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烟熏火燎。
陈白好不容易找着火柴,刚把火生起来,灶里头就冒出阵阵浓烟,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是灶膛里面空气不够吗?
陈白拿了根细长的柴火朝里面扒拔了几下,手劲一下重了,柴火戳到锅底了。
锅没事吧。
还好是柴火,要是用火钳,只怕收不住劲。
周栋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他一边刮鱼鳞片一片说,“抽两根大柴火出来,等火烧起来,再慢慢往里面放。”
“好。”
陈白听话的把柴抽了两根出来,还是有烟。
她看向周栋。
现在怎么办?
然后。
周栋擦了擦手,过去帮着生了火,熏人的烟没了。
他问,“要小火还是大火?”
“小火,我煮粥。”
周栋回来继续处理鱼,鱼鳞处理干净了,鱼内脏也掏出来了,他舀了水把鱼洗干净放进盘子里。
“周栋,谢谢你啊!”陈白觉得这位大兄弟真是太可靠了。
“家里还有需要帮忙的吗?”周栋这是第三次问了。
陈白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周栋帮忙了,这天都快黑了,人家又是挑水,又是帮忙蒙柴火,还帮忙杀鱼,生火。
帮得够多了。
“行,那我回去了。”
陈白把人送到门口。
好大的风。
外头的树都被吹弯了。
周栋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黑云:“这场雨只怕不小,你最好在门口挖个排水沟,以防万一。”
“你家挖了吗?”
“挖了。”
“我不会,你能告诉我怎么挖吗?”陈白中午在家晃过一圈,知道东西放哪,她飞快的进屋从后头把铁锹拿了出来,“从哪开始?”
陈白对于铲土这项业务不熟,周栋一开始还认真教,后来发现有那个教的功夫,不如自己干。
就自个干了。
然后,周栋就成了主力,陈白就是个搭头。
屋前两边的土夯实,挖起来很费劲。
周栋干得快,铲子下去一铲土。
排水沟必须的坡度,水才能流走。
广播虽然说只有今晚有雷阵雨,但是周栋看天上的云层厚度,以及风向,觉得这场雨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陈家的这个排水沟他挖得深了一点。
肖颜华三人回来的时候,陈白正跟周栋已经快挖好了。
“先把粮食搬到屋里,两袋搬到我们屋,剩下那剩倒进米缸,”肖颜华指挥,她手受伤了,那30斤的细米糠她就提了一小段路,后来都是丈夫帮她提的。
不得不说,光是走回来就已经很累了。
陈延安跟陈小黑更是是累得直喘气。
全身衣服都汗透了,透着一股汗馊味。
陈小黑把粮食搬到屋里之后,就到陈白那去了,“姐,这是谁啊?”他边问边接过了陈白手里的铁锹。
他姐力气小,他来。
他是男的嘛,这力气活就该他干。
原本陈白看到陈小黑还猜测是便宜弟弟还是自家亲弟弟,现在不用猜了,一听这语气,就是知道是自家的亲弟弟。
又听话又能干。
他们一家四口都来了。
整整齐齐。
陈白心情非常好,“这是周栋周大哥,刚才他帮咱们家干了不少活,厨房的那两条鱼都是周大哥送来的!”
周栋同志在陈白这里已经是亲切友善的周大哥了。
“周大哥,你好。”陈小黑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将周栋看了一遍。
长得还行,个子也高,还会干活。
忧心。
他姐还小,不会要找对象吧。
风变了。
排水沟正好也挖好了,周栋把铁锹还给陈家,“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得回去了。”他走得飞快,没一会就不见踪影了。
陈白赶紧喊陈小黑一起把排水沟踩实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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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点。
乌云更厚了。
林青石跟路诚装好了平常要用的东西。
“陈书记说你们今天就在大部队将就一下,那边有热水壶,有小炉子。”李德振帮忙拿东西,“我来的时候大队部那边把屋子腾出来了,正在拼床板。”
被褥要带上。
洗脸的,刷牙的,换洗的衣服都要。
林青石还带了两本书。
还带上了手电筒。
“东西带好了吗?”
“好了。”
“你呢?”李德振又向看路诚。
“好了,走吧。”
李德振帮忙一起拿东西,方跃留在知青点,在窗户上钉防水的塑料膜,这是陈书记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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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记回来之后,就开始工作了。
先与吴大队长汇合,下雨,防汛,捡瓦,糊墙,修门窗,通沟。知青点的问题是最小的,人挪出来,这会没功夫安排到哪家住,直接让两男知青去大队部。
“卫生室那边要去一趟,每次大雨,这生病受凉的不少,得让那边提前把药备好。”
“大队的麻袋还够用吗?”用麻袋装土,挡水倒灌。
“还有周家也要去看看,周梁中午落水了,虽然救回来了,老胡说晚上怕是会反复。”
“书记,还有一件事,嫁到长红大队年陈海云回来了,她那屋子好几年没人住了,要是今天雨大,漏雨都是小的,就怕会塌。”屋子长时间不住就没有人气,容易倒塌。
“这事记下,咱们干部晚上就别歇了,挨家挨户的都瞧一瞧。”
大雨该怎么做,大队部都是有章程的。
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是这么做,只不过遇着事的人家不一样。
“粮仓那边有人看吗?”
“八个人轮着值班,塑料布都盖好了。”
一道闪电划过。
巨在的雷鸣声响起,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
没一会,地就湿了。
陈书记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我先回趟家,看看情况。”家里有上媳妇儿子,他还是不放心,小辈们做事,哪能放心啊。
家里排水沟的淤泥也不知道清理了没有。
吴大队长也穿上了蓑衣,“我也一样。”
家里总归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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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栋从陈家出来,去了趟卫生室,他是来找胡医生要病例的。
“不放心?”赤脚医生老胡问。
“我想让梁梁去县医院再看看。”周栋脸上带笑,这正是冯秋霜跟大队众人所熟悉的表情,“我奶奶身体也不好,就想着三叔回来,就一起带着去县医院也看看。”
周栋那个当兵的三叔今天回来了。
就在家里。
要不然周栋也不敢放下那一老一小出来。
趁着三叔在,该冶病的冶病,该花钱的花钱。
周三叔在部队当兵,一直没有结婚,当年谈了个对象,后来不知道怎么黄了,受了刺激,别说结婚,连对象都不肯找了。
三十多的人了,现在还是独身一人。
“行。”
老胡在病例中详细写了周梁落水救冶用药的情况,写好递给周栋,又说,“这去县里,还得大部队那边开介绍信。”
周栋点头,他知道。
他要住在那边照顾,也得开介绍信,住宿介绍信。
“胡医生,那我先走了,回头要是收到山里采的中药,给您送来。”
要下雨了,周栋来去匆匆。
老胡琢磨着,这小周是不是又瞧上县里哪个姑娘了,这住宿介绍信一开,能在那边住好几天呢。
这小子,脑子活是活,就是步子迈得太大。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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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大雨磅礴,伴随着阵阵雷声。
外头下大雨,屋里开始漏雨,堂屋有一处漏点,陈白那屋有一处漏点,厨房也有一处,就是陈延安两口子住的那屋强一些,目前看还能撑住。
家里拿着盆子,桶在各处接水。
屋里黑,点着油灯,门关紧紧的。门缝处有风吹过,油灯火苗就一暗,有时候东倒西歪,只有桌边这处亮一些,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黯得很。
陈家一家四口坐在桌边,白米清水粥,一碗炒南瓜,一大碗鱼汤,还有堂哥送来的四个大馒头。
在大队,这算得上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四个人都累了一天,都饿了。
吃饭要紧,有什么话等会吃完再说。
陈白从来都没觉得大馒头这么香过,还有这南瓜,又糯又甜,鱼汤也是好喝极了,明明家里就只有油盐,酱油醋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菜就这么好吃呢。
大馒头吃完了。
跟清水似的粥也喝完了,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陈小黑碗底都给舔干净了。
陈小黑甚至还想舔一舔那鱼汤的碗。
他放下碗,见家人都看着他,便坐下了,抬头挺胸,“我这身体太瘦了,得多长一点肉,我要练肌。”
瘦竹杆似的,又黑,都赶上非洲的难民了。
这多难看啊。
陈小黑得把自己养回来。
陈小黑说完,肖颜华也开口了,“大家都吃好了,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这日子还是要过的。
怎么过,是个问题。
她先说了,“砖厂食堂那边,我不想去。”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给人做过饭,不会。
也不想。
油烟太重,各人口味不一样,毛病太多。
陈白并不意外。
只是问,“那妇联那边的工作呢?”在妇联办公室的时候,邓主任提过一嘴,肖颜华是妇联的成员。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考虑把女知青安排到她家。
妇联自个的人,肯定要优先解决群众的问题。
“去。”肖颜华点头。
这个可以去。
轮到陈延安了,“体力工作不适合我,我想想办法,回到文职工作岗位。”有难度,但可以试试。
他来了,脑子里的知识也一起带来了。
最后是陈白。
“大伯安排我到粮站那边当临时工,大堂哥陈向前在那边,不出意外能入职。”陈白想了想,“到时候看能不能转正。”
离恢复高考还有四年。
陈白又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她把邓主任想安排人到她家住的事说了,“这事现在解决了,不过,要是以后再有类似的事,要安排女同志临时住宿,咱们家可能还是首选。”
也就是说,会有外人住进来。
又是一声惊雷。
雨又大又急。
屋顶雨水声更密了,屋里又多了一处漏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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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冯家。
屋外下着大雨,冯家屋里下着小雨。
盆子,木桶,碗,能用来接水的东西全部用上了。
雨淋在身上,只是身体凉。
可冯父的话落在冯秋霜的心里,却是透骨的冷。
“你爷爷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志业的婚事,不能不管。”冯父脸上满是痛苦,可语气却极为坚定,“就算是借,这个彩礼钱我也得借出来!”
他爹娘养他一场,这生养之恩大过天,他不能当白眼狼,看到父亲为二弟家的事操碎了心,不管不问。
“爸,”冯秋霜问,“你还记得去年爷爷是怎么把我们赶出来的吗?”
去年年底,冯爷爷非要分家,什么东西都不肯给,硬生生把他们赶出来的,要不是大队部的干部在事后从中帮忙,只怕他们一家五口人要借住牛棚了。
他们一家被赶走无处容身的时候,她爸那会伤透了心,信誓旦旦的说跟那边恩断义绝,再也不管了。
现在不到一年,这就又反悔了?

