在群里。


    病患善解人意又深明大义,两位好友同步发来了质疑,


    【如何证明你并无大碍?】


    甘露想了想,拍了张病房里严泽柏的背影发过去。


    两位好友又出奇地默契,一位说:【是我咸吃萝卜。】


    一位接着说:【而我,淡操心。】-


    中午,赵嘉禾吸取第一天的经验教训,并没有告诉林树沉,她今天在哪个食堂就餐。不过,饭后,他仍然特意走了正门出入。


    经过前台。


    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眉来眼去,又暗送秋波。


    或许是为了给他们创造这样的机会,Nora早早拽了Bay,先她一步去午休,这会儿前台空旷,连他的助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同他形影不离。


    赵嘉禾起了点闲心,朝他勾了勾手指。


    林树沉移步前台,倾身侧耳听。


    嘉禾无饵垂钓,以指为钩,心想事成。


    赵嘉禾小声问:“你来干什么?”


    他笑了声,也学她放轻了语调,说:“和昨天一样,我在约定范畴内,蹦蹦跳跳、自由活动。”


    “出息。”赵嘉禾:“不如我教林总,跳出框架,做点儿出格的事情。”


    林树沉眉宇一抬:“比如?”


    赵嘉禾准备去休息室午睡了,她从前台内侧走出来,故意经过他身旁,轻轻撞了他一下:“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完,赵嘉禾就踩着她的小草渔夫鞋,手背于后,步伐轻快地走了,不一会儿,她在休息室里收到了林树沉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选择的听筒播放,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又飘渺又滚烫:


    “真是难为你了,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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